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做神仙也講究顏面

關燈
做神仙也講究顏面

發出巨響的地方是斂香觀的一處廂房。

那廂房處於庭院正中央,左右還各有兩間偏廂房,如此規格,裏面住的怕不是尋常人,只是此時火光一片,數名道姑正焦急的守在外面。

劉二心道守著做什麽,還不趕緊擡水救火。

“怎麽回事?”趕過去的道姑開口問道。

“師姐,師太她……她……”

“師父在裏面?!”

“你別進去!”對方拉住她,一雙眉頭都快糾到一起,既著急又無措,“師太她瘋了!她要吃人!裏頭還有幾位內室弟子與她纏鬥,只是此時……此時怕是……”

說到後來她再也說不下去了,道姑聽聞如同兜頭澆了盆涼水,從裏到外涼了個透,腳下一個不穩險些摔在地上,還好被邊上的人扶住了。

屋中巨響仍在不停傳出,劉二覺得應當沒有她們想的糟糕,興許還有人活著,不動聲色的用手指摳了摳菜刀。

菜刀心領神會,悄無聲息的劈開一道縫,劉二放下女鬼,預備孤身鉆入。

女鬼心下擔心,忍不住道:“大人……”

“你在此等著,裏面情勢不明,我怕護不住你。”劉二留下一句話,便同縫隙一道消失了。

廂房裏頭大火紛飛,劉二燙的差點沒站住,一邊跳動雙腳一邊捂住口鼻,他原以為大仙金體應當金剛不壞,此時看來也同凡人沒什麽兩樣,同樣扛不住這尋常的火,早知就該等等孟婆。

“小啊嗚,你可得護住我啊,我要是死了,你主人可不會放過你的。”

菜刀聞聲滋溜彈出一圈屏障,將劉二整個裹了起來。

瞬間溫度便降了下來,周遭叫人窒息的灼浪和濃煙也消失無蹤。

劉二有些稀罕的嘖了嘖,心下思索乾坤有沒有這樣厲害的法寶。

突然廂房之中又是一陣巨響,似是遭受不住這樣猛烈的連環沖擊,房梁哢嚓一聲斷了,徑直落了下來。

劉二敏捷的避開,三兩下跑向聲響之處,只見一張燃火的木榻旁,兩個一胖一瘦的身影纏鬥在一起,巨響便是此二人攻勢碰撞之間發出的。

不遠處,幾個道姑七七八八的躺了一地,有些被火撩著了衣袍也渾然不覺。

劉二當即上前踩滅了火,又探了鼻息,從袖中摸出數枚桃木鏢釘在了她們四周。

轉瞬間,方才躺人的地方空無一人,轉而被屋外的青石板替代。

隨即屋外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師姐師妹!你們終於出來了!”

“快快快,快救人!”

“你們把她們擡過去,你們去取藥來!”

此時屋中,兩個身影依舊鬥的激烈。

劉二依稀辨認出是兩位道姑,一老一少,老的那個大腹便便卻身姿迅猛,像是被什麽東西附身了一般神情猙獰;少的那個顯然經驗不足,雖勉力一戰卻仍落了下風,道袍上有數處燒焦的痕跡,應是落敗倒地時所致。

屋內火勢越來越大,若任由她們纏鬥下去,怕是二人皆要喪命於此。

劉二沒有破邪的經驗,也不敢貿然出手,就在這時,他看到木榻旁似有陣法閃爍,忍不住走了過去。

在地府閑散的日子,劉二也看了許多神怪與大道的典籍,辨認出那是一種破邪的火陣,隨即反應過來屋內為何火勢兇猛:“小啊嗚,破不破的了?”

菜刀在他手中扭捏了片刻,沒有反應。

劉二蹙了蹙眉,知道指望不上了,覆又想起另一件事,手掌抓住刀刃用力一劃。

乾坤的血若是真能破開道氣,這個陣法就應該破的了。

大滴鮮血從掌中滑落,在烈火灼燒中化為赤金色,迸出五彩華光。

瞬息間,大火消失,屋中二人被光芒刺得跌落在地,劉二飛身上前一把抓住老道姑,掐住了她的脖子:“大膽邪祟,還不速速現身!”

劉二照著說書先生演的那般大喊出聲,果不其然老道姑瑟瑟發抖道:“少君啊,何必呢,給我留點顏面不行麽?”

這一幕劉二始料未及。

少君?

這邪祟竟然認識乾坤?

而且聲音聽著頗為熟悉,劉二難以置信的松了手:“九十九?”

一股白煙從老道姑體內飄了出來,化出了原身,一個頗不好惹的清秀少年落於面前,正是土地公九十九。

他有點尷尬的看著劉二,臉上痞氣全無:“少君大人,你就當沒看見我成不成?”

“你為何在此?又為何與這些道姑為敵?”

“一句兩句解釋不清,日後再說!”眼見著大火熄滅,外頭的道姑們都要進來了,九十九正準備腳下抹油——

“邪祟哪裏逃!”一聲大喝自屋中響起,之前與之纏鬥的小道姑一躍而起撲在了土地身上,死死抓住了他,“你奪人神智,傷人性命,我今日定要替-天行道!”

小道姑說著便拔出了腰間佩劍,一劍向他刺去,九十九好歹也是個神仙,劍刃將近時遁地而逃。

屋中只留下了一股青煙。

小道姑錯愕了片刻後有些懊惱,收起佩劍正欲追上去,劉二出手攔住了對方。

對方似是沒料到劉二會插手,低頭一轉身,反倒抽身逃去。

劉二方才就覺得此人聲音耳熟,眼下見對方逃走了,更是心中起疑,抄了條近道,三兩下便又攔住了道姑。

小道姑猝不及防,忙抽出佩劍以進為退,兩方過招間,劉二失手扯下了對方的面紗。

“劉兄別看!”

小道姑大喊一聲擡手遮臉,卻已經來不及了,劉二看到了面紗下的臉。

那是一張頗為驚世的臉,只是並非女子的臉,而是一張滿含意氣的少年面龐,約莫十六七歲,明艷有之,溫雅有之,風采亦有之,尤其是一雙眼睛,一只漆黑如墨,一只金黃如熾,雖然瞳色有異,卻相輔相成,獨有一份華彩。

那只金黃色的眼睛他曾經見過,一如大漠之中勢不可擋的旭日。

劉二不明白這樣的樣貌為何要藏起來,從懷中摸出那張黃金面具遞給了他:“王落閑,你若是不想叫人看到,那我便什麽都沒看到。”

王落閑沒有伸手,低頭蹲在了地上,片刻後道:“劉兄,你不怕我麽?”

“怕你作甚?”

“我的眼睛同旁人不一樣,我有可能……邪祟附體。”說後面一句話時,王落閑顯得十分低落,這同劉二從前認識的他很不一樣。

“你沒有邪祟附體,我知道。”劉二不假思索,語氣肯定,

王落閑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他,忍不住擡起了頭:“真的沒有麽?”

“我可是神仙,你身上若有邪祟,初初見面時我能不除?算了,不信拉倒。”

“我信!”王落閑當即道,“劉兄的話我全都信,真的,認識劉兄,此生幸之。”

劉二心道這小孩終於哄好了,轉而道:“你為何會在此做道姑?”

提起這個,王落閑尷尬的接過面具將臉藏了起來,幹笑道:“哈哈……哈哈哈……”

劉二心道哈什麽,王落閑終於啟齒道:“兩日前小弟途徑此處,卦象顯示內有邪祟。我既身負天道,自然要以除祟破邪為己任,既然斂香觀只收道姑,我便不該拘泥於此。今日我本該抓住那邪祟,只可惜被劉兄攔住了。”

幸好攔住了,要不然邪祟沒抓住,卻逮了個神仙,不是雪上加霜麽。

“劉兄,你說此事我做的可對?”

劉二對於這種為了大義犧牲小我的行徑沒什麽想法,敷衍的點了點頭算是認同:“出去便把這身衣服換了吧,要不我怕道姑打你。”

“沒事,我同她們待了兩日,一個也未發現我是男子。”王落閑有些得意道。

劉二:“……”

這小子太欠揍了!

就在這時,方才離去的土地公突然從地裏冒出了頭。

劉二生生給他嚇了一跳,王落閑眼疾手快的一把扯住了他的頭發:“大膽邪祟還敢現身!這次我定除了你!”

“疼啊疼啊,少俠,快放手!”九十九的腦袋都快給他揪禿了,從地裏爬了出來,“我堂堂土地公,被個人間小兒當成邪祟捉,顏面何存?”

“少妖言惑眾,天上的神仙就該同劉兄這樣的,怎會似你獐頭鼠目!”

“獐頭鼠目?”九十九氣得差點冒煙,“小爺生得如此體面,你才獐頭鼠目,你全家都獐頭鼠目!”他嘴裏罵的起勁,忽然蹙了蹙眉,“這位假道姑,我們從前是不是見過?中元節那日你是不是在地府之中?”

經他提醒,王落閑似乎想起來了:“那日原來是你將劉兄帶走的,當時看你就不像個好人,如今居然還敢吃人!”

“小爺是不是好人,自然論不到你一個凡人來評斷,只是小爺雖然葷素不忌,但從不吃人,我附那師太的身不過是生計所迫,何時害過人?”

“生計所迫?”劉二聽到了奇怪的字眼,又想起破廟裏他還未成為乾坤時,土地為了一口饅頭就願意出手相救,“九十九,你莫不是窮困潦倒,無以為生吧?”

土地公被後面那句話戳的面皮抖了抖:“小……爺喜歡體察凡間疾苦不行麽?”

劉二正要再開口問問,王落閑從懷裏摸出一枚纏了紅繩的銅錢,聲音凝重:“劉兄……這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很厲害的東西。”

劉二又想起孟婆說的那句“不幹凈的東西”,渾身一凜,按住了土地:“九十九,你是神仙,這事得由你來解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