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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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發

解小星楞了很久,聲音很輕。

“你知道嗎?其實應該死的人是我。”

“一切都是因為我。”

“但是,當火燒起來的那刻,他們都把生的希望留給了我。我哥哥也只有十五歲啊。”

大火劈裏啪啦,熊熊燃燒著。

驚醒的解大哥跑出來的時候,看到了被困在房間裏無法移動的父母。他準備去救他們,兩人卻無比焦急地對他喊。

“快去救小星!小星還在裏面!”

解大哥楞神的瞬間,他們門前又掉落了一根梁柱,他死死盯著在大火裏的父母,咬了咬牙,轉身往最裏面的房間跑。

一腳踹開門,此時床上的解小星已經陷入了昏迷,他抱起人就跑,穿過黑煙、烈火以及時不時掉落的木頭、磚石。

沖出去的那瞬間,解大哥看到了生了的希望。

將解小星放在一邊沒來得及再看他一眼,解大哥又折返了回去。

扭頭的瞬間,傾頹的屋子倒了下來,遮住了他的身影。

深陷火海的解父解母握住彼此的手。

最後只剩下大火燃燒的劈啪聲。

“著火了,快救火啊!”

“快救人!”

被大火驚動的街坊鄰裏齊齊拿著水桶趕了過來,一桶接一桶的水還是蓋不住火勢,杯水車薪,最後大家楞楞盯著淹沒在大火中的房子。

“快來人啊,這裏有個人!”

“還活著!”

又是一窩人湧過來。

解小星一睜開眼就看到了圍著自己的一大群人,他們見到他醒後,紛紛露出了釋然的笑。

“醒了!”

“醒了就好!”

解小星扯著嗓子要說話,嘴巴開合,什麽聲音都沒有,他怔楞住了。開始拼命地張嘴,最後什麽也沒說出來。

周圍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臉,眼裏都是同情。

他整個人開始顫抖,拍打著自己的喉嚨,卻仍舊只能發出呃呃的聲音。

我爸爸呢?

我媽媽呢?

我哥哥呢?

解小星眼淚直掉,大家都知道他想問什麽,但沒有一個人忍心告訴他。

畢竟,他才十歲啊。

也在心裏暗嘆,為解家人不值。

救了一個素昧平生的小少爺,卻搭上了一家三口的命,留一個半大的omega孤兒。

得到消息的黎母趕來了,她看著瘦得大眼睛凹陷的小孩,心裏嘆了口氣。

漏網之魚的事後報覆,作孽呀。

“和伯母走好不好?”她笑得很溫柔,向解小星伸出了手,“去和哥哥一起生活,好不好,小星?”

解小星楞楞看著她,沒什麽反應。

黎母向助理招手,接過了一份相冊,打開給他看。

“你看,這是哥哥,小星還記得嗎?”

解小星目光落在相冊上,上面的少年五官優越,面對鏡頭時卻沒有什麽表情,而且大部分都是他的單人照。

他手指指著對方的臉,雙手小心翼翼放在相冊邊角。

“小星喜歡嗎?”見他點頭後黎母的笑意更深了,把相冊往前一推,“那我把它送給小星了。”

解小星先看了她一眼,確認無誤後才強忍著高興接過,認真地翻看起來。

黎母看著他,摸了摸他的頭。

最後,解小星還是不願意走,他只收下了那本相冊。

黎母無可奈何,只能給了些錢給照顧他的親屬。

她沒帶黎政來是因為不想他睹物思人。

自從那次以後黎政就像變了個人。患了創傷後應激障礙,把最痛苦的回憶埋藏在了記憶深處,對那件事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

她不想要她的兒子再陷入那種瘋癲的心理狀態了。

黎母第三次來這裏,是因為得知她把解小星托付給的那家人,也就是他那好姑姑姑父居然要將他嫁個一個大他一輪的瘸子。

這次,解小星願意和她走了。

曠野裏,兩人受傷的人相互舔舐傷口,把血淋淋的傷口重新露出來給別人看,實在是太痛了,痛得睜不開眼。

天黑後,他們才回了住所。

解小星跟黎政進了門,他第一次來的時候沒註意,現在發才現門口居然掛著兩件雨衣,其中一件赫然是那天不知名的好心人給他穿的。

“是你!”

黎政註意到了他落在雨衣上的目光,很幹脆承認了。

“以後天晚了不要自己出門。”

解小星情緒覆雜,不敢相信原來黎政很早之前就悄無聲息進入了他的生活。

他幹巴巴道:“謝謝。”黎政嗯了一聲。

兩人之間的氛圍又尷尬住了。

解小星說他該回去了。

“今晚住這。”看到解小星驚疑的目光後,黎政又道,“有空房間。”

解小星抿了抿唇,答應留下了。

第二天,黎政果然放他走了。

雖然解小星很想知道他來這的目的,但他更害怕得到最不願意接受的答案。

幾天後,有人敲了門,解小星看到門外的人十分意外,但下意識要將這不速之客關在門外。

他姑姑忙道:“小星,這是上次你給的一萬塊,還有房契地契都在這裏了。”

解小星驚訝看著他,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屬於你的東西我都還給你了,能不能和大老板說一聲……”她說著頭越來越低,底氣不足,心虛得很,“不要再繼續追究了,你姑父年齡也不小了,經不起牢獄。”

幾乎是瞬間,解小星就明白了,剛熱起來的心又冷了下去。

“只要他不再繼續作妖,我不會追究的。”

面容憔悴的女人連連道謝。

解小星看著心裏難受,不想多聊,就要關門。

見他要關門了女人忙道:“對不起!小星,是姑姑對不住你。這是我收拾房間的時候找到的。”說著,小心翼翼將一張泛黃的相片遞了過來。

解小星手一頓,接過後面目表情關上門。

關上門後他靠著門板,紅了眼。他垂眼看著相片上的合照,手指慢慢摩挲著,除了他們一家,還有尚年輕的姑姑。

她早就不是他的家人了。

解小星將相片緊緊抱在懷裏,眼角泛紅。

當年的一場火燒掉了一切,什麽都沒留下,這麽多年過去了,記憶裏的那些面容也像是退了色的相片,愈發模糊。

如果他再沒有什麽能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的東西,早晚他連他們的面容都記不住了。

解小星以為黎政應該早回去了,沒想到居然待了快兩個月還沒有回去的打算。

他有事和對方說。

“解二那件事不要繼續了,我不想鬧得太難看。”

黎政此時還沈浸在他來找自己的驚喜中,聽了他的話後沈默了很久,才點了頭。

“你什麽時候回去?公司不忙嗎?”

黎政目光落在他很顯懷的肚子上,沒頭沒尾說:“我本來還想再待一段時間的。”

在解小星眼神看過來時,他說:“解小星,和我回去吧。”

“我需要你。”

“我離不開你。”

“我知道你舍不得這裏,但是預產期快到了,再過段時間坐車你會受不住的。”

解小星眼裏滿是錯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唇囁嚅著:“……你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接你回家。”黎政目光坦然,沒有一點躲避。

他想知道解小星的經歷,知道他和哪些人相處,想在他生活的地方生活。

解小星眼神被燙到了,從黎政的所作所為其實他都看得出來,不敢相信罷了。

黎政牽住他的左手,將腕骨上那塊黑色的手背摘下,從口袋裏掏出了另一塊黑色的。

解小星盯著他修長的手指,無名指上是他們的戒指。

心臟砰砰跳了起來。

“解星星和我回家吧,母親病了,我也病了。”

解小星目光先是擔憂,後開始楞神,他壓抑著心中升起的喜悅。

“如果我哪裏做的不好,你說,我都改。”

“我是在做夢嗎?”

黎政聽見他的呢喃聲,牽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認真道:“這不是夢,解星星。”

解小星震驚地望著那個新手表,發出的聲音變了,像是他自己原來的聲音。幹凈、清脆,又帶著些遲鈍的軟綿。

“……這個聲音?”

“是你真正的聲音。”黎政拿手指輕輕碰了下他的精巧的喉結,指尖一勾,不敢再落下,“這是最接近覆原你聲線的語音庫了。”

黎政這段日子大部分時間就是拿著這塊手表,走街串巷,去問當地人解小星小時候的聲音,他哥哥的聲音,他父母的聲音。通過AI分析處理後,又拿去給他們聽,如此反覆,才真正做到了覆原。

解小星眼睛紅了。

“原來我長大後的聲音是這樣啊。”

“謝謝你,黎政。”

黎政深深看著他,聞言喉結一動,情不自禁摟住了他。

他很喜歡……解小星叫他的名字。

“但是我不能和你回去。”

後一句話如一頭冷水潑下,黎政身體僵住了,他嗓子低啞:“為什麽?”

解小星糾結地搓衣角,勇敢地擡頭與他直視,用那道遲鈍的、無害的聲線說。

“你不喜歡我。”

“不喜歡寶寶。”

“我們之間也不相匹配。”

一時間,黎政抓住解小星的手說不出話。

他說不出喜歡,就算他知道他喜歡。

“我只會有你,也只會和你有孩子,我不介意。”

“那為什麽之前你故意疏遠我,不戴戒指,不回來吃飯,不給我發消息,不接我電話。”解小星說都說不完。他不想重蹈覆轍了,他已經快要抽身,不想再次陷入泥淖再次經歷割骨剝皮的痛苦了。

黎政嘴唇開合,卻說不出話。

原來解小星什麽都知道。

“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什麽事?”解小星很好奇。

“我能不能沒有你。”

“答案呢?”

“我在這裏就是答案。”黎政很冷靜很清醒,他以最誠摯的態度、最大限度地回答解小星的問題。

“那天沒有接電話,我非常抱歉。”

“你當時在做什麽,為什麽不能接電話?”這個答案對解小星很重要,他太在意那個太湊巧的時間了。

“我在隔離室裏度過我的易感期。”

解小星微張嘴:“你,不是和王舒在餐廳約會嗎?”

“誰和你說的?當時是張霜陪他去的。我前一天就已經進了隔離室,直到易感期結束。”

“所以你不是故意不接我電話的是嗎?”解小星眼角微紅。

“當然,我出來後立馬給你回了電話,但都打不通。”黎政報上了時間,證明自己沒有說謊。

解小星當時從沒想過黎政會給自己打電話,更沒有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他將對方拉黑只是因為不想要自己動搖。

他怕,怕忍不住又去打擾黎政的生活,怕自己又生奢望。

黎政問:“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解小星搖頭。

黎政說:“那我可以親你嗎?”

解小星瞪大了眼,不清楚他怎麽不按常理出牌了。

黎政的臉慢慢在眼前放大,微小的絨毛也看得一清二楚,沒有任何死角,像極了上帝的寵兒。

他情不自禁閉上眼,當柔軟的唇落下,他的心劇烈跳了起來。

解小星想,他還是戒不掉名為黎政的毒藥。

……一生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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