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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安塞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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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安塞爾(完)

大英東南大草原。

一望無際的草地蔓延到天邊,平緩的山坡上碧藍的天空,和灰蒙蒙的霧都完全不同。牛羊成群,牧民打馬,配合著奔走吠叫的牧羊犬,像一朵朵白雲在綠色的天空中四散開來。韋德掀開門簾,和妻子走出帳篷,迎面對上了一個盤著金發笑意盈盈的青年。

安塞爾的頭發上還帶著早晨的寒霜,鼻子和耳朵凍得通紅,襯得皮膚與眸色格外透亮,身上穿著草地民族傳統服飾。

三十歲的他五官顯得越發立體,如果說年輕時候他是清秀,現在就多了幾分俊朗。周身溫和的氣質沈澱,讓人覺得十分安心穩重。

“您還是不願意去做證嗎”安塞爾在刺眼的清晨陽光下瞇起眼睛,輕聲問道。“你能不能不要纏著我們”韋德皺起眉頭,“我說了我們什麽也不知道!”

“韋德·瓦斯,曾經擔任波西亞諾公爵的貼身男仆之一,卻在公爵中毒身亡那天攜帶全家逃到遠在五百公裏外的大草原。”安塞爾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氣定神閑地叉起腰。“好巧啊。你覺得你說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相信呢”

“我能找到你的藏身之處,別人也能。”安塞爾坦誠地看著他:“不同的是,他們想要你的命,我卻只要你去出庭指認……”

“那也是要我的命!”韋德咬牙切齒,一把抓住安塞爾的領子,上面的金屬配飾嘩嘩作響。安塞爾眼神明亮起來,這還是他找到韋德一星期以來對方第一次承認確實對那個案件知情,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突破。

“只要你答應作證,我會立刻送走你的家人,讓他們去國外避避風頭,回霧都的路上我也會盡力保證你的安全。”安塞爾承諾道,似乎還覺得自己的誠意不夠,他一把握住韋德的手掌,語言堅定:“我發誓,用我的生命保護你和你的家人!”

安塞爾的聲音和眼神都是那麽讓人信服,韋德恍惚了一瞬,他在逃亡的路上失去了他的大兒子,他又何嘗不想出庭作證,向幕後黑手覆仇,但是理智告訴他不可能。

他撒開手,悶悶地低下頭,警告還跟著他的安塞爾:“如果你再來糾纏我的話,我就要放狗咬你了。”

安塞爾楞了一下,轉頭看向一旁躍躍欲試的高大丹犬,露出苦澀又無奈的笑容,讓開道路,目送著韋德一家趕羊離去。

他沒有時間了。

從這裏回到霧都要一天的路程,而對維恩的最後審判就在三天後,這還是他懇求了萊昂法官延後審理的結果。

他還記得萊昂當時嚴肅又好奇的面容:“雖然這麽問可能有些失禮,但真的像傳聞裏那樣,您是出於舊情難忘嗎”

安塞爾目光閃爍了一下,抿了口茶水:“只是因為他向我求助了,換作是其他人我也會幫的。”“哪怕對抗皇權,散盡家財,冒著生命危險……”萊昂作為羅切斯特的門客,顯然也知道一些內幕,只是苦於沒有證據,此時點點頭,鏡片下的眼睛若有所思:“不錯的借口……““那麽您呢,您為什麽幫我”安塞爾知道越爭辯越刻意,索性笑著轉移話題。

萊昂認真地盯著他好久,終於開口:“我欽佩您。閣下,如果我遭遇了您的一半的經歷,今天坐在您面前的就不可能是我了。”

安塞爾笑了笑,垂下眼睛,兩個人都沈默了,陷進了自己的思考中。安塞爾也問過自己,如果這時候出事的不是維恩,自己還會這麽拼命嗎

他想還是會的,他孑然一身,無牽無掛,有信賴的好友查爾斯照顧家仆,他有什麽不能為心中的正義舍生忘死的

只是因為那天求助他的人是維恩,他便將思考猶豫的步驟省去,直接挺身而出罷了。

韋德騎著馬,安塞爾追不上,只能嘆了一口氣,閑逛著等著他們下午回來。

路上他遇到了一群小孩,十三四歲的樣子,嘰嘰喳噎活力四射,好像一頭頭結實的小牛。安塞爾將口袋裏的糖餅分給他們,便被簇擁著,拉扯著,向烏拉諾斯湖走去。

安塞爾的手和衣擺都被小手牽著,稍大一點的孩子看出他的體弱挽著他的手臂,一路上唱著沒有歌詞的歌。

歌雖然沒有詞卻不奇怪,顯然是小孩們亂唱的卻不違和。這樣寬闊的天地,隨便喊一嗓子,也是優美遼闊的。

習慣了霧都陰冷潮濕的天氣,驟然來到這裏,讓安塞爾像是在做夢一樣。烏拉諾斯湖到了。

綠色的草地中間,一汪巨大的湖泊,明澈如鏡,周圍的高山在陽光下竟還帶著雪頂,反射著光,令人不能直視。雪山倒映在水中,清亮明凈,像是天堂的倒影。

安塞爾終於明白了“烏拉諾斯”這個名字的由來,湖泊旁的草似乎更青一點,他深吸一口氣,再呼出來,感覺排空了過去三十年沈積的濁氣,心情豁然開朗。

孩子們歡呼著沖到湖邊,大聲地喊著。一直扶著安塞爾的男孩笑著看著他們。

“他們在做什麽”安塞爾問他。

“他們在祈福。”男孩的英語磕磕蹕蹕,但也是一群人中唯一能和安塞爾交流的。“祈福”

“對,傳說在這裏大聲地喊出名字,路過天使聽到了便會帶回天堂稟報上帝,賜給那人永世的幸福。”男孩很虔誠地解釋道,怕安塞爾不相信,便指了指其中一個女孩:“她這次來就是為了給生病的母親祈福的。”

安塞爾總是覺得傳說非常之美,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擡起眼看著明亮的天空,發絲像金色的綢緞般耀眼。

“您想去嗎”男孩跳下一層石頭,仰起臉伸出手,滿臉期待。

安塞爾將他的手搭上去,笑著提起寬大的衣擺跟他一起走到湖邊。

“喊吧。”男孩臉上是曬出來的紅印,牙齒潔白,笑容明亮。耳邊是其他孩子清脆堅定的童心,為重要之人祈福的天真爛漫。

——我該喊什麽呢

安塞爾看著澄凈的湖水,心頭的苦澀傷痛漸漸蕩滌,眼神卻迷茫起來。——我希望誰獲得永世的幸福

他緊緊握住自己的雙手,瞳孔收縮,似乎在內心經歷了一場大戰。——得了吧,這裏誰認識你你還不能面對自己的內心嗎他的心裏傳來一個鄙夷的聲音,他的眉頭反而一下舒展開來。“Vien……”他喃喃道。

“什麽”男孩疑惑地偏了偏腦袋,笑著大聲道:“你這樣,烏拉諾斯聽不見啊!”

安塞爾也笑了起來,喧囂的風將他的頭發吹散,卻擋不住陽光下明媚的笑容,他好像一下放下了心頭的重擔,掙脫了所有的束縛,將靈魂釋放在碧藍的湖水之中。

他雙手圓在嘴邊,大聲喊道:“V——l——E——N!”我希望你幸福…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風吹過湖面,帶起一道道波瀾,浮光躍金。

風啊,能不能將他的心意送回冰冷昏暗的城市告訴那個綠眼睛的青年——我愛你。

“Vien那是你的名字嗎”男孩坐在湖邊,看著身旁好像年輕了十歲,意氣風發的金發男人,輕聲問道。

“Nope.”安塞爾挑挑眉,輕松地笑道。“那麽,是你的妻子”男孩猜測道。“Nope.”安塞爾眨眨眼睛,好像有些驚訝。“那是誰”

“他是……”安塞爾的話卡在嘴邊,眼神突然變得懷念又充滿愛意。

反正這裏又沒有人知道,也不會傳出去,他紅著臉偷笑了一下,抱著膝蓋,頭枕上去,只露出一雙紅紅的含笑的眼睛,聲音清朗堅定:“他是我的愛人。”

男孩英語不好沒註意到人稱不同,好像不理解這和他說的妻子有什麽區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以為你會為自己祈福的。大部分游客都這麽做。”

“是嗎”安塞爾垂下眼睛,“可他比我更需要也更應該幸福……”

男孩沈默著看了他一會,像大人一樣憂愁地嘆了一口氣:“你叫什麽名字”“Ansell.”

男孩再次確認了一下發音,就又沖到湖邊,大聲喊出了安塞爾的名字。聲音之高之大好像沖上巖石的海浪,打在安塞爾的心上。

“你知道嗎你的名字在我家鄉的語言裏是[上帝保護]的意思……”男孩轉身沖他揮手,笑容燦爛。

他彎腰從湖底撈了一塊藍綠色的石頭,跌跌撞撞地回到安塞爾身邊,塞進他的手裏,再一根根按下他的手指包好,臟臟的臉上眼眸清澈如同烏拉諾斯湖水。

“我會為你祈福。所以你也要幸福。”

回到村子的時候已經快要天黑,卻發現所有人都點著火把一臉焦急。

韋德的妻子蹲在地上哭著,安塞爾連忙跑過去,問了周圍的居民才了解了緣由。

原來韋德家的小兒子不見了,韋德已經騎著馬去找了,但是如果在天黑之前找不到,就很有可能被狼群吃掉。

韋德妻子不會騎馬,只能求助鄰居,可是遠處傳來的狼嚎聲,讓他們不敢輕離。

安塞爾沒有猶豫,扶起韋德妻子,問道:“你還有多餘的馬嗎我願意為你們去找兒子。”他沒有提讓他們出庭作證的條件,只是借了一匹馬,就冒著越來越暗的天色出發了。

韋德的小兒子利歐才八歲,跟著一只離群的羊越走越遠,家裏的牧羊犬發現了他,用身體阻攔無果,只好跟在身後。

預料中最糟糕的事出現了,在太陽落下的那一刻,叼著小主人衣角的牧羊犬發出一聲警告的吠叫,接著周圍草叢中亮起一雙雙綠瑩瑩的眼睛。

利歐尖叫一聲,牧羊犬和竄出來的幾條灰色閃電咆哮著撕咬在一起。電光火石之間,一聲槍響鎮住了所有聲音。安塞爾騎著駿馬及時趕到。因為利歐離得太近,害怕誤傷,這一槍是對著天空開的。

槍的型號太過老式,來不及再次填充彈藥,安塞爾壓低身子駕馬沖了過去,一鞭子抽開壓在牧羊犬身上的野狼。

鞭子末梢捆著大號的螺絲釘,一下抽得皮開肉綻,野狼哀嚎一聲散開,露出下面已經被撕開喉管的牧羊犬。

安塞爾一陣惡心膽顫,但還是果決地彎腰伸手,將嚇呆的孩子一把摟住,正要起身坐正時,一頭膽大的野狼撲了過來,咬住了他的手臂。

安塞爾吃痛,卻不能松手,險些被拽下馬去。他咬著牙,用鞭子把手上的鐵棍砸在野狼的腦殼上。一下!不行,反而狼牙扣得更深。

第二下!鮮血飛濺,利歐害怕地掙紮起來,聞到血腥味的狼群躍躍欲試。

安塞爾眼睛有些發黑,昏暗的視野和顛簸的馬背讓他感到眩暈,失血疼痛更是抽空他的力氣,他高高地揚起手臂,用最後的力量狠狠砸了下去。

一聲悶響,野狼的腦殼凹陷下去,咬合的牙齒松開。

安塞爾抽出手臂,甩開野狼,抱緊利歐,駕著駿馬一個急轉,絕塵而去。反應過來的狼群緊跟其後,很快就追上了奔馬,並排而行。

嚇傻了的利歐身子一個勁地往下滑,安塞爾的傷手箍著他,另一只手還要控制韁繩無力反擊。突然一只大膽的野狼咬住了馬的後腿,接著更多的狼沖上來,合力將馬掀翻在地。安塞爾摔落出去,還不忘將利歐抱在懷裏。等他回過神,大張的腥臭的狼口已經出現在眼前。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他閉上眼睛,翻身罩住了小孩。

預想中的撕咬沒有到來,相反,耳中傳來清脆響亮的犬吠以及馬蹄聲。

火光透過眼皮照射進來,安塞爾睜開眼,看見眾多牧民們點著火把,騎著駿馬,拿著獵.槍,指揮著牧羊犬驅散狼群。

安塞爾一下松了口氣,無力地平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倒轉的視線裏,一雙牛皮靴子越來越近。

韋德跳下馬,走過來,抱起利歐,單膝跪在安塞爾面前。

他騎馬出去找了一圈,卻沒有找到。看著太陽落山,本以為失去了兒子,已經沈溺在絕望之中,卻突然聽見了安塞爾的槍響。

安塞爾看著他那張板著的臉,無奈地搖搖頭,忍著劇烈的疼痛準備起身。

韋德卻伸出手,語氣鄭重:“閣下,您冒著生命危險救回了我的孩子,我願意隨您回霧都作證。哪怕丟了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安塞爾楞了一下,隨即眼裏湧起一陣狂喜,他伸手。重重地和韋德握在了一起。

“我也說過我會用我的生命保護你和你的家人!”鮮血淋漓的手掌與皮革手套之間,是托付生命的承諾。

馬車一路奔馳,披星戴月。

卻在泰晤士河畔被一夥蒙面的人攔下。

“下車!”車夫瑟瑟發抖抱著腦袋蹲在地上,為首的蒙面人對著拉著簾子的車廂大喊。車內寂靜無聲。下一刻,簾子打開。

從裏面走出一個身著白色西裝,金色長發一絲不茍束在腦後,神情淡然的金發貴族。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些許風霜,這些風霜卻讓他氣質更加出塵。

他似乎對被中途截下毫不意外,反而整了整衣服,讓開身子,向他們展示空無一人的車廂。“韋德呢”

蒙面人氣急敗壞,一把揪住了安塞爾的衣領將他推下車板。

安塞爾踉蹌了一下,衣袖又開始滲血,月光遮掩下蒼白的臉色浮現一絲痛苦和得意。

在抵達霧都前,他們在周邊的小鎮歇了一下腳,敏銳的他註意到驛站的小廝對他們多看了好幾眼,然後拿著個字條出門去。

韋德正好準備好新的馬車,安塞爾出於安全考慮,在馬車離開驛站幾百米後,和韋德交換了位置,讓韋德喬裝打扮之後鉆進牛車裏進城。

果不其然,夜深人靜時他就被攔在河邊。“說!韋德在哪裏!”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安塞爾。

他現在應該已經從牛車上下來,按照自己的指示逃到萊昂的住處了吧,那個正直的法官答應過會接應他的證人。

想到這裏,安塞爾忍不住勾起嘴角。他做到了。“不說就殺了你!”安塞爾捂著胳膊退後一步,眼眸沈沈。

他本來就時日無多,野狼牙齒上的細菌若是感染基本無藥可醫,很可惜,他的傷口已經開始潰爛。

“讓我來猜猜。”他露出一個殘忍的聰明的笑容,掃視著面前慌亂的蒙面人:“你們是私自行動的吧。”

見沒有人回答,他露出幾分了然:“果然。你們不可能不認識我,不知道我對你們主人的重要性,是什麽讓你們不惜瞞著他也要殺掉我除非……”

“住口!”

子彈打在安塞爾的腳邊,他的面色不改,笑容更盛:“除非你們有更嚴重的事瞞著他……”他現在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哪怕多拖一秒,韋德的生機就多一絲,維恩的生機就多一絲。

“我早就在好奇,為什麽盯著維恩一個仆人不放……”他笑著,突然好像想到什麽一樣,笑容凝滯,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希金斯伯爵的面孔浮現在他的腦海。對方是法國的海關大臣之子,這也是他後來才知道的事。而想要挑起兩國爭鬥的勢力一直存在,為領土,為歷史,為利益……

若是他失敗了,維恩被處死,暗殺公爵這個鍋就輕而易舉地被希金斯這個前任情人背上。兩國交惡,羅切斯特的影響被大幅削弱,誰受益

若是他成功了,韋德揭露了羅切斯特指使下毒栽贓,清除異己的行徑,攝政王的名望一落千丈,誰受益

記憶中那個頭發枯黃,身形瘦弱,唯唯諾諾的年幼皇帝緩緩轉過身來,淺灰色的眸子燃燒著野心,身後高大的影子咧開陰冷狠毒的笑容。

“你們的主人是——”

安塞爾突然明悟,原來法瓦爾也不過是一枚棋子,是那個心計深沈的男孩登基之後穩定朝堂的工具。

就像維恩臨死前的靈光一現一樣,一切為時已晚。安塞爾的話還沒說完,胸口就綻出一朵血花。

他賭錯了,若是法瓦爾的人或許還不敢這麽輕易地殺他,但如果是亨利四世的人,自己也不過是他們做戲的一環。

胸前放著的烏拉諾斯湖裏的那塊石頭,被子彈擊碎,陷進心臟之中,血液滲透石頭碎裂的紋路。“我告訴你們,韋德在哪!”安塞爾捂著胸口嘶聲大吼道,向後跌跌撞撞地退去,直到撞到泰晤士河的護欄。

揭開法瓦爾的偽善面目雖然對亨利四世有利,對法瓦爾來說卻不疼不癢,不足以被就此扳倒。亨利四世要的是一場大的戰爭。

亂世出英雄,他要掀起戰火,做他真正的登基大典。所以此時他們依舊是希望能阻止韋德,讓事件繼續發酵。果然,為首的人沒有繼續開槍,反而走近了幾步。

“我告訴你……”安塞爾發抖的手抓住欄桿,整個人卻無力地滑到地上,一口口吐著血。再堅持一會……再拖延一會……

我阻止不了亨利四世的陰謀,但至少不要成為戰爭的導火索,至少……他的視線模糊,白色的西裝被染得猩紅,神志渙散。至少維恩能活下去……

他想起胸前口袋裏還有一張裁縫店的憑證,那是他定的一套西裝,準備接維恩的時候穿上,為曾經的戀人接風洗塵,明明已經做好了,他卻沒來得及拿……

他想起來他還要把烏拉諾斯的石頭送給維恩,將美麗的傳說告訴維恩……

他還想帶維恩去大英東南大草原,帶他去世界各地……恍惚中他都忘了維恩曾經去過法國,他還以為對方仍是那個一直生活在霧都的十九歲的綠眼睛的少年。

他想告訴維恩原來世界上也會有這麽明亮,陽光這麽燦爛的地方,和霧都完全不一樣。“你湊近一點,我告訴你……”

他的高傲的頭垂下去,鮮血滴落,從不說謊的人最後一句話還是在騙人……為首的將耳朵貼過去,卻連呼吸聲也沒有聽到。他抓著欄桿,垂著頭死去了。只是安塞爾並不知道,他拼命拖延想救下的人,早在他離開霧都的那一天晚上,中毒身亡了。

韋德躲在牛車裏,遠遠就看見本該自己坐的馬車被一夥人攔下。

他想起安塞爾的告誡,屏住呼吸隱藏自己。等到車子停下,便立刻向萊昂的住處奔逃而去。他本來有所懷疑,萊昂法官為人雖然公正,但謠傳他當年剛入職時被排擠打壓,是受了羅切斯特的恩情才能繼續走到今天這一步。

波西亞諾公爵就是被羅切斯特指使毒殺的,求助萊昂不就相當於將證據遞到敵人手中嗎但是他相信安塞爾,連帶著也相信安塞爾相信的萊昂。眼看著萊昂府近在眼前,身後卻傳來了槍響。那群人追了上來。

幾槍險險地打在他的腳邊,他因為驚嚇竟然摔倒在地。完了,他驚恐萬分,伸手擋在臉前,絕望無比。

卻突然聽見上方傳來槍響。兇猛的火力讓追在他身後的人不得不避其鋒芒。

他擡起頭,看見萊昂府二樓的窗戶打開,嚴肅冷酷的萊昂大法官穿著睡衣,探出半個身子,一邊裝彈,一邊大吼道:“門給你開了!不想死就快進來!!”

韋德定睛一看,果然開了一條小縫。@無限好文,盡在凡煙小說他爬起身來,縱身一撲,撲進了門內,身後又響起了交火的聲音。只差一點……

進了宅子,他心有餘悸,腿還在打顫。萊昂已經從二樓走到他的面前,冷聲道:“跟我來。”

深夜的泰晤士河邊站著幾個黑影,接著“咚”的一聲,什麽東西被他們丟了進去。那個時候下水道改建還沒有建成,泰晤士河的河水混著生活廢水,渾濁不堪,惡臭難聞。漆黑的河水翻湧一下將幹凈體面了一輩子的人吞了進去,悄無聲息,好像從沒有存在過一樣。但是站在河邊的人卻覺得奔騰河水起了波瀾,起了像風吹過平靜的烏拉諾斯湖時那樣一圈圈緩緩散開的波瀾。

那個冰冷漆黑的河裏,安塞爾的思維意識抽離,最後一秒想的是什麽——好想………

那個陰暗潮濕的地牢裏,維恩感受著內臟的灼燒,痛苦不堪的腦內想的是什麽——好想………

晴天,薄霧,暴雨,落雪……莊園,公館,異國他鄉,明媚草原……分開的每一分每一秒,或平常或不平常的日日夜夜……

喜、怒、哀、懼、樂、嗔、癡每一種情緒……他們腦海裏想的是什麽——好想……——好想再見他一面!

傳說在烏拉諾斯湖大聲地喊出名字,路過天使聽到了便會帶回天堂稟報上帝,賜給那人永世的幸福。

安塞爾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心臟劇烈跳動,讓他有種嘔吐感,好像剛剛經歷一場可怕的室息。他記不起夢中的一切,所有都是模糊的影子。他只覺得很悲傷好想哭,伸手摸摸臉頰濕潤—片。他正在惶惑之中,突然被撈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做噩夢了嗎”維恩含糊不清的聲音傳來,細碎的吻落在他的額頭和長發上。他細心地拉好被子的邊角,再輕柔地撥出安塞爾的頭發,用指腹擦拭去愛人的淚水。“怎麽還哭了……”維恩的懷抱收得更緊,有力跳動的心臟帶著安塞爾的心也慢慢平穩了下來。“我們去草原看看吧,聽說有個烏拉諾斯湖……”安塞爾沒頭沒腦地提議道。“好啊。”維恩快樂地點點頭,親親他的臉頰:“我跟著你。你去哪我去哪,一刻也不要分

開!”

安塞爾笑了起來,手掌搭在維恩的胸口,輕聲道:“我愛你。從好久好久以前……”維恩顯然也沒想到會有這麽直白有突如其來的示愛,一下楞住了。

安塞爾感受到他的呼吸慢慢加重,體溫升高,心跳加速越來越快,幾乎要撞出胸膛。這才聽到維恩有些害羞別扭的聲音,嘟噥著帶著幾分驕傲得意:

“你猜怎麽著我早就知道……”

他認真地看著安塞爾,窗外的月光投在他漂亮的澄澈的眸子裏,碧綠的好像烏拉諾斯湖的湖水流轉光彩:

“而且,我比你還要久……”

作者有話要說:

安:(坐起身)(嚴肅認真)不可能,絕不可能,一定是我更久!維:(跟著坐起來)(爭論)肯定是我!安:我!維:我!

小魚:幼稚!(叉腰)

小魚:這次重生怎麽不是雙向奔赴的結果呢(戴墨鏡)小魚:亨利四世,更適合大英體質的漢靈帝(不是)

小魚:前世篇結束啦!!相當於正文結束了!之後的都是大綱之外的真·番外!甜!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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