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拆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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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拆禮物
婚禮最後的幺蛾子，來自新娘和新郎本人。
天剛亮，莊園就開始忙碌起來。
江純作為總指揮，確認萬事俱備，東風也不欠。
去敲宗霽的房門時，一直沒等到人應，她猜到自己兒子肯定是忍不了跟老婆分開住，於是轉身下樓，去了紀幼藍的房間。
昨天已經把流程定好了，這個點兒該起床化妝了，兩個孩子也不是不懂事的。
房間裏持續沒有動靜，江純心裏越發奇怪，她直接去化妝室裏找人，也沒見著人影。
更離奇的是，他們倆的電話也打不通，後來循著鈴聲發現手機就在他們房間裏放著。
莊園裏上上下下都找遍了，新郎和新娘確認消失無蹤。
調了大門監控才發現，他們淩晨的時候，開車出門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江純心裏產生一個荒唐但又覺得十分合理的念頭：這倆人不會給她玩兒逃婚吧……
紀幼藍和宗霽昨晚一直沒睡覺，淩晨的時候從房間裏出來看星星看月亮。一開始只在莊園裏閑逛，後來開車偷偷溜了出去，想到去廣善寺還個願。
說不清是誰的主意，大概是看那段視頻合輯的原因，廣善寺姻緣樹下的照片勾起了太多回憶，於是一拍即合開車就走。
去的時候想著很快就回來，沒必要知會家裏人。
從房間出來沒帶手機，去開車的時候也沒想著回去拿，宗霽開的那輛車裏恰好放著一部備用的手機。
他們可以隨時聯系家裏，但是家裏人不會想到打這個號碼。
開到了廣善寺山下，天剛蒙蒙亮，兩人攜手邁著臺階上去，寺門在意料之中緊閉著。
這事兒講究緣法，他們也不是非要進去做什麽，人到了這個地界，也就足夠了。
對著姻緣樹大致的方向，遙遙拜了一下，算是還願，也算是今天婚禮的儀式之一。
準備離開的時候，寺廟大門“吱喲”一聲被人打開，是廣善寺的住持。
住持對眼前的兩位很有印象，詢問緣由以後，便讓他們進去了。
經過羅漢堂，晨間還沒開放，不過也不在意，重新數羅漢對他們意義不大。
隔窗望進去，數百尊金身羅漢嚴肅陳列，紀幼藍問：“老公，你還記得你當時數到哪一尊嗎？”
“九十九，”將明未明的天色下，宗霽牽著紀幼藍的手跨過寺廟的一個又一個門檻，“是跟你有緣。”
當時說隨緣隨到此，其實是視線一直追著她。
“如果我們再數一遍呢？”
“還是你。”
不會有第二種可能。
姻緣樹下的紅綢比他們掛的時候多多了，鮮艷的紅色蓋過了樹本身濃郁的蒼翠，是絕對的主體。
紀幼藍還記得自己當初掛綢帶的位置，走到枝頭下，眼睛仔細翻找。
有風吹來，恰好把寫有他們名字的那條綢帶送到眼前。
綢帶質量很好，時間過去快一年，並沒有褪色，上面的墨跡也完好保存著。
紀幼藍用手抓住，驚喜道：“竟然還在。”
宗霽順著解讀：“佛祖一直在保佑我們。”
“那如果不在了呢？”
“說明佛祖認為我們不需要保佑姻緣也能長長久久。”
“老公，你現在信這些嗎？”
“我信我跟你。”
當時兩根都綁在一起，紀幼藍稍微踮腳夠到，解下一根來。
宗霽問她要幹嘛。
“留一根就夠了，給別的有緣人騰地方。”
他沒細究，反正她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解下來的這根紅綢被她重新系在兩人的手腕上，如同最初的姻緣牽絆。
他們站在樹下，請路過的義工幫忙，重新拍了張照片。
下山以後回到車裏，紀幼藍把紅綢綁在右側的後視鏡上，系成一朵紅花的模樣，展示給宗霽看：“這樣就是婚車的感覺，我們今天結婚啦。”
一夜沒睡的後果顯示出來，擔心疲勞駕駛，外加離約定的化妝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兩人決定在車裏瞇一會兒。
不知道是車裏的環境太好睡，還是寺廟重地讓人太安心。
他們睜眼的時候，早晨的陽光穿過林蔭照進來，已經有刺眼的感覺。
紀幼藍看到中控顯示屏的時間，七點二十五分。
心裏第一個反應：時間還早，上班不會遲到。
耳邊聽到宗霽打電話的聲音，諸如“我們馬上回去”“二十分鐘”“逃婚了我幹嘛還打電話”“不信來廣善寺逮我們”之類的保證。
她才猛地清醒過來，還上什麽班，她今天結婚啊！
宗霽把電話掛斷，調整好座椅和自己的狀態，轉過頭來跟紀幼藍說話：“太太，我們得回去了。”
她惴惴確認：“我們回家會挨罵嗎？”
宗霽：“……會吧。”
這個時候找不到他們的人，電話也打不通，很難不懷疑他們是逃婚了。
饒是江純一向寬容溫和，也絕對不能容忍他們在婚禮前夕人間蒸發。
就算暫時為了大局壓制住怒火，過後也會好好把這筆賬算清楚的。
紀幼藍夢回小時候偷偷跑出去玩忘記回家的情境中，朝家走的那段路可謂煎熬。
可以想象，現在家裏人找他們肯定找瘋了。
她心裏惶惶不安，好在這回還有個同夥。
十分後悔，人不睡覺腦子就是不清醒，好好的跑出來幹嘛。
車開出去，她兩只手緊緊抓著安全帶，對宗霽說：“回家了你就說都是你的主意，我是被你綁來的。”
倒是有人能信。
“太太，不如你認了，他們不舍得罵你。”
“不行不行，這樣會毀了我乖巧可愛又懂事的形象。”
“我的形象呢？”
“你的形象就是給我頂雷。”
這事兒宗霽不太在意，早上的接親取消以後，剩下的任務便沒那麽重，主要是家裏找不到人才擔心。
現在聯系上了，盡快回去就行。
驅車回到莊園，剛剛開進大門，果然好像三堂會審在等著他們。
一下車，宗雪照著宗霽的後背來了一巴掌，“把人帶哪兒去了！還知道回來！”
他躲開，“姐，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怎麽還帶動手的。”
紀幼藍乖巧上前：“姐姐，對不起，我們忘了時間，現在是不是還不晚？”
宗雪對她絕對溫柔耐心：“不晚，就是你們也不留個消息，家裏著急。”
紀幼藍又去跟江純說抱歉，讓大家擔心了雲雲。
有這個態度在，一切都好說。
總算是真正的萬事俱備。
紀幼藍昨晚問的“會不會哭”的問題終於有了現實的答案——
沒人有時間哭，也確實沒什麽好哭的。
這一天裏，她光妝造和衣服就換了四遍，各個場合各有需求。室內戶外、樓上樓下，全都涉足，她第一次嫌這個莊園太大了，中途一度想把接駁車搞來開，因為實在不像話遂放棄。
還有，她再次認識了一個道理：
人，不睡覺不行。
她今天眼睛濕潤的五六次，全是打哈欠打的。
婚禮主打的不是煽情風格，參與的全員都一派輕松和樂。
給長輩敬茶時，紀善泉的重點不是“我把孫女交給你了”，也不是叮囑他們好好過日子，而是問這茶是不是雨前龍井他覺得挺好的，宗明懷夫婦忙說準備了一些請老人家回去嘗嘗。
紀家給小夫妻的新婚賀禮是寫在雙方名下的一座島，還有若幹房產在辦手續。
紀幼藍後來像小財迷一樣，悄悄問宗霽今天他們能收到多少禮金，得到大七位數的答覆。
金錢的力量砸下來，笑都來不及，還掉什麽眼淚。
全程唯一有點好哭的地方，可能就剩草坪上婚禮的主體環節。
紀幼藍的婚紗裙擺不長，但頭紗夠長，彌補了莊重奢華的感覺。
她挽著宗霽的手臂，和他一齊穿過鮮花拱門，一步一步走向禮臺。
兩側觀禮區坐著他們的親朋好友，無一不在真誠地祝福他們。
在這樣的目光下，也只會幸福地想笑得更開心一些。
給彼此戴戒指的環節，兩位小花童終於派上用場。
迪迪牽著狗昂首挺胸走向舅舅舅媽，這樣奇妙的組合收獲了眾多的歡笑和掌聲。
戒指放在包裏，由記憶力背著，迪迪負責到點兒取出來遞給新人。
這個環節是人帶著狗彩排最多遍的，誰也沒想到會出岔子。
迪迪天天拍胸脯保證一定把戒指送到舅舅手裏，他上臺時嘴裏還含著今天的喜糖，美滋滋地覺得自己又威風又帥氣。
結果到了舅舅舅媽面前，他彎下腰準備把狗狗背著的戒指盒拿出來，忽然從嘴裏疼了一下，一張嘴有個小小的白色的東西掉出來滾在禮臺上，一直滾到了舅舅腳邊。
宗霽低頭看清。
……是一顆乳牙。
看樣子是被嘴裏的糖粘掉的。
真會挑時候。
他親外甥。
威風又帥氣的花童第一次掉牙，轉瞬變成委屈又害怕的小孩兒，戒指也不記得拿了，回過頭眼睛鎖定宗雪的位置，大聲求安慰：“媽媽我的牙掉了，媽媽你快來幫我安上。”
整個婚禮最大的受害者出現了。
宗雪急忙跑過來，彎著腰安撫自家兒子：“沒事兒沒事兒，先把戒指拿給舅舅舅媽。”
紀幼藍原本在緊張後面的“有什麽話要對新郎說”環節，她沒有提前打草稿，全靠現場發揮。
預感自己那時候心裏感觸最多，恐怕會情不自禁掉兩滴眼淚。
這下好了，腦子裏全是“媽媽我的牙掉了”。
只剩好笑。
最後乳牙換了戒指，紀幼藍和宗霽為彼此套進無名指，這一環節總算順利度過。
關於對彼此要說的話，他們平時說過太多。
在婚禮現場，在所有人面前，千言萬語化成了“我愛你”三個字。
禮成結束之時，數量眾多的藍色和白色的氣球被放飛升入空中。
紀幼藍親自舉起相機抓拍到的一個畫面，數顆藍色的氣球被周圍的白色氣球簇擁，恰好形成了一個不太標準的愛心形狀。
這個婚禮前前後後出了不少的狀況，但更多的是一些偶然所得的美好瞬間。
她沒有任何遺憾。
酒席在一層的宴會廳內開始，新人換上最後一身敬酒的衣服。
換完後暫時不出去，在化妝室內躲一會兒清凈。
紀幼藍坐在椅子上抱著宗霽的腰，閉上眼睛如吸氧一樣，在他身上汲取能量。
她說好累啊，可是有他在身邊又覺得好開心，宗霽不好動她做好的頭發，捏著她的耳朵說太太辛苦了。
又關心道：“腳疼不疼？”
“有點酸。”
每一套衣服配的都是高跟鞋，她穿著來來回回活動一天了。
宗霽蹲下來，將她腳上那雙紅色花瓣高跟鞋脫下來，按著她的腳踝揉了揉。
“這裏有你穿著舒服的鞋嗎？”
紀幼藍明白他的意思，躍躍欲試：“可以換嗎？”
敬酒的這件衣服是長禮裙，從正面看，裙長遮住了腳，但是後面自小腿以下開了叉，穿的什麽鞋子一覽無餘。
她擔心被人看到不像話。
宗霽的手掌拿捏合適的力道給她按著，同時發送定心丸：“這是我們的婚禮，你想怎樣都可以。”
化妝室裏都是禮服和高跟鞋，宗霽帶上門回到他們的房間裏，找了一雙舒適的運動鞋拿來給紀幼藍穿上。
她換完，雙手撐在椅子上，擡起腿晃晃，感覺天大的擔子都輕松起來。
“好像十六歲那天，你偷偷拿了姐姐的鞋給我穿。”
宗霽也想到同樣的時刻，不同的是，如今他不用再偷拿宗雪的鞋，他光明正大地、想為她做什麽都可以。
他掐著她的腰肢站起來，循著她的唇親了又親，“去喝酒吧，老婆，喝完酒我們就可以做接下來的事。”
紀幼藍：“……”
“你不困嗎老公？”
“新婚之夜困什麽困。”
來到宴會廳，一如他們所料，敬長輩桌時，說兩句好話就過去，誰也不在意他們酒杯裏裝的到底是什麽。
紀善泉另外兩瓶藏酒都放在這桌，喝了的都誇味道絕佳。
紀幼藍悄悄跟宗霽說，幸好他們提前拿了一瓶回來喝，要不然現在哪有他們的份。
“太太，你真的很愛喝酒。”
“愛跟你一起喝啦，只有我們兩個人那種。”
到了平輩的那些朋友桌，一個個逮住機會，一看就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酒得現場倒，一點假不能摻，指定喝什麽就得喝什麽。
這樣玩玩鬧鬧，宗霽一開始都挺配合，主要他們都知道分寸，不會為難紀幼藍。
但以言回為首，越來越放肆，他明明是伴郎，壓根兒不顧自己的擋酒的職責，興致高昂地只顧灌新郎，紅的洋的白的摻了讓宗霽喝。
這再好的酒量也頂不住。
紀幼藍先看不下去了，她高高昂首，視線殺過去，輕易捏住言回的短處：“回回，你跟阿葭婚禮還沒辦呢，到時候我會讓你好過？”
言回借了坡投降，把剛倒的酒幹了：“我錯了錯了，惹不起您九小姐。”
周圍人得心應手地起哄：“新娘真是護夫心切，這不得親一個？”
隨後喊號子似的，“親一個”的聲音在宴會廳內回響。
紀幼藍把人護到底，指著桌上的酒，一點也不怵地回敬：“親一個你們喝嗎？”
大家玩得開，奉陪到底：“親幾個我們喝幾個。”
宗霽感覺自己真有點醉了，輕飄飄地很開心。
臂彎裏紀幼藍的手在挽著，她為了他在跟這些朋友鬥法。
他的婚禮、他的新娘，可太棒了。
接吻時，主動權也全部交給她。
耳邊響起更激烈的起哄聲，這些人真的很幼稚。
他來不及分辨，只細細和他的新娘交換呼吸。
別人喝多少酒他才不在乎，他要永遠跟紀幼藍接吻。
這樣熱熱鬧鬧忙忙碌碌一整天，婚禮在夜晚絢爛的煙火中畫下句號。
紀幼藍和宗霽相擁回到房間，確實連禮金都沒興致數，實在也數不過來。
兩人打定主意明天就跑。
去浴室裏洗掉一天的疲累和酒氣，出來時，她忽然有了滿血覆活的生動。
早上從姻緣樹上解下來的那根紅綢系在後視鏡上，回來以後她又解下來放在房間裏了。
她從抽屜裏拿出來，回身在宗霽腕上系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宗霽對上她的眼神，這才明白她為什麽要從樹上解下來。
姻緣綁定的是兩個人，紅綢掛在姻緣樹上是求佛祖保佑的意義，系在愛人腕間是自我爭取的意義。
早上他說“我信我跟你”，表達的就是後者。
她是同樣的意思。
宗霽握住紀幼藍的腰，兩人貼得極近。
他默契地重覆他們去年第一次站在姻緣樹下的對話：“紀幼藍，我是你的禮物嗎？”
她當時的回答是“我希望你是”，因為彼此還不熟，還在試探。
而現在，她可以直接地、全然肯定地說：“宗霽，你是我的禮物，是只屬於我的禮物，是我這輩子最珍重的禮物。”
“可以直接當新婚禮物？”
“可以，是所有的禮物。”
紀幼藍的手被帶著抓到蝴蝶結垂下的兩端。
輕輕一拉。
“還困嗎，太太？”
她搖頭。
夜色裏染著酒意的嗓音愈加暧昧，發出邀請：“那拆禮物吧，太太。”
蝴蝶結被扯開，掉落在地面。
“新婚快樂，老公。”
“新婚快樂。”
感謝閱讀，下章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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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純作為總指揮，確認萬事俱備，東風也不欠。
去敲宗霽的房門時，一直沒等到人應，她猜到自己兒子肯定是忍不了跟老婆分開住，於是轉身下樓，去了紀幼藍的房間。
昨天已經把流程定好了，這個點兒該起床化妝了，兩個孩子也不是不懂事的。
房間裏持續沒有動靜，江純心裏越發奇怪，她直接去化妝室裏找人，也沒見著人影。
更離奇的是，他們倆的電話也打不通，後來循著鈴聲發現手機就在他們房間裏放著。
莊園裏上上下下都找遍了，新郎和新娘確認消失無蹤。
調了大門監控才發現，他們淩晨的時候，開車出門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江純心裏產生一個荒唐但又覺得十分合理的念頭：這倆人不會給她玩兒逃婚吧……
紀幼藍和宗霽昨晚一直沒睡覺，淩晨的時候從房間裏出來看星星看月亮。一開始只在莊園裏閑逛，後來開車偷偷溜了出去，想到去廣善寺還個願。
說不清是誰的主意，大概是看那段視頻合輯的原因，廣善寺姻緣樹下的照片勾起了太多回憶，於是一拍即合開車就走。
去的時候想著很快就回來，沒必要知會家裏人。
從房間出來沒帶手機，去開車的時候也沒想著回去拿，宗霽開的那輛車裏恰好放著一部備用的手機。
他們可以隨時聯系家裏，但是家裏人不會想到打這個號碼。
開到了廣善寺山下，天剛蒙蒙亮，兩人攜手邁著臺階上去，寺門在意料之中緊閉著。
這事兒講究緣法，他們也不是非要進去做什麽，人到了這個地界，也就足夠了。
對著姻緣樹大致的方向，遙遙拜了一下，算是還願，也算是今天婚禮的儀式之一。
準備離開的時候，寺廟大門“吱喲”一聲被人打開，是廣善寺的住持。
住持對眼前的兩位很有印象，詢問緣由以後，便讓他們進去了。
經過羅漢堂，晨間還沒開放，不過也不在意，重新數羅漢對他們意義不大。
隔窗望進去，數百尊金身羅漢嚴肅陳列，紀幼藍問：“老公，你還記得你當時數到哪一尊嗎？”
“九十九，”將明未明的天色下，宗霽牽著紀幼藍的手跨過寺廟的一個又一個門檻，“是跟你有緣。”
當時說隨緣隨到此，其實是視線一直追著她。
“如果我們再數一遍呢？”
“還是你。”
不會有第二種可能。
姻緣樹下的紅綢比他們掛的時候多多了，鮮艷的紅色蓋過了樹本身濃郁的蒼翠，是絕對的主體。
紀幼藍還記得自己當初掛綢帶的位置，走到枝頭下，眼睛仔細翻找。
有風吹來，恰好把寫有他們名字的那條綢帶送到眼前。
綢帶質量很好，時間過去快一年，並沒有褪色，上面的墨跡也完好保存著。
紀幼藍用手抓住，驚喜道：“竟然還在。”
宗霽順著解讀：“佛祖一直在保佑我們。”
“那如果不在了呢？”
“說明佛祖認為我們不需要保佑姻緣也能長長久久。”
“老公，你現在信這些嗎？”
“我信我跟你。”
當時兩根都綁在一起，紀幼藍稍微踮腳夠到，解下一根來。
宗霽問她要幹嘛。
“留一根就夠了，給別的有緣人騰地方。”
他沒細究，反正她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解下來的這根紅綢被她重新系在兩人的手腕上，如同最初的姻緣牽絆。
他們站在樹下，請路過的義工幫忙，重新拍了張照片。
下山以後回到車裏，紀幼藍把紅綢綁在右側的後視鏡上，系成一朵紅花的模樣，展示給宗霽看：“這樣就是婚車的感覺，我們今天結婚啦。”
一夜沒睡的後果顯示出來，擔心疲勞駕駛，外加離約定的化妝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兩人決定在車裏瞇一會兒。
不知道是車裏的環境太好睡，還是寺廟重地讓人太安心。
他們睜眼的時候，早晨的陽光穿過林蔭照進來，已經有刺眼的感覺。
紀幼藍看到中控顯示屏的時間，七點二十五分。
心裏第一個反應：時間還早，上班不會遲到。
耳邊聽到宗霽打電話的聲音，諸如“我們馬上回去”“二十分鐘”“逃婚了我幹嘛還打電話”“不信來廣善寺逮我們”之類的保證。
她才猛地清醒過來，還上什麽班，她今天結婚啊！
宗霽把電話掛斷，調整好座椅和自己的狀態，轉過頭來跟紀幼藍說話：“太太，我們得回去了。”
她惴惴確認：“我們回家會挨罵嗎？”
宗霽：“……會吧。”
這個時候找不到他們的人，電話也打不通，很難不懷疑他們是逃婚了。
饒是江純一向寬容溫和，也絕對不能容忍他們在婚禮前夕人間蒸發。
就算暫時為了大局壓制住怒火，過後也會好好把這筆賬算清楚的。
紀幼藍夢回小時候偷偷跑出去玩忘記回家的情境中，朝家走的那段路可謂煎熬。
可以想象，現在家裏人找他們肯定找瘋了。
她心裏惶惶不安，好在這回還有個同夥。
十分後悔，人不睡覺腦子就是不清醒，好好的跑出來幹嘛。
車開出去，她兩只手緊緊抓著安全帶，對宗霽說：“回家了你就說都是你的主意，我是被你綁來的。”
倒是有人能信。
“太太，不如你認了，他們不舍得罵你。”
“不行不行，這樣會毀了我乖巧可愛又懂事的形象。”
“我的形象呢？”
“你的形象就是給我頂雷。”
這事兒宗霽不太在意，早上的接親取消以後，剩下的任務便沒那麽重，主要是家裏找不到人才擔心。
現在聯系上了，盡快回去就行。
驅車回到莊園，剛剛開進大門，果然好像三堂會審在等著他們。
一下車，宗雪照著宗霽的後背來了一巴掌，“把人帶哪兒去了！還知道回來！”
他躲開，“姐，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怎麽還帶動手的。”
紀幼藍乖巧上前：“姐姐，對不起，我們忘了時間，現在是不是還不晚？”
宗雪對她絕對溫柔耐心：“不晚，就是你們也不留個消息，家裏著急。”
紀幼藍又去跟江純說抱歉，讓大家擔心了雲雲。
有這個態度在，一切都好說。
總算是真正的萬事俱備。
紀幼藍昨晚問的“會不會哭”的問題終於有了現實的答案——
沒人有時間哭，也確實沒什麽好哭的。
這一天裏，她光妝造和衣服就換了四遍，各個場合各有需求。室內戶外、樓上樓下，全都涉足，她第一次嫌這個莊園太大了，中途一度想把接駁車搞來開，因為實在不像話遂放棄。
還有，她再次認識了一個道理：
人，不睡覺不行。
她今天眼睛濕潤的五六次，全是打哈欠打的。
婚禮主打的不是煽情風格，參與的全員都一派輕松和樂。
給長輩敬茶時，紀善泉的重點不是“我把孫女交給你了”，也不是叮囑他們好好過日子，而是問這茶是不是雨前龍井他覺得挺好的，宗明懷夫婦忙說準備了一些請老人家回去嘗嘗。
紀家給小夫妻的新婚賀禮是寫在雙方名下的一座島，還有若幹房產在辦手續。
紀幼藍後來像小財迷一樣，悄悄問宗霽今天他們能收到多少禮金，得到大七位數的答覆。
金錢的力量砸下來，笑都來不及，還掉什麽眼淚。
全程唯一有點好哭的地方，可能就剩草坪上婚禮的主體環節。
紀幼藍的婚紗裙擺不長，但頭紗夠長，彌補了莊重奢華的感覺。
她挽著宗霽的手臂，和他一齊穿過鮮花拱門，一步一步走向禮臺。
兩側觀禮區坐著他們的親朋好友，無一不在真誠地祝福他們。
在這樣的目光下，也只會幸福地想笑得更開心一些。
給彼此戴戒指的環節，兩位小花童終於派上用場。
迪迪牽著狗昂首挺胸走向舅舅舅媽，這樣奇妙的組合收獲了眾多的歡笑和掌聲。
戒指放在包裏，由記憶力背著，迪迪負責到點兒取出來遞給新人。
這個環節是人帶著狗彩排最多遍的，誰也沒想到會出岔子。
迪迪天天拍胸脯保證一定把戒指送到舅舅手裏，他上臺時嘴裏還含著今天的喜糖，美滋滋地覺得自己又威風又帥氣。
結果到了舅舅舅媽面前，他彎下腰準備把狗狗背著的戒指盒拿出來，忽然從嘴裏疼了一下，一張嘴有個小小的白色的東西掉出來滾在禮臺上，一直滾到了舅舅腳邊。
宗霽低頭看清。
……是一顆乳牙。
看樣子是被嘴裏的糖粘掉的。
真會挑時候。
他親外甥。
威風又帥氣的花童第一次掉牙，轉瞬變成委屈又害怕的小孩兒，戒指也不記得拿了，回過頭眼睛鎖定宗雪的位置，大聲求安慰：“媽媽我的牙掉了，媽媽你快來幫我安上。”
整個婚禮最大的受害者出現了。
宗雪急忙跑過來，彎著腰安撫自家兒子：“沒事兒沒事兒，先把戒指拿給舅舅舅媽。”
紀幼藍原本在緊張後面的“有什麽話要對新郎說”環節，她沒有提前打草稿，全靠現場發揮。
預感自己那時候心裏感觸最多，恐怕會情不自禁掉兩滴眼淚。
這下好了，腦子裏全是“媽媽我的牙掉了”。
只剩好笑。
最後乳牙換了戒指，紀幼藍和宗霽為彼此套進無名指，這一環節總算順利度過。
關於對彼此要說的話，他們平時說過太多。
在婚禮現場，在所有人面前，千言萬語化成了“我愛你”三個字。
禮成結束之時，數量眾多的藍色和白色的氣球被放飛升入空中。
紀幼藍親自舉起相機抓拍到的一個畫面，數顆藍色的氣球被周圍的白色氣球簇擁，恰好形成了一個不太標準的愛心形狀。
這個婚禮前前後後出了不少的狀況，但更多的是一些偶然所得的美好瞬間。
她沒有任何遺憾。
酒席在一層的宴會廳內開始，新人換上最後一身敬酒的衣服。
換完後暫時不出去，在化妝室內躲一會兒清凈。
紀幼藍坐在椅子上抱著宗霽的腰，閉上眼睛如吸氧一樣，在他身上汲取能量。
她說好累啊，可是有他在身邊又覺得好開心，宗霽不好動她做好的頭發，捏著她的耳朵說太太辛苦了。
又關心道：“腳疼不疼？”
“有點酸。”
每一套衣服配的都是高跟鞋，她穿著來來回回活動一天了。
宗霽蹲下來，將她腳上那雙紅色花瓣高跟鞋脫下來，按著她的腳踝揉了揉。
“這裏有你穿著舒服的鞋嗎？”
紀幼藍明白他的意思，躍躍欲試：“可以換嗎？”
敬酒的這件衣服是長禮裙，從正面看，裙長遮住了腳，但是後面自小腿以下開了叉，穿的什麽鞋子一覽無餘。
她擔心被人看到不像話。
宗霽的手掌拿捏合適的力道給她按著，同時發送定心丸：“這是我們的婚禮，你想怎樣都可以。”
化妝室裏都是禮服和高跟鞋，宗霽帶上門回到他們的房間裏，找了一雙舒適的運動鞋拿來給紀幼藍穿上。
她換完，雙手撐在椅子上，擡起腿晃晃，感覺天大的擔子都輕松起來。
“好像十六歲那天，你偷偷拿了姐姐的鞋給我穿。”
宗霽也想到同樣的時刻，不同的是，如今他不用再偷拿宗雪的鞋，他光明正大地、想為她做什麽都可以。
他掐著她的腰肢站起來，循著她的唇親了又親，“去喝酒吧，老婆，喝完酒我們就可以做接下來的事。”
紀幼藍：“……”
“你不困嗎老公？”
“新婚之夜困什麽困。”
來到宴會廳，一如他們所料，敬長輩桌時，說兩句好話就過去，誰也不在意他們酒杯裏裝的到底是什麽。
紀善泉另外兩瓶藏酒都放在這桌，喝了的都誇味道絕佳。
紀幼藍悄悄跟宗霽說，幸好他們提前拿了一瓶回來喝，要不然現在哪有他們的份。
“太太，你真的很愛喝酒。”
“愛跟你一起喝啦，只有我們兩個人那種。”
到了平輩的那些朋友桌，一個個逮住機會，一看就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酒得現場倒，一點假不能摻，指定喝什麽就得喝什麽。
這樣玩玩鬧鬧，宗霽一開始都挺配合，主要他們都知道分寸，不會為難紀幼藍。
但以言回為首，越來越放肆，他明明是伴郎，壓根兒不顧自己的擋酒的職責，興致高昂地只顧灌新郎，紅的洋的白的摻了讓宗霽喝。
這再好的酒量也頂不住。
紀幼藍先看不下去了，她高高昂首，視線殺過去，輕易捏住言回的短處：“回回，你跟阿葭婚禮還沒辦呢，到時候我會讓你好過？”
言回借了坡投降，把剛倒的酒幹了：“我錯了錯了，惹不起您九小姐。”
周圍人得心應手地起哄：“新娘真是護夫心切，這不得親一個？”
隨後喊號子似的，“親一個”的聲音在宴會廳內回響。
紀幼藍把人護到底，指著桌上的酒，一點也不怵地回敬：“親一個你們喝嗎？”
大家玩得開，奉陪到底：“親幾個我們喝幾個。”
宗霽感覺自己真有點醉了，輕飄飄地很開心。
臂彎裏紀幼藍的手在挽著，她為了他在跟這些朋友鬥法。
他的婚禮、他的新娘，可太棒了。
接吻時，主動權也全部交給她。
耳邊響起更激烈的起哄聲，這些人真的很幼稚。
他來不及分辨，只細細和他的新娘交換呼吸。
別人喝多少酒他才不在乎，他要永遠跟紀幼藍接吻。
這樣熱熱鬧鬧忙忙碌碌一整天，婚禮在夜晚絢爛的煙火中畫下句號。
紀幼藍和宗霽相擁回到房間，確實連禮金都沒興致數，實在也數不過來。
兩人打定主意明天就跑。
去浴室裏洗掉一天的疲累和酒氣，出來時，她忽然有了滿血覆活的生動。
早上從姻緣樹上解下來的那根紅綢系在後視鏡上，回來以後她又解下來放在房間裏了。
她從抽屜裏拿出來，回身在宗霽腕上系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宗霽對上她的眼神，這才明白她為什麽要從樹上解下來。
姻緣綁定的是兩個人，紅綢掛在姻緣樹上是求佛祖保佑的意義，系在愛人腕間是自我爭取的意義。
早上他說“我信我跟你”，表達的就是後者。
她是同樣的意思。
宗霽握住紀幼藍的腰，兩人貼得極近。
他默契地重覆他們去年第一次站在姻緣樹下的對話：“紀幼藍，我是你的禮物嗎？”
她當時的回答是“我希望你是”，因為彼此還不熟，還在試探。
而現在，她可以直接地、全然肯定地說：“宗霽，你是我的禮物，是只屬於我的禮物，是我這輩子最珍重的禮物。”
“可以直接當新婚禮物？”
“可以，是所有的禮物。”
紀幼藍的手被帶著抓到蝴蝶結垂下的兩端。
輕輕一拉。
“還困嗎，太太？”
她搖頭。
夜色裏染著酒意的嗓音愈加暧昧，發出邀請：“那拆禮物吧，太太。”
蝴蝶結被扯開，掉落在地面。
“新婚快樂，老公。”
“新婚快樂。”
感謝閱讀，下章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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