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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回家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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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本人做的,沒準他們今天晚上就會動手。”

陸傲涵發了命令,蛇頭就算是有了方向,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水,喘了一口粗氣,招呼身後來不及歇息的弟兄們:“聽大少爺的,走!”

陸傲風的急脾氣這時候派不上用場,與陸傲涵詢問道:“大哥,那我幹嘛?”

“你,帶上槍,去守備團,找到沈團長和陳子安,就說日本人可能在今天晚上會有行動,他們會來搶畫,一定會來搶畫。”

陸傲風也得了令,回屋拿起兩把裝滿子彈的手槍風風火火地離開。

這還不算,陸傲涵在戰場是見識過日本人的勇猛與詭計多端的,若真是沖陸家來的,可能不會來明的,這時候家裏人太過於分散就容易著了日本人的道。

緊張兮兮下,陸傲涵冷靜著作下安排,就家裏現有的門徒來安排,宅院四周設下數十個明哨與暗哨,屋頂,樹頂,紛紛安排人上去盯梢,家裏人,不論老幼,全部集中到一個院子保護起來。

這算是一場與日本人之間的防禦戰,形似於在戰場上的陣地戰,不同之處是,在戰場上,陸傲涵可以指揮部隊沖鋒與回防,是靈活機動的,他的身後沒有什麽後顧之憂;可家裏不同,動輒是家裏的老幼,或是鄰裏的百姓,這使得在防禦日本人的同時陷入一種被動狀態,若是日本人足夠多,那麽他們只有被動挨打的份,最後在自家的土地上被一個個地耗光。

還好,這裏不是淪陷區,不會有大批的日本人出現,而且這裏還有守備團。

可看看身邊這些聽說是日本人要來就已經緊張到手腳發抖的兄弟們,陸傲涵還是心裏沒底,這裏是他的家,不是他的軍隊。

聽見陸傲風的嘶吼,林長鳴與牛倌穿戴整齊,本來是要去陳家蹭一頓夜宵的,轉道來了陸家。

聽說陸家二爺遇險不見了,日本人極有可能在這一夜有所行動,吃吃喝喝的心情頓時沒有了。

牛倌要加入到保衛陸家的戰線中來,因為他的老婆在陸家,當過兵的經驗或許在這裏能有用武之地。

林長鳴不放心陳子琳,不放心陳燁,要去正在張燈結彩,為第二天的喜事做籌備的陳家提一個醒兒。

下午的時候是一個晴天,萬裏無雲的天氣,夜裏高掛夜空的月亮形似橢圓,亮汪汪的,可晚上就該是一個陰天,因為看不到星星。

一片看不出是黑還是白的雲彩飄過,遮擋住灑向大地的月光,夜空徹底漆黑了。

林長鳴急匆匆地要去陳家,剛離開陸家大門口兩步遠,南城門方向突然傳來一聲轟隆的巨響。

在這個安靜的夜裏,恬靜的小鎮裏,這一聲響是巨大的。

轟隆!

又是一聲,該是爆炸的聲響,這種聲響與打雷的聲音並不相像,但是林長鳴也只能想到這兩個字來形容這種聲音了。

這該是炮彈一類的東西爆炸的東西,比槍子兒可怕十倍的東西。

這兩聲爆炸聲之後,南城門處立時響起了糟亂的槍聲,毫無規律,間歇長短不一的響聲是守備團大兵手裏的漢陽造發出來的,那噠噠噠的聲響,該是什麽武器發出來的,林長鳴想不到了。

林長鳴從聽見槍聲後本能地蹲在地上到又跑回到陸家的人群中,在這短短的十幾秒鐘的戰鬥時間後,槍聲稀疏了。

陸傲涵聽著城門處的聲響,暗自嘀咕:“九七式手雷,南部十四式手槍,駁殼槍,美M式步兵沖鋒槍......”

而後驚呼大喊:“是日本人,精銳,分散防禦,尋找掩體。”

這些用來號令士兵的命令在這裏並不是十分適用,可陸家的門徒還算是能聽得懂,分散開紮堆兒的地方,以免被日本人的一顆手雷全部報銷,院子裏的大樹,石碾,木桌後面紛紛躲了人,以抵擋那些聽起來十分恐怖的發出噠噠噠聲響的魔鬼槍與子彈。

屋子裏的女人在聽見槍炮聲之後的尖叫在瑟縮與抱團中消寂,院子裏拿槍的男人們聽著似乎是越來越遠,越來越稀疏的槍聲與手雷爆炸聲,越來越緊張。

沒有人敢擅自亂動,都在緊盯著外面的動靜,似乎覺得日本人很快就會在像城門口發起的進攻一樣進攻陸家。

心裏默念了幾十個數,城門外的槍響聲聽起來是漢陽造的粗糙聲響占了上風。

日本人被打跑了?

這不太像是日本人的戰鬥風格?

陸傲涵沒有親眼見到襲擊南城門的日本人,不知道他們是主動發動進攻,還是因偷襲不成被發現而暴露,同樣也就沒有辦法揣測他們的意圖。

派去守備團見沈團長的陸傲風回來了,沒有碰見日本人,沒有挨了槍子兒,同樣也沒有見到沈團長,一盤問方知,不等陸傲風到守備團,南城門口便打了起來,守軍來報,有一夥不明敵人襲擊了城門關卡,十幾人傷亡,最近的巡邏部隊聯合關卡處的部隊已經追出去了,敵人的數量似乎不多,但是火力很強大,正在城外交火之時,陳子安帶著守備團大部分留守團部的人追了出去。

守備團的大頭兵們沒有經歷過大仗,包括陳子安,沒有和日本人交過手,沒有見識過比輕機槍更具有殺傷力的沖鋒槍如何噴吐火舌,沒有見識過比他們手裏的土制手榴彈更狠更兇的手雷。

所以,一交起火來,所有人都懵了,懵到失去思考的能力。

這不是他們的錯,也不是指揮官的無能,大多數沒有經歷過的大陣仗的軍官與士兵碰到這種情況都會欠缺思考,陸傲涵見過的太多了,否則,中國軍隊也不會在日本人面前要麽敗退,要麽棄逃。

當被打得暈頭轉向,槍口朝天放槍時,看到日本人退了,就以為他們是敗了,於是嗷嗷叫的沖上去,想憑手裏的冷兵器砍爛他們的腦袋,殊不知他們是在謀劃一場以退為進的屠殺。

血性,在這個一人之力不及一螻蟻的戰場上,沒有智慧,真的沒什麽用,死了,只會得到一句稱讚是好漢,而後是罵聲是蠢蛋。

在這裏,在覃思鎮,屠殺,不至於,幾個日本人無法,也沒有能力殺幹凈一個數百人的守備團。

只是,即使沒有屠殺,恐怕日本人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

大半個守備團被幾個日本人牽著鼻子跑......

陸傲涵心頭一涼:糟了,中了日本人的調虎離山之計了!

157生變

在城門處短暫的激戰剛剛開始之時,亂糟糟的槍聲便傳進了覃思鎮裏每一個不聾不啞的人的耳朵裏。

陳家人還在忙碌著第二天的喜事,在槍聲響起後,站著的人紛紛躲藏進一切能躲藏的地方。

待槍聲遠了,別有心機的陳子陽簡單地安排了些人手保護宅院,實則更多的陳家門徒都被他打發回家看看一家老少如何。

不知不覺,這一夜的陳家,要發生巨變,一向大權在握的陳燁,在陳子安不在家中,陳子陽一人獨大時,被悄無聲息地架空了。

......

當初蒼生新一來此尋找陸家的《倭國行使圖》時,動用了兩種手段,一種是要通過威廉與陸家的生意夥伴關系將圖買到手,可惜沒成功。

這是在蒼生新一的預料之中的。

於是,在伺機準備對他手中的暗殺名單裏的人物,陳燁,進行滿門屠殺時,意外地發現了陳子陽與陳家的間隙關系,稍加打聽,就得知了陳家與陸家,陳子陽與陸家,陳子陽與陳燁,等等等等之間的微妙又並非是秘密的關系。

陳子陽是陸家的死對頭,與陳燁不是一條心,心思縝密的蒼生新一找到了突破口,找到了陳子陽。

陳子陽的桀驁不馴是他的優點,也是蒼生新一得以利用的缺點,蒼生新一在中國生活很多年,他善於了解他的對手,善於揣測中國人的心理,於是,對於陳子陽,並不需要多費腦筋,只需答應他的條件,給他吃下定心丸,而後在他最厭惡的事情上火上澆油,稍加激怒,便成了,陳子陽乖乖的幫他把人帶進了覃思鎮,甚至在這一夜為他完成殺掉陳燁的任務做下了完美的鋪墊。

......

陳子陽在家門口假模假樣地裝著謹慎的樣子,心裏暗自盤算時間,蒼生新一此行把所有人手都帶來了,二十幾個,這會兒該到了。

二十幾個人在這動輒就是上百人的大家族前,的確不多,可是陳子陽見到過那二十幾個人,相貌平平,卻是身手驚人,一個人單挑四五個陳家門徒不在話下。

依著時間推算,陳子安帶人追出了城,南城門該是基本是有卡無防的狀態,蒼生新一應該已經帶人進來了。

若說陳子陽有十分的把握信任蒼生新一?

陳子陽是一個精明人,和蒼生新一這種人做生意,得留著一手。

所以,陳子陽派大成劫下了陸品顯與陸管家之後,沒有將人帶到蒼生新一的面前,而是在太原城外找了一個農戶家藏了下來,待蒼生新一履行他的諾言,威逼陳燁就範,將陳家名下所有生意轉於陳子陽的名下後,他再將陸品顯交給蒼生新一,這是他們之間的交易。

因為再過一晚就是陳子琳出嫁的日子了,所以這一天的陳家,回來的人特別的齊全,陳子安的妻兒回來了,陸品欣留在陳家,做了自幼失去母親的陳子琳的半個娘。

陳燁出門來看看情況,來到大門口,與陳子陽問道:“怎麽回事,怎麽打起來了?誰和誰啊?是不是找到日本人了?”

陳子陽沒心思回答陳燁的問題,不遠處,他看見一隊夥計打扮的人正大步地走來,領頭的正是蒼生新一。

陳子陽與陳燁說話的態度沒有那麽和善了:“義父,一會兒呢,會來幾個朋友,也別大驚小怪,明天就是子琳出嫁的日子了,你也不希望鬧出什麽不高興的事吧,所以啊,一會兒說話的時候,您得‘識時務’。”

在最後說的‘識時務’三個字上,特意加重了語氣。

在陳燁正迷茫陳子陽的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為何會突然對他的態度變成如此不敬時,一個壯碩的身影進了陳家的大門。

蒼生新一後面的十幾個日本人從兩列排開,將眼前為數並不多的陳家門徒包括陳燁,從戰術的意義上來說,已經包圍了。

“你們是什麽人?”陳燁質問道。

前一刻似是還站在陳燁這一邊的陳子陽突然倒戈,站在了蒼生新一的一邊,與陳燁說道:“義父,對不住您,這位是蒼生先生,就是咱們白天防著晚上也防著的日本人,不過您放心,蒼生先生現在是我的朋友,只要您能答應我一件事,我保證,蒼生先生不會傷害咱們家裏的任何一個人。”

最痛恨洋人,最痛恨日本鬼子,最痛恨漢奸的陳燁看明白了,他一手帶的義子,陳子陽,這時候做了漢奸賣國賊了。

“我打死你個敗類!”

陳燁的暴脾氣上來,舉起手杖就要打在陳子陽的身上。

此時此刻已經決心反了陳燁的陳子陽見這老頑固‘不識時務’,也不再留情面,‘鬥膽’將槍口頂在了陳燁的心口上,齜牙咧嘴道:“義父,你罵我是敗類,那我問你,你是現在才拿我當一個敗類的嗎?從小到大,從始至終,你都沒怎麽正眼看過我吧,吃飯了,你叫我坐下我才能坐下,你不叫我坐下我只能站著看你們吃;外邊跑生意什麽活兒危險,你就讓我去幹什麽,要不是我命硬,早就死了多少來回兒了,你什麽時候拿我當兒子過,不過就是能跑腿兒的,聽話的打手罷了,好,這些都不算,我都忍了,誰叫我不是你親兒子呢,誰叫我這條命是你給救的呢,這些我就權當報恩了,可是,我為陳家這些年付出了多少,你心裏有沒有數,他陳子安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她陳子琳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陳家這片家業是你打出來的,可那是我用命守下來的,到最後,你大手一揮,給了我一個破院子,兩個沒生意的鋪子,剩下的全給你女兒了,合著我這麽多年的付出就只能是陪襯,只配得到這麽一點兒東西嗎?捫心自問,你虧不虧得慌?”

陳子陽的質問,問住了陳燁,也把他自己弄得熱淚盈眶,這麽多年,他對陳燁的隱忍,對陳家的隱忍,就像是蓄勢多年的火山,借著地動的力量,都在這一時之間爆發出來了。

陳燁是萬萬沒有想到,平日裏在他面前,看似毫無心事的陳子陽,居然在內心裏對他憋了這麽大的意見。

手裏的手杖慢慢的放下了,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子陽啊,你怎麽就不能理解為父的一番苦心,我要是讓你繼續在外面胡作非為下去,你早晚有一天會橫死街頭的,只給你一間院子,幾間鋪子,是希望你能靜下心來,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不要再去打打殺殺了,陳家現在不比以往,你若是犯了事,我保不了你了,我不想有一天,我還沒閉眼的時候,就讓我這白發人送了你這黑發人啊。”

院門口的爭吵聲把屋子裏的人全都吸引了出來,陳子琳抱著陸品欣的胳膊,有些害怕,沒有想到在她婚禮的前一夜會發生這樣的事。

陳子琳膽怯地叫了一聲‘二哥’,滿懷真情,換來的是陳子陽虎狼一樣的惡吼:“你閉嘴,我不是你二哥,這麽多年我對你不賴,你又睜眼瞧過我幾回,現在家裏的一切都是你的了,你高興嗎,什麽都不做,最後卻坐擁一切,你對得起你叫的這一聲二哥嗎?”

陳子陽的痞氣與戾氣並存,少有的能找到如他一般的叫人看一眼就生畏的人,陳子琳不是沒有不去不用正眼瞧他,只是怕他,怕他而後不敢用正眼看他,這樣的無心之過,人之常情,在陳子陽的眼裏也已經變成了惡意。

一句話,為了名利與恩仇,陳子陽已經不是失去理智的問題,而是徹頭徹尾地瘋了。

時間緊迫,在外面領著陳子安到處跑的幾個日本人拖不了多久,很快,陳子安就會幡然醒悟,掉頭回來。

陳子陽拿出一紙契約,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在燈光並不明亮的院子裏看不清楚上面寫的是什麽,但是可以猜得到,陳子陽要的無非就是家產,上面寫著的該是要陳燁同意將陳家名下所有家產全部轉入陳子陽的名下,他的鼠目也只能看得到這麽遠,或許,他的心裏還有一點點親情,會給陳燁留下些糊口的生意。

“義父,別怪子陽不仁,是您先對我無義的,別浪費時間了,你的名字我已經幫你寫好了,你只要在上面畫押就成了,明天就是子琳的大好日子,你不想在今天晚上在家裏見了血吧?只要您在上面畫了押,我保證,蒼生先生不會動家裏人,可您若不答應,那我就什麽都不能跟您保證了。”

而後,看向蒼生新一,蒼生新一很是配合地點了點頭。

身前是放棄陳家百年家業,身後是一家老小的性命,上了年紀的陳燁很穩重,不敢莽撞,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陳家出了賣國賊,陳子陽日後定不會有好下場,這時把家產給他,過些時日,定能想辦法收回來,陳燁忍氣吞聲道:“好,都給你!”

咬破手指肚,在陳子陽手裏的契約上按下了手印。

“馬上給我滾!”

158屠門

在爾虞我詐,你死我活的生死存亡關頭,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沒有了利用價值時,那麽等待這個人的要麽是遺棄,要麽是死亡。

目的達到了,陳子陽要離開,而後在早想到的陳燁會想方設法收回家業之前,席卷陳家所有生意鋪子裏的金銀,遠走他鄉,這是他的打算,拿到本該屬於他的東西,就與陳家斷絕最後的關系。

他認為,這不是無情,是人之常情。

前一天還‘一諾千金’的蒼生新一還沒有挪動腳步的意思,在陳子陽轉身離開兩步後,只聽見在耳邊一聲槍響,就是響在耳邊的,毫無準備,身體震顫,耳中嗡鳴。

“爹!”

陳子琳的一聲尖叫劃破了歸於平靜的夜空下的陳家院落。

陳子陽猛然回頭,正看見陳燁的心口在噴濺著血柱,一個幼時仰望的巨人就此倒下。

震驚之餘,蒼生新一的另一只手瞬間拔出腰間的脅差(短刀)刺進近在咫尺的陳子陽的身體裏。

與此同時,分列兩旁的十幾個日本人紛紛從寬松的衣服下拿出了短小的沖鋒槍,槍口對向了院子裏的每一個陳家人。

陸品欣拉回陳子琳,大喊一聲:“快跑!”

無濟於事,人的兩條腿跑不過四個輪子的汽車,更跑不過出了槍膛就看不見蹤影的子彈。

十幾個槍口立時噴出火舌,在院子裏的四十餘陳家門徒手裏拿著的是準備掛起的紅燈籠與紅綢布而不是簡陋的步槍時,屠殺開始了。

槍聲一響,十幾個人身前噴濺血水,沒有被第一撥子彈打死的人,來不及跑出幾步遠,來不及躲在桌子下,來不及抽出唯一的冷兵器反抗,更來不及吶喊,便被十幾把以每秒鐘噴射出十幾發子彈的沖鋒槍打穿了腦袋與身體。

陸品欣倒在了血泊了,沒能護住看起來像是女兒一樣的陳子琳,那位明日的新娘倒在了她的身邊,噴濺的血漿打花了陸品欣剛剛為她梳洗的妝容。

終於在連綿不絕,沒有間歇的槍聲中聽見了活人的喊叫,已經是徒勞,十幾把沖鋒槍,在院子裏橫沖直撞,遇見活人,打死,看見死人,補兩槍。

像是十幾把掃帚在清掃秋日的落葉,其速度之快,攻勢之猛,後來拿起槍的陳家門徒在沖上來後,最多的也只有打出兩發子彈的機會,還不曾打到這些恨不得生啖其肉的野獸身上。

三十秒,四十秒,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在這個為喜事而團圓的宅院中,發生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屠殺。

都死了!都死了!

蒼生新一的短刀還插在陳子陽的身體裏,穿透了他的身體,血從刀刃與撕裂開的皮膚間湧出,從陳子陽已經斷斷續續,提不上來氣的口中流出。

沒想要傷害家裏的任何一個人,陳子陽想要的只有家產。

二十年的養育,一塊石頭會被焐熱,一個冷血的畜生也會產生感情,陳子陽用盡最後的力氣握緊蒼生新一的衣領:“你答應,不傷,不傷害他們。”

蒼生新一那握緊刀柄的手已經被血水浸染,熱乎乎的,腥臭味道,夜色下,看不到這個小眼睛男人的眼神,只有冷冰冰的面孔,蒼生新一的另一只手收起槍,拿過陳子陽手裏還緊緊攥著的契約:“陳先生,我答應過你,會幫你拿到陳家的家業,我做到了。”

而後塞進陳子陽的衣服裏。

沒錯,他答應陳子陽的,他做到了,花掉了他不會心疼的巨大代價。

陳子陽的手無力地低垂了下去,蒼生新一的手還緊緊握著刀柄,支撐著這個可愛可恨,唯獨不可敬的中國人不倒下,他還有話沒有說完,他要陳子陽活著聽完他說的話。

“我警告過你,不要試圖算計你的朋友,哪怕他是一個日本人,你以為我真的會放心讓你的手下獨自去抓陸品顯嗎?你的手下,大成,他很棒,他殺死了一個大日本帝國的勇士,可還是沒能保住陸品顯,你想用陸品顯來要挾我嗎?可我現在已經知道了那幅圖藏在哪兒,是陸管家告訴我的,這個時辰,他們應該已經拿到圖了,所以,對不起,陳先生,我們之間的合作結束了,我要完成我的任務,你,他們,非死不可。”

說完最後一句話,蒼生新一手上的力道一轉,刀鋒在陳子陽的肚子裏攪爛了腸子與臟器,割斷了陳子陽最後的奄奄一息。

刷!刀身與皮肉摩擦的聲響很是叫人不寒而栗,蒼生新一卻很享受這種聲音,他覺得這是一個勇士在手刃了敵人後的榮譽,讚美的聲音。

陳子陽倒在了陳燁的身邊,無法瞑目的雙眼看向養育了他二十年,最後卻死在他的手上的義父。

蒼生新一拿出那份暗殺名單,以手上沾著的血在‘陳燁’這個名字上打下了一個叉號。

蒼生新一帶著人離開了,留下滿院的屍體與彈殼,年逾六十的陳燁,剛學會走路說話的小孫兒,即將迎來人生之喜的陳子琳,才將名字記載進陳家族譜不久的陸品欣,還有恪盡職守的陳管家,年輕有為的陳家門徒,滿面驚恐的丫頭婆子們,都倒在了這片死人堆裏。

沒有活人了!沒有活人了!

在禽獸與暴力面前,天理與仁慈是這麽的不堪一擊,這麽的渺小微茫。

門前的大紅燈籠裏亮著燃過了半截的紅蠟燭,屋檐下的紅綢還有一半沒有掛上去,廚房裏在向外飄著炊煙,竈裏的木柴快燒完了,竈前放著準備填進去的幹柴,摞著的蒸籠裏還熱著今天晚上的夜宵,鍋裏的熱水中還溫著幾壺汾酒,屋子裏的燈都亮著,丫頭房裏的繡布上還插著穿引了彩線的繡花針,夥計們的門前還晾著剛洗了的衣服,陳子琳的房中還掛著幹幹凈凈,整整齊齊的新娘喜袍,梳妝臺上放著陳燁為她重金打造的鳳冠......

一切都在,看上去是那麽的井然有序,看上去那麽像是還會有人去做,

突然,陳家,沒了,沒有人去做了,沒有人去往竈裏添柴了,沒有人去吃蒸籠裏的夜宵了,沒有人會再拿起繡花針把沒有繡完的花布完工了,沒有人會再去穿那件嶄新的新娘喜袍了,都沒有了......

陳家這邊響起的槍聲比城門處還要更激烈,更密集,更暴風驟雨一些,陳家有難,陸家不能袖手旁觀,家裏暫時交給已經醒來的陸品言,陸傲涵與陸傲風帶著三四十人奔向陳家。

往日在街上巡邏的守備團大兵不見了,都出城追日本人了,街邊的住戶都熄了燈,生怕亮著的燈光會招來亂竄的子彈。

天上的月亮出來了,大地又有了些月光,街上空曠地像是入了一片無人的死地,林長鳴跟著陸傲涵一行急慌慌地奔向陳家。

槍聲停了有一會兒了,還不知道陳家的情況怎麽樣了。

遠遠地看見街上過來一隊人,蒼生新一帶人躲進了巷子,他們的目標不是要殺了誰了,而是要拿到那幅圖,否則以抱著一死的決心,憑他們手中的火力與沒經歷過大陣仗的中國人打,再來五六十人,也能拼得下去。

不出聲響地放陸傲涵一行從他們的眼前經過,蒼生新一的眼睛瞇成一條縫,看見的視野不寬,卻很清晰。

他看見了在人群之外的林長鳴,盡管是在夜裏,那是他在腦海中回想過一千遍,一萬遍的面孔,那是林長鳴,蒼生新一很確定。

沒有想到,在蒼生新一滿中國的找他時,林長鳴竟會出現在他的面前。

如此近的距離,近到蒼生新一閉著眼,僅憑聲音就能夠開槍打爆那顆腦袋的距離。

蒼生新一的眼睛在瞄著那顆腦袋,手上卻沒有拔槍的動作,他知道什麽是大局為重,他有信心在不久的將來,能夠親手手刃了那顆腦袋。

斬草要除根,蒼生新一在殺死了林紀哲夫婦後,還緊追著林長鳴不放,為的就是除根;殺人得誅心,在能夠將林紀哲夫婦輕而易舉地打死之時,卻選擇讓他們在火海中葬身,為的是誅心,誅林長鳴這活人的心。

林長鳴越走越遠,蒼生新一的拇指與食指擺出了一個手槍的動作,對準著林長鳴的腦袋,在腦海中的臆想裏,他開槍了,那顆腦袋在他的瞄準以及子彈超高的射速下,爆掉了。

他會回來的,會回來找林長鳴的,蒼生新一這樣對他自己說。

趕到陳家時,已經什麽都晚了,地上的血開始凝固與滲透,前一刻還在歡聲笑語的人已經開始身體泛涼。

來到的人都啞了,都驚得說不出話了,幾個被院子裏的血腥味與血腥場面惡心到的陸家門徒開始跑到一邊,一邊流淚一邊嘔吐。

看著地上的死人,那麽眼熟,有陳燁,有陳子陽,有陸品欣,有陳子琳......

看不下去了,林長鳴也覺得一陣反胃,這是從來沒有過的,從來沒有見過的慘絕人寰的屠殺。

“啊!姑!”

陸傲風跪在了陸品欣的屍體旁,哭喊著,聲嘶力竭地哭喊著,顫抖的雙手想去抱起姑姑,卻看著身體上還在流血的彈孔,不知從何處下手。

哭了,來到這裏的人都哭了,陸傲涵合上了陳燁沒有閉上的雙眼,看了一眼已經死在血泊中的姑姑與陳家人,拿出在戰場上面對堆屍如山時的堅毅,強忍住悲痛,聲音顫抖道:“留下兩個人......收......收屍,其餘的,跟我出去追,他們跑不遠。”

離開的人都帶著眼淚與憤怒,憤怒到額間的青筋要沖破皮肉,這時的他們感覺不到疲累與害怕,感覺到的只有他們要殺人,要見血的手在顫抖。

殺戮能帶起更多的殺戮,悲痛能觸動千百年前,與猛獸無異,茹毛飲血,巢居穴處的人類的殺戮求生本性,十幾代,幾十代人的耕種與文明,掩蓋下的獸性在爆發,這時候的每一個人都是無與倫比的戰士,沒有什麽比失去親人更痛苦,沒有哪種痛苦比看著親人死在眼前更痛苦。

他們要殺人,是的,是去殺人,律法與文明要求這些赤膊黑皮的漢子要安心耕種,不能傷人性命,佛法與仁慈說,他們不能殺生,於是在他們舉起槍與刀的時候,腦海裏的日本人早已經不是‘人’與‘生’了,是該殺的毒蛇,是萬惡的瘟病......

159終結

覃思鎮守備團基本上還保留著五年前的建制,因為固守一隅的原因,缺少對外交流,所以守備團並不受長官待見,該有的物質缺三少四,該發的軍餉不足溫飽,甚至本該在一年半前就發下來的軍服被褥,至今還沒有著落,守備團的大頭兵們所穿的破舊軍服會給人一種錯覺,總覺得他們應該是隸屬於晚清時代的,總之,一句話,後娘養的守備團,就得吃人家剩下的。

守備團的滿編該是千人以上,可守備團自打成立以來,人數最多不過八百人,所以,對外說起守備團時,為了那麽一點點近乎實際的虛榮,總說是八百人的團。

近兩年來,沒槍沒軍服少軍餉,守備團幾乎沒有招過新兵,目前在守備團的花名冊中除去戰鬥中犧牲的,老兵退伍的,傷殘扛不起槍的,只管做飯餵馬的,不論手裏的家夥是不是老掉牙的,有一個算一個,也不過五百人。

入夜時,南北兩城門處各有五十人把守,鎮裏各處的巡邏隊約有二百人,撇去請假不在的,團部駐軍滿打滿算二百人。

南城門處槍聲一響,日本人的突然襲擊,幾個人的火力打出了幾十個人的陣勢,鎮裏的巡邏隊基本十有八九跑去支援,算上沈團長與陳子安帶領團部的大部分守軍追出去後,覃思鎮基本快要空了,團部駐守的幾十人暫且不說,北城門處也就五十個人,聽著四面響起的槍聲,提心吊膽著。

屠了陳家滿門的蒼生新一帶著人要從北城門突圍,在都以為日本人被陳子安帶人在南城門外似兔子一般追著跑的時候,十幾個手持沖鋒槍的日本人如從天降,突然出現在北城門處,令尚在松懈狀態的守軍遭到迎頭痛擊。

蒼生新一此行,與手下人為了行動方便,只攜帶了在日軍部隊中數量奇少,只用於執行特殊任務的美制M式沖鋒槍,槍身小,彈夾長,射速高,是執行此次小股部隊作戰任務的不二之選,其次便是大量的九七式手雷,爆炸範圍大,殺傷力高,尤其適合對付武器簡陋的中國地方軍隊。

一行穿著打扮看似是城中百姓的人靠近北城門,守門的士兵要上前詢問,近到雙方的說話聲音可以清晰地聽到的距離時,日本人的手雷像是拋擲雞蛋一樣,轉眼間便是十顆,二十顆,更多,落在了守城士兵的簡易戰壕裏。

突然發動襲擊,令守城士兵應接不暇,十幾把沖鋒槍再次展現出了近戰的清掃威力,基本只給沒有被第一撥子彈打死,沒有被第一撥手雷炸碎的守城士兵每個人開出五六槍的機會,北城門,便淪陷了。

日本人只留下三具屍體和兩個傷員,為了能帶走《倭國行使圖》並順利逃走,蒼生新一選擇將兩個受傷的日本人擊斃。

於是,北城門處留下了五具日本人的屍體。

北城門處的槍聲驟起,剛剛意識到中了日本人的奸計而返回鎮子裏的陳子安又馬不停蹄地帶人奔向北城門,還全然不知他的家裏已經是淪陷之地,一片血海。

北城門處的慘不忍睹已經不想提及,陳子安沒有想到,守備團的數十人,數十桿槍,在區區十幾個,二十幾個日本人面前,竟然是可以被打地毫無還手之力,難道這就是每每中國軍隊與日本軍隊在戰場上遭遇的境況?

出了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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