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回家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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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後，林長鳴的那顆孤單的心也躁動了。
人生苦短，何妨一試？試一下又有何妨，哪怕是挨一頓揍。
林長鳴這幾天在努力回想一件事，一種手藝活，是幼時祖母教他的，一種用紅絲線編織成的一種漂亮的結狀飾品，名叫平安結。
有好些年頭不帶在身上了，林長鳴都快忘了這東西是怎麽個結法了。
想想陸傲萱的身份，在這個魚龍混雜，在軍閥劊子手遍地走的世道裏，危險是伴隨在身邊最長久的東西，林長鳴不想有一天發生在老魏身上的事在陸傲萱的身上重演，他能做的不多，結個小小的平安結，祈禱她平安，盡管這件事做起來怪怪的，聽起來似乎只有女人才會做這樣的事一樣。
陸傲萱說到做到，說請林長鳴到她的家中做客，就真的請他了，可是，不包括牛倌。
從開始的滿懷期待到發覺事情並不是這麽簡單，只有腳步踏進陸家大門前後的時間。
他看到，陸家所到來的客人裏，不僅是有他，還有赫同，林語書。
這就不得不叫林長鳴緊張了......
在大門口攔住陸傲萱，林長鳴想借著這一件小禮物表明心意，將自己親手結的平安結送給陸傲萱，支支吾吾道：“送給你的，這是我們北平的一個習俗，就是說帶了這個小東西，可以保平安的。”
陸傲萱拿在手裏，突然發現已經走進院子裏的林語書和赫同竟然在看著他們兩個，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道：“謝謝你，我收下了，趕緊進去吧。”
林長鳴的笨是他自己都沒想到的，只想著抓緊機會卻忘了看看場合，恰巧不巧地被赫同與林語書看見的同時，陸傲風不知什麽時候到的，居然也在場。
這一下，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
陸德厚老太爺年逾九十，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硬朗了，以前的家裏事或多或少地還會出來說幾句話，拿幾個主意，這一陣子已經很少出屋了。
人不服老不行，這是歲月告訴活著的人的。
今天的事在陸家算得上是一件大事，因為陸品言要借這一天告知家裏人一件他管不了的事。
兒大不由娘，這三個兒女在陸品言那裏還能管得住幾分？
陸家當家的，掌事的人都齊了，陸家的人有陸品言，陸德有，陸德全，陸傲涵，陸傲風，陸傲萱，上門客有林語書，赫同，林長鳴。
關起門來說話，門外是蛇頭領著人在嚴格把守，絕不容許任何閑雜人等靠近。
這一小屋子裏的聚會，是陸傲萱攢起來的，陸家人裏，除了她，誰也不清楚她找來這麽多人，大張旗鼓下又神神秘秘到底是什麽意思，尤其是許久不曾出門，不聞外事的兩位德字輩老太爺。
丫頭侍奉茶水後離開，陸傲萱當即跪在陸德全與陸德有前面，磕了一個頭，說道：“爺爺，二爺爺，孫女不孝，有一件事瞞著您二老許久了，今天迫於無奈，傲萱必須要講出來，還請二位爺爺原諒。”
陸德全尚不知事情的嚴重性，和藹道：“丫頭，起來說話，什麽事啊，還要行這麽大的禮？”
陸傲萱朝林語書看了一眼，得到林語書肯定的答覆，才放心說道：“以前你們總問，我早出晚歸的，到底是在忙些什麽，其實，我就是外面那些軍閥在找的人。”
陸德有一口茶水險些噴了出來：“什麽，你是說你是共-產-黨？”
林語書面不改色，替陸傲萱大方答道：“二太爺，不光傲萱是，我也是，您眼前的這兩個人也是。”與話語一起指向了林長鳴與赫同。
陸傲風驚得瞪大了眼睛，陸品言早知此事，不動波瀾，陸傲涵呢，看不透心底，面上一如往常。
在國統區裏，在雙方戰鬥正酣的時局下，共-產-黨人登門拜訪，陸德全與陸德有再是老糊塗，也是知道這件事情的危險度，心裏不安。
能看得出來，這幾個共-產-黨裏，林語書的地位最高，陸德全開門見山道：“今天這件事，想必是林先生的主意吧，老頭子不喜歡拐彎抹角，有什麽話直說。”
在說明來意之前，林語書將話鋒轉向了當家人陸品言：“晚輩想問陸老伯一句話，不知可否？”
“但問無妨。”
“常聽傲萱說起您，說您飽讀詩書，深谙時事，雖足不出戶，可目光已到千裏之外，林某不才，想請教陸老伯，當今中國，無外乎三大勢力，我黨為一方，掌控中國命脈的南京國民政府為一方，強占東北，侵略鋒芒已指向華北大地的日本人為一方，南京國民政府不顧全國百姓的呼籲，堅持‘攘外必先安內’政策，獨斷專行，放任日本人長驅直入華北大地，將中國目前貧瘠有限的國防力量用在堅持內戰，用在打壓扼殺我黨的發展上，我想請問，您怎麽看待當下局勢。”
陸品言直言不諱道：“於蔣-中-正而言，你們的崛起危及了他的國政，一山豈能容下二虎啊；於日本人而言，他們在坐山觀虎鬥，不論你們哪一方贏了，最終的最大贏家都會是他們，至於你們，我可搞不懂一根草是怎麽在石板縫裏活下來的。”
“如您所說，這麽多年，我黨的確一直是在夾縫中生存，以前不過是一星星之火，當火焰燃起，看不得這把火燒起來的人就想把它撲滅，五次調動天河大水去澆滅一團火焰，卻不成想，這團火非但不滅，反而燎原，今日已成摧枯拉朽之勢。”
“何以見得？”
“所有人，包括蘇-維埃國際友人都不看好的這次反圍剿戰爭，我們做到了，我們沖破了敵人的數百道堡壘線，去年十月，我紅一方面軍已經順利到達陜北，今年，即將，很快，我紅二，紅四主力部隊也會到達北方，屆時，將徹底宣告蔣-中-正滅亡我黨計劃破產矣。”
陸德全敲了桌子：“打打殺殺那是你們當兵人的事，和我們陸家有什麽關系？”
林語書壯懷激烈，義正言辭道：“陸家的事跡，林某略有耳聞，陸家上下幾百年，英豪層出不窮，就連二位太爺曾經不也是看不慣西方侵略者侵我國土，殺我國民而奮起反抗，策馬中原，大砍侵略者的頭顱嗎？而今日本人的屠刀已經高舉在我四萬萬國民的頭頂，我黨從數年前就開始號召，停止內戰，一致對外，泱泱中華大地，不乏仁人志士，愛國壯舉，可黨政一派中，唯有我黨是站在四萬萬同胞百姓的立場上的，今日之天下，不明朗，看似是姓蔣，可民心雕敝，就快要姓了日了，而我們，在堅持正確唯一的道路上前進的正黨就一定要被錯誤與歧視打壓嗎，到時候，看著中國大地插滿了膏藥旗，誰還有臉會說自己捍衛過國家尊嚴的炎黃子孫，五千年的文明，五千年的繁榮，五千年的強盛，毀於今日你我之手，這樣一個古老的國度，西方幾百年的文明是它的孱孫，說出去還有誰會信？這樣的光榮還值得說嗎？林某雖是一介書生，面對家仇國恨，不共戴天下，也要手握戰刀，死在守衛我民族之城的第一線，死了就剖開胸膛，讓那些欲亡我正義之師，欲毀我民族之魂的奸人看看，肉身腐朽，熱血永存，這，是中華民族五千年傳承不衰的氣節！二位太爺，請不要說，這幾十年，一隅的安穩，已經磨平了你們殺敵保國的鬥志。”
林語書說得很激動，激動地頭發都在跟著他的動作晃動，激動地口水噴濺了一地，他要做的，是用他的嘴巴，說服那幾個人的耳朵。
一眾聽眾裏，陸傲涵由衷地拍起了手掌，讚許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一向尊重貴黨派的主張，只是人微言輕，從沒能幫上過什麽忙，抱歉！以前我一度以為中國在不停地走向黑暗，今天見了先生，我似是已經見到了光明”
有一個人聽進去了，林語書的這番口水就沒有白費，朝陸傲涵深鞠一躬：“謝謝！”
到了該拿主意的時候了，陸品言起身說道：“看不出來，林先生一副斯文的身軀之下，盛裝的居然是一只猛獸的靈魂，貴黨，於國，大義凜然，於民，關懷備至，陸某由衷的佩服，只是對今日林先生的到來尚有疑問，若是林先生是擔心傲萱說出她所謀之事而遭家裏人反對，特來此游說，那大可不必，陸家兒女自然有陸家兒女的志向，傲萱雖為一介女流，可巾幗不輸須眉，她若一心要在貴黨成就一番大事，身為長輩，我也會選擇讚同，只是看林先生此行似乎另有它意，既然林先生是代表貴黨前來，貴黨又一心為國為民，那有什麽要求或是有什麽要陸某幫忙的，但請直說，凡是我陸家能幫忙的，定然不會袖手旁觀。”
林語書一番苦口婆心，為的就是說動陸家幾位前輩，這一次，他做到了。
“林某想借陸家在太原城裏的關系與威望，運送一批西藥出城！”
......
128智計
在經歷了上一次的被兩位洋商人出賣事件之後，林語書不得不重新考慮如何從美國人手中買下一批西藥，盡管洋人的最終目的只有利益，可他們的做派實在是將利益太大化了。
林語書與上級匯報，提議改變由他出面從美國人手裏獲得西藥的最初想法，最終決定由中-央政治局通過國際友人聯絡蘇-聯共-產國際，由蘇聯共產國際派人出面與美國商人威廉.戴克商談，買下一批西藥轉交於林語書之手，現正藏於太原城中。
由於林語書的身份特殊，來太原時，經過層層關卡時，行蹤早已暴露，太原城軍部自接到緝拿林語書的命令後，搜查，戒嚴就從未停止過。
而今，紅-軍主力部隊即將到達北方會師，歷經艱險的數萬紅-軍戰士到達北方，缺衣，裹草席便可，少糧，樹皮草根早已吃慣，可唯獨沒有救命的藥，傷重的戰士只能等死。
這批西藥，是迫在眉睫的救命藥，是林語書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帶出太原的。
本想著利用陸家在太原省政府以及軍部的強大關系網絡作掩護將這批數目不小的西藥運出太原，可哪成想商談當日，陸品言當即拒絕：“不行，這絕對不行。”
陸品言是現時陸家的當家人，他要為陸家的百年基業著想，也要為陸家上下數百口人的生計著想，這等稍出差池就會是滅頂之災的事，可不是一時心血來潮，意氣用事就能做的，哪怕是有十成之一的希望做成而功蓋千古，可還是有十成之九的可能是惹火燒身，家業殆盡，一蹶不振。
這個險，冒不得。
可陸傲萱身在林語書所在的一黨之中，此為一；二來，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陸家也都是豪情男兒，若共-黨一派真的有挽救民族於水火之中的能力，下一註，壓一寶又何妨，雖不能幫林語書將西藥運出太原，可陸品言願意代表陸家饋贈五萬大洋以支援即將到北方會師的共-軍主力。
有這麽一大筆錢可以作為購置軍火，糧草的保障，算得上是意外之喜，可林語書身上最大的任務是要把這批西藥成功地運抵陜西，甘肅一帶，而今卻連太原城都走不出，算是難壞了林語書這位敢在軍閥的槍口下踱步走來走去的大英豪。
守著藏在地窖裏許久了的幾箱阿司匹林藥片，連同太原城裏的地下組織同志共十餘人不停地想著看似可行，深加推敲便百般不可的主意。
林長鳴打開箱子，看著一盒一盒包裝好了的藥片，心中生出一計，高興道：“我想到了，棺材。”
西藥，尤其是這種特效止疼消炎藥，全國範圍內都是禁止私下裏銷售的，面臨蔣委員長的剿匪大業，對這類藥品更是嚴查不怠。
林語書要運出的這批藥品數量巨大，足有十幾萬顆，要想把這麽大一批量的藥片帶出去，除非守城的人是瞎子。
陸傲萱是陸家人，陸家人的面孔在太原城裏太過於顯眼，而且林長鳴的這個主意，是要有死人的參與的。
思來想去，這件事只有林長鳴最合適，因為不久前他喪失了雙親。
於是，林長鳴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向遠在天國的父母英靈叩首謝罪，林長鳴這個不孝子在他們二老活著的時候不能盡心盡孝，在他們死了，也不能讓他們的英靈安心。
這一次，林長鳴要借著死去的父母的名頭為他們在覃思鎮立一座墓，還是衣冠冢。
從太原城中最好的棺材鋪裏打出了兩副棺槨，買下了二十餘紙牛紙馬，十幾口裝著麻衣孝布與紙錢的箱子。
林長鳴要以孝子之名光明正大地帶這批藥出城。
陸傲萱這樣的熟面孔不適合出現在運送棺槨的隊伍中，林語書喬裝打扮成一個陰陽先生的模樣跟在林長鳴的身後，太原城裏的同志們扮作雇來幹活的夥計跟著送貨出城。
城門處的守軍為數不少，還有兩挺機關槍在駭人的架著。
出城的百姓要嚴格盤查，隨行包裹都要打開來看，這架勢像是得到了死命令，嚴格程度可是比覃思鎮守備團的吊兒郎當強多了。
林長鳴帶的這兩口棺材比一般棺材鋪打得更大了一號，遠遠地擡向城門處，就引起了守城士兵的註意，兩挺架在沙袋後的機槍調轉了槍口，訓練有素的士兵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照他們的理解，這麽一群人興師動眾地出城，其心可誅，必有貓膩兒。
而林長鳴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停下，所有人接受檢查。”
一連過來六個大頭兵逼停還在向城門處靠攏的運棺隊伍，林長鳴有些緊張，盡管心裏盤算著這件事有八成的把握，可還有兩成的擔心是不得不考慮的。
“老總，行個方便，家裏人客死他鄉了，得回去給他們樹碑立墓，看這天色不早了，我們還得趕在太陽落山前回到覃思鎮呢，這要是晚了腳程，大晚上擡棺，多不吉利。”
林長鳴極力裝出一副市井無能之輩的慫樣子，順帶著要塞錢進為首的班長的口袋裏，這班長留了一副清正廉潔的面孔，幹的也算是剛正不阿的事，不聽林長鳴的絮叨，把他推到一邊，命令道：“把棺材，箱子都打開。”
林長鳴上前攔著：“軍爺，不成啊，這棺材是裝死人的，還沒見著死人呢，就先讓棺材見了陽氣，這以後是要詐屍的啊。”
“鬼話連篇，滾開！”班長掏出了手槍頂在林長鳴的心口威脅道。
幾個大兵手腳利索地跳上馬車，打開棺材蓋，在裏面鋪墊的被褥間搜查一遍，一無所獲，又轉到馬車後擡著的幾口木箱子處，一樣的步驟，一樣的手法，將箱子裏的東西翻了個底朝天，一無所獲後，班長才揮手開門放行。
就在林長鳴與林語書都松下一口氣的時候，向前走了兩步的班長又折回來，叫停隊伍，將犀利的目光看在了還未經搜查的一車紙牛紙馬的身上。
這些紙牛紙馬的個頭也不小，若是藏了東西......
班長如是發現天機一般，跳上馬車，拔出刺刀，一連在幾個紙牛紙馬的肚子劃開口子，撕開查看紙包的畜生肚子裏是什麽東西。
這一舉動，嚇得林長鳴不敢出一口大氣，林語書靠近到了身邊的一個兵卒身邊，一旦事情敗露，他要在第一時間奪下這兵卒手裏的槍，冒險闖關出城。
好在只是虛驚一場，看了空無一物的畜生肚子，班長也覺得約莫是自己多心了，收回刺刀，跳下馬車，揮揮手放行，自己則是滿頭焦慮地到一邊點起了一根煙吧嗒著。
放行了，出城了，到了荒郊野外了，沒有軍閥的眼睛了，隨行的夥計們紛紛扔下身上的白布，拿出斧子，錘子砸掉了棺材上，木箱上的鐵釘子，在棺材與木箱的四面夾層中，密密麻麻地塞滿了黃色的藥片。
這還不算，在拉來了一車的紙牛紙馬的腦袋裏，又接連翻出了一小包接著一小包的藥片，這麽大批量的西藥，就這樣在軍閥的眼皮子底下運送了出來。
能有這樣的結果並非是運氣與傻福，林長鳴分析的是人的習慣，有這麽兩口棺材與十幾口大箱子吸人眼球，那些整日搜查搜到眼花的大兵又怎麽能註意到藏在夾層與紙牛紙馬腦袋裏的秘密呢？
這一趟，叫林長鳴撿了個大便宜。
與前來接應的人接頭之後，林語書該離開了，覃思鎮中的同志們都來送行，林語書抱拳與眾位戰友告別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天下間沒有不散的宴席，今日與眾位一別，願來日再見時，天下間已被你我插遍紅色旗幟。”
作為林長鳴加入組織的見證人，林語書在離開時，單獨與林長鳴說了一句話：“機會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不要去等，等來的未必會是自己想要的。”
林語書的這番話雖然沒有言明指的是什麽，可眼神間瞥看了一下不遠處的陸傲萱，林長鳴的聰明才智不亞於這裏面的任何人，林語書朝他意味深長地笑笑，想是他已經明白了。
林語書走了，這麽一個舉足輕重的貴客走了，他到底是什麽身份，在林語書走後，林長鳴才後知後覺的想起還沒有得到這一個問題的答案。
當私下裏問及赫同時，赫同只是輕描淡寫道：“林語書這個名字不過是他十幾個名字中的一個，反圍剿失敗後，他奉中央蘇區的命令，從江西瑞金北上聯絡各地的地方同志，是最早期的一批加入共-產-黨隊伍的有志之士。”
129孑然
趁著林長鳴一行身在太原的這幾天，家裏發生了些意料之外的事。
對於陸傲涵與戴小金的事情，驚動了許久不問家事的陸德厚，老太爺一如既往地堅持著該有的頑固，絕不允許陸傲涵娶一個寡婦進門。
並由此派出了陸品言去做一個棒打鴛鴦的惡人，陸品言親自面見戴小金，開出五千大洋的天價，要戴小金無聲無息地離開陸傲涵，只要戴小金肯答應，陸品言甚至能夠在外地為戴小金購置一處宅院，可保戴小金這輩子衣食無憂。
看出了陸家人是鐵了心地不會成全這一對苦命鴛鴦，戴小金沒拿陸品言一塊銀元，答應他了。
在自卑心理的驅使下，戴小金的美夢也已破碎，真龍應有真鳳來配，戴小金呢，連一個落魄的麻雀都算不上。
她得到過陸傲涵的心了，該知足了，該離開了，沒與陸傲涵留下只言片語，戴小金一個人，從市井中來，又要走回到市井中去了。
對於這件事，牛倌是知道的，可陸品言料定了牛倌會從中插手，帶著兩個陸家門徒將牛倌看了起來，直到戴小金離開兩個時辰之久，已經不知所蹤之後，牛倌才重獲自由。
林長鳴不在家裏，陸傲萱不在家裏，陸傲涵被家裏人帶去太原相親，回來時已經是傍晚，當明月當空照時，牛倌尋到了回到覃思鎮中的陸傲涵，立即將戴小金離開一事告知了他。
兩個時辰後，陸傲涵也不知所蹤了。
一天一夜的時間過去了，陸傲涵與戴小金的消失真是叫人急到了心窩窩，蛇頭帶著一批又一批的人出去尋找，尋找範圍已經擴大到以太原城為中心，周圍數十個小鎮的範圍了。
沒能護得戴小金周全，讓那個剛脫離了苦海的女人再度陷進苦海之中，一向懂得憐香惜玉的牛倌心裏也不是個滋味，於是，領著英珠也加入到了尋找戴小金的行列之中。
對於覃思鎮以外的地界，林長鳴稱得上是人生地不熟，而且找人也不是他的強項，可看著身邊的人都風裏來雨裏去地急慌慌，他也待不住了。
關上房門也要去外面碰碰運氣的時候，陸傲風自大門外推門而入。
自從那一天知曉了林長鳴對陸傲萱的不軌心思之後，陸傲風還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和林長鳴談談呢，趁著沒能找到陸傲涵，回家歇歇腳的空檔，陸傲風找上門來了。
發覺空氣裏的味道不對，林長鳴又推開房門準備進去避一避陸傲風的鋒芒，沒做虧心事，也是這般害怕陸傲風來叫門。
林長鳴的小身板兒攤在門上也敵不過陸傲風一只拳頭將門砸開的力道：“幹什麽呀，見了我你躲什麽呀？”
“哪有，誰躲了，門框這幾天噶悠著呢，我瞧瞧是不是哪兒壞了？”
“哪兒壞了，我看是你小子的色心壞了吧。”
陸傲風秉承一如既往的風格，摟住林長鳴的脖梗子在那顆滿是壞主意的腦袋上敲打了兩下：“你不是說你不會打我妹妹的主意嗎，你送給她那玩意什麽意思啊？你當我瞎啊，看不出來呢？定情信物啊？”
林長鳴忽然想起那天林語書離開時告訴他的那句話：機會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一味去等，等來的未必是自己想要的。
新社會，新思想，新觀念，林長鳴追求自己的幸福有錯嗎？
沒錯！
既然沒錯，又為什麽不敢面對陸傲風，為什麽要心虛呢？
掙脫開陸傲風的束縛，林長鳴鼓起膽氣說道：“沒錯，我是喜歡傲萱，怎麽了，你是人，她是人，我也是人，你能喜歡淩淩，你大哥能喜歡小金，我為什麽就不能喜歡傲萱，就因為她姓陸？就因為她是你妹妹嗎？陸傲風你也太霸道了，你家裏人不允許你和淩淩來往，你聽他們的話了嗎？你家裏人不同意你大哥和小金來往，你大哥同意了嗎？怎麽這種事到了我這兒，你不同意，我就必須得要妥協啊？”
林長鳴的膽子什麽時候這麽大了？居然敢和陸傲風叫板了，這讓在覃思鎮裏天老大他老二了二十幾年的陸傲風顏面何存啊？
唾沫橫飛地罵著林長鳴：“以前我是看你沒啥壞心眼兒，又看你像是能幹點兒好事的人，我才拿你當兄弟，我也和你說過，咱們是兄弟，那是我妹子，你別搞我妹子，我見識過了，你小子大能耐沒有，哄小姑娘的手段一套一套的，我警告你，別惹我妹子，我陸家這一輩就她一個姑娘，要不然，咱們連兄弟都做不成。”
“你憑什麽這麽說？”
“就憑你配不上她，你看看你自己，整天有正事兒嗎，啊？你家裏的老底能吃多少年？你能在學校裏教一輩子書嗎？你有文采，可這世道，你的文采能當飯吃嗎？要是能當飯吃，你三十好幾的人了，還能連官府的大門檻都踩不上？瞅你這小胳膊小腿兒的，我妹子是一大姑娘，外邊有多少流氓痞子盯著她？你要和她在一起了，碰上幾個小流氓，是你上去打還是她上去打啊？別怪我說你配不上她，你就是配不上她，別說我瞧不起你，你一肚子的墨水，可也就一肚子的墨水，你要真想在這件事上過了我這一關，先做成一件事讓我瞧瞧，讓我看看你不是一個在這個世道裏混吃等死的廢物。”
話糙理不糙，陸傲風說得對，迄今為止，林長鳴想不到自己真正的做成了哪件事，做成的，好似都是小打小鬧。
陸傲風沒把話說死，那這就是林長鳴的機會，勇敢地追求陸傲萱，這點膽氣還是有的：“好，你等著，我一定會讓你看到，我做成一件讓你刮目相看的事。”
把這件事定為一個目標，那這就是一個全新的起點，林長鳴想為這件事開一個好頭，這一個好頭他想從利用他的聰明才智找到陸傲涵與戴小金開始。
拿出男子漢的硬氣，霸道地推開門，瀟灑地扭頭離開。
突然，一下子，傻眼了。
兩個人爭吵圍繞著的中心，陸傲萱，就站在門外。
好尷尬！
“傲萱，你怎麽來了？”陸傲風楞楞問道。
看陸傲萱投來‘凡事已了然於心’的眼神，林長鳴那股子大男人的霸氣勁兒全不見了，膽怯地問：“你，來多久了？”
“有一會兒了。”
“那我們剛才說的，你都......”
“嗯。”
林長鳴低下了腦袋，不知道是因為慚愧還是因為羞愧，總之是覺得憋在心裏許久不敢說出來的秘密在被陸傲萱知道之後，之前的那種平平凡凡的朋友關系便蕩然無存了。
陸傲萱很不自然地一笑，與陸傲風說道：“二哥，大哥回來了，你回去看看他吧。”
“那你，和他......”留陸傲萱與林長鳴單獨在一起，陸傲風還有些猶豫。
“放心吧，沒事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就是和長鳴有些話要說。”
臉上的笑容別扭的很，可不像是沒有事的樣子。
可陸傲風還是乖乖回去了，因為在他記憶裏，陸傲萱自打成年後，幾乎沒有做過讓家裏人不放心的事，從穩當靠譜的角度來講，陸傲風與陸傲萱相比也是要甘拜下風的。
房門在沒有人去動的情況下，嘎嘎悠悠地自己合上了，這不是林長鳴所願，林長鳴所願的是房門沒有關上，而他可以不與陸傲萱共處一室，他想逃走，逃到見不到陸傲萱的地方去，前一刻腦中所想的什麽機會，什麽把握，統統在心虛下不見了。
“長鳴，這是什麽時候的事？”陸傲萱突然問道。
林長鳴知道她指的是什麽，咳了一下嗓子：“我要說，是從我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你相信嗎？”
林長鳴的樣子很像是做錯了事等待被罰的孩子，低著頭不敢對視陸傲萱的目光。
聽耳邊沒有陸傲萱的答覆，林長鳴接著說道：“我這人不好撒謊，撒謊也撒不好，所以我盡量不撒謊，可也撒過不少謊，但今天我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我相信你，也沒有怪你的意思，你又何必自責呢。”
“你不怪我？”林長鳴擡起頭，鼓起膽子走近了陸傲萱的身邊，試圖著拉近著兩個人的距離。
“那你是怎麽想的？”
陸傲萱想了一下，似是有了答案：“五年前我加入黨組織，你知道我在入黨宣誓之後，又給自己立了一個什麽誓言嗎？”
林長鳴搖頭，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如果這種預感沒有錯的話，那他應該是要被委婉地拒絕了。
“那個時候我對自己說，我已經站在了刀尖劍刃上，我的生命已經不完全屬於我自己，我見過了太多的鮮血，我不想有一天當我也要倒在血泊中時，因為我還要連累到別人，所以，我立誓，革命一天不成功，我便一天不嫁人。”
“可如果那一天......”
“不，一定會成功，這是我們革命者的信仰，就算那一天遙遙無期，就算那一天我看不到，可還是會成功。”
說出這話時，陸傲萱的神情無比的堅定。
林長鳴在試圖堅持著：“我可以等，等到革命勝利的那一天。”
這是一句可以令人感動的話，然而陸傲萱卻是平淡地笑笑：“即使你可以等，你也不會在我這裏看到像子琳看你那樣的眼神。”
林長鳴這次算是被徹徹底底地拒絕了，有些無顏，有點傷心：“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才可以？”
“不是你應該怎麽做的問題，而是我們都不需要做什麽，這種事，在我這裏做什麽都是徒勞的。”
一番話說開了，陸傲萱的態度也已經明確表示了，要怎麽領悟，要怎麽從這其中走出來就是林長鳴的事了。
“對了，我本來是想來這裏告訴你，我大哥和小金回來了。”
話鋒一轉，話題陡變，林長鳴也想趕緊從上一句話裏的尷尬中走出來，借坡下驢道：“回來了？那走，那趕緊去看看吧。”
有些慌裏慌張地大步離開，腳步上離陸傲萱的距離越遠，這時的忐忑心情才越容易平覆。
130妙招
在消失了一天一夜之後，陸傲涵回來了，走回來的。
同樣在消失了兩天之後，戴小金被找回來了，被陸傲涵抱回來的。
那日，陸品言奉了家裏老太爺的命去見戴小金，究竟是說了怎樣的狠話，戴小金不肯說，又沒人敢問陸品言，這其中的事情是如何就無從得知了。
但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戴小金那日離開時，身無分文，萬念俱灰，當出去找她的人已經將尋找的腳步踏進太原城中的時候，戴小金實則根本就沒有走出覃思鎮。
她的家在這裏，那個早已荒廢的戴記裁縫鋪，如果說，她能與陸傲涵相愛是這一輩最榮幸最幸福的事，那她與戴老爹在裁縫鋪裏簡衣縮食的那幾年就是人生中最難忘的時光了
回到裁縫鋪後，打理了一下荒廢了多年的老家，戴小金想在這裏安安靜靜地死去，陪著父母的靈魂死去。
她活著，於她自己而言，是一個拖累，於陸傲涵而言，是一個累贅，於陸家而言，更是一個無法光耀門楣的羞恥，可已經沒有了父母，沒有了一切，再沒有了陸傲涵，她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終於，在想通了之後，在整晚上對著燭光看著陸傲涵的照片並以淚洗面後，第二天一大早，在清晨的陽光照在戴小金哭花了的臉上的時候，戴小金拿起一把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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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苦短，何妨一試？試一下又有何妨，哪怕是挨一頓揍。
林長鳴這幾天在努力回想一件事，一種手藝活，是幼時祖母教他的，一種用紅絲線編織成的一種漂亮的結狀飾品，名叫平安結。
有好些年頭不帶在身上了，林長鳴都快忘了這東西是怎麽個結法了。
想想陸傲萱的身份，在這個魚龍混雜，在軍閥劊子手遍地走的世道裏，危險是伴隨在身邊最長久的東西，林長鳴不想有一天發生在老魏身上的事在陸傲萱的身上重演，他能做的不多，結個小小的平安結，祈禱她平安，盡管這件事做起來怪怪的，聽起來似乎只有女人才會做這樣的事一樣。
陸傲萱說到做到，說請林長鳴到她的家中做客，就真的請他了，可是，不包括牛倌。
從開始的滿懷期待到發覺事情並不是這麽簡單，只有腳步踏進陸家大門前後的時間。
他看到，陸家所到來的客人裏，不僅是有他，還有赫同，林語書。
這就不得不叫林長鳴緊張了......
在大門口攔住陸傲萱，林長鳴想借著這一件小禮物表明心意，將自己親手結的平安結送給陸傲萱，支支吾吾道：“送給你的，這是我們北平的一個習俗，就是說帶了這個小東西，可以保平安的。”
陸傲萱拿在手裏，突然發現已經走進院子裏的林語書和赫同竟然在看著他們兩個，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道：“謝謝你，我收下了，趕緊進去吧。”
林長鳴的笨是他自己都沒想到的，只想著抓緊機會卻忘了看看場合，恰巧不巧地被赫同與林語書看見的同時，陸傲風不知什麽時候到的，居然也在場。
這一下，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
陸德厚老太爺年逾九十，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硬朗了，以前的家裏事或多或少地還會出來說幾句話，拿幾個主意，這一陣子已經很少出屋了。
人不服老不行，這是歲月告訴活著的人的。
今天的事在陸家算得上是一件大事，因為陸品言要借這一天告知家裏人一件他管不了的事。
兒大不由娘，這三個兒女在陸品言那裏還能管得住幾分？
陸家當家的，掌事的人都齊了，陸家的人有陸品言，陸德有，陸德全，陸傲涵，陸傲風，陸傲萱，上門客有林語書，赫同，林長鳴。
關起門來說話，門外是蛇頭領著人在嚴格把守，絕不容許任何閑雜人等靠近。
這一小屋子裏的聚會，是陸傲萱攢起來的，陸家人裏，除了她，誰也不清楚她找來這麽多人，大張旗鼓下又神神秘秘到底是什麽意思，尤其是許久不曾出門，不聞外事的兩位德字輩老太爺。
丫頭侍奉茶水後離開，陸傲萱當即跪在陸德全與陸德有前面，磕了一個頭，說道：“爺爺，二爺爺，孫女不孝，有一件事瞞著您二老許久了，今天迫於無奈，傲萱必須要講出來，還請二位爺爺原諒。”
陸德全尚不知事情的嚴重性，和藹道：“丫頭，起來說話，什麽事啊，還要行這麽大的禮？”
陸傲萱朝林語書看了一眼，得到林語書肯定的答覆，才放心說道：“以前你們總問，我早出晚歸的，到底是在忙些什麽，其實，我就是外面那些軍閥在找的人。”
陸德有一口茶水險些噴了出來：“什麽，你是說你是共-產-黨？”
林語書面不改色，替陸傲萱大方答道：“二太爺，不光傲萱是，我也是，您眼前的這兩個人也是。”與話語一起指向了林長鳴與赫同。
陸傲風驚得瞪大了眼睛，陸品言早知此事，不動波瀾，陸傲涵呢，看不透心底，面上一如往常。
在國統區裏，在雙方戰鬥正酣的時局下，共-產-黨人登門拜訪，陸德全與陸德有再是老糊塗，也是知道這件事情的危險度，心裏不安。
能看得出來，這幾個共-產-黨裏，林語書的地位最高，陸德全開門見山道：“今天這件事，想必是林先生的主意吧，老頭子不喜歡拐彎抹角，有什麽話直說。”
在說明來意之前，林語書將話鋒轉向了當家人陸品言：“晚輩想問陸老伯一句話，不知可否？”
“但問無妨。”
“常聽傲萱說起您，說您飽讀詩書，深谙時事，雖足不出戶，可目光已到千裏之外，林某不才，想請教陸老伯，當今中國，無外乎三大勢力，我黨為一方，掌控中國命脈的南京國民政府為一方，強占東北，侵略鋒芒已指向華北大地的日本人為一方，南京國民政府不顧全國百姓的呼籲，堅持‘攘外必先安內’政策，獨斷專行，放任日本人長驅直入華北大地，將中國目前貧瘠有限的國防力量用在堅持內戰，用在打壓扼殺我黨的發展上，我想請問，您怎麽看待當下局勢。”
陸品言直言不諱道：“於蔣-中-正而言，你們的崛起危及了他的國政，一山豈能容下二虎啊；於日本人而言，他們在坐山觀虎鬥，不論你們哪一方贏了，最終的最大贏家都會是他們，至於你們，我可搞不懂一根草是怎麽在石板縫裏活下來的。”
“如您所說，這麽多年，我黨的確一直是在夾縫中生存，以前不過是一星星之火，當火焰燃起，看不得這把火燒起來的人就想把它撲滅，五次調動天河大水去澆滅一團火焰，卻不成想，這團火非但不滅，反而燎原，今日已成摧枯拉朽之勢。”
“何以見得？”
“所有人，包括蘇-維埃國際友人都不看好的這次反圍剿戰爭，我們做到了，我們沖破了敵人的數百道堡壘線，去年十月，我紅一方面軍已經順利到達陜北，今年，即將，很快，我紅二，紅四主力部隊也會到達北方，屆時，將徹底宣告蔣-中-正滅亡我黨計劃破產矣。”
陸德全敲了桌子：“打打殺殺那是你們當兵人的事，和我們陸家有什麽關系？”
林語書壯懷激烈，義正言辭道：“陸家的事跡，林某略有耳聞，陸家上下幾百年，英豪層出不窮，就連二位太爺曾經不也是看不慣西方侵略者侵我國土，殺我國民而奮起反抗，策馬中原，大砍侵略者的頭顱嗎？而今日本人的屠刀已經高舉在我四萬萬國民的頭頂，我黨從數年前就開始號召，停止內戰，一致對外，泱泱中華大地，不乏仁人志士，愛國壯舉，可黨政一派中，唯有我黨是站在四萬萬同胞百姓的立場上的，今日之天下，不明朗，看似是姓蔣，可民心雕敝，就快要姓了日了，而我們，在堅持正確唯一的道路上前進的正黨就一定要被錯誤與歧視打壓嗎，到時候，看著中國大地插滿了膏藥旗，誰還有臉會說自己捍衛過國家尊嚴的炎黃子孫，五千年的文明，五千年的繁榮，五千年的強盛，毀於今日你我之手，這樣一個古老的國度，西方幾百年的文明是它的孱孫，說出去還有誰會信？這樣的光榮還值得說嗎？林某雖是一介書生，面對家仇國恨，不共戴天下，也要手握戰刀，死在守衛我民族之城的第一線，死了就剖開胸膛，讓那些欲亡我正義之師，欲毀我民族之魂的奸人看看，肉身腐朽，熱血永存，這，是中華民族五千年傳承不衰的氣節！二位太爺，請不要說，這幾十年，一隅的安穩，已經磨平了你們殺敵保國的鬥志。”
林語書說得很激動，激動地頭發都在跟著他的動作晃動，激動地口水噴濺了一地，他要做的，是用他的嘴巴，說服那幾個人的耳朵。
一眾聽眾裏，陸傲涵由衷地拍起了手掌，讚許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一向尊重貴黨派的主張，只是人微言輕，從沒能幫上過什麽忙，抱歉！以前我一度以為中國在不停地走向黑暗，今天見了先生，我似是已經見到了光明”
有一個人聽進去了，林語書的這番口水就沒有白費，朝陸傲涵深鞠一躬：“謝謝！”
到了該拿主意的時候了，陸品言起身說道：“看不出來，林先生一副斯文的身軀之下，盛裝的居然是一只猛獸的靈魂，貴黨，於國，大義凜然，於民，關懷備至，陸某由衷的佩服，只是對今日林先生的到來尚有疑問，若是林先生是擔心傲萱說出她所謀之事而遭家裏人反對，特來此游說，那大可不必，陸家兒女自然有陸家兒女的志向，傲萱雖為一介女流，可巾幗不輸須眉，她若一心要在貴黨成就一番大事，身為長輩，我也會選擇讚同，只是看林先生此行似乎另有它意，既然林先生是代表貴黨前來，貴黨又一心為國為民，那有什麽要求或是有什麽要陸某幫忙的，但請直說，凡是我陸家能幫忙的，定然不會袖手旁觀。”
林語書一番苦口婆心，為的就是說動陸家幾位前輩，這一次，他做到了。
“林某想借陸家在太原城裏的關系與威望，運送一批西藥出城！”
......
128智計
在經歷了上一次的被兩位洋商人出賣事件之後，林語書不得不重新考慮如何從美國人手中買下一批西藥，盡管洋人的最終目的只有利益，可他們的做派實在是將利益太大化了。
林語書與上級匯報，提議改變由他出面從美國人手裏獲得西藥的最初想法，最終決定由中-央政治局通過國際友人聯絡蘇-聯共-產國際，由蘇聯共產國際派人出面與美國商人威廉.戴克商談，買下一批西藥轉交於林語書之手，現正藏於太原城中。
由於林語書的身份特殊，來太原時，經過層層關卡時，行蹤早已暴露，太原城軍部自接到緝拿林語書的命令後，搜查，戒嚴就從未停止過。
而今，紅-軍主力部隊即將到達北方會師，歷經艱險的數萬紅-軍戰士到達北方，缺衣，裹草席便可，少糧，樹皮草根早已吃慣，可唯獨沒有救命的藥，傷重的戰士只能等死。
這批西藥，是迫在眉睫的救命藥，是林語書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帶出太原的。
本想著利用陸家在太原省政府以及軍部的強大關系網絡作掩護將這批數目不小的西藥運出太原，可哪成想商談當日，陸品言當即拒絕：“不行，這絕對不行。”
陸品言是現時陸家的當家人，他要為陸家的百年基業著想，也要為陸家上下數百口人的生計著想，這等稍出差池就會是滅頂之災的事，可不是一時心血來潮，意氣用事就能做的，哪怕是有十成之一的希望做成而功蓋千古，可還是有十成之九的可能是惹火燒身，家業殆盡，一蹶不振。
這個險，冒不得。
可陸傲萱身在林語書所在的一黨之中，此為一；二來，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陸家也都是豪情男兒，若共-黨一派真的有挽救民族於水火之中的能力，下一註，壓一寶又何妨，雖不能幫林語書將西藥運出太原，可陸品言願意代表陸家饋贈五萬大洋以支援即將到北方會師的共-軍主力。
有這麽一大筆錢可以作為購置軍火，糧草的保障，算得上是意外之喜，可林語書身上最大的任務是要把這批西藥成功地運抵陜西，甘肅一帶，而今卻連太原城都走不出，算是難壞了林語書這位敢在軍閥的槍口下踱步走來走去的大英豪。
守著藏在地窖裏許久了的幾箱阿司匹林藥片，連同太原城裏的地下組織同志共十餘人不停地想著看似可行，深加推敲便百般不可的主意。
林長鳴打開箱子，看著一盒一盒包裝好了的藥片，心中生出一計，高興道：“我想到了，棺材。”
西藥，尤其是這種特效止疼消炎藥，全國範圍內都是禁止私下裏銷售的，面臨蔣委員長的剿匪大業，對這類藥品更是嚴查不怠。
林語書要運出的這批藥品數量巨大，足有十幾萬顆，要想把這麽大一批量的藥片帶出去，除非守城的人是瞎子。
陸傲萱是陸家人，陸家人的面孔在太原城裏太過於顯眼，而且林長鳴的這個主意，是要有死人的參與的。
思來想去，這件事只有林長鳴最合適，因為不久前他喪失了雙親。
於是，林長鳴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向遠在天國的父母英靈叩首謝罪，林長鳴這個不孝子在他們二老活著的時候不能盡心盡孝，在他們死了，也不能讓他們的英靈安心。
這一次，林長鳴要借著死去的父母的名頭為他們在覃思鎮立一座墓，還是衣冠冢。
從太原城中最好的棺材鋪裏打出了兩副棺槨，買下了二十餘紙牛紙馬，十幾口裝著麻衣孝布與紙錢的箱子。
林長鳴要以孝子之名光明正大地帶這批藥出城。
陸傲萱這樣的熟面孔不適合出現在運送棺槨的隊伍中，林語書喬裝打扮成一個陰陽先生的模樣跟在林長鳴的身後，太原城裏的同志們扮作雇來幹活的夥計跟著送貨出城。
城門處的守軍為數不少，還有兩挺機關槍在駭人的架著。
出城的百姓要嚴格盤查，隨行包裹都要打開來看，這架勢像是得到了死命令，嚴格程度可是比覃思鎮守備團的吊兒郎當強多了。
林長鳴帶的這兩口棺材比一般棺材鋪打得更大了一號，遠遠地擡向城門處，就引起了守城士兵的註意，兩挺架在沙袋後的機槍調轉了槍口，訓練有素的士兵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照他們的理解，這麽一群人興師動眾地出城，其心可誅，必有貓膩兒。
而林長鳴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停下，所有人接受檢查。”
一連過來六個大頭兵逼停還在向城門處靠攏的運棺隊伍，林長鳴有些緊張，盡管心裏盤算著這件事有八成的把握，可還有兩成的擔心是不得不考慮的。
“老總，行個方便，家裏人客死他鄉了，得回去給他們樹碑立墓，看這天色不早了，我們還得趕在太陽落山前回到覃思鎮呢，這要是晚了腳程，大晚上擡棺，多不吉利。”
林長鳴極力裝出一副市井無能之輩的慫樣子，順帶著要塞錢進為首的班長的口袋裏，這班長留了一副清正廉潔的面孔，幹的也算是剛正不阿的事，不聽林長鳴的絮叨，把他推到一邊，命令道：“把棺材，箱子都打開。”
林長鳴上前攔著：“軍爺，不成啊，這棺材是裝死人的，還沒見著死人呢，就先讓棺材見了陽氣，這以後是要詐屍的啊。”
“鬼話連篇，滾開！”班長掏出了手槍頂在林長鳴的心口威脅道。
幾個大兵手腳利索地跳上馬車，打開棺材蓋，在裏面鋪墊的被褥間搜查一遍，一無所獲，又轉到馬車後擡著的幾口木箱子處，一樣的步驟，一樣的手法，將箱子裏的東西翻了個底朝天，一無所獲後，班長才揮手開門放行。
就在林長鳴與林語書都松下一口氣的時候，向前走了兩步的班長又折回來，叫停隊伍，將犀利的目光看在了還未經搜查的一車紙牛紙馬的身上。
這些紙牛紙馬的個頭也不小，若是藏了東西......
班長如是發現天機一般，跳上馬車，拔出刺刀，一連在幾個紙牛紙馬的肚子劃開口子，撕開查看紙包的畜生肚子裏是什麽東西。
這一舉動，嚇得林長鳴不敢出一口大氣，林語書靠近到了身邊的一個兵卒身邊，一旦事情敗露，他要在第一時間奪下這兵卒手裏的槍，冒險闖關出城。
好在只是虛驚一場，看了空無一物的畜生肚子，班長也覺得約莫是自己多心了，收回刺刀，跳下馬車，揮揮手放行，自己則是滿頭焦慮地到一邊點起了一根煙吧嗒著。
放行了，出城了，到了荒郊野外了，沒有軍閥的眼睛了，隨行的夥計們紛紛扔下身上的白布，拿出斧子，錘子砸掉了棺材上，木箱上的鐵釘子，在棺材與木箱的四面夾層中，密密麻麻地塞滿了黃色的藥片。
這還不算，在拉來了一車的紙牛紙馬的腦袋裏，又接連翻出了一小包接著一小包的藥片，這麽大批量的西藥，就這樣在軍閥的眼皮子底下運送了出來。
能有這樣的結果並非是運氣與傻福，林長鳴分析的是人的習慣，有這麽兩口棺材與十幾口大箱子吸人眼球，那些整日搜查搜到眼花的大兵又怎麽能註意到藏在夾層與紙牛紙馬腦袋裏的秘密呢？
這一趟，叫林長鳴撿了個大便宜。
與前來接應的人接頭之後，林語書該離開了，覃思鎮中的同志們都來送行，林語書抱拳與眾位戰友告別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天下間沒有不散的宴席，今日與眾位一別，願來日再見時，天下間已被你我插遍紅色旗幟。”
作為林長鳴加入組織的見證人，林語書在離開時，單獨與林長鳴說了一句話：“機會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不要去等，等來的未必會是自己想要的。”
林語書的這番話雖然沒有言明指的是什麽，可眼神間瞥看了一下不遠處的陸傲萱，林長鳴的聰明才智不亞於這裏面的任何人，林語書朝他意味深長地笑笑，想是他已經明白了。
林語書走了，這麽一個舉足輕重的貴客走了，他到底是什麽身份，在林語書走後，林長鳴才後知後覺的想起還沒有得到這一個問題的答案。
當私下裏問及赫同時，赫同只是輕描淡寫道：“林語書這個名字不過是他十幾個名字中的一個，反圍剿失敗後，他奉中央蘇區的命令，從江西瑞金北上聯絡各地的地方同志，是最早期的一批加入共-產-黨隊伍的有志之士。”
129孑然
趁著林長鳴一行身在太原的這幾天，家裏發生了些意料之外的事。
對於陸傲涵與戴小金的事情，驚動了許久不問家事的陸德厚，老太爺一如既往地堅持著該有的頑固，絕不允許陸傲涵娶一個寡婦進門。
並由此派出了陸品言去做一個棒打鴛鴦的惡人，陸品言親自面見戴小金，開出五千大洋的天價，要戴小金無聲無息地離開陸傲涵，只要戴小金肯答應，陸品言甚至能夠在外地為戴小金購置一處宅院，可保戴小金這輩子衣食無憂。
看出了陸家人是鐵了心地不會成全這一對苦命鴛鴦，戴小金沒拿陸品言一塊銀元，答應他了。
在自卑心理的驅使下，戴小金的美夢也已破碎，真龍應有真鳳來配，戴小金呢，連一個落魄的麻雀都算不上。
她得到過陸傲涵的心了，該知足了，該離開了，沒與陸傲涵留下只言片語，戴小金一個人，從市井中來，又要走回到市井中去了。
對於這件事，牛倌是知道的，可陸品言料定了牛倌會從中插手，帶著兩個陸家門徒將牛倌看了起來，直到戴小金離開兩個時辰之久，已經不知所蹤之後，牛倌才重獲自由。
林長鳴不在家裏，陸傲萱不在家裏，陸傲涵被家裏人帶去太原相親，回來時已經是傍晚，當明月當空照時，牛倌尋到了回到覃思鎮中的陸傲涵，立即將戴小金離開一事告知了他。
兩個時辰後，陸傲涵也不知所蹤了。
一天一夜的時間過去了，陸傲涵與戴小金的消失真是叫人急到了心窩窩，蛇頭帶著一批又一批的人出去尋找，尋找範圍已經擴大到以太原城為中心，周圍數十個小鎮的範圍了。
沒能護得戴小金周全，讓那個剛脫離了苦海的女人再度陷進苦海之中，一向懂得憐香惜玉的牛倌心裏也不是個滋味，於是，領著英珠也加入到了尋找戴小金的行列之中。
對於覃思鎮以外的地界，林長鳴稱得上是人生地不熟，而且找人也不是他的強項，可看著身邊的人都風裏來雨裏去地急慌慌，他也待不住了。
關上房門也要去外面碰碰運氣的時候，陸傲風自大門外推門而入。
自從那一天知曉了林長鳴對陸傲萱的不軌心思之後，陸傲風還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和林長鳴談談呢，趁著沒能找到陸傲涵，回家歇歇腳的空檔，陸傲風找上門來了。
發覺空氣裏的味道不對，林長鳴又推開房門準備進去避一避陸傲風的鋒芒，沒做虧心事，也是這般害怕陸傲風來叫門。
林長鳴的小身板兒攤在門上也敵不過陸傲風一只拳頭將門砸開的力道：“幹什麽呀，見了我你躲什麽呀？”
“哪有，誰躲了，門框這幾天噶悠著呢，我瞧瞧是不是哪兒壞了？”
“哪兒壞了，我看是你小子的色心壞了吧。”
陸傲風秉承一如既往的風格，摟住林長鳴的脖梗子在那顆滿是壞主意的腦袋上敲打了兩下：“你不是說你不會打我妹妹的主意嗎，你送給她那玩意什麽意思啊？你當我瞎啊，看不出來呢？定情信物啊？”
林長鳴忽然想起那天林語書離開時告訴他的那句話：機會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一味去等，等來的未必是自己想要的。
新社會，新思想，新觀念，林長鳴追求自己的幸福有錯嗎？
沒錯！
既然沒錯，又為什麽不敢面對陸傲風，為什麽要心虛呢？
掙脫開陸傲風的束縛，林長鳴鼓起膽氣說道：“沒錯，我是喜歡傲萱，怎麽了，你是人，她是人，我也是人，你能喜歡淩淩，你大哥能喜歡小金，我為什麽就不能喜歡傲萱，就因為她姓陸？就因為她是你妹妹嗎？陸傲風你也太霸道了，你家裏人不允許你和淩淩來往，你聽他們的話了嗎？你家裏人不同意你大哥和小金來往，你大哥同意了嗎？怎麽這種事到了我這兒，你不同意，我就必須得要妥協啊？”
林長鳴的膽子什麽時候這麽大了？居然敢和陸傲風叫板了，這讓在覃思鎮裏天老大他老二了二十幾年的陸傲風顏面何存啊？
唾沫橫飛地罵著林長鳴：“以前我是看你沒啥壞心眼兒，又看你像是能幹點兒好事的人，我才拿你當兄弟，我也和你說過，咱們是兄弟，那是我妹子，你別搞我妹子，我見識過了，你小子大能耐沒有，哄小姑娘的手段一套一套的，我警告你，別惹我妹子，我陸家這一輩就她一個姑娘，要不然，咱們連兄弟都做不成。”
“你憑什麽這麽說？”
“就憑你配不上她，你看看你自己，整天有正事兒嗎，啊？你家裏的老底能吃多少年？你能在學校裏教一輩子書嗎？你有文采，可這世道，你的文采能當飯吃嗎？要是能當飯吃，你三十好幾的人了，還能連官府的大門檻都踩不上？瞅你這小胳膊小腿兒的，我妹子是一大姑娘，外邊有多少流氓痞子盯著她？你要和她在一起了，碰上幾個小流氓，是你上去打還是她上去打啊？別怪我說你配不上她，你就是配不上她，別說我瞧不起你，你一肚子的墨水，可也就一肚子的墨水，你要真想在這件事上過了我這一關，先做成一件事讓我瞧瞧，讓我看看你不是一個在這個世道裏混吃等死的廢物。”
話糙理不糙，陸傲風說得對，迄今為止，林長鳴想不到自己真正的做成了哪件事，做成的，好似都是小打小鬧。
陸傲風沒把話說死，那這就是林長鳴的機會，勇敢地追求陸傲萱，這點膽氣還是有的：“好，你等著，我一定會讓你看到，我做成一件讓你刮目相看的事。”
把這件事定為一個目標，那這就是一個全新的起點，林長鳴想為這件事開一個好頭，這一個好頭他想從利用他的聰明才智找到陸傲涵與戴小金開始。
拿出男子漢的硬氣，霸道地推開門，瀟灑地扭頭離開。
突然，一下子，傻眼了。
兩個人爭吵圍繞著的中心，陸傲萱，就站在門外。
好尷尬！
“傲萱，你怎麽來了？”陸傲風楞楞問道。
看陸傲萱投來‘凡事已了然於心’的眼神，林長鳴那股子大男人的霸氣勁兒全不見了，膽怯地問：“你，來多久了？”
“有一會兒了。”
“那我們剛才說的，你都......”
“嗯。”
林長鳴低下了腦袋，不知道是因為慚愧還是因為羞愧，總之是覺得憋在心裏許久不敢說出來的秘密在被陸傲萱知道之後，之前的那種平平凡凡的朋友關系便蕩然無存了。
陸傲萱很不自然地一笑，與陸傲風說道：“二哥，大哥回來了，你回去看看他吧。”
“那你，和他......”留陸傲萱與林長鳴單獨在一起，陸傲風還有些猶豫。
“放心吧，沒事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就是和長鳴有些話要說。”
臉上的笑容別扭的很，可不像是沒有事的樣子。
可陸傲風還是乖乖回去了，因為在他記憶裏，陸傲萱自打成年後，幾乎沒有做過讓家裏人不放心的事，從穩當靠譜的角度來講，陸傲風與陸傲萱相比也是要甘拜下風的。
房門在沒有人去動的情況下，嘎嘎悠悠地自己合上了，這不是林長鳴所願，林長鳴所願的是房門沒有關上，而他可以不與陸傲萱共處一室，他想逃走，逃到見不到陸傲萱的地方去，前一刻腦中所想的什麽機會，什麽把握，統統在心虛下不見了。
“長鳴，這是什麽時候的事？”陸傲萱突然問道。
林長鳴知道她指的是什麽，咳了一下嗓子：“我要說，是從我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就喜歡上你了，你相信嗎？”
林長鳴的樣子很像是做錯了事等待被罰的孩子，低著頭不敢對視陸傲萱的目光。
聽耳邊沒有陸傲萱的答覆，林長鳴接著說道：“我這人不好撒謊，撒謊也撒不好，所以我盡量不撒謊，可也撒過不少謊，但今天我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我相信你，也沒有怪你的意思，你又何必自責呢。”
“你不怪我？”林長鳴擡起頭，鼓起膽子走近了陸傲萱的身邊，試圖著拉近著兩個人的距離。
“那你是怎麽想的？”
陸傲萱想了一下，似是有了答案：“五年前我加入黨組織，你知道我在入黨宣誓之後，又給自己立了一個什麽誓言嗎？”
林長鳴搖頭，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如果這種預感沒有錯的話，那他應該是要被委婉地拒絕了。
“那個時候我對自己說，我已經站在了刀尖劍刃上，我的生命已經不完全屬於我自己，我見過了太多的鮮血，我不想有一天當我也要倒在血泊中時，因為我還要連累到別人，所以，我立誓，革命一天不成功，我便一天不嫁人。”
“可如果那一天......”
“不，一定會成功，這是我們革命者的信仰，就算那一天遙遙無期，就算那一天我看不到，可還是會成功。”
說出這話時，陸傲萱的神情無比的堅定。
林長鳴在試圖堅持著：“我可以等，等到革命勝利的那一天。”
這是一句可以令人感動的話，然而陸傲萱卻是平淡地笑笑：“即使你可以等，你也不會在我這裏看到像子琳看你那樣的眼神。”
林長鳴這次算是被徹徹底底地拒絕了，有些無顏，有點傷心：“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才可以？”
“不是你應該怎麽做的問題，而是我們都不需要做什麽，這種事，在我這裏做什麽都是徒勞的。”
一番話說開了，陸傲萱的態度也已經明確表示了，要怎麽領悟，要怎麽從這其中走出來就是林長鳴的事了。
“對了，我本來是想來這裏告訴你，我大哥和小金回來了。”
話鋒一轉，話題陡變，林長鳴也想趕緊從上一句話裏的尷尬中走出來，借坡下驢道：“回來了？那走，那趕緊去看看吧。”
有些慌裏慌張地大步離開，腳步上離陸傲萱的距離越遠，這時的忐忑心情才越容易平覆。
130妙招
在消失了一天一夜之後，陸傲涵回來了，走回來的。
同樣在消失了兩天之後，戴小金被找回來了，被陸傲涵抱回來的。
那日，陸品言奉了家裏老太爺的命去見戴小金，究竟是說了怎樣的狠話，戴小金不肯說，又沒人敢問陸品言，這其中的事情是如何就無從得知了。
但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戴小金那日離開時，身無分文，萬念俱灰，當出去找她的人已經將尋找的腳步踏進太原城中的時候，戴小金實則根本就沒有走出覃思鎮。
她的家在這裏，那個早已荒廢的戴記裁縫鋪，如果說，她能與陸傲涵相愛是這一輩最榮幸最幸福的事，那她與戴老爹在裁縫鋪裏簡衣縮食的那幾年就是人生中最難忘的時光了
回到裁縫鋪後，打理了一下荒廢了多年的老家，戴小金想在這裏安安靜靜地死去，陪著父母的靈魂死去。
她活著，於她自己而言，是一個拖累，於陸傲涵而言，是一個累贅，於陸家而言，更是一個無法光耀門楣的羞恥，可已經沒有了父母，沒有了一切，再沒有了陸傲涵，她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終於，在想通了之後，在整晚上對著燭光看著陸傲涵的照片並以淚洗面後，第二天一大早，在清晨的陽光照在戴小金哭花了的臉上的時候，戴小金拿起一把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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