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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安塞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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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安塞爾(二)

前世,觥籌交錯的招商宴會上。

安塞爾又一次被人打斷交談,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睛,禮貌地欠欠身,退出了交流的小圈子,端著酒杯向外圍走去。

查爾斯正在那裏喝著悶酒,眼睛紅紅的,他完全找不到和權貴們交流的機會。

不出意外的話,今天這場晚會也像之前那些一樣白來了,打點的門票錢都打了水漂。“怎麽樣”查爾斯餘光瞥見安塞爾走過來,眼睛一下亮了起來,滿臉期盼地詢問道。

安塞爾幅度很小地搖搖頭,和他並排站在一起,有些苦悶地嘆了一口氣,酒杯裏的酒液微微隨著手腕的轉動搖晃,折射著燭火。

“你不是不能喝酒嗎”查爾斯的目光被折射的亮光吸引,很是擔憂。

“根本沒機會喝。”安塞爾無奈地笑笑,將還是七分滿的酒杯舉了舉,放在身側的桌子上。再擡頭,正好對上查爾斯歉意滿滿的眼神。

“抱歉……”

遭受幾次碰壁,這個高中老師從一開始的自信滿滿變成現在的自我懷疑。啟動資金基本都是安塞爾提供的,而他在聽說了安塞爾過去的一點點經歷後,更是覺得自己的項目又拖垮了這個好不容易起家的年輕人。

“沒有什麽好抱歉的……”安塞爾的聲音很柔和,笑著的眼睛真誠無比:“萬事開頭難嘛。一切會好起來的。”

艾姆霍茲夫人的去世,是安塞爾生命的一個巨大的轉折點。

在這個轉折點之前是他輕狂恣意的少年時代,在這個轉折點之後,他真正步入了成年人的世界。而也是在這個階段,他在愛丁堡遇到了同樣失意的查爾斯,兩個人一拍即合,打孔卡與差分機的概念應運而生。

他們輾轉各個應酬酒局,就是為了拉到一筆投資推進這個項目,只是成效甚微。

恰巧聽聞從法國來了一個有錢的貴族,想借著大英工業的迅速發展,在霧都建設一番產業。兩人商討一番,千裏迢迢來到霧都,爭取一個縹緲的機會。

坐在火車上,遠遠望著越來越近的霧都城市,安塞爾微微偏頭,抵在玻璃床上,睫毛輕顫,眼裏是化不開的懷念與哀愁。

二十歲那年,他回到霧都的時候,是多麽意氣風發,滿心抱負。而現在,二十八歲的他近鄉情怯,被命運磨平了棱角。

火車停靠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他們找了個旅館,換下身上灰塵撲撲的常服,穿上幹凈的西服,湊了些錢奢侈地租了一輛馬車,向著希金斯伯爵的臨時宅邸出發。

拿到這次入場券花了他們不少錢,查爾斯焦急也是在所難免的。

安塞爾只能安慰他:“他們不理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今天的重頭戲是希金斯伯爵,我們只要能說服他,資金的問題就算是解決了。”

查爾斯點點頭:“可是,他為什麽還沒有出現,我們都等了這麽久了……”大廳裏小醜們的滑稽戲引來一陣陣哄堂大笑,令憂愁的兩人有些心煩。

“再等……”安塞爾在嘈雜之中擡高聲音,伸出手搭在查爾斯的胳膊上,話還沒說完,突然感覺鞋子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低下頭,入目是一個紅色的毛線球正停在他的腳邊,紅線拖得老長向前延伸著。

安塞爾心裏一軟,這種逗貓的小玩具令他想起了珍珠,想起了他在霧都的那些明艷又美好的歲月,但此時這些回憶都蒙上了一層薄霧,朦朧之中,一個身影像夢般悄然浮現。

安塞爾順著紅線擡眸,正好和趴在二樓欄桿上的維恩對視。

驚駭如同海浪,讓他一腳踩空,墜進混亂的夢的迷霧中,世界瞬間失去顏色與聲音,天地間只餘下那抹紅色的長長的線連接著盡頭容貌艷麗的青年。

維恩……

安塞爾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維恩穿著絲綢的睡衣,半敞開露出裏面雪白的肌膚,蓬松的黑發隨意地抓了抓,臉色紅潤,眼眸明亮,慵懶漂亮好像盛開在花瓶中的嬌貴的花。

和形容憔悴,衣著樸素的自己已經像是兩個世界的人。自卑惶惑的心情又一次抓住了這個驕傲的青年。

他大腦空白了一會,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笨拙地想要彎腰撿起毛線球。

就在這時,從維恩身後轉出一個穿著禮服的金發貴族,安塞爾眼睜睜地看著他親昵地攬住維恩的腰,自然而然地附身湊上。

在兩人快要吻上的時候,安塞爾猛地閉上眼睛轉開頭,好像窒息一樣地猛吸一口氣,跨過紅繩快步走開。

維恩推開笑嘻嘻的希金斯,再轉身,看到的就是安塞爾決絕的背影。

“安……那個是不是伯爵……”查爾斯端著安塞爾的酒杯,緊緊跟上,忍不住地頻頻回頭。“是……”安塞爾悶悶地開口,突然停住腳步,查爾斯猝不及防差點撞在他的身上。安塞爾面無表情地接過酒杯,腦海裏還是剛剛那幕。我一無所有,又能給他什麽呢他眼眸暗了暗,仰頭,將杯中苦酒一飲而盡。

“那個什麽機器的事,我們還需要再商討商討……這期間,艾姆霍茲先生,就勞煩你待在霧都……”希金斯替安塞爾倒上一杯紅酒,淡淡道:“如果沒有住處的話,我可以代為安排……”

“這些不勞伯爵費心,我們隨時準備著,伯爵盡管召喚我們就行……”安塞爾雙手端起酒杯,露出舒心的笑容。

“在此之前,我還有一個小小的交易想和你做。”希金斯抿了一口酒,”報酬方面能解你們的燃眉之急。”

“伯爵請說。”

“聽說閣下擅長肖像畫,我想請你為我的情人畫一幅。價格我可以給五萬英鎊。”

安塞爾的笑容一滯,定定地看向坐在一旁的維恩,輕聲推辭道:“我不知道伯爵從哪裏聽說的,但是我並不擅長繪畫。我是商人,並非畫家。”

維恩不解地皺起眉頭,他好不容易才說服希金斯從安塞爾這裏買畫,卻沒想到被安拒絕了。“可是……”希金斯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過,托著下巴,笑道:“維維就是喜歡你畫的……據我所知,你現在很缺錢吧,五萬英鎊不夠的話,我還願意再加……”

“抱歉。”安塞爾的自尊好像被他的話刺了一下,臉漲得通紅,緩緩起身:“五萬英鎊伯爵完全可以找專業畫家來,我雖然拮據,但並不想以次充好,昧著良心賺錢……”

希金斯瞇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抱歉。”安塞爾直視著對方淺紫色的眼睛,然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算是賠罪:“我先告辭了。”

說完,轉身便走。“等等!”維恩追出門外,一把拉住安塞爾的手:“你為什麽不同意”他的聲音低落下去:“……就這麽不願意畫我嗎”

安塞爾心裏空空的,失望地反而想笑,一字一頓地開口:“我的畫不是賣的,我只畫我的[愛人]。”

“愛人”兩個音節又輕又緩,落到維恩耳朵裏卻如同千鈞之力。他窘迫萬分地松開手,滿臉通紅,眼神懊悔。

是了,是他天真了,他怎麽能用五萬英鎊去衡量安塞爾為他做畫的情誼,這和侮辱對方有什麽區別

可是,他又不願意安塞爾為了拉投資到處奔走,看人臉色,而且他是真心實意想要一幅畫,想要安塞爾用以前那種專註安寧的眼神望著自己,描摹自己……

“那之前的呢”維恩艱難地眨眨眼睛,結結巴巴地開口:“之前那麽多幅,你隨便拿出一個……”

他的語氣試探,帶著期望與幻想。他知道安塞爾已經搬出了莊園,可正是這樣,如果安塞爾還能保留一幅他的畫像隨身帶走,是不是說明……

他的心又開始活泛起來,眼眸亮晶晶地看著安塞爾,試圖從那張從來溫和含笑的臉龐上得到肯定的答案。

“沒有了。”安塞爾輕聲道,眼裏俱是苦澀,他親手將它們全部燒掉,看著它們化作灰燼:“以後也不會有。”

這個周全的男人甚至將維恩的下一句話也冷酷地堵死。

維恩眼眶一下紅了,不可置信地看著安塞爾琥珀色堅定的眸子,聲音在喉嚨裏滾動,雙手微微擡起,整個人都很不自在。

好一會,他終於回過神來,吸了吸鼻子,換了一個站姿,雙手揪住褲縫,怪異地哼了一聲,然後歪過頭,瞪大眼睛,好像第一次說話那樣生疏地開口,聲音顫抖:

“哼……我……我不信。”

說完他竟然扯動臉上的肌肉露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看上去可笑無比,但是那雙被淚水充盈的碧綠眸子暴露了他內心的破碎。

安塞爾紅著眼睛看了他一眼,什麽話也沒有說,決然地轉過身。清秋的街道,落葉蕭瑟,人的心卻比此景更荒涼。

老舊的旅店,借著昏暗的油燈,安塞爾眼神朦朧翻看著來到霧都後的賬本,手邊還放著醒酒的濃茶。

他現在已經養成了習慣,再小的開銷也會記得清清楚楚,聚沙成塔,集腋成裘,都是這麽積累出來的。

剛剛參加完一場宴會,不得不陪了好多酒,本就不勝酒力的他此時更加暈乎,查爾斯已經在對面的房間裏打起了呼嚕。

燈芯快要燃盡,安塞爾搖搖晃晃地起身拿起蓋子準備罩上去,突然聽見門外傳來敲門聲。安塞爾疑惑地打開門,卻看見門外站著一個渾身濕透的黑發俊美青年,正眼神濕漉漉地望著自己,身上也帶著刺鼻的酒味。

維恩一把抓住門框,在安塞爾關上門前擠了進去。

狹小的空間兩個成年男人根本舒展不開,維恩站在床邊就開始脫著手上的戒指,頸上的項鏈,連帶著錢包胸針所有值錢的東西一股腦地放在安塞爾的的桌上。

“你做什麽,嗯”安塞爾楞了一下,慍怒地走過去揪住了他的領子,壓低聲音:“出去!”維恩擡起眼睛望向他,眼神混濁貪欲,鮮艷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沈重。

他扯開自己的領結,露出裏面分明的鎖骨,欺身而上,將安塞爾逼得倒退一步,腿彎抵住床邊。不隔音的旅店隔壁響起了令人尷尬的聲音,讓本就奇怪的氛圍更加暖昧,兩個人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安塞爾回頭看一眼關得緊緊的房門,心裏生出一絲害怕,但還是強裝鎮定用手推住維恩的胸口,冷聲道:“你要羞辱我嗎”

“不……”維恩看上去好像很驚訝,挑了挑眉,幾乎沒有思考就回答道:“我想您。”

安塞爾楞住了,瞳孔因為這句直白的話不停顫抖。

“我去找過您,但是我找不到。我打聽過您,但是一無所獲。我有過好多話想對您解釋,好多事想過向您道歉,我甚至恨過您,恨您為什麽不願意了解共情我的遭遇,但是現在……”

他頓了一下,眼神迷離起來,隔壁的動靜越發激烈,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讓醉意達到了巔峰。“現在……”維恩摟住安塞爾的腰,偏頭想要吻上去:

“……我愛您!”

他的那些話都是過去時,卻只有“愛”不是。

安塞爾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一把抓住他的頭發,別開臉低吼道:“你真的是喝醉了!”“難道您沒有醉嗎!”

維恩壓抑已久的愛恨都決堤,沖垮了最後一絲理性,不管不顧地將安塞爾壓倒在床上。

安塞爾猝不及防,下巴撞在維恩結實的肩膀上,酒氣與熟悉的氣息混雜著高檔香水的味道包裹著他,再回過神,已經倒在了堅硬的床板上。

因為他倒下去的位置太低,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維恩抱住腰向上托了托,他覺得自己好像真的也醉了,快要融化在對方的體溫裏。

“我們已經……三年……沒見了……”維恩的聲音從頸間傳來,委屈嘶啞,伴隨著像是啃咬的親吻。

他頭發上的雨水灌進安塞爾的領口,滑落到炙熱的皮膚上,帶起一陣陣顫栗。“您……還有一點點的……愛我嗎”

安塞爾掙紮著推開他的腦袋,卻被單手抓住雙手手腕按在頭頂。

“我不想做!”安塞爾襯衫敞開,脖子上全是痕跡,胸口劇烈起伏,一腳踩在維恩腹部,眼神憤怒:“你只知道這種事嗎”

維恩的動作停了下來,支起身子,淩亂的黑發間,懵懂濕潤的碧綠眼眸無辜地眨了眨,醉醺醺地胡言亂語:“我一無所有,除了這副皮囊還算漂亮……我想不到我還能給您什麽……”

安塞爾盯著他,沒有說話。

維恩好像也恢覆了一些冷靜,卻不敢放開對安塞爾的控制,就這麽跪坐在床上,低著頭,卑微地哀求著:“我把我的錢都給您,您帶我走好不好”他已經還清了債務,還有了一點自己的積蓄,不會再連累經濟拮據的安塞爾。

他曾經野心勃勃地想要爬得更高,可是與安塞爾再見的那一刻,一切權力和金錢似乎都失去了從前的吸引力。他想,只要能和安塞爾重新在一起,再苦再難的日子他又不是沒有體驗過,有什麽好害怕的

他自卑於自己的臟,不敢觸碰心中的明月。卻在這次酒醉之後,得到了試探詢問的勇氣。他不奢望再成為安塞爾的“愛人”,只要能跟在安的身邊光明正大地看著,就足夠了。

安塞爾的眼神閃爍,理性與醉意不停交鋒。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接著是查爾斯關切的聲音:“安,你還好嗎我好像聽見什麽動靜……”

維恩酒醒了一半,緊張地盯著門口,這個時候只要安塞爾一句話,就能將他抓走趕出去,甚至送進監獄再不能見面。

但是安塞爾喝醉了,臉頰緋紅,半閉著眼睛,胸口起伏,生理眼淚順著太陽穴流下流進鬢角,嘴唇鮮艷,一副動情的模樣。

“安”查爾斯疑惑地又問了一聲。

“我沒事……”安塞爾克制住發抖的身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一樣。查爾斯半信半疑地又囑托了幾句,就轉身走開了。

維恩懸起的心猛地放下,繼而是被維護的狂喜與希望,他手一軟,松開了安塞爾,然後側身也躺在了床上。

小床發出吱呀一聲,他借著醉酒,黏人地鉆進安塞爾懷中,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竟然咯咯地低聲笑了起來。

安塞爾的眼珠滑向他那邊,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瞬。

維恩好像受了那轉瞬而逝的笑容的鼓舞,拉起安塞爾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神溫順,睫毛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毀了你的名聲,我不求你原諒,但是你去西印之後發生了好多事,我想向你解釋……”

那個雨夜他什麽也來不及說,等他再回過神已經沒有安塞爾的去向了。

再次見面,他拿不準安塞爾究竟對他是什麽態度,每時每刻都在受著嫉妒與愛.欲的焚燒,一直到剛剛,他終於確信了一些事情。

“我可以解釋的……我……”維恩摩挲著安塞爾冰涼的手掌,輕聲道。

“我都知道。”安塞爾側過身,面對著維恩,臉上還帶著未消的醉意,經過剛剛一番動作,反而更加上頭,他伸出手揉了揉維恩後腦的頭發,垂著眼睛。“你們一家的事我感到很抱歉……”

他在霧都奔走籌錢的那段時間,也意外打聽到維恩家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天啊!我到底做了些什麽這是他當時唯一的想法。

我不僅沒有在他最需要我的時候出現在他的身邊,還在他好不容易掙紮著活下來後高高在上地指責他

我沈溺在痛苦之中的時候,卻忘了另一個人也在不停地下墜……我算什麽愛人……我不配……

對維恩的巨大的自責和還不清欠債的挫敗,讓他坐在市中心的噴泉邊痛哭了一場。這個向來成熟穩重的年輕人終於展現了稚嫩糟糕的一面:他選擇了逃避。

他從霧都逃到愛丁堡,借著努力工作的名義麻痹自己,讓自己沒有時間去想過去的一切。他本來已經要成功了,但是艾姆霍茲夫人的去世是一個可怕的轉折點,讓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切都錯了。

“什麽意思”維恩有些理解不了,透亮的眼眸看著面前溫柔安靜的男人:“什麽叫……你都知道了”

“哪怕你知道,你也不願意原諒我嗎”維恩的眼淚湧了出來,有些接受不了地坐起,聲音惶惑:“我知道我不配做你的愛人了,那情人呢,朋友呢,哪怕是像從前那樣做你的仆人,只要能在你身邊,這樣也不行嗎”

“不行。”安塞爾果斷地拒絕,跟著他坐起來,聲音輕柔像是在哄小孩:“正是因為我知道,我們才更不能在一起。”

“為什麽”維恩咬著嘴唇,倔強地問道。

他的目光落在安塞爾胸前掛著的十字架項鏈上,方才就是這個冰了他一下,有些荒唐地笑了一聲:“因為你現在是個虔誠的信徒”

“我的母親去世了。”安塞爾突然說道。

維恩的眼神慌亂起來,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安塞爾卻沒有讓他說話的打算,自顧自地接道:“有的時候我在想,這是不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如果我沒有違背教義與男人結.合,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

“我為了一時的性.欲(lust)出賣了我的生活!”維恩瞪大了眼睛,心臟好像被剜出來一般向下滴著血。

他不可置信地抓住捂著臉哭泣的安塞爾的肩膀,聲音幹澀:“你是說,我們從一開始相愛就是錯的,哪怕曾經有過歡愉也都是罪過”

“現在發生在我們身上的所有痛苦,都是因為當初我愛上你的時候,你恰巧也愛上了我”“除此之外,我想不通命運為何如此對待我們……”安塞爾淚眼朦朧,想伸手去扒開維恩的手,卻無力地握了上去。“我們本該都有更好的生活……”

就像現在,他身無分文,但是維恩跟在希金斯身邊卻富裕精致,他怎麽能阻礙維恩奔向更好的生活

維恩覺得自己要發瘋了,他以為他們之間是一個誤會,只要解開就好了,沒想到在安塞爾眼中過去的一切都是錯誤,是汙點!

他的愛人醒了,不願意再和他在地獄中墜落了。那他該怎久辦

“可是……”維恩突然歇斯底裏地大吼了起來,眼淚簌簌地往下掉:“我愛你!!”他嘴笨,什麽也不會說,只希望能用這句話再次喚起安塞爾對他的愛,但是他失敗了。

安塞爾自下而上地看著他,下睫毛打濕粘在黑眼圈上,眼珠剔透像燃燒的琥珀,嘴角是苦澀嘲諷的弧度:“我不要只有借著酒精才敢說出的愛……”

“說你愛我!!”維恩蠻不講理地再次壓過去,安塞爾順從地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如同熱戀動情的情侶擁抱著倒在床上。

只是這一次,維恩沒有吻上去。

他的吻停在安塞爾唇前一指的距離,閉上眼睛哭了起來:“我恨上帝……”眼淚一滴滴砸在安塞爾臉上,滑進唇縫裏,苦澀無比。

“我也恨你……懦夫,你否認了我們的一切……”他直起身子,眼眸失神,整個人昏昏沈沈,哽咽著:“……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愛上你……”

維恩說完,轉身就走。

安塞爾心痛得喘不上氣,如夢初醒:“維……”回應他的只是一聲關門的巨響。他的靈魂好像忽然被抽空,躺在床上,失神地望著天花板。

不知過了多久,敲門聲再次響起。

安塞爾眼睛一下有了神采,他攏起襯衫跌跌撞撞地跳下床跑到門邊,問都不問就打開了門:“維恩……”

等他看清了門外的人,冰冷的恐懼一下攥住了他。

紫色眼睛的金發貴族撐著向下滴水的黑傘,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身後跟著一臉震驚的查爾斯。“艾姆霍茲先生……”希金斯看著面前衣衫不整,脖子上還有吻痕,好像痛哭了一場的金發男人,又將目光移向桌子上那堆與破舊的屋內格格不入的珠寶,嗤笑了一聲:“這可不是體面人該做的事啊……”

果然,上帝的責罰再次降臨了。

因為自己方才的動搖,又連累了查爾斯先生……

安塞爾認命般地淺笑,向後踉蹌了一步,扶住墻壁才勉強穩住身形:“我知道了,伯爵,我明天一早就會離開霧都……”

作者有話要說:

維恩:我恨上帝!上帝:……哪怕我讓你重生維恩:重生可以,嘿嘿,愛你喲!

希金斯:下次這種角色我婉拒了哈(投降)(咬手帕)小魚:下章前世結局(星星眼)小魚:作收99了,等一個有緣人(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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