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7回家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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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我們從後門出去。”林語書安排道。

房間裏的兩個洋鬼子還在賊兮兮地看著外面的幾個人,赫同慢慢拿出了手槍,轉身進門前說道:“我得先把他們兩個的嘴給堵上。”

房門緊關後,只聽到裏面一陣劈砰地摔打聲,赫同再出來,房間裏的兩個洋鬼子已經沒了動靜。

剛剛下樓轉到後門處,醉人坊正門處立刻沖進來十幾個氣勢洶洶的警察,進門便把守住門口兩端,在幾個警察跑上樓梯,沖進關著那兩個洋鬼子的房間時,四個人已經從後門處全身而退。

至於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是如何,一向還算靠譜的威廉介紹的洋人怎麽會和警察局攪在了一起,又是為什麽可以這麽肯定地掐著時間前來抓捕,這些事都不得而知了,所知道的,只是三個人大難不死,從危局中僥幸走進了一條活路。

陸傲萱在想,林長鳴並不是一無是處,只是他的長處從沒有被人發現而已。

至少,這一趟帶林長鳴前來,是做對了。

能叫太原城裏的警察如此興師動眾的人物,林長鳴在心裏猜的個八九不離十,林語書與陸傲萱真的是姓共的!

121雙行

如果說鹹魚翻身是一個貶義詞的話,那這個詞用在牛倌的身上就是一個褒義詞了。

牛倌成功地從一個長工變成了一個工頭兒,身後跟了幾個可以呼來喝去的小弟,每天給陸家大院,生意店鋪修修補補就算是幹活了,偏偏拿著叫人眼饞的大子兒。

這不,有錢了,牛倌結婚了!

這樣一個微渺如螻蟻的小人物結婚了,敲不起什麽大的風浪,沒什麽值得註意的。

上了歲數的老爺們不屑一顧,同為二三十歲的幾個年輕人倒是可以‘同流合汙’。

‘沆瀣一氣’,幾個人就可以了。

在這樣一個生機盎然,百花盛開,一年一度發-情又繁殖的季節,牛倌穿上了這輩子最體面的一身衣服。

大紅喜袍!

“咋樣啊,精神不,還是這新衣服喜慶,就高興。”

牛倌嘻嘻哈哈地給自己豎起了大拇指。

覃思鎮本地的朋友不多,到場的除了與牛倌唯命是從的幾個小弟,就只有陸傲風兄妹,陳子安兄妹,與林長鳴了。

前一天數著這麽多的人,牛倌還在掐著手指頭犯愁:“這咋這麽多人呢,多少張嘴啊,得多少吃啊,這點兒老婆本兒就吃沒個屁的了,不請,不請,誰也不請,沒錢。”

牢騷話是這麽說的,可結婚這種體面事,牛倌的厚臉皮還是要薄一薄的,該買的肉不缺斤,該打的酒不少量,到了開席的時候,一通吆喝:“喝,都喝啊,吃,這麽多菜呢,今天誰不喝趴下在這兒,就是看不起我牛倌。”

林長鳴在一旁拆臺嘖嘖道:“拉倒吧你,你是怕這麽多人喝不醉,一會兒給你鬧洞房,沒法春宵一刻了吧你。”

眾人哄哄大笑。

陳子安在忙完了一天的公務之後,姍姍來遲,手裏提著不輕不重的兩盒賀禮進了門:“這麽高興啊,呦,我還沒來呢,就開席了,不講義氣啊你們。”

陸傲風扯了一條燒雞腿嚷嚷道:“看他帶的什麽東西,東西不夠這頓飯錢,給他轟出去。”

牛倌叫吵著說得對,上來就要搶過陳子安手裏的東西,看看這個覃思鎮裏的大人物是拿的什麽不值錢的玩意兒到這兒糊弄事兒,蹭吃蹭喝的。

陳子安灌了一口酒,把拿的輕飄飄的兩個禮盒交給在一旁添菜倒酒的新娘子,哈哈道:“禮輕情意重,今天走得急,團部有大事,能拿來東西,不上你這兒白吃白喝就偷著樂去吧,等你兒子過滿月的時候,我來喝滿月酒,到時候再給你備一份大禮。”

沒有事先準備,這句話倒是說的巧了,陳子安趕緊給自己臉上貼金:“哎,這句話,好不好,這就相當於是,早生貴子,你瞧瞧你們,就知道坐在這兒吃,吃,吃,能不能說幾句吉利話。”

“有,早點兒生一窩牛犢子,我給他們當幹爹。”陸傲風起哄道。

“還有我,我也當幹爹。”

林長鳴剛跟著起哄,就被牛倌一巴掌拍了下去,護著心疼地已經紅了臉的媳婦罵道:“什麽玩意兒都,我看你們就是牛犢子,來,叫幹爹,爹在這兒呢,一個個的,瞎起哄,就差給你們酒裏撒上蒙汗藥。”

這樣的玩笑是沒有底線的,幾個大老爺們間再說下去,就是以汙穢形容的‘臟’了,尤其是牛倌在場,林長鳴住口,忽地發現有一點小小的尷尬。

林長鳴的左邊坐著的是陸傲萱,右邊坐著的是陳子琳,從右向左,一個喜歡另一個,這場面,差點兒叫林長鳴被一口小米兒飯噎死。

瞧著陳子琳溫文淑雅地在飯桌上也不說話,只是跟著別人的笑一起哈哈,這樣的傻好姑娘被傷心過,真叫人心疼。

林長鳴想瞧著陸傲萱那張臉,偏偏陸傲萱與陸傲風挨著,目光稍不留神,就得和陸傲風王八看綠豆了,眼神飄忽了幾下,竟然和陳子琳對視了兩眼。

兩個人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林長鳴緩解尷尬道:“那什麽,你爹他老人家身體還好吧。”

“還好,可畢竟年紀大了,有些事總也是力不從心的,這一陣子,還總是念叨你呢。”

林長鳴更感愧疚:“這樣啊,那你回去就告訴你爹,就說我過幾天就去看他,再怎麽說,兩家的世交關系還在那擺著呢。”

牛倌這時非常沒有眼力見兒地撥楞了一下林長鳴的腦袋:“嘎哈呢你,沒看都倒酒了,就差你了,這家夥,給你整倆美女坐兩邊兒,樂屁了吧。”

林長鳴借坡下驢,騰出位置來,招呼牛倌:“你看上這地方了?來給你,給你,你到這兒來坐坐,看你今天還能不能進了弟妹的洞房。”

“臭不要臉,誰是你弟妹,你再說一遍這是誰?”

林長鳴真是服了牛倌了,平常不論林長鳴怎麽惡搞牛倌,怎麽開他的玩笑,牛倌都很大方的哈哈著過去了,被占點兒便宜也無所謂了,可唯獨是在這件事上,牛倌堅決承認,他就是林長鳴的表哥,有兩家那查無可查的親戚關系在,林長鳴賴不得。

林長鳴朝他撅撅嘴:“成,表哥,表嫂,行了吧,滿意了吧,你來坐啊......”

陸傲萱推了一下突然沒正經的林長鳴,拉著新娘子英珠過來坐下:“我告訴你們啊,這個位置你們這些臭男人想都別想,我和子琳得挨著新娘子,沾沾喜氣,沒準哪天也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於是,陳子琳還在深情地瞥視一眼林長鳴,暗自神傷,林長鳴則是對陸傲萱又開始想入非非,沒錯,早點把她自己嫁出去吧,他林長鳴正缺一個老婆呢。

眼瞅著桌上的酒就要喝完了,英珠起身要前往廚房:“你們接著喝,我去給你們拿酒。”

陸傲風紅撲撲著臉哈哈道:“行了,嫂子,拿多少都沒用,今天我們幾個指定是不會醉的,不給你們倆鬧了洞房,誰也別想消停。”

又是一陣起哄。

牛倌把剛打開封塞的一壇酒又拿了下去:“咋地,這麽說就是非得鬧洞房,喝多少酒都不管用了是吧?那就這麽地,還喝啥呀,一個也灌不倒,就湊合吃一口得了。”

所有人立刻把筷子撂在桌上,齊聲道:“嫂子,我們要喝酒!”

喝酒,喝酒,喝著喝著就久了。

這個洞房不用鬧,因為不僅是陸傲風帶頭領著大夥喝多了,牛倌也喝得醉醺醺的了。

英珠照顧牛倌進了屋子,處在半醉半醒,風一吹就醒三分的林長鳴在外面送客。

陳子安喝高了,來吃酒席的人除了沒喝酒的陸傲萱與陳子琳以外都喝高了。

在陳子安晃晃悠悠走出門口的時候,突然打了一個酒嗝,拍打了一下陸傲萱的肩膀,醉話道:“團裏開會,說有一個什麽共-匪特派員在咱們這裏,軍部的人到了,這幾天又該到處抓人了。”

不知道陳子安說的這番話是有意提醒,還是酒後胡言,總之是將這一個重要的消息告訴陸傲萱了。

陳子琳在一旁扶著搖搖欲墜的大哥,聽得稀裏糊塗,正要琢磨的時候,陸傲萱趕緊圓滑道:“子琳,你大哥喝多了,都說胡話了,你趕緊扶他回去休息吧。”

陸傲萱是姓共的這件事在林長鳴這裏已經成為了一個不再隱形的秘密,只是沒有撕破那層單薄的窗戶紙而已。

林長鳴也借著酒醉的朦朧問道:“他說的是不是林語書啊?”

陸傲萱有意將林長鳴帶進他們的這一個組織裏,只是上級的批覆遲遲不曾下來,但對於陸傲萱來說,同生共死地冒險過一次,林長鳴的一只腳已經踏進了他們的這個圈子。

想回頭,很難了!

“你也喝多了,早點兒回去睡吧,想知道什麽,明天我告訴你。”

陸傲萱留下這麽一句簡簡單單的話離開了,酒醉中的林長鳴聽懂了,沒錯,他猜對了,是林語書。

牛倌的房門還有窗戶上貼著喜慶的大紅喜字,房門早早地關了,裏面約莫是有牛倌打呼嚕的聲響,林長鳴納悶兒了,英珠這是幹什麽?新郎官都喝倒下了,還要早早地洞房花燭夜?

不過林長鳴挺高興,至少這一天累得夠嗆之後,可以睡一個沒有牛倌折騰的覺了。

不過,在吹滅蠟燭之後,林長鳴就發現,他錯了......

啊!啊!阿!

牛倌非但沒醉,而且叫得很銷魂,很浪蕩,沒有鬧洞房的清凈之下,他可以肆無忌憚,四處放炮,完全不顧隔著一道墻還有一個人的兩只耳朵實在是不想聽也得聽,叫得很難聽,似乎被蹂躪的那個人是他一樣。

在隔壁註定要春宵一刻鏖戰一宿的夜晚,林長鳴要失眠了。

娘的,牛倌這個騙子!

122同志

在這個街上又開始陷入混亂的覃思鎮,林長鳴緊張地看著在院子中屋裏屋外地仔細搜查的警察,牛倌則是在無死角地保護著英珠,這幾天,都是這麽折騰過來的,走了警察,就會沖進來一幫大兵,循環式搜查不斷,似乎是斷定了他們要抓的那個人就在覃思鎮的某一處角落躲藏著。

林長鳴無法給這次事件定一個性質,籠統的說,是黨派之爭,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游戲,細致地說,他們在找的那個人該是極度重要的角色。

等這波警察搜查過了,林長鳴趕緊關好大門,和牛倌一起搬開廚房的鐵鍋,一個灰頭土臉兒的人就藏在這竈臺裏。

牛倌查著手指頭:“前天來查三次,昨天來查三次,今天都查了四次了,這幫犢子也累尿跡了,不能來了。”

林語書從滿是灰燼的竈臺中出來,感謝道:“真是得謝謝你們了,看他們這架勢,是不抓到我不罷休啊,看來還得在這兒叨擾你們一陣子。”

林長鳴客氣道:“林先生說的這是哪裏的話,您是陸小姐的朋友,又是陸小姐托我們照顧您的,您就放心吧,且在我們這兒安心住下去,住到什麽時候都成。”

陸傲萱在將林語書安排到林長鳴這裏時,就已經告知了林長鳴關於她的身份,不過這一番話是背著牛倌說的,那林語書的身份是什麽?能讓陸傲萱他們幾人聽命,又能讓太原軍部如此興師動眾,該是一個大人物。

牛倌偷偷地掐了一下林長鳴的大腿,小聲嘀咕道:“我就不明白了,有啥可瞞我的,這家夥不就是不是好道的嘛,早就猜著了。”

林長鳴反懟了一拳:“別亂說話啊,人家什麽身份你知道什麽呀,我們一起去過太原城的我都不知道,你就知道了?”

看兩個人懟來懟去有意思地緊,林語書拍了拍身上的黑灰,微笑道:“傲萱同志既然要把我送到你們這裏,就足以說明,你們是得了她十分的信任的,我相信傲萱同志的選擇,所以我也相信你們的為人,至於我的身份,你們能猜知一二,更多的,在目前情勢下,實在是不便多說,還請諒解。”

牛倌樂了:“你不說我也知道,現在這麽多人,都誰叫著誰同志的,我見了不老少人,就你們這一夥子這麽叫,不是我說你,甭管你啥身份,這個稱呼吧,能不這麽叫就不這麽叫,我都能聽出來,那幫犢子都是人精了,還能聽不出來?”

林語書立刻抱拳:“受教受教了,聽取善言,以後不這麽叫了。”

......

這幾天不見陸傲萱的身影,也不見陸傲風的身影,林語書解釋說,在南方,國軍對共-軍的圍剿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共-軍的主力正在突破國軍的層層包圍北上轉移,陸傲萱的大哥陸傲涵是國軍內部派系中站在主張聯合兩黨對日作戰一派中的,在此次派往南方圍剿的戰役中,陸傲涵所守關卡被共-軍分部率先突破,由此,北路軍內部有人舉報,言說陸傲涵是親共派,在對共圍剿作戰中有意放敵人生路的重大嫌疑。

因此,陸傲涵下調所屬北路軍司令部會議決定,因陸傲涵及其所屬部隊為晉綏軍編制,是北路軍顧總司令向閻-錫-山借調的軍力,顧司令也不想得罪晉綏軍,便將這燙手的山芋扔回到晉綏軍的手裏。

將卸甲後的陸傲涵押解回了山-西,交由太原軍部處置。

李參謀在第一時間將這個消息傳到了陸家人的耳朵,雙方裏應外合,正在籌劃著如何救出陸傲涵,在委-員長明令全國,包庇共-軍則嚴懲不貸的命令下,陸傲涵頭頂上的罪名無疑是犯了上至民國政府,下至官僚地方的眾多老爺們的大忌諱。

陸傲涵被押送回太原有半個月的時間了,軍事法庭的審判結果如何,仍然毫無音信。

若陸傲涵真的被戴了一個通-共的帽子,其罪名難免波及陸家人。

正因為陸家處在這樣的風口浪尖上,在太原軍部派人搜查林語書的這件事上,陸傲萱才不得不將他安排在林長鳴這裏。

這樣的信任,這樣的重托,可不是只要有時間長短的交情就可以辦到的。

“你們的信仰是什麽?”

兩人盤膝相對時,林長鳴求教。

林語書的臉上帶著一種四十幾歲人的和藹,身上又有一個中年偏上的男人的風度,相貌平平,語氣凡俗,可氣度間凸顯出一種叫人望其項背的高度。

“我們的信仰是終有一天,我們的堅持會成就一個沒有壓迫,沒有剝削的新中國。”

“新中國?”

“沒錯,我們是父母的孩子,也會是孩子的父母,我們的父母是在封建王朝的黑夜中活過來的,我們一直在見不到黎明的清晨中徘徊,難道我們不該讓我們的後代在陽光照耀下長大嗎?你是讀書人,我說什麽,這些道理就算我不說,你也能聽得懂,要不然,你也不會一門心思地想成為我們這些亡命徒中的一員了。”

林長鳴疑惑:“你知道?”

“難道當初不是你頂著槍口要加入我們嗎,能查到我們是誰,這麽縝密的心思,連我們這些身經百戰的人都自嘆不如。”

林長鳴似是想起來了:“哦,我想起來了,那個人就是你,那個蒙著臉,拿槍戳我腦袋的人是你?”

“不不不,不是我,我只是過來執行任務的,連你們這裏的人都還沒認全呢。”

“那真是讓你笑話了,不光是那時候,其實到現在為止,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

林語書對這話倒是很讚同,同意道:“咦,難怪我們倆都姓林,這一點上是真的像,說不定一百年前咱們還是一家人呢。”

“這怎麽說啊?”林長鳴饒有興致。

“都一樣,我剛加入組織的時候,也只是空有一腔熱血,滿門心思的不想平平凡凡地過這一輩子,可那時候哪知道什麽是生,什麽是死啊,連自己能做什麽都不知道,等有一天,見過生死了,知道自己能為廣大老百姓做什麽了,就突然有人告訴你,我是他們中的一員了,你說,咱倆像不像?”

林語書這話裏有著另一層意思,林長鳴是個咬文嚼字的人,聽得出來,滿心歡喜,高興道:“這麽說,你們是允許我加入你們了?”

或許林語書並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林長鳴想多了,解釋道:“別急,別急,申請邀請你加入我們的材料是傲萱同志交上去的,那份材料我看過了,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的意思是以後叫你同志......”

林長鳴的臉上逐漸笑出了一朵花。

當聽到‘可是’這兩個字時,就知道要轉折了。

“可是,因為反圍剿失敗,我們的黨-組織機關正跟著主力部隊進行戰略轉移,你的事情呢現在肯定是沒有時間,沒有人手來處理,要等好一陣了,不過,我倒是可以以個人的名義邀請你加入我們的組織。”

言語真誠,誠摯至極,林語書伸出了手要與林長鳴握手。

“歡迎你,林長鳴同志。”

當兩只手握在一起的時候,一股熱血流遍全身,林長鳴以後的稱呼要改了,他是同志了!

沒錯,真是如林語書所說的,他們在這一點上很像,當還不知所以然的時候,當還以為自己要於這個世道繼續蠅營茍且下去的時候,已然改頭換面,成了另一個人了。

林紀哲曾經想林長鳴做一個以商濟國的商賈,林家沒落後,牛倌想林長鳴做一個像他一樣的市儈,陳燁想林長鳴做一個接替陳家大業的乖女婿,只有陸傲萱與林長鳴想到一起去了,他們想這個其貌不揚的傻小子做成一番於國於民都好的大事。

再見到牛倌時,林長鳴挺起彎下好久了的脊背,兩手背在身後,宛若一個高中狀元郎,回鄉探親,一躍龍門,趾高氣昂的白面書生。

“咳,咳,咳,以後請叫我,同志。”

牛倌才不吃他這一套,甩了他一個白眼:“吃飽了撐的,同你奶奶個腿兒!”

123英雄

在貴-州某不知名的陣地上,陸傲涵所領部隊雖然被共-軍最先突破,但全團上下有數十人的傷亡記錄,沒有確鑿性的關於陸傲涵通共的證據,便不能給陸傲涵通共一說做成鐵案。

加之北路軍不願攪晉綏軍的這潭渾水,陸傲涵被踢球似的押回太原,本就不大的事,又落在了自己的地盤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憑著陸家三位老太爺有先見之明,多年來在省政府與軍部之中用錢砸下的人情關系,為陸家長孫陸傲涵洗脫罪名不過是一個時間的事情。

這世上,還真的是沒有錢不能辦到的事情,如果有,那只是還沒有遇到。

之前的種種虛張聲勢,不過是為了給親近南-京政府一派的人吃一個定心丸兒,當南方的戰事越演越烈,共-軍突圍已成定局,南-京政府裏的人正不知蹲在哪兒頭疼的時候,這件事反而就沒有多少人關註了。

於是,在陸家砸進了數不清的銀元與小黃魚之後,陸傲涵回來了,孑然一身,保全性命,被撤職觀察。

戰場上的英雄回來了,覃思鎮裏土生土長的第一個與日本人沖鋒陷陣過的軍官回來了。

其榮譽不亞於古代的金榜題名後,落馬探家時的秀才。

只是被這一件事給鬧的,官場如戰場,難免還會有人抓著陸傲涵的這一個把柄不放,回家之喜,衣錦還鄉,不宜大張旗鼓,凡事還是低調為好,不過分張揚,明哲保身,方為理智。

被脫去了一身軍裝,拿掉了配槍,可整整齊齊的頭發,高挑健朗的身板兒,配以那一張被戰火刻磨過的堅毅面龐,軍人的雄偉之姿是擋不住的。

沒有人在外宣揚,可覃思鎮裏的百姓就是知道了,陸傲涵的腳步踏進闊別已久的鄉裏土地上時,沿街兩邊站滿了家鄉的婦孺老少,他們不是來給陸傲涵慶功的,只是想看看這位從小便德才兼備的家鄉少年,看看這位曾在抗敵戰場上有過英雄事跡的孩子。

盡管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從城門處到陸家還有一段路,陸家的人早已經準備好幾掛鞭炮候在陸家大門前,中間的這一段路便要在家鄉父老的崇敬目光中走過。

陳子安的敞篷軍車可是他的寶貝,他這個級別的軍官在這窮鄉僻壤的哪裏有開上軍車的資格,耐不住陳家有錢啊,從北平買回來的車,在太原刷的漆,印的旗,在這個幾乎還沒有幾個人見過汽車的地方,自然而然就是他的配車了。

這輛車,陳子安寶貝得很,連警察局來的人要征用他的這輛車都沒能如願,這時卻被陳子安開來停在了路中間。

他是特意來接陸傲涵的。

官場也是一人情場,陸傲涵攤上了這樣的大事,雖然性命無憂,可是以後的仕途註定是沒有希望了,原先有曾想巴結這位上校的小魚小蝦們,這時候巴不得離他原點兒,生怕哪天他被哢嚓了的時候,濺了一身血。

陳子安則不然,他是打心眼裏佩服陸傲涵,小小的覃思鎮能走出這麽一位英雄來,撇開兩家的關系不看,他感到驕傲。

陳子安下車與陸傲涵敬了一個軍禮,開口卻不是軍中的話:“陸大哥,一路勞累,回家的這段路,我送你。”

看得陸傲涵一楞,隨即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好!”

“陸大哥,你不會是真的做了他們說的那些事吧?”陳子安於車上悄悄問道。

這是第數十次被人這樣問起,同一個問題,陸傲涵已經心力憔悴,不想再過多的解釋,搖頭只兩字:“沒有!”

......

自投身軍伍已有五年光景,而今的陸傲涵已然到了而立之年,他雖不急,可家裏人已經急不可耐,開始為他的婚娶之事發燒上火。

五年前,陸家曾給陸傲涵定了一門親事,可奈何陸傲涵與戴記裁縫鋪的裁縫丫頭戴小金漸生情愫,陸傲涵更是自作主張將家裏定下的親事推掉,為這件事,家裏的三位老太爺被他氣得不輕,對於他和戴小金的事,更是一錘定音,絕不行,死都不行。

陸傲涵這次卸甲還鄉,能否覆出還不一定,不過能夠肯定的是,他是要在家裏待上一陣了。

陸傲涵是家中長孫,他的婚姻大事關系到陸家的傳宗接代,香火門楣,這可不是小事,由此,陸傲涵回到家中的第二天,爺爺陸德全就親自將為陸傲涵擇親的事提上了陸家大事的桌面。

不僅是陸傲涵,陸傲風也是如此,兄弟二人不過相隔三歲,兄前弟後,待陸傲涵成親之後,就該決定陸傲風的婚事了。

這兄弟倆自幼要好,這次也是兩口一致:“我不同意。”

陸品言托媒人拿來了太原城裏的二十餘家高門大戶裏尚未出閣的千金小姐的照片,來供陸傲涵與陸傲風這兩兄弟挑選。

兄弟二人心中各自被一個女人裝滿,這些照片上的女人再是美艷,也進不了他們的心窩窩。

陸傲風的母親拿著這些照片,挨個拿給陸傲涵看,每看了一個,老人家都要誇讚兩句:“你看這個閨女,長得可真甜。”

“你再看這個,柳葉眉,多漂亮......”

“傲風,你也過來看看,老大不小的了,什麽都叫娘給你操心啊。”

陸傲風對這些照片上的女人打不起興趣,瞥來兩眼道:“娘,您就別費心了,你沒看我大哥壓根就沒想結婚這件事嗎?”

在一旁等著陸傲涵選出結果的陸德全氣上心頭,上來斥責道:“這個不行,那個不想,你想幹什麽?瞧瞧你們兄弟倆,多大了,還不結婚,想讓陸家的香火斷了啊,還是想讓我們這三個老家夥看不到重孫子出世就咽了氣,死不瞑目啊?”

陸傲風趕緊過來扶陸德全坐下,端茶倒水消著氣:“三爺爺,你別發火嘛,大哥又沒說不結婚,這不是還沒找見合適的嗎?”

“哼,什麽是合適的?祖上有訓,婚姻大事,要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看他那心裏還是在想著那個肺癆鬼的丫頭,是不是?人家早都嫁人了,你一個堂堂陸家大少爺,居然在想著一個有夫之婦,你要把陸家的顏面往哪放。”

陸傲涵的面目清冷地很,少言少語少笑少怒少感情,聽著爺爺的訓斥,心裏也不是一個滋味兒,陸德全說得對,他是心裏裝著那個姓戴的丫頭,可是人家已經為人妻為人母了,陸傲涵是不是真的也要放下心裏的這份執念?

“大娘,別找了,就這個吧!”

陸傲涵看都不看一眼,隨意地從一堆照片中拿出了一張,甚至連照片上姑娘的臉都沒看清楚,就是這麽隨意,不過也無所謂,照片中的人都似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陸傲涵不過只是要給家裏人一個交代罷了。

陸德全拿手杖打了陸傲風的屁股一下,嚴厲道:“該你了,去選。”

陸傲風極度不情願地走到母親身邊,比陸傲涵還更加隨意地抽了一張:“就她了。”

看陸傲風如此的不像話,母親拿起雞毛撣子就要打過來,陸傲風一陣風地跑開了。

陸傲風的母親無奈地攤攤手:“他叔,你看看,這可如何是好,這孩子怎麽都這麽固執啊。”

陸德全瞧了一眼大孫子和二孫子挑出來的姑娘,還算不錯,點頭道:“就她們倆了,有總比沒有好,明天就叫這兩個兔崽子去太原見人家姑娘去,由不得他們,哼。”

124相親

兄弟間的默契常常是,陸傲涵的一個輕飄飄的眼神,陸傲風就能夠領會他的意思。

被陸品言親自跟著來到太原,陸傲涵與陸傲風要與各自選定的相親對象見見面了。

陸傲風不想,這件事若是被淩淩知道,估計陸傲風得一個月碰不到淩淩的小手;陸傲涵更不想,而今中華大地局勢如此動蕩,戰亂不斷,他的滿心志向是在戰場上奮勇殺敵,抗擊外辱,若有幸殉國,也是身為中國軍人的無限榮譽。

結婚?他都不知道自己會死在哪個戰場上,會何時馬革裹屍,又何必再牽連了一位無辜的姑娘呢?

不過這一趟太原之行,既然來都來了,總還是要去做些什麽的,比如去看看舊人。

陸品言絕不會允許看望的那位舊人。

陸傲涵與陸傲風走在陸品言的兩邊,身後各有幾名陸家門徒跟隨,挑著陸家靜心準備的禮箱,若是這相親成了,就趁熱打鐵,直接下了聘禮,先定下來哪家的姑娘是陸家的哪個少爺的媳婦,往後的事就好辦了。

這等趕鴨子上架的事,被這一個猴精,一個鬼精的兩位兄弟早早地看透了。

被陸品言看的緊,交頭接耳是不可能的了,眉目傳情,暗送秋波,更不合適,陸傲涵斜眼朝陸傲風狠擠了一下眼睛。

陸傲風用兩下眨巴眼兒來回應:“什麽意思?沒看懂。”

陸傲涵這一次再狠擠了一下眼睛後,瞥看了陸品言一眼,這一次,陸傲風算是明白了,這是要他把陸品言給支開,料想兄弟間的這點兒小心思,陸傲風就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陸傲涵是想去找戴小金了。

陸傲風突然停住,極其誇張地喊了一聲:“呀!糟了!”

這一聲驚得陸品言一顫,罵道:“臭小子,你搞什麽幺蛾子?”

“爹,你記不記著,你讓拿的那兩壇老汾酒沒帶來,那可是在窖裏藏了有一百年的了吧,這要是帶過來,你說那姑娘家姓武是吧,那他們家得多高興啊,那是咱臉面,您滿太原找找,誰家還有藏了上百年的老汾酒?那是重禮,這要是沒帶來,多不好啊。”

陸品言半信半疑,看向蛇頭和小武:“你們說,帶了嗎?”

小武不敢違背陸傲風的意思,陸傲風說什麽,他就得跟著說什麽:“大爺,我不知道,我出來的時候東西都裝好了,您不是讓老蛇裝的嗎,您問老蛇。”

一下子,把這個扁擔扔在了蛇頭的身上,蛇頭為難地撓了撓腦袋,約莫是看出陸傲風有其他動機,一個老的一個少的都不能得罪,這可難壞了老蛇,支支吾吾道:“我,我忘了。”

陸品言十分不悅地哼了一聲,訓斥道:“把禮箱放下,打開看看。”

正是陸品言轉過身來查看禮箱的空檔,脫離了陸品言看管視線的陸傲涵悄悄地退走,消失在街上的車水馬龍中時,蛇頭發現陸傲涵不見了,剛要與陸品言報告,霎時看到陸傲風朝他擠眉弄眼,這兩個少爺的心思,搞不懂,蛇頭把到了嘴邊的話吞了下去,裝作不知。

等陸品言發現禮箱中的老汾酒還在,而陸傲涵已經不在了蹤影的時候,方知這是他們兄弟倆設的圈套。

老姜也不夠辣了,居然被兩個後輩玩得團團轉,不見了陸傲涵,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陸傲風的身上,總之,這一趟太原城之行,不能落空,必須得認一個陸家的媳婦回去。

便宜了陸傲涵,坑了陸傲風,一向為人願為兄弟兩肋插刀的陸傲風,這一次,為了大哥,插了自己一刀。

獲得了自由的陸傲涵憑著腦海中曾經只來過一次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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