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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回家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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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同志仍需努力’在無數人耳邊回響,林長鳴是其中之一,可是從日本人攻占東北至今,林長鳴看不到當今政府有何作為,東洋人在中國人的地盤上燒殺搶掠,西洋人在中國人的地盤上無法無天,中國人在自己的地盤上自相殘殺。

這樣的場景觸目驚心,真叫人心涼!

林長鳴不想跟錯人,所以他選擇了陸傲萱。

言歸正傳,因為蒼生新一的到來是聞其聲而不見其人,弄得林長鳴每天都在緊張兮兮,快要神經了,心裏打定了要撬開這個威廉.戴克的嘴,就打算這麽幹。

並得到了牛倌的鼎力支持。

別人怕這個無利不起早的美國人,林長鳴不怕,威廉身上有著政府的無償保護,林長鳴也不管,看那團堆在馬背上的肉坨子,林長鳴就想解救了那匹馬。

當真是在中國生活得久了,當真是靠著那張洋人臉過慣了舒坦日子,從太原來到覃思鎮的一路,雖說不長,可也不短,威廉竟大搖大擺的一人獨行。

招搖過市,如此猖狂,還真當中國沒有能治他的人了?

巧了,能治他的人馬上就會出現,還是一塊堆兒就倆。

威廉出了覃思鎮有小半天的腳程,林長鳴與牛倌在尾隨,大白天的,在覃思鎮的地界不能動手,在人多眼雜的地方也不能動手,在離覃思鎮太近了的地方還不能動手,離太原更近了的地方更不能動手。

一下子,有點兒茫然,威廉手上有槍,一旦開了槍,驚動了正在戒嚴日本人的地方守軍,可不是小事,被抓住了,輕則是傷害國際友人的罪名,重責與日本人同謀的死罪。

跟出去好一陣兒,琢磨著就算是響槍了,覃思鎮守備團也得一會兒才能到,可正是日頭西落,天氣涼爽的日子,路上盡是輾轉於田裏與農家之間的農戶,想下手,也得慎重。

聽林長鳴分析來分析去始終拿不定主意,牛倌有些急得後出口憋得慌,快刀斬亂麻,這種事,林長鳴做不來,得聽他牛倌的。

唯一的要領,便是手裏拿著槍但不能開槍。

威廉騎在馬上,在和兩邊田裏的農戶打招呼,看上去親近極了,牛倌從一邊的田裏橫穿過去,低著頭不叫別人看清他的樣子,在靠近了慢悠悠走著的威廉的時候,扯上一塊遮臉布擋住面孔,突然出現在威廉的面前,驚了威廉胯下的黑馬,一個揚踢高躍,將威廉摔了下來,不等威廉拔出那把精致的左輪手槍,牛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過去一拳將威廉打暈,不由分說,扛起威廉朝田地之外的樹林跑去,邊跑邊喊:“我們是王八山上的土匪,殺富濟貧了,記住了,王八山上的土匪。”

這短短半分鐘之中發生的事情有些叫人轉不過彎兒來,還楞楞地在田地裏勞作的農戶們等牛倌扛著威廉鉆進了林子才反應過來,這是土匪綁肉票了啊!

啊!啊!土匪啊!

一聲聲尖叫此起彼伏!

牛倌再一次讓林長鳴對他刮目相看,事實上,牛倌總是在叫林長鳴對他刮目相看。

帶來了威廉,接下來的審問就是林長鳴的事了,牛倌負責酷刑伺候。

在威廉還沒有要醒來的跡象時,牛倌脫下襪子蒙住了威廉的眼睛,解下腰帶綁住了威廉的手腳,活像即將擡上殺豬板的肉豬,在林長鳴抽了他幾巴掌仍不見醒時,牛倌解下了威廉的水壺,到一邊放了一泡尿進去,推開林長鳴,叫囂了一句‘嘗嘗爺爺給你準備的老白幹’,熱乎乎,騷哄哄的黃湯嘩啦嘩啦地澆在了威廉的臉上,這一次,把威廉澆醒了。

“whoareyou?Where,what,嘔.......”威廉試圖掙脫開手腳的束縛,頭上的臭襪子與滿嘴的尿騷味兒著實叫他惡心得夠嗆。

“洋鬼子不會說中國話啊?”林長鳴假模假樣地問道。

“會,我會的,你們是什麽人,我可以給你們錢,不要殺我,好嗎?”

牛倌的急性子受不了林長鳴的慢慢悠悠,拔出冰涼的小刀貼在威廉的肥肚皮上,直入主題道:“我們是王八山上的綠林好漢,就跟日本鬼子有仇,你就說那小日本子在哪兒吧,說出來就放了你,說不出來就宰了你,就這麽回事兒,聽明白沒有?”

威廉還在琢磨,等牛倌把小刀貼在他的褲襠上,嚇得他一哆嗦之後,趕緊說道:“我知道,我知道,他們和我商量,來買一幅畫,如果買不到,他們就要來搶。”

“我問你他們現在是在哪兒?”林長鳴對著威廉的肚子來了一拳。

“現在,現在可能已經在覃思鎮了吧?”

“不可能,覃思鎮現在防的連一只蒼蠅都......”

可能是在覃思鎮吧?已經在覃思鎮了?威廉的話倒是給林長鳴提了一個醒,陳子陽回來了。

回來的時候押運糧車的人足有二十幾個,可先他們一步離開覃思鎮的時候,只帶走了十幾個人,陳子陽是陳家二少,守備團裏沒幾個人敢查他,難道......

恍然大悟,如若雷擊!

看林長鳴一副傻了的表情,牛倌問道:“咋地了,你知道了?”

林長鳴楞楞地點頭。

牛倌再次與威廉重申了一遍他們是王八山上的土匪,而後不留情的一拳頭把威廉打暈,招呼林長鳴:“都知道在哪兒了,那趕緊回去招呼人找這幫癟犢子去。”

林長鳴咽了一口唾沫,指著戒嚴如鐵桶,此刻出了裂縫的覃思鎮:“他們,應該已經進到鎮子裏了!”

154外鬼

倘若外鬼已經滲透進去,那麽覃思鎮的對外戒嚴就已經完全沒有了意義。

蒼生新一的目標是那幅《倭國行使圖》,那他要對付的人就是整個陸家,林長鳴在瘋了一樣朝鎮子裏跑,英珠和牛倌那未出世的兒子在陸家,恐有危險,牛倌在瘋了一樣朝鎮子裏跑。

天要黑了,覃思鎮裏已經開始掌燈了,那些仍想閉戶安睡的人們還不知道日本人的屠刀已經架在了枕邊,只等著一個機會,哢嚓一下,刀落頭離身。

林長鳴實在是跑不動了,幹啞著嗓子朝還能跑得動的牛倌喊:“快回去報信!”

牛倌不能把林長鳴一個扔在荒郊野外,滿頭大汗,轉身扛起林長鳴罵道:“你個癟犢子玩意兒,別墨跡了,等死啊在這兒。”

肩上扛著一個人繼續朝覃思鎮跑去,見到了城門口的守備團大兵就算是見到親人了,牛倌憋著的一口氣終於喘了出來,在把林長鳴放在地上的時候,也終於支持不住地無力癱倒在了地上。

正趕巧,陳子安帶人前來換防,林長鳴攔住陳子安的軍車,在陳子安聽來似是有些胡言亂語道:“趕緊的,鬼子,鬼子來了,就在鎮子裏,別在這兒忙活了,去抓他們啊。”

看林長鳴累得氣喘籲籲,汗流浹背,慌裏慌張地說著什麽口齒不清的話,陳子安忙下車扶住林長鳴:“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了?”

林長鳴越是著急,陳子安就越是叫他著急,推了陳子安一把,叫嚷到嗓音都變了的程度的嘶吼:“趕緊去陸家,你們要抓的鬼子來了,進來了,去呀,聾了?”

快要跑得炸了肺,勉強坐在地上喘了兩口順乎氣兒的牛倌,再連爬帶滾地起身,兩眼發直,腳下踉蹌地朝陸家的方向跑去,他在憂心著他的老婆孩子,那是比他的命還重要的。

陳子安總算是把林長鳴的話在腦子裏捋了一遍,來不及問前因後果,當即招呼前來換防的一隊大兵立刻全速前進,趕往陸家。

快跑斷了腿的林長鳴拉上快跑斷了氣兒的牛倌一起搭上了陳子安的汽車,全副武裝的大隊人馬風風火火地朝著陸家奔來。

近來不太平,尋常百姓家都要早早的歇門閉戶,以免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煩,陸家近來也是如此,不等月亮高懸夜空,就要關門了。

正是要關大門的時候,呼呼啦啦地湧過來一群大兵,霎時將陸家大門口堵了個結實,陳子安下令,命隨行的兩個排的士兵將陸家四周包圍起來,剩餘的一排人隨他進去搜查。

這樣的大陣仗很快把陸品言驚動了,不知道陳子安帶來這麽大的陣勢是要做什麽,十幾個陸家門徒堵在大門口準備護院了。

眼下看上去,陸家沒發生什麽事,林長鳴懸著的心有些放下了,牛倌等不得了,這時候就算是天塌下來,他也要見到他的老婆英珠。

汗水濕透的衣服像是被雨水淋過了一樣,推開面前擋路的幾個人,牛倌一頭紮進院子裏,尋他老婆去了。

陸傲風先到門口一步,見來了這麽大的陣仗,與陳子安質問道:“嘿,兩天不見,長本事了,把我們家給圍了,姓陳的,你什麽意思啊?”

“你們家有日本人。”陳子安脫口而出。

“呸,你們家才有日本人呢。”

眼瞅著兩個人的笨嘴要吵起來,作為這件事的知情者,林長鳴趕緊站出來說道:“你們倆先別嚷嚷,聽我說,咱們鎮子裏可能進了日本人了,他們就是奔著你們家這幅畫來的,這一陣子不是沒有日本人的消息嗎,就是在這兒憋著壞呢。”

陸家的人出來得越來越多,陸品言也跟著出來了,林長鳴與陸傲風問道:“趕緊想想,今天下去,你們家,最近,就今天,有沒有什麽臉生,可疑的人來過?”

陸品言似是犯了困,沒什麽精神,問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陸傲風不敢全信林長鳴的話,也不敢不信,眉頭一皺,手上一拍:“壞了,今天是當鋪向家裏交古器的日子,六個當鋪可是來了不少人。”

“有生面孔嗎?”陳子安問道。

陸傲風急了:“我哪知道,下面好幾百人,我能認識幾個?”

正在這時,蛇頭從院子裏跑了出來,慌張道:“大爺,不好了,庫房出事了!”

怕什麽來什麽,當真是出事了。

陸家的庫房當屬陸家的第二重要,第一重要的是陸家人的安危,所以,除了在陸家的庫房門上有一把特制的金鎖之外,全天候,全年,庫房外總要有十個人把守。

庫房的鑰匙有兩把,陸品言有一把,之前陸德厚有一把,但隨著陸德厚的身體越來越差,腦筋越來越糊塗,那把鑰匙放在了陸德有的手裏。

當一行人站在庫房前的時候,庫房前的十個守衛都被割斷了喉嚨,不聲不響地躺在地上了,死了有一會兒了。

堂堂陸家,聲名顯赫,家裏進了賊,抹了十個人的脖子竟不叫別人察覺,叫人脊背發涼,又覺汗顏。

這還不算,自認為萬無一失的門鎖確實是沒有被打開,可是門鎖連著的兩個大拇指粗的鐵門環被生生地鉗斷了,庫房的門,一拉就開。

蛇頭進到庫房裏巡視一番,確定沒有危險,才敢讓陸品言進來,庫房裏的珍寶數以百計,沒有丟,沒有毀,只有那些字畫被人胡亂地翻開過,不知珍惜地散在地上。

這些人果真是沖著這幅畫來的。

眼下這些喪盡天良的日本人是否還在家中,尚未可知,陸品言命令蛇頭,把家裏所有的門徒全部叫起來,輪流在家中巡視,凡是住人的屋子前都要派人帶槍把守,不住人的空房子要點上蠟燭,日本人已經挑釁上門,要重蹈那太原城中的兩位晉商的覆轍難,但是陸家註定不得安寧了。

入夜後的覃思鎮在靜悄悄了短暫的時間之後,開始響起了狗叫,一只狗叫,帶動了十只狗叫,十只狗叫,就帶動了整個覃思鎮的狗叫。

日本人出現在覃思鎮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這一夜,陸家人不敢睡,守備團不敢睡,老百姓睡不著。

哨聲四起,守備團的大兵們被從剛捂熱乎的被窩裏揪出來,兩個人一組,十個人一隊,開始了挨家挨戶的搜查,同時將日本人已經進到鎮子裏的消息傳達到每一個老百姓的耳朵裏。

可就是這樣搜查,卻偏偏還是找不到日本人的下落,這些不見時像老鼠,出現時像老虎的家夥,真是叫人頭疼。

林長鳴想,這些日本人大概是已喬裝成本地的百姓,在搜查中濫竽充數了。

陳子安在祈禱這一夜平平安安地過去,千萬不要再死人了。

155使圖

牛倌賴在他老婆屋裏不肯出來了,哭哭啼啼地說要和他老婆倆人‘相濡以沫’。

陸品言連夜動身,陸傲風與蛇頭隨行,要將六家當鋪的老板聚在一起,查出下午到陸家送古董的夥計都有誰,日本人肯定是混在其中進到陸家的,要麽是這幾家吃陸家喝陸家的當鋪老板與日本人有勾結,要麽是日本人又害了幾個陸家門徒,這件事,是要命的事,得查清楚。

林長鳴私下裏把陳子安與陸傲涵聚到了他的小屋子裏。

陳子安一身的暴躁,撂下帽子,捋了一把頭發,沒好氣道:“有什麽就趕緊說,我這還忙著呢。”

林長鳴把門窗都關好,這叫關起門來說話,與陳子安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噓,小點聲兒,真有事兒,大事兒。”

陸傲涵猜到了六七分:“你是不是從威廉那裏知道的這些日本人已經進來了?”

林長鳴點頭,又趕緊搖頭,理了一下腦袋裏有些紊亂的思緒,開口道:“我懷疑,日本人是陳子陽帶進來的。”

陳子安霎時楞住,又揮手否定道:“不可能,陳子陽是和我一起長大的,雖然他身上流的不是我們陳家的血,性格也執拗了些,但他也是一鐵骨錚錚的漢子,日本人要收買他,妄想。”

林長鳴又將從午時見到陳子陽進鎮到下午偷襲威廉的先後,重新敘述了一遍,聽完林長鳴這段贅述的兩人似乎是關註的地方不太一樣。

陳子安犯了嘀咕,約莫是真的開始懷疑陳子陽了。

陸傲涵卻突然問了一嘴:“你和牛倌把威廉給打了?”

林長鳴解釋道:“放心,他一沒看見我們是誰,二不知道我們是從哪來的,就告訴他一個王八山,誰願意幫著他找就去找唄。”

陸傲涵嘀咕了一句:“但願軍部裏的那幫人有你說的這麽蠢。”

陳子安打斷道:“行了,別想這件事了,不就是一個美國佬嗎,現在讓這小鬼子鬧得雞飛狗跳的,軍部還哪有閑心思管他美國佬的事啊,趕緊想想,這件事真會是陳子陽做的嗎?”

沈默了片刻,空氣中安靜了片刻。

林長鳴給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他只是猜測,或許是猜對了,陳子陽真的與日本人勾結了,但是除了被日本人收買,林長鳴想不出來其他可以讓陳子陽甘願為日本人當走狗漢奸的理由。

林長鳴想不到,不代表別人想不到。

陸傲涵琢磨了一會兒道:“也許是為了針對我們陸家,陳子陽打心底裏對我們陸家的恨就沒有消除過,而今兩家和好,他再沒有機會發洩他心裏的怨恨了,他是想借日本人的手,了卻他心裏的那份執念。”

恍然大悟!

“王八蛋,白眼狼,我這就去把他抓回來。”陳子安暴怒道。

林長鳴攔住陳子安,勸道:“你別著急嘛,怎麽都這性子,這都是懷疑,懷疑,揣測,懂嗎,你就是抓了他,沒有證據,他不承認,你也沒有辦法,冷靜下來想想,就當陳子陽是為了對付陸家,把日本人帶進了鎮子裏,他也就這麽大的作用了,這不是都回太原了嗎,知道是他幹的,他又跑不了,這就不要緊,眼下要緊的是把這些藏在鎮子裏的日本人找出來,這才是最要命的,等清理幹凈了這幾個日本人,再收拾陳子陽,不是正好嗎?”

陳子安氣憤不平地坐下,拍了桌子,罵道:“艹,我們陳家居然出了這麽一個敗類,祖宗的臉都讓他丟光了。”

陳子陽的事不去想了,若真是他做的,不用別人,陳燁就得廢了他。

接下來才是林長鳴最好奇,最想知道的:那幅《倭國行使圖》到底是一幅什麽樣的畫,竟可以讓日本人如此不顧性命地前來搶奪。

身為陸家長孫,陸傲涵是知道這件事的,這算是陸家的一個秘密。

陸家先祖於唐朝太宗皇帝年間在朝任職高官,太宗皇帝年間,倭國崇尚大唐繁榮,多次派出使節出使大唐,為彰顯大國風範,奉太宗皇帝之命,陸家先祖曾攜天朝工匠,士子出使倭國,傳播天朝文化,頌揚太宗皇帝聖德,時倭國大王攜王公貴族及數千百姓跪地相迎陸家先祖,此一空前盛況被隨行一畫師畫成一幅《倭國行使圖》,於陸家家族之中流傳下來。

此事在唐朝史書中有少量記載,在日本的國史中也有記載,由此,關於這一幅《倭國行使圖》,在中日兩國中都有不少的故事流傳下來。

晚清時期,八國聯軍攻進北京城後,日本人就專門派出使者試圖尋找這幅圖的下落,可惜,這幅圖不在紫禁城中。

這幅圖是一個對日本曾經臣服於東方大國中國的證據,是證明華夏民族在強盛之時不以武力征服鄰邦,而是以德服人的證據。

對於即將發動全面對華戰爭的日本軍國主義來說,是不允許這種證明日本人曾跪拜於中國人面前的證據公布於世的,所以,日本人來到覃思鎮,來到陸家,尋找這幅圖也就有了一個理由了。

原本以為日本人不會找到陸家,哪裏想到,日本人不僅野心夠大,魔爪伸得夠長,就連鼻子都是這麽敏銳。

突然襲來,讓人始料未及。

陸傲涵喟然長嘆,這幅《倭國行使圖》是陸家所有珍寶中的至寶,它關乎的不僅僅是陸家這一個家族的事,還關乎著國家的榮辱,就算賠進去陸家所有人的性命,也決不可讓日本人帶走這幅圖。

......

這一夜,相安無事。

在滿城盡是危險的氣息中也飄散出少許喜慶的味道。

在外多年,不曾歸家的陸家二爺陸品顯來信說馬上就要回來了。

陳燁為愛女陳子琳精心準備的婚事也有了眉目,定下的喜服送到,陳家的喜帖發出,陳家要辦喜事,陳燁要送閨中的女兒出門子了。

亂糟糟的世道,早一天把女兒嫁出去就少一天擔憂。

太原。

陳子陽院落。

向來行蹤極其隱秘,很少露面的蒼生新一在陳子陽面前倒是毫不掩飾。

院子裏站著筆直挺立的幾個人,看穿著像是陳家門徒,可周身散發出來的殺人氣場可不像,中國人的身上沒有這麽大的殺氣。

蒼生新一的外形不像那些沒見過日本鬼子的人在腦海中想象出的矮個頭,羅圈腿,論個頭,比陳子陽還高出一塊兒,方臉盤上帶著兩塊刀疤,瞇成一條縫的小眼睛透射出的是邪惡的眼神。

脫掉外衣,一身刷白的白襯衫顯得這個人十分的幹練,兩手握緊武士刀,擺出一副即將進攻的姿勢,看似平靜如水的眼神,實則已經將眼前的對手看了個通透。

啊!

一聲吶喊,蒼生新一踏著穩健的步子揮刀砍來,陳子陽手持短刀,大步淩風,攻勢迅猛,二人面面相離一拳之距時,武士刀與短刀在刀鋒間碰撞起幾片火花,刀鋒間的摩擦聲響有若骨頭碎裂之聲,響在耳畔。

二人都在咬牙堅持,這是一場中國武夫與日本武士的比拼,都不肯絲毫退步,刀柄上的勁道松懈,蒼生新一的拳頭擊在對手的胸口,陳子陽的腳亦是踢在那身嶄新的白襯衫上,二人各中一擊,紛紛後退,解開僵局,算是平手。

再要擺好姿勢來過時,大成突然從院外跑了進來,見蒼生新一與陳子陽正在比武,不敢上前,只是對陳子陽使了一個眼神。

蒼生新一收起刀,撣了撣白襯衫上面的黑腳印,故作轉身不去聽。

陳子陽朝大成喊道:“有話就說,有屁就放,現在蒼生先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間應該坦誠。”

大成似有不滿,說道:“剛才家裏來人送信,後天小姐出門子,老爺要您明天回去。”

陳子陽揮揮手:“告訴來人回去告訴老爺,明天我一定回去。”

大成鄙夷地看了一眼蒼生新一與院裏的日本人,扭頭走開。

蒼生新一側臉恭維道:“陳先生家中大喜,可喜可賀。”

卻被陳子陽潑了冷水:“與你無關。”

蒼生新一依舊保持著似是微笑的面孔,平和道:“明天是陳家的大喜日子,那麽陸家人也會上門吧,如此良機,豈能錯失,依我的了解,陳小姐出嫁,帶走的還有陳家名下的生意吧,陳先生是成大事的人,可不能心軟。”

陳子陽喝了一口涼茶,怒道:“用不著你教我怎麽做,你只要記著,你幫我平了陸家,拿回屬於我的東西就成,其他的,不勞你操心。”

蒼生新一詭譎一笑:“好,那就這麽說定了,陳小姐大婚的日子,我幫你拿回屬於你的東西,可陳先生答應我的呢?”

“我不是已經幫你的人進到陸家庫房了嗎?”陳子陽一臉的不屑一顧。

蒼生新一突然惱怒:“庫房裏沒有我要找的東西,那麽重要的東西,怎麽可能放在庫房的垃圾堆裏,你沒有腦子嗎?”

陳子陽也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脾氣,抓起桌上的茶碗,以百斤之力打向蒼生新一,兩人之間突然惱羞成怒,院子裏的日本人拿出了短小的沖鋒槍,陸家門徒舉起了長槍。

蒼生新一青筋暴起的手上接住力道甚大的茶碗,瞬間變怒為笑:“開個玩笑,這裏是陳先生的地盤,我還要仰仗陳先生。”

於是,恭恭敬敬地將茶碗放在了陳子陽的手上,頷首低眉道:“請多指教!”

忍辱負重,能屈能伸,莫不過如此。

蒼生新一的低頭叫陳子陽有些沾沾自喜,囂張跋扈的日本人嘛,也不過如此,就像街上的野狗,你越是怕它,它就越是會追著你咬;掄起一塊石頭砸得它嗷嗷叫的時候,它就會夾著尾巴向你乞憐,野狗,不過如此,日本人,不過如此。

看蒼生新一在他面前畢恭畢敬地躬身有一會兒了,陳子陽才不緊不慢地說道:“陸品顯回來了,明天就能過太原,興許他就知道那副畫藏在什麽地方,就算他不知道,他身邊的陸管家,可是從陸家那幾個老不死的掌家時就是管家了,沒什麽是他不知道的......”

話未說盡,也似說盡,不傻不呆的蒼生新一該是聽明白了。

156試探

徘徊在陳家門外,在進去與不進去之間做著最後的掙紮。

那幾個日本人還是沒有找到,陳家熱熱鬧鬧地要辦喜事了。

“怎麽不進去啊?”

陳子安在院門口見到了林長鳴。

“啊,我,我這,我這等著牛倌呢。”林長鳴語無倫次道。

林長鳴在想些什麽,陳子安自然是知道的,遞過來一支煙,被林長鳴眼神游離地接下了。

林長鳴是不抽煙的,這會兒竟把煙接下了,是有多麽地心不在焉,拿牛倌當擋箭牌也無濟於事。

陳子安嘀咕道:“別想那麽多,也沒你想得那麽覆雜,誰離開誰活不了啊,你是欠子琳的,可她也沒說讓你還,你就沒必要自作多情地給你臉上貼金了,都這時候了,你在她心裏,還不及那鳳冠重要呢。”

林長鳴投以疑惑的眼神。

“不信啊,不信你就去看看,在裏邊開心著呢,我那妹夫,百裏挑一,人家那家境,樣貌,才品,樣樣不比你差,就別自作多情了啊。”

看林長鳴有了笑模樣,心是放下來了,陳子安叮囑道:“這幾個小日本子還沒找到,我還得回去部署一下,明天子琳出門子,得保證萬無一失,你就別在這兒杵著了,家裏缺人手,進去幫幫忙不成嗎?”

陳子安嘚吧嘚吧一通,林長鳴還沒怎麽說話,就給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陳子安走了,林長鳴進去了。

家裏確實挺忙的,這種忙活起來的景象,似曾相識,林長鳴剛‘嫁’到陳家的時候,為了舉行婚禮,不也是這般忙碌嗎,今日,往事重演,可惜,新郎不是他。

是應該高興還是應該悲哀?

看一看,家裏似乎不怎麽缺人手,管家一個人調動數十人乃至上百人前前後後的忙活起來已經是游刃有餘,林長鳴加進去就是一個多餘的料子。

有點兒被陳子安給誆了的感覺。

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心情沈重地來到陳子琳的院子,還是那麽眼熟,是當初林長鳴住在這裏時的那個樣子,再過一天,這個院子就要空了,曾經在同一個屋檐下的那個人就要離開了,想想,竟心酸地很。

陳子琳是一個好姑娘,但願那個男人真如陳子安所誇的那般好,真能一輩子待陳子琳好,除了這些美好的設想,林長鳴想不出更多的了。

陳子琳閨房的窗戶開著,正對著她的梳妝臺,陳子琳坐在梳妝臺前,也已經出落成大姑娘的丫頭小鶴在給陳子琳一遍又一遍地試著金釵銀墜。

林長鳴不敢靠前,就趴在院門口靜靜地看著,陳子琳的那副小臉兒長得精致,十分的精致,盤起的長頭發上再添幾根釵墜,就是完璧無瑕了。

沒有哪個大姑娘在穿喜袍戴鳳冠後還不高興的,而且嫁去的又是一戶好人家,這是陳子琳第二次結婚了,第二次如此美冠超群地穿著打扮,可兩次的心情是不一樣的,與林長鳴成婚那一次,她還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哪裏知道婚姻大事是怎樣的喜樂悲歡,心裏更多的是面對陌生人的陌生,害怕,拘謹與忐忑,這次就不一樣了,這次的她是一個大人了,是一個渴望婚姻,渴望愛情的水靈靈的大姑娘,兩次相比,心情如何,可想而知。

原本想的是見到陳子琳時,那會是一個哭哭啼啼的姑娘,沒成想,倒真是林長鳴多慮了。自作多情的多慮,他林長鳴是誰啊?既不風流倜儻,也不英俊瀟灑,更不才絕天下,怎麽會有女人在如花一般的年華願意為他相思數年。

還是不去打擾她了,林長鳴苦澀地笑了兩聲,離開了。

殊不知,在林長鳴離去之後,原本在屋中似是並沒有看見林長鳴的小鶴小聲地在陳子琳耳邊說了一句:“小姐,林少爺走了。”

隨即,陳子琳臉上的笑意不見了,眼眶濕潤了。

這一次,是林長鳴錯了,是有一個女人願意為他相思數年的,那是懵懂年華第一次陷入的愛戀,永生難忘。

......

再過一晚上,就是陳燁送女兒出門子去太原的日子了,陸家收到了喜帖,作為兩家修好後的第一件大事,陸品言親力親為,要挑一些賀禮送上門,陸家最值錢的玩意兒是古董,最能拿的出手的好東西也是古董,所以就給陳家準備了一箱子的古董。

盡是精品,盡是吉祥物件兒。

天快黑了,前一天來信說最晚也會在這一日晚上到家的陸品顯還沒有回來,陸品言派往太原方向接應的一隊人也沒有消息。

在這個非常時期,不禁有些令人著急。

月上柳梢頭,清風過耳畔,陳家開始準備第二天的喜宴了,紅綢喜布,大紅燈籠,提前找了出來,廚房裏也在入夜開始便忙了起來。

城門關卡處一隊人騎馬慌慌趕來,是蛇頭,是蛇頭領去接應陸品顯的人,不過回來的隊伍中,並沒有陸品顯的身影,沒有陸管家的身影。

“大爺,不好了!”

蛇頭一頭汗水地沖進家中,不等喝上一口水,趕忙來見陸品言。

看蛇頭一行人滿頭大汗,滿面晦氣的模樣,陸品言心裏咯噔一下,心有不安地問道:“怎麽了,不是讓你們去接應二爺嗎,二爺呢,管家呢?”

蛇頭不敢隱瞞道:“大爺,出事了,我們趕到接應地點的時候,二爺和管家都不見了。”

“什麽叫不見了?”

“地上全是血,還有彈殼,有打鬥拖拽的痕跡,還找到幾個打爛了的瓷瓶子,那肯定是二爺帶回來的東西,二爺他們肯定是遇上劫道的,出事了。”

陸品言已是耳順之年,這副身子骨也不怎麽能經得住折騰了,聽見陸品顯遇險的消息,只覺心口發悶,眼前眩暈。

“大爺,你怎麽樣?”

“來人啊,快叫郎中。”

......

亂糟糟的,陸品言在這個時候急火攻心,暈過去了。

聞聲趕來的陸傲風與陸傲涵見陸品言暈了,趕忙叫人擡回房裏,陸傲風拎著蛇頭的領子問道:“怎麽回事?”

蛇頭抽了自己一巴掌:“傲風少爺,是我沒用,去晚了,二爺出事了,到現在都不見人。”

“找啊,找了沒有?”

陸傲風在嘶吼,嘶吼聲之大,已經傳到了相鄰小院裏的林長鳴與牛倌的耳朵裏。

蛇頭在無奈,在懊惱:“找了,都找到太原城裏去了,就是沒有二爺的蹤跡。”

陸傲涵低聲道:“不好,可能要出事。”

陸品言暈倒了,陸傲涵作為家裏還算有主意,又冷靜的人立即做下安排:“老蛇,立刻把庫房裏的槍都拿出來,發下去,再把在外面的,沒回來的兄弟們全都叫回來,這件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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