只待衣錦還鄉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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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待衣錦還鄉時（二）
小禿子一溜煙跑出了很遠，等劉二追上它時，就見它蹲在一只破布袋旁嗚咽不止。
它頭一回發出聲音，劉二大喜過望，見到那只破布袋時卻神色沈了沈，他提起布袋拍了兩下：“出來吧。”
自布袋中飄出一只鬼魂來，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滿臉的血，看不清模樣，少了一只胳膊一條腿，肚子也被劃開了一道，幾截腸子露在了外頭。
劉二沒想到他死狀如此淒慘，正要問他有何心願，少年已經抱起了小禿子，神色間既意外又欣喜：“小黃豆，你怎麽在這兒？阿爹呢？”
被稱作小黃豆的癩皮狗，歡快的叫了一聲，搖了搖尾巴。
這小畜生果然不是啞巴，劉二看著在別人懷裏十分熱絡的癩皮狗，心下道了一聲沒良心，開口道：“你想找你爹麽？”
小少年轉頭看向他，認出面前之人應當就是地府的鬼使，點了點頭：“我想知道這些年他過得如何。”
找個人還不容易，劉二當即應允：“你爹姓甚名誰，家住何處，今年貴庚？”
“我爹名叫李鐵牛，本城人士，今年應當四十一了。”
李鐵牛？四十一歲？
劉二在流民城怎從未聽過此人？
難道是他冒充乾坤之後才搬來流民城的？
“大人，我想盡快見到我爹，您能幫我麽？”
“噢……能，你在此等著，我把你爹尋來見你。”
“不要把他尋來，”少年卻道，“我不想嚇著他……大人，別讓他知道我已經死了。我答應他等我衣錦還鄉時，要給他買座宅子好好頤養天年，如今既然做不到了，至少讓他還有個念想。我爹做的糖人最好吃……我想在離開前再嘗一嘗那個味道。”
“好，我幫你打聽他的近況，再給你買根糖人。”劉二收好布袋，“只是你真的不想見他一面麽？興許是你最後一次見到他了？”
少年搖了搖頭：“不見了，我怕見過之後便不願再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追趕而來的王落閑，劉二見他只身一人，不由道：“九十九和孟婆呢？”
“土地公餓了，孟婆便給他做飯去了，說等劉兄回去正好也能吃上。”
好你個九十九，使喚人都使喚到地府頭上了，整日的不是吃就是喝，難怪仙法稀爛，連王落閑都能與他鬥法。
劉二正心中腹誹，忽然從遠處隱約傳來了拳打腳踢的聲音，繼而幾個孩童哭喊道：“不敢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們饒了我們吧！”
那些聲音聽著十分熟悉，劉二神色微變，王落閑已經跑了過去。
只見一群地痞圍著幾個小乞丐，手中拿著搶來的金葉子，嘴裏還罵罵咧咧：“早這樣不就好了，老子打你們手還疼呢。”
小乞丐們瑟縮成一團。
“聽好了，這是你們自願給的，出去不準瞎說。”地痞們惡狠狠的警告著就要走，王落閑伸手一把攔住了他們。
“好狗不擋道，你他娘的找死……”地痞擡頭就看到一張黃金面具，在日頭下閃著富貴的光芒，後頭幾句罵娘的話生生吞了下去，“……公子，你找小的有事？”
“嗯。”王落閑擡手指了指他手中的金葉子。
地痞臉色微微變了變：“公子常歡，給了旁人的東西莫不是還要再拿回去？”
“不拿，”王落閑搖了搖頭，繼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只聽哢噠一聲脆響，地痞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聲，似乎手腕被折斷了，王落閑聲音裏卻沒什麽變化，“只是想叫你‘自願’還回去。”
“還！這就還！你快放手！”
王落閑聞言松開了他，誰知那群地痞一溜煙的往外逃去，劉二正要出手幫他攔一攔，王落閑腳下生風，已經抓住了手拿金葉子的地痞，又是哢噠一聲，另一只手也被折斷了。
“啊啊啊！”對方疼的幾乎跪在了地上。
王落閑看著他，輕描淡寫道：“‘拿人手短’這句話你好像沒聽過，今日我就費心教一教你，望你日後能記住。”
“記住了記住了……”地痞疼得直吸氣，“公子……您饒了我吧……我全都還……我以後什麽都不要了哇啊啊……”他說著說著，居然哭了起來。
王落閑取了他手中的金葉子，還給了那些小乞丐。
那地痞從前就同劉二過不去，劉二看熱鬧的同時又多踹了兩腳。
回去之後將此事說與土地和孟婆聽時，土地到底是個神仙，忍不住嘖嘖了兩聲：“你這位小兄弟倒是能下狠手啊，那人雙手盡斷，在流民城中怕是要餓死。”
“生死有命。”劉二輕描淡寫，“換成是我，兩條腿都給他廢了。”
九十九：“……”
第二日，小孟婆聽說癩皮狗找回舊主便棄了新主，特意起了個大早，熬了一鍋狗肉湯。
小黃豆躲得遠遠的，看上去更禿了，劉二忍不住道：“好好的幹嘛殺條狗？得虧那只狗沒什麽心願，乖乖離世，要不然又要多只畜生跟著，是嫌我剛清靜兩日不夠熱鬧？”
“哼，忘恩負義的家夥。”小孟婆鼓了張小臉不高興，“我一定要替乾坤哥哥出氣，殺狗敬狗！”
小黃豆低著頭，表現的十分慫包。
“一大早的發什麽火。”九十九趕緊安撫孟婆，“快吃吧，狗肉這東西，涼了就不好吃了。”
“劉兄，狗肉什麽味兒？”王落閑看著鍋裏咕咚咕咚冒泡，有點饞，“我就嘗一口行不行？”
“不行。”劉二直接給他丟了兩個大饅頭。
劉二帶著小黃豆在流民城嗅了一圈李鐵牛的氣味，又滿城打聽此人，然而流民城上至八十老者，下至三歲小兒，竟無一人聽過此人。
難道是那少年記錯了？
還是李鐵牛已經不在此處了？
劉二覺得第一種可能性不大，那少年拖著一身殘軀也要回到這兒，可見對此地有多深的執念，沒人會搞錯自己的故鄉，興許是李鐵牛久等兒子不歸，出城尋找了。
“劉兄，看來這心願只能日後幫他完成了，反正整個凡塵都要游歷，總歸能遇到他父親的。”
劉二覺得也只能如此了，九十九卻道：“聽你所說，那少年魂魄殘缺，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我也覺得他應當時日無多了，若是不盡早離世，恐怕就要灰飛煙滅了。”孟婆也道，“若他魂魄無礙，早該自己找到他爹了，那麽遠的路他都過來了，為何現在反倒要躲在布袋中。”
魂魄殘缺？時日無多？
劉二頭一回聽到這種說法，就聽孟婆十分認真道：“乾坤哥哥，事不宜遲，你還是用‘燼殺’吧。”
“燼殺”？
劉二滿臉疑惑的看向九十九，就聽到腦中響起土地的聲音：“‘燼殺’乃是少君乾坤一脈同出的神器，是為大道生養的最強兵刃，據說執念再深，戾氣再重的鬼只要被‘燼殺’斬殺就能安然投胎，不過你此時怕是用不了，還是想辦法搪塞過去吧。”
既然用不了，那就等同於廢話，劉二轉念又想到了一個辦法：“孟婆，你會做糖人麽？”
小孟婆眨了眨眼睛，沒明白他為何有此一問。
“你想辦法做根糖人，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一處廢棄土窯中，少年再次等來了鬼使。
王落閑死皮賴臉非要跟著，少年看著凡人，有些意外：“他是？”
“不重要。”劉二一句話揭過，氣得王落閑不滿的嚷嚷道——
“劉兄，我很重要的好不好？李鐵牛是不是我找到的？”
劉二心道李鐵牛找到個屁，但面上又不能否認，白白讓他占了個便宜：“既然是你找到的，那你來說。”
王落閑倒是撒謊不害臊，真就開口道：“你爹他在城南口開了個鋪子，生意不錯，瞧著身體也挺硬朗，旁邊有個豆腐西施似乎挺喜歡你爹，不過你爹一門心思等著你團圓，怕是要辜負旁人一片相思。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糖人，隨便買了兩串，吃完了便去地府吧。”
他說完遞給少年兩串糖人，一個是英武的將軍，一個是白胡子老神仙。
少年原先十分感動，看到糖人之後卻臉色驟變：“你誆我！”繼而殘破的身體如鬼魅般扭動起來，聲音間更是怒不可遏，“我爹呢？你們到底有沒有找到我爹？！”
他手中忽然化出一柄長槍，就朝王落閑刺去。
劉二伸手扯過王落閑攬在身後，正要接下長槍，忽然一小抹黃色撲了過去，小黃豆與長槍撞擊之間，一陣黑光驟然爆出。
劉二只覺得天旋地轉，王落閑的聲音在耳邊模糊響起——“劉兄！”
等視線再次清明時，二人正置身於一片鬧事。
此情此景似曾相識，劉二與王落閑相互一望，深深嘆了口氣。
怎麽又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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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禿子一溜煙跑出了很遠，等劉二追上它時，就見它蹲在一只破布袋旁嗚咽不止。
它頭一回發出聲音，劉二大喜過望，見到那只破布袋時卻神色沈了沈，他提起布袋拍了兩下：“出來吧。”
自布袋中飄出一只鬼魂來，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滿臉的血，看不清模樣，少了一只胳膊一條腿，肚子也被劃開了一道，幾截腸子露在了外頭。
劉二沒想到他死狀如此淒慘，正要問他有何心願，少年已經抱起了小禿子，神色間既意外又欣喜：“小黃豆，你怎麽在這兒？阿爹呢？”
被稱作小黃豆的癩皮狗，歡快的叫了一聲，搖了搖尾巴。
這小畜生果然不是啞巴，劉二看著在別人懷裏十分熱絡的癩皮狗，心下道了一聲沒良心，開口道：“你想找你爹麽？”
小少年轉頭看向他，認出面前之人應當就是地府的鬼使，點了點頭：“我想知道這些年他過得如何。”
找個人還不容易，劉二當即應允：“你爹姓甚名誰，家住何處，今年貴庚？”
“我爹名叫李鐵牛，本城人士，今年應當四十一了。”
李鐵牛？四十一歲？
劉二在流民城怎從未聽過此人？
難道是他冒充乾坤之後才搬來流民城的？
“大人，我想盡快見到我爹，您能幫我麽？”
“噢……能，你在此等著，我把你爹尋來見你。”
“不要把他尋來，”少年卻道，“我不想嚇著他……大人，別讓他知道我已經死了。我答應他等我衣錦還鄉時，要給他買座宅子好好頤養天年，如今既然做不到了，至少讓他還有個念想。我爹做的糖人最好吃……我想在離開前再嘗一嘗那個味道。”
“好，我幫你打聽他的近況，再給你買根糖人。”劉二收好布袋，“只是你真的不想見他一面麽？興許是你最後一次見到他了？”
少年搖了搖頭：“不見了，我怕見過之後便不願再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追趕而來的王落閑，劉二見他只身一人，不由道：“九十九和孟婆呢？”
“土地公餓了，孟婆便給他做飯去了，說等劉兄回去正好也能吃上。”
好你個九十九，使喚人都使喚到地府頭上了，整日的不是吃就是喝，難怪仙法稀爛，連王落閑都能與他鬥法。
劉二正心中腹誹，忽然從遠處隱約傳來了拳打腳踢的聲音，繼而幾個孩童哭喊道：“不敢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們饒了我們吧！”
那些聲音聽著十分熟悉，劉二神色微變，王落閑已經跑了過去。
只見一群地痞圍著幾個小乞丐，手中拿著搶來的金葉子，嘴裏還罵罵咧咧：“早這樣不就好了，老子打你們手還疼呢。”
小乞丐們瑟縮成一團。
“聽好了，這是你們自願給的，出去不準瞎說。”地痞們惡狠狠的警告著就要走，王落閑伸手一把攔住了他們。
“好狗不擋道，你他娘的找死……”地痞擡頭就看到一張黃金面具，在日頭下閃著富貴的光芒，後頭幾句罵娘的話生生吞了下去，“……公子，你找小的有事？”
“嗯。”王落閑擡手指了指他手中的金葉子。
地痞臉色微微變了變：“公子常歡，給了旁人的東西莫不是還要再拿回去？”
“不拿，”王落閑搖了搖頭，繼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只聽哢噠一聲脆響，地痞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聲，似乎手腕被折斷了，王落閑聲音裏卻沒什麽變化，“只是想叫你‘自願’還回去。”
“還！這就還！你快放手！”
王落閑聞言松開了他，誰知那群地痞一溜煙的往外逃去，劉二正要出手幫他攔一攔，王落閑腳下生風，已經抓住了手拿金葉子的地痞，又是哢噠一聲，另一只手也被折斷了。
“啊啊啊！”對方疼的幾乎跪在了地上。
王落閑看著他，輕描淡寫道：“‘拿人手短’這句話你好像沒聽過，今日我就費心教一教你，望你日後能記住。”
“記住了記住了……”地痞疼得直吸氣，“公子……您饒了我吧……我全都還……我以後什麽都不要了哇啊啊……”他說著說著，居然哭了起來。
王落閑取了他手中的金葉子，還給了那些小乞丐。
那地痞從前就同劉二過不去，劉二看熱鬧的同時又多踹了兩腳。
回去之後將此事說與土地和孟婆聽時，土地到底是個神仙，忍不住嘖嘖了兩聲：“你這位小兄弟倒是能下狠手啊，那人雙手盡斷，在流民城中怕是要餓死。”
“生死有命。”劉二輕描淡寫，“換成是我，兩條腿都給他廢了。”
九十九：“……”
第二日，小孟婆聽說癩皮狗找回舊主便棄了新主，特意起了個大早，熬了一鍋狗肉湯。
小黃豆躲得遠遠的，看上去更禿了，劉二忍不住道：“好好的幹嘛殺條狗？得虧那只狗沒什麽心願，乖乖離世，要不然又要多只畜生跟著，是嫌我剛清靜兩日不夠熱鬧？”
“哼，忘恩負義的家夥。”小孟婆鼓了張小臉不高興，“我一定要替乾坤哥哥出氣，殺狗敬狗！”
小黃豆低著頭，表現的十分慫包。
“一大早的發什麽火。”九十九趕緊安撫孟婆，“快吃吧，狗肉這東西，涼了就不好吃了。”
“劉兄，狗肉什麽味兒？”王落閑看著鍋裏咕咚咕咚冒泡，有點饞，“我就嘗一口行不行？”
“不行。”劉二直接給他丟了兩個大饅頭。
劉二帶著小黃豆在流民城嗅了一圈李鐵牛的氣味，又滿城打聽此人，然而流民城上至八十老者，下至三歲小兒，竟無一人聽過此人。
難道是那少年記錯了？
還是李鐵牛已經不在此處了？
劉二覺得第一種可能性不大，那少年拖著一身殘軀也要回到這兒，可見對此地有多深的執念，沒人會搞錯自己的故鄉，興許是李鐵牛久等兒子不歸，出城尋找了。
“劉兄，看來這心願只能日後幫他完成了，反正整個凡塵都要游歷，總歸能遇到他父親的。”
劉二覺得也只能如此了，九十九卻道：“聽你所說，那少年魂魄殘缺，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我也覺得他應當時日無多了，若是不盡早離世，恐怕就要灰飛煙滅了。”孟婆也道，“若他魂魄無礙，早該自己找到他爹了，那麽遠的路他都過來了，為何現在反倒要躲在布袋中。”
魂魄殘缺？時日無多？
劉二頭一回聽到這種說法，就聽孟婆十分認真道：“乾坤哥哥，事不宜遲，你還是用‘燼殺’吧。”
“燼殺”？
劉二滿臉疑惑的看向九十九，就聽到腦中響起土地的聲音：“‘燼殺’乃是少君乾坤一脈同出的神器，是為大道生養的最強兵刃，據說執念再深，戾氣再重的鬼只要被‘燼殺’斬殺就能安然投胎，不過你此時怕是用不了，還是想辦法搪塞過去吧。”
既然用不了，那就等同於廢話，劉二轉念又想到了一個辦法：“孟婆，你會做糖人麽？”
小孟婆眨了眨眼睛，沒明白他為何有此一問。
“你想辦法做根糖人，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一處廢棄土窯中，少年再次等來了鬼使。
王落閑死皮賴臉非要跟著，少年看著凡人，有些意外：“他是？”
“不重要。”劉二一句話揭過，氣得王落閑不滿的嚷嚷道——
“劉兄，我很重要的好不好？李鐵牛是不是我找到的？”
劉二心道李鐵牛找到個屁，但面上又不能否認，白白讓他占了個便宜：“既然是你找到的，那你來說。”
王落閑倒是撒謊不害臊，真就開口道：“你爹他在城南口開了個鋪子，生意不錯，瞧著身體也挺硬朗，旁邊有個豆腐西施似乎挺喜歡你爹，不過你爹一門心思等著你團圓，怕是要辜負旁人一片相思。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糖人，隨便買了兩串，吃完了便去地府吧。”
他說完遞給少年兩串糖人，一個是英武的將軍，一個是白胡子老神仙。
少年原先十分感動，看到糖人之後卻臉色驟變：“你誆我！”繼而殘破的身體如鬼魅般扭動起來，聲音間更是怒不可遏，“我爹呢？你們到底有沒有找到我爹？！”
他手中忽然化出一柄長槍，就朝王落閑刺去。
劉二伸手扯過王落閑攬在身後，正要接下長槍，忽然一小抹黃色撲了過去，小黃豆與長槍撞擊之間，一陣黑光驟然爆出。
劉二只覺得天旋地轉，王落閑的聲音在耳邊模糊響起——“劉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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