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常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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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常歡
山野間，女鬼嬌羞的說起了公子常歡此人。
她第一次見到公子常歡，是在一個月圓之夜。
一年一次的佳節明月，富人們或是辦花燈或是擺盛宴，整個城鎮喜氣洋洋，即便是最窮苦的人家也會在那一日做個月餅，和和樂樂的團圓。
她躲在巷子裏，看著家家戶戶飄出來的炊煙，很是羨慕。
七歲那年，她的阿爹阿娘進山采藥時被狼咬死了，從此以後，這個節日便與她再無關系。
這一夜，她同往常一樣感受旁人的熱鬧，直至花燈熄滅，人群散去，才敢從巷子裏走出來。
等她回家時，靜謐的街市上卻站了一個人。
那人身姿欣長，生得十分俊美，似乎正在賞月。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麽好看的人，趕忙低下頭，匆匆而過。
誰知對方發現了她，語氣溫和的搭話：“要吃嗎？”
他手中拎了一盒月餅，正擡手遞給她。
她不知他為何買了一盒月餅又不吃，也不知他為何忽然興起問出了這樣一句話，只知道這些年來還是第一次有人同她說話，也是第一次在中秋吃到了月餅。
哪怕那只是旁人不經意的施舍。
那一日，他似乎也是獨自一人，神情間倒是毫無寂寥，語調輕快：“姑娘，月色如斯浪費了可惜，不若你借些時間與我吧？”
她楞了半晌都沒反應過來，他已帶她飛身上了屋頂。
自從被狼咬傷了臉之後，所有人都害怕她，而他不僅看著她，還與她共賞了一夜月色。
他的聲音很好聽，那一夜他們聊了許多，多是他說，她聽。
晨曦微露時，他送她回了家。
“謝謝姑娘，有緣再會。”
他留下這句話便走了，那時她很想開口問一句，他是誰，以後他還會來這裏麽，可是直到他消失在巷口，她也沒能問出口。
第二年，又是明月佳節，她像往常一樣準備出門看看熱鬧，家門卻被人敲開了。
鎮裏最好的糕點鋪子派人送來了月餅，說是一年前有位公子訂下的，他訂了許多年，說往後中秋總不至於孤寂。
她說不出自己那時是何心情，只曉得自己無牽無掛，從此一路尋著他也無妨。
劉二聽到這裏有點唏噓：“所以你就是因為尋他，才會失足落下山崖摔死的？”
女鬼聽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的腳力，自不能與他比。半年來我一路打聽，才曉得他是公子常歡，所以大人，我想我之所以久久不肯離世，必定是因為還未見到他。”
劉二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點頭道：“那你可知他現在何處？”
“死前最後打聽到的地方，就是遠湘城，翻過這個山頭就到了。”
劉二背著女鬼，一路翻山越嶺，越打聽，越覺得這位公子常歡是個人才。
公子常歡原只是一個江湖名號，具體姓甚名誰無人知曉，樣貌性別更是眾說紛紜。
此人行事浪蕩，做派風流，自他兩年前在江湖中出現以來，專以玷汙姑娘的清白為樂，偏偏那些姑娘又對他一往情深。
坊間傳聞中，天下女子有半數對他心向往之，便連皇族的公主都對他心儀不已，放出話來非他不嫁。
後來也不知是誰調侃了一句“倒是個常歡客”，於是公子常歡的名號便傳開了。
有一說，公子常歡其實是名女子，會些魅惑人心的蠱術，實則貌醜無比，見不得旁人生得好看，故而因妒生恨，毀其清白。
又有一說，公子常歡確然是個男子，只是他那些離經叛道的尋歡作樂，不過是為了在江湖冒頭的手段，他心不在此，日後必定另有所圖。
還有一說，公子常歡就是個徒有其表的草包，終有一日要為自己的行徑付出代價，縱使家中千金萬戶侯，怕也是不夠他敗的。
劉二覺得若是乾坤和酆都在凡間，怕是能與此人做朋友。
他在酒肆裏歇息了一會兒，重金從夥計口中打聽到了公子常歡的行蹤，兩日前，有人曾見過公子常歡出現在城南斂香觀。
劉二接過打滿了酒的酒壺，隨手掛在腰間，然後背著女鬼向道觀進發。
“姑……娘，說好了……這次見過一面之後，你必須離……開了。”劉二背著女鬼，咬牙切齒道。自他第一日撿到她時起，每一日她都比前一日大上一圈，從原本瘦弱的女鬼，變成如今地府少君的身子骨都力不從心的分量，他怕再拖下去，這女鬼他怕是愛莫能助了。
小孟婆看著劉二滿頭大汗的模樣，有點擔心：“乾坤哥哥，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此時，看在旁人眼裏，卻是一個年輕人身無一物在九月天如此大汗淋漓的走路，實在詭譎，紛紛投以同情的目光，以為他有什麽隱疾。
“公子，你有些氣虛啊。”果不其然，一個行人看不下去，上前搭話，“在下是個郎中，不若幫你把把脈吧。”
“不用不用。”劉二一口回絕，腳下使力險些將青石板踩裂，三兩下便跑遠了。
斂香觀外，劉二擡頭望著道觀上的三個字，忽然有一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終於到了。
“大人，倘若公子常歡他不在裏面怎麽辦？”
“……”
哪壺不開提哪壺。
劉二生生忍下罵娘的沖動，心平氣和道：“那你在此等著，不論天涯海角，我把他尋來見你。”
女鬼有些動容，正要真切的喊一聲大人，就見到跟在後頭的孟婆摸出一把菜刀砍向劉二。
女鬼嚇得失聲驚叫：“大人小心！”
劉二感受到背後一股勁風，當即往旁一躲，那刀分明沒碰到他，但他還是覺得指尖一陣刺痛，一滴鮮血便滾了出來。
孟婆接過那滴鮮血抹在了女鬼身上，神色間有急切又有不解：“乾坤哥哥，你是要害死她麽？裏面可是道觀，你怎麽能帶女鬼進去？！”
劉二正驚奇他為何攻擊自己，聽到此言心下一楞。
所以女鬼不能入道觀？
所以小孟婆是為了取乾坤的血護住女鬼？
乾坤的血能破開道氣？
劉二顧不上辯解，忙攔住了身後的豬狗雞鴨：“你們在此等著，辦完事我自會來找你們。”
豬狗雞鴨們乖巧的點了點頭，紛紛發出“嘎嘎”、“汪汪”、“嘰嘰”等叫聲以示回應。
劉二吵得捂了捂耳朵，方才對孟婆道：“多年不收鬼，生疏了。你我分頭尋人吧。”
“乾坤哥哥，”孟婆看著道觀內，遞了一把菜刀給他，“裏頭似乎有點不幹凈，你如今沒有仙力，萬事小心。”隨即往香堂而去。
不幹凈？
道觀還能不幹凈？
而且這不幹凈是指鬼，還是……
劉二背著女鬼，騰出一只手握住了菜刀，菜刀在他手裏發出凜凜寒光，似乎還沖他眨了下眼。
劉二：“……”
道觀比他想象中的大許多，劉二方走出幾步，幾名輕紗掩面的道姑便向他而來。
她們似乎沒想到此時會有香客登門，楞了片刻後道：“公子，本觀已不見客了，你明日再來吧。”
“噢，我來是尋個人，”劉二說明來意，“他叫公子常歡，兩日前來的斂香觀。”
“公子常歡？”似是沒聽過這個名號，道姑搖了搖頭，“公子，你再去別處尋尋吧，本觀……”
“或者有沒有見過一個十分俊美的富家公子？”劉二又換了種說法，“兩日前有人在斂香觀見過他，我必須要找到他。”
“十分俊美？”其中一個小道姑有些不解的看著他，害羞的低了低頭，小聲嘀咕道，“也不知公子眼中的俊美又該是何等樣貌？”
這個問題把劉二問倒了，他沒見過公子常歡，不知如何形容他的樣貌。
“咳咳，”這時另一個道姑走上前來，瞪了一眼方才說話的道姑，似是覺得她出言不妥，繼而語調平和道，“本觀每日往來的香客便有上百人，不知公子尋的人是否還有別的特征？否則怕是不好找。”
旁的特征？
劉二當即不動聲色的扯了扯女鬼的衣袖，讓她好好回想，女鬼湊到他耳邊小聲道：“大人，公子常歡時常……”
“呯！”就在這時，觀內突然爆出一聲巨響。
所有道姑身形微滯，連匆忙告辭都來不及，轉瞬已奔向了巨響之處。
劉二想起孟婆說的那句不幹凈的東西，拎著菜刀背著女鬼，一道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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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間，女鬼嬌羞的說起了公子常歡此人。
她第一次見到公子常歡，是在一個月圓之夜。
一年一次的佳節明月，富人們或是辦花燈或是擺盛宴，整個城鎮喜氣洋洋，即便是最窮苦的人家也會在那一日做個月餅，和和樂樂的團圓。
她躲在巷子裏，看著家家戶戶飄出來的炊煙，很是羨慕。
七歲那年，她的阿爹阿娘進山采藥時被狼咬死了，從此以後，這個節日便與她再無關系。
這一夜，她同往常一樣感受旁人的熱鬧，直至花燈熄滅，人群散去，才敢從巷子裏走出來。
等她回家時，靜謐的街市上卻站了一個人。
那人身姿欣長，生得十分俊美，似乎正在賞月。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麽好看的人，趕忙低下頭，匆匆而過。
誰知對方發現了她，語氣溫和的搭話：“要吃嗎？”
他手中拎了一盒月餅，正擡手遞給她。
她不知他為何買了一盒月餅又不吃，也不知他為何忽然興起問出了這樣一句話，只知道這些年來還是第一次有人同她說話，也是第一次在中秋吃到了月餅。
哪怕那只是旁人不經意的施舍。
那一日，他似乎也是獨自一人，神情間倒是毫無寂寥，語調輕快：“姑娘，月色如斯浪費了可惜，不若你借些時間與我吧？”
她楞了半晌都沒反應過來，他已帶她飛身上了屋頂。
自從被狼咬傷了臉之後，所有人都害怕她，而他不僅看著她，還與她共賞了一夜月色。
他的聲音很好聽，那一夜他們聊了許多，多是他說，她聽。
晨曦微露時，他送她回了家。
“謝謝姑娘，有緣再會。”
他留下這句話便走了，那時她很想開口問一句，他是誰，以後他還會來這裏麽，可是直到他消失在巷口，她也沒能問出口。
第二年，又是明月佳節，她像往常一樣準備出門看看熱鬧，家門卻被人敲開了。
鎮裏最好的糕點鋪子派人送來了月餅，說是一年前有位公子訂下的，他訂了許多年，說往後中秋總不至於孤寂。
她說不出自己那時是何心情，只曉得自己無牽無掛，從此一路尋著他也無妨。
劉二聽到這裏有點唏噓：“所以你就是因為尋他，才會失足落下山崖摔死的？”
女鬼聽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的腳力，自不能與他比。半年來我一路打聽，才曉得他是公子常歡，所以大人，我想我之所以久久不肯離世，必定是因為還未見到他。”
劉二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點頭道：“那你可知他現在何處？”
“死前最後打聽到的地方，就是遠湘城，翻過這個山頭就到了。”
劉二背著女鬼，一路翻山越嶺，越打聽，越覺得這位公子常歡是個人才。
公子常歡原只是一個江湖名號，具體姓甚名誰無人知曉，樣貌性別更是眾說紛紜。
此人行事浪蕩，做派風流，自他兩年前在江湖中出現以來，專以玷汙姑娘的清白為樂，偏偏那些姑娘又對他一往情深。
坊間傳聞中，天下女子有半數對他心向往之，便連皇族的公主都對他心儀不已，放出話來非他不嫁。
後來也不知是誰調侃了一句“倒是個常歡客”，於是公子常歡的名號便傳開了。
有一說，公子常歡其實是名女子，會些魅惑人心的蠱術，實則貌醜無比，見不得旁人生得好看，故而因妒生恨，毀其清白。
又有一說，公子常歡確然是個男子，只是他那些離經叛道的尋歡作樂，不過是為了在江湖冒頭的手段，他心不在此，日後必定另有所圖。
還有一說，公子常歡就是個徒有其表的草包，終有一日要為自己的行徑付出代價，縱使家中千金萬戶侯，怕也是不夠他敗的。
劉二覺得若是乾坤和酆都在凡間，怕是能與此人做朋友。
他在酒肆裏歇息了一會兒，重金從夥計口中打聽到了公子常歡的行蹤，兩日前，有人曾見過公子常歡出現在城南斂香觀。
劉二接過打滿了酒的酒壺，隨手掛在腰間，然後背著女鬼向道觀進發。
“姑……娘，說好了……這次見過一面之後，你必須離……開了。”劉二背著女鬼，咬牙切齒道。自他第一日撿到她時起，每一日她都比前一日大上一圈，從原本瘦弱的女鬼，變成如今地府少君的身子骨都力不從心的分量，他怕再拖下去，這女鬼他怕是愛莫能助了。
小孟婆看著劉二滿頭大汗的模樣，有點擔心：“乾坤哥哥，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此時，看在旁人眼裏，卻是一個年輕人身無一物在九月天如此大汗淋漓的走路，實在詭譎，紛紛投以同情的目光，以為他有什麽隱疾。
“公子，你有些氣虛啊。”果不其然，一個行人看不下去，上前搭話，“在下是個郎中，不若幫你把把脈吧。”
“不用不用。”劉二一口回絕，腳下使力險些將青石板踩裂，三兩下便跑遠了。
斂香觀外，劉二擡頭望著道觀上的三個字，忽然有一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終於到了。
“大人，倘若公子常歡他不在裏面怎麽辦？”
“……”
哪壺不開提哪壺。
劉二生生忍下罵娘的沖動，心平氣和道：“那你在此等著，不論天涯海角，我把他尋來見你。”
女鬼有些動容，正要真切的喊一聲大人，就見到跟在後頭的孟婆摸出一把菜刀砍向劉二。
女鬼嚇得失聲驚叫：“大人小心！”
劉二感受到背後一股勁風，當即往旁一躲，那刀分明沒碰到他，但他還是覺得指尖一陣刺痛，一滴鮮血便滾了出來。
孟婆接過那滴鮮血抹在了女鬼身上，神色間有急切又有不解：“乾坤哥哥，你是要害死她麽？裏面可是道觀，你怎麽能帶女鬼進去？！”
劉二正驚奇他為何攻擊自己，聽到此言心下一楞。
所以女鬼不能入道觀？
所以小孟婆是為了取乾坤的血護住女鬼？
乾坤的血能破開道氣？
劉二顧不上辯解，忙攔住了身後的豬狗雞鴨：“你們在此等著，辦完事我自會來找你們。”
豬狗雞鴨們乖巧的點了點頭，紛紛發出“嘎嘎”、“汪汪”、“嘰嘰”等叫聲以示回應。
劉二吵得捂了捂耳朵，方才對孟婆道：“多年不收鬼，生疏了。你我分頭尋人吧。”
“乾坤哥哥，”孟婆看著道觀內，遞了一把菜刀給他，“裏頭似乎有點不幹凈，你如今沒有仙力，萬事小心。”隨即往香堂而去。
不幹凈？
道觀還能不幹凈？
而且這不幹凈是指鬼，還是……
劉二背著女鬼，騰出一只手握住了菜刀，菜刀在他手裏發出凜凜寒光，似乎還沖他眨了下眼。
劉二：“……”
道觀比他想象中的大許多，劉二方走出幾步，幾名輕紗掩面的道姑便向他而來。
她們似乎沒想到此時會有香客登門，楞了片刻後道：“公子，本觀已不見客了，你明日再來吧。”
“噢，我來是尋個人，”劉二說明來意，“他叫公子常歡，兩日前來的斂香觀。”
“公子常歡？”似是沒聽過這個名號，道姑搖了搖頭，“公子，你再去別處尋尋吧，本觀……”
“或者有沒有見過一個十分俊美的富家公子？”劉二又換了種說法，“兩日前有人在斂香觀見過他，我必須要找到他。”
“十分俊美？”其中一個小道姑有些不解的看著他，害羞的低了低頭，小聲嘀咕道，“也不知公子眼中的俊美又該是何等樣貌？”
這個問題把劉二問倒了，他沒見過公子常歡，不知如何形容他的樣貌。
“咳咳，”這時另一個道姑走上前來，瞪了一眼方才說話的道姑，似是覺得她出言不妥，繼而語調平和道，“本觀每日往來的香客便有上百人，不知公子尋的人是否還有別的特征？否則怕是不好找。”
旁的特征？
劉二當即不動聲色的扯了扯女鬼的衣袖，讓她好好回想，女鬼湊到他耳邊小聲道：“大人，公子常歡時常……”
“呯！”就在這時，觀內突然爆出一聲巨響。
所有道姑身形微滯，連匆忙告辭都來不及，轉瞬已奔向了巨響之處。
劉二想起孟婆說的那句不幹凈的東西，拎著菜刀背著女鬼，一道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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