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寫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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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寫婚書
紀幼藍和宗霽的婚禮定在五月他們生日這天，年後緊鑼密鼓地推進各項事宜。
大事小情有兩家長輩操心，兩位新人對此都是“我只出人”的態度，唯一提出的要求，是婚禮的鮮花以藍色洋桔梗為主。
然後便心安理得地當甩手掌櫃。
如此的後果，便是婚禮的規格高得沒邊兒。
北寧紀家和宗家強強聯合，一如他們十六歲一起過生日那次，兼著極強的名利場社交功能，場面註定隆重盛大。
紀幼藍偶然看到敲定的宴請賓客名單時，才後知後覺有那麽多的人會見證他們的婚禮，大半她甚至都不認識。
日漸相愛的過程中，她差點忘了，她和宗霽結婚，最開始的說法是聯姻。
除了感情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其他附加的一切，都是兩家人的事情。
但此時想拿回婚禮的主動權，已經晚了。
若是他們之間沒有培養出感情，紀幼藍恐怕拼著任性鬧一鬧也要反對這樣的排場。
當眾表演夫妻恩愛什麽的，她想想都尷尬。
不過如今情況大不相同。
和最愛的人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她願意出一天風頭。
婚禮地點仍定在宗家的莊園，正日子前一周，紀幼藍和宗霽開始休假，專門抽時間來熟悉覆雜繁多的婚禮流程。
她好幾次想撂挑子不幹，跟宗霽說：“老公，我們私奔吧。”
宗霽每次都摟著她笑。
不是因為這句臺詞有多幼稚多好笑，他的重點是，她要逃跑總算記得帶著他一起。
至於被她挑剔的某些流程，便由他出面跟家裏商量，能省略的就省略，不能省的……他當場宣布罷工。
婚禮辦得再隆重，還是要以新人為本。
他必須確保，他的太太參加這場婚禮是完全開心順意的。
除了忙婚禮的事，紀幼藍近期跑得最勤的是繆藍家裏。
繆藍的孩子已經出生兩個多月，可喜可賀，是她一直期待的女兒，小名確定就叫小十。
小嬰兒眉眼十足像媽媽，而且是個天使寶寶，很少哭鬧，見人就笑，任誰看了心都被萌化。
不過賀京桐看得比眼珠子還緊，連紀幼藍這個嫡親小姨想抱兩下，他都不帶同意的，生怕別人毛手毛腳，再把他女兒磕著碰著。
紀幼藍這次過來，又帶了十幾條寶寶穿的小裙子。
雖然孩子小根本穿不及，可她實在忍不住想買買買。
她一條一條展示給嬰兒床裏的寶寶看，說話時聲音都夾起來：“小十，喜不喜歡？有沒有想小姨？跟小姨回家好不好，小姨天天陪你玩。”
寶寶咿咿呀呀叫兩聲，又咯咯笑，紀幼藍的姨母笑咧到耳後根，情不自禁用啊啊哦哦跟寶寶對話，仿佛她的語言功能也沒長好。
她太喜歡了，問：“阿姐，我可以把她偷走嗎？”
繆藍還沒來得及說好，這話被剛進門的賀京桐聽到。
“你給我再說一遍？”
他明明收著聲，可是臉上的表情實在嚇人，一點都不開玩笑那種。
紀幼藍哪見識過他這副模樣，被嚇得後退三步，就差伸出三個指頭發誓了：“姐夫，說著玩兒的，我哪敢。”
賀京桐在繆藍的警告下收回對紀幼藍的警告。
他走到嬰兒床邊將女兒抱起來，瞬時切換成溫柔的女兒奴形象，女兒的小手抓到他的左臉，他把右臉也湊過去給女兒抓。
跟女兒說話，聲音軟和得仿佛他不姓賀：“叫爸爸，對對對，爸爸——爸爸——。”
孩子光在那兒笑了，也不知道他在對什麽。
這場面紀幼藍更沒見過，賀京桐整個人有種腦子不太聰明的美感。
她大吃一驚：“阿姐，姐夫好像變了個人。”
“他……就那樣。”
繆藍把孩子交給賀京桐帶，叮囑兩句，和紀幼藍去樓下說話。
她從冰箱裏拿出兩盒冰淇淋，香草味的給妹妹，自己吃藍莓口味的。
姐妹倆面對面坐在吧臺上聊天。
紀幼藍這次來，還有婚禮相關的事要問。
雖然從小和繆家那邊沒聯系，但畢竟是結婚那麽大的事，圈子裏都知道她身上的血緣關系有一半姓繆。
像當初繆藍結婚時，紀家人除了紀幼藍都沒出席，不過禮金給足了。
繆家爺爺和兩位姑姑也各自封了一個大紅包，提前讓繆藍轉交。
還有趙宏巖，他去年便去了國外，幾乎要跟國內的關系斷聯，連繆藍生孩子那段時間都沒回來。
紀幼藍本來就不喜歡婚禮上新娘被父親交給丈夫這個儀式。
如果一定要挽著一個人的手臂上禮臺，那個人只會是宗霽。
他們倆早就定好了，每一步都會一起走。
所以婚禮現場並不特定需要一位父親身份的人出席。
不過趙宏巖最後盡了一點父親的心意，手寫了一封祝福的信寄了過來。
這是紀幼藍喜歡且願意接受的形式。
交代完這些事，紀幼藍向繆藍取經：“阿姐，你跟姐夫舉行婚禮的時候緊張嗎？”
繆藍聞言笑一下，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現在回想起來，她跟賀京桐屬於趕鴨子上架。
緊張談不上，當初還有些誤會，在臺上交換戒指的時候，像在演戲，更多的是別扭和尷尬。
當眾接吻的時候，她只想趕緊結束。
但賀京桐從小到大都是屬混蛋的，在前排他狐朋狗友的起哄下，按著她好像要親到天荒地老。
哪怕現在她翻舊賬提起這事兒，他也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不是的地方，還振振有詞：“結了婚你就是我老婆，我想親多久親多久。”
這些不好跟妹妹說，繆藍籠統地帶過：“還好吧。你跟小宗感情那麽好，難道還緊張？”
“我不知道。”紀幼藍口裏吃著冰淇淋，忽然品不出味道來。
恐怕真得到了那一刻才能有準確的體會。
她這幾天做夢，常常會夢到婚禮現場。
有時是無懈可擊的完美畫面，有時又會出現一些莫名其妙光怪陸離的景象。
她好幾次從夢裏醒來，半夜拉著宗霽哭，說來說去就那一句話：“老公，我們私奔吧”。
被他抱著哄好久才能睡著。
繆藍看出來，紀幼藍對即將到來的婚禮是有心理壓力的。
她以過來人的身份盡力勸解：“別擔心，小宗是多靠譜的人，婚禮那天我也會一直在。宗家不是規矩死板的人家，就算有什麽事，還有外公擔著呢。你美美當新娘就好。”
道理她都懂，就像大考前，覆習得再充分也難免緊張。
不過紀幼藍一向信服繆藍的話，聽她這樣說，心裏安定幾分。
轉瞬又生出別的擔心：“姐夫不會不樂意吧？”
以賀京桐現在的架勢，恐怕不會讓他女兒離開視線一分一秒，而這麽小的孩子又離不開媽媽。
繆藍要在婚禮現場給妹妹照應，勢必要犧牲一部分原本屬於孩子的時間。
那賀京桐能答應嗎。
這些在繆藍看來都不是事兒。
她雲淡風輕打消妹妹的疑慮：“不用管他，他憑什麽不樂意。”
“阿姐，你真的好厲害！”紀幼藍給她豎大拇指，“姐夫這樣的人，也只有你能降服。”
剛誇完，樓梯口驟然傳來一道男聲：“什麽不用管我？我是什麽樣的人？你們姐倆聊天就是為了編排我是嗎。”
吧臺兩個人齊齊看過去。
賀京桐抱著孩子，眼神裏成分覆雜，占比最多的一種情緒是嫌棄。
紀幼藍看懂了，沖她來的。
她睜眼說瞎話，大拇指還在那兒比著呢：“姐夫，哪兒的話，我們正誇你呢，你是這個。”
賀京桐顯然不信，也不愛跟她計較，抱著孩子走過來。
繆藍問一聲：“怎麽了，你有事？”
他不滿她的語氣，好像他很多餘似的。
“我沒事就不能下來了嗎？”
“你……到底有事沒事？”繆藍看他是沒事找事。
賀京桐把臂彎裏的孩子舉起來給孩子媽看，“天大的事！你女兒餓了。”
繆藍這才上心。
紀幼藍抓住機會跑路，她姐夫想刀人的心已經藏不住了。
她從吧臺的高腳椅上下來，湊過去拉拉寶寶的小手說再見。
“阿姐，姐夫，我先回家了，明天再來看小十。”
賀京桐：“你少來兩天。”
繆藍拍他一下，讓妹妹路上當心。
紀幼藍換好鞋拉開門，有阿姐撐腰，她才不怕。
臨走前故意跟賀京桐作對：“我就來，我還要帶宗霽一起來，姐夫明天要記得歡迎我們哦。”
小十可喜歡小姨父了，上次宗霽過來，抓著他的手指一直對他笑，被爸爸抱著還找小姨父。
賀京桐氣死。
“不歡迎！你們倆都給我拉訪客黑名單了。”
紀幼藍開車，直接回宗家的莊園。
路上接到婚紗設計師的電話。
婚禮當天，新人需要換四套禮服，其中最主要的一件便是她的婚紗。
這也是她唯一上心負責的一件事。
歷時大半年，中間一度發生設計師差點從品牌出走單幹的抓馬事件，坎坎坷坷到現在，婚紗終於制作完成。
設計師打電話來，是問需不需要提前把婚紗給她送過去。
紀幼藍報了地址，讓那邊直接送到莊園。
正好今天時間充裕，她最後試穿一次，如果哪裏不合適，還能再調整。
開車回到家的時候，婚紗還沒送來。
紀幼藍先去三樓的書房找宗霽。
他最近在忙請帖的事，為顯鄭重，請帖上賓客的姓名都是由他親筆寫下的。
因為數量眾多，花了好幾天的時間。
今天還剩最後幾十份，寫完要及時送到賓客手上，再晚恐怕來不及。
紀幼藍推開門進來，入目便是宗霽在案前認真書寫的模樣。
北寧五月份氣溫非常舒服，天氣預報顯示最近一周都是二十四五度的晴好天氣。
正值鮮花盛開之際，莊園各處點綴著芳香。
書房的窗戶打開，清爽的風吹進來，拂動薄薄的白色紗簾。
日落前的晚霞在天際調出繽紛絢爛的顏色，映照到伏案的人身上，攏出一圈溫柔的光暈，獨樹清雅沈靜的氛圍感。
而他本人的存在，超越所有光的總和。
紀幼藍一時看得入神，靜靜站在門口，似乎多發出一點響動都會對這個空間和他產生幹擾。
宗霽知道進來的人是誰，但沒擡頭。
他此刻分不了心，手上寫的字需要一鼓作氣一筆到頭。
等到終於寫完還沒聽到任何動靜，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聽力。
一擡頭看到紀幼藍俏生生地站在門口，滿臉沈靜的溫柔，眼眸中凝聚著星星點點的愛意。
他放下手中的毛筆，起身朝她走去，“太太，怎麽不過來？”
紀幼藍牽住他伸過來的手，仰著臉認真看他：“不忍心打擾你。”
“什麽話？你離我遠才會讓我心神不寧。”
她高興道：“老公，你不僅寫字漂亮，說的話更漂亮。”
宗霽問：“是誇我嗎？”
“是呀，真心話，跟你的一樣。”
走到書桌前，紀幼藍視線一掃，才發現宗霽剛才寫的不是請帖。
書桌正中，鋪開的是一張長方形的灑金折頁帖，金色的字落在正紅色的紙張上，滿載貴氣和隆重。
除了一個桌角堆了一沓請帖，桌上其餘空間放的全是這些。
桌子顯然不夠大，往下看，他椅子周圍的地面，也全都鋪滿了。
這些紅色的折頁帖尺寸都一樣，右起第一豎列，雖然字體不同，內容完全一致，寫道是：婚書。
紀幼藍驚訝，婚書為什麽要寫這麽多？
她隨手拿起一篇仔細欣賞，正楷字體端正有力，每一個字都顯示他深厚的書法功底。
不過這一篇還沒寫完，落筆到“共度歲月長”的“長”字，最後的撇和捺都缺著，旁邊幾幅也不是完篇。
有幾篇完整寫下來的，最後都沒添上他們的姓名。
“……怎麽寫了這麽多？還有沒寫完的？”紀幼藍問道。
“寫得不行，我在選。”
宗霽重新審視自己寫的這些東西，眉頭依然皺著。
並不是在謙虛，他總覺得可以更好。
或許是狀態不對，對於寫他們的婚書，他太想做到盡善盡美。
越是這樣，下筆越猶豫。
這是新手才會出現的問題，他從小會拿筆時就開始練書法，怎麽說也有二十年了。
寫那些請帖時他一個筆劃都不帶停頓的。
輪到婚書，這東西也沒什麽效力，全是心意使然，他反倒執筆不定，這個字歪一點，那個字差一點。
宗霽自我診斷，是跟紀幼藍一樣，對即將到來的婚禮產生了些許緊張的情緒。
但她可以夢裏醒來哭兩下，他還能掉眼淚嗎。
紀幼藍撿起地上那些未完成的婚書，一張一張看過去，接連發出讚嘆。
除了不是完篇這一點，單從字本身，她挑不出任何瑕疵。
這麽多放一起夠開個小型的展了。
如果說這叫寫得不行，那她面對自己的字豈不是要無地自容。
看他神情也不是在凡爾賽，就是對自己要求太高了。
“老公，你寫得太好了，不用寫那麽多的。”
紀幼藍拉著宗霽坐回椅子上，寬大的圈兒椅明明足夠兩個人並排坐，她非坐在他腿上，宗霽當然樂意。
她拿起他剛才用的毛筆，在一張廢紙上寫了一個“紀”一個“宗”。
用實力跟他對比，他的字已經爐火純青。
就算寫的是婚書，也沒必要對自己那麽嚴苛。
但是發現沒什麽用。
癥結並不在字怎麽樣。
紀幼藍雙手摟上宗霽的脖子，在他臉頰親一下，一語就道破重點：“老公，你是不是也很緊張？”
他假咳一聲，面上很淡定，不過跟她說實話：“有點吧。”
宗霽心裏很清楚，雖然他們都在緊張，但緊張的原因完全不同。
她是怕發生什麽意料之外的狀況沒法收場，他在意的則只跟她有關。
結婚並不是瞬時完成的事情，漫長的一生中，會有許多重要的節點，用來深化結婚的意義。
領證是一節，後面補上的求婚是一節，婚禮又是另一節。
他們真正相愛在一起，一切得來不易，他珍之重之。
於他而言，每一個儀式都是在強調一個事實：紀幼藍是屬於他的。
他為之擔心的，正是“紀幼藍不屬於他”的可能性，哪怕這份可能性微小到幾乎不存在。
這個癥狀隨機發作，醫不了也不用醫。
就像現在，紀幼藍坐在他腿上想哄他，他就已經好了。
“老婆，我現在不緊張了，重新寫一份。”
她再次震驚，話還沒說兩句呢，一下就好了。
“真的嗎？你恢覆得也太快了，教教我，什麽好辦法？”
“這教不了。”宗霽笑兩下，眼裏全是她，“你就是我的好辦法。”
“我真厲害。”
他笑得更開心了，“太太，你看看，喜歡哪種風格的？”
紀幼藍認真挑選起來，綜合來看，有一篇隸書最得她心。
這種字體古意十足，最符合婚書的調性。
宗霽便決定重新寫一遍。
紀幼藍怕影響他發揮，要從他腿上下來，被他攔腰扣住，“就這麽坐我才不緊張。”
合理懷疑他是故意的。
宗霽在書桌抽屜裏取出一張空白的折頁帖，攤開在桌面上。
紀幼藍確認自己不會擋住他的視線，安安生生坐在他懷裏。
他手上拿著筆，“老婆，婚書兩個字你來寫。”
“隸書我根本沒學過，一個字也不會寫的。”
“我教你。”
說教她，其實是宗霽握著她的手寫，兩個字很快就落到紙面上。
今天寫這麽久，這兩個字他最滿意，“太太寫得很漂亮。”
過獎了。
她的手被他控制，全程都沒發力，寫出來的字完全是他的本事。
接下來的內容，便是一氣呵成順順利利。
紀幼藍看他寫字，覺得是一種極高的享受。
從握筆的手到書寫的動作再到紙上的字，每一個細節都很養眼。
怎麽看都看不夠。
最後落上日期，宗霽再一次握著她的手，教她寫自己名字的隸書形式。
“完美。大功告成！”紀幼藍拿起來欣賞，“這裏面有沒有一半功勞是我的？”
他一分不要，“全是你的。”
她小心把這張婚書放好，兩個人開始整理桌上和地上寫廢的那些。
紀幼藍心中忽然有了個主意，又坐回椅子上，拿起毛筆蘸了墨，擺出要寫字的架勢來。
宗霽還想讓她坐在自己腿上，被她果斷拒絕，“我水平沒你高，你會影響我發揮。”
“……你要發揮什麽？”
紀幼藍隨便揀了他寫到一半的一篇，攤開來問道：“老公，這一篇是什麽，你給我念一下。”
“你還要寫？這些都沒用了。”
他沒寫兩人的名字，寫廢的那麽多，可以直接銷毀。
“不，有用，你給我念。”
紀幼藍堅持，宗霽把原篇展示給她看。
她對照著，認真把筆下的這篇婚書補完整。
宗霽站在她右手邊看著。
紀幼藍對自己的要求沒那麽嚴，寫起來輕松又流暢。
雖然字比不上他的好，但心意跟他一樣真。
最後一個句點落下，她擱下筆，從書桌右邊的抽屜裏找到屬於他們的兩枚閑章蓋上。
章子還是前兩天她一時興起讓宗霽刻的。
這方面他也是高手。
全部完成，她彎腰對著尚未幹透的墨跡輕輕吹兩口氣。
日期處沒有填他們婚禮的日子，留成空白，那是她的重點。
紀幼藍很滿意這張由她和他共同完成的婚書。
她拿起來，跟宗霽講到底有什麽用：“你寫的是我們這輩子的婚書，這一篇呢，是我跟你下輩子的婚書。”
又指著書桌上別的，“我把那一篇也補上，它管下下輩子，還有那麽多，管下下下輩子，下下下下輩子……”
“下”字多得她快數不清。
宗霽已經沒有心思看什麽婚書。
唯一關註的是，她在愛他，還要好幾輩子一直愛他。
他有時會覺得，自己愛她比她愛自己多。
其實不是。
她的愛好多好多，從來不遜於他的。
“老婆。”
“嗯？婚書寫好了，就算我們立下的約定，下輩子要記得……”紀幼藍說著說著察覺到宗霽情緒的變化，把婚書放下，伸手拉他，“怎麽了，老公。”
他坐回椅子上，將她抱在腿上。
內心被觸動過後，漫起充分的滿足和喜悅，跟她講：“還好你是我的。”
回應他的是高聲的熱情：“我當然是你的！下輩子也是，這些都是證明。”
紀幼藍摸摸他的臉，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擔憂道：“老公，下輩子我們改名了怎麽辦？”
“改名了我也只認你。”
“怎麽認呀，說不定樣子都變了。”
“你一出現，我就知道是你。”
明明是很沒譜的事，經他沈穩又鄭重的語調一渲染，似乎事實就是如此。
不管怎樣，他一定會找到她。
“拉鉤拉鉤。”
紀幼藍伸出小拇指勾上宗霽的，大拇指蓋章還不夠，嘴巴也親上他。
“我也只認定你啦。”
感謝閱讀，下章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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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幼藍和宗霽的婚禮定在五月他們生日這天，年後緊鑼密鼓地推進各項事宜。
大事小情有兩家長輩操心，兩位新人對此都是“我只出人”的態度，唯一提出的要求，是婚禮的鮮花以藍色洋桔梗為主。
然後便心安理得地當甩手掌櫃。
如此的後果，便是婚禮的規格高得沒邊兒。
北寧紀家和宗家強強聯合，一如他們十六歲一起過生日那次，兼著極強的名利場社交功能，場面註定隆重盛大。
紀幼藍偶然看到敲定的宴請賓客名單時，才後知後覺有那麽多的人會見證他們的婚禮，大半她甚至都不認識。
日漸相愛的過程中，她差點忘了，她和宗霽結婚，最開始的說法是聯姻。
除了感情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其他附加的一切，都是兩家人的事情。
但此時想拿回婚禮的主動權，已經晚了。
若是他們之間沒有培養出感情，紀幼藍恐怕拼著任性鬧一鬧也要反對這樣的排場。
當眾表演夫妻恩愛什麽的，她想想都尷尬。
不過如今情況大不相同。
和最愛的人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她願意出一天風頭。
婚禮地點仍定在宗家的莊園，正日子前一周，紀幼藍和宗霽開始休假，專門抽時間來熟悉覆雜繁多的婚禮流程。
她好幾次想撂挑子不幹，跟宗霽說：“老公，我們私奔吧。”
宗霽每次都摟著她笑。
不是因為這句臺詞有多幼稚多好笑，他的重點是，她要逃跑總算記得帶著他一起。
至於被她挑剔的某些流程，便由他出面跟家裏商量，能省略的就省略，不能省的……他當場宣布罷工。
婚禮辦得再隆重，還是要以新人為本。
他必須確保，他的太太參加這場婚禮是完全開心順意的。
除了忙婚禮的事，紀幼藍近期跑得最勤的是繆藍家裏。
繆藍的孩子已經出生兩個多月，可喜可賀，是她一直期待的女兒，小名確定就叫小十。
小嬰兒眉眼十足像媽媽，而且是個天使寶寶，很少哭鬧，見人就笑，任誰看了心都被萌化。
不過賀京桐看得比眼珠子還緊，連紀幼藍這個嫡親小姨想抱兩下，他都不帶同意的，生怕別人毛手毛腳，再把他女兒磕著碰著。
紀幼藍這次過來，又帶了十幾條寶寶穿的小裙子。
雖然孩子小根本穿不及，可她實在忍不住想買買買。
她一條一條展示給嬰兒床裏的寶寶看，說話時聲音都夾起來：“小十，喜不喜歡？有沒有想小姨？跟小姨回家好不好，小姨天天陪你玩。”
寶寶咿咿呀呀叫兩聲，又咯咯笑，紀幼藍的姨母笑咧到耳後根，情不自禁用啊啊哦哦跟寶寶對話，仿佛她的語言功能也沒長好。
她太喜歡了，問：“阿姐，我可以把她偷走嗎？”
繆藍還沒來得及說好，這話被剛進門的賀京桐聽到。
“你給我再說一遍？”
他明明收著聲，可是臉上的表情實在嚇人，一點都不開玩笑那種。
紀幼藍哪見識過他這副模樣，被嚇得後退三步，就差伸出三個指頭發誓了：“姐夫，說著玩兒的，我哪敢。”
賀京桐在繆藍的警告下收回對紀幼藍的警告。
他走到嬰兒床邊將女兒抱起來，瞬時切換成溫柔的女兒奴形象，女兒的小手抓到他的左臉，他把右臉也湊過去給女兒抓。
跟女兒說話，聲音軟和得仿佛他不姓賀：“叫爸爸，對對對，爸爸——爸爸——。”
孩子光在那兒笑了，也不知道他在對什麽。
這場面紀幼藍更沒見過，賀京桐整個人有種腦子不太聰明的美感。
她大吃一驚：“阿姐，姐夫好像變了個人。”
“他……就那樣。”
繆藍把孩子交給賀京桐帶，叮囑兩句，和紀幼藍去樓下說話。
她從冰箱裏拿出兩盒冰淇淋，香草味的給妹妹，自己吃藍莓口味的。
姐妹倆面對面坐在吧臺上聊天。
紀幼藍這次來，還有婚禮相關的事要問。
雖然從小和繆家那邊沒聯系，但畢竟是結婚那麽大的事，圈子裏都知道她身上的血緣關系有一半姓繆。
像當初繆藍結婚時，紀家人除了紀幼藍都沒出席，不過禮金給足了。
繆家爺爺和兩位姑姑也各自封了一個大紅包，提前讓繆藍轉交。
還有趙宏巖，他去年便去了國外，幾乎要跟國內的關系斷聯，連繆藍生孩子那段時間都沒回來。
紀幼藍本來就不喜歡婚禮上新娘被父親交給丈夫這個儀式。
如果一定要挽著一個人的手臂上禮臺，那個人只會是宗霽。
他們倆早就定好了，每一步都會一起走。
所以婚禮現場並不特定需要一位父親身份的人出席。
不過趙宏巖最後盡了一點父親的心意，手寫了一封祝福的信寄了過來。
這是紀幼藍喜歡且願意接受的形式。
交代完這些事，紀幼藍向繆藍取經：“阿姐，你跟姐夫舉行婚禮的時候緊張嗎？”
繆藍聞言笑一下，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現在回想起來，她跟賀京桐屬於趕鴨子上架。
緊張談不上，當初還有些誤會，在臺上交換戒指的時候，像在演戲，更多的是別扭和尷尬。
當眾接吻的時候，她只想趕緊結束。
但賀京桐從小到大都是屬混蛋的，在前排他狐朋狗友的起哄下，按著她好像要親到天荒地老。
哪怕現在她翻舊賬提起這事兒，他也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不是的地方，還振振有詞：“結了婚你就是我老婆，我想親多久親多久。”
這些不好跟妹妹說，繆藍籠統地帶過：“還好吧。你跟小宗感情那麽好，難道還緊張？”
“我不知道。”紀幼藍口裏吃著冰淇淋，忽然品不出味道來。
恐怕真得到了那一刻才能有準確的體會。
她這幾天做夢，常常會夢到婚禮現場。
有時是無懈可擊的完美畫面，有時又會出現一些莫名其妙光怪陸離的景象。
她好幾次從夢裏醒來，半夜拉著宗霽哭，說來說去就那一句話：“老公，我們私奔吧”。
被他抱著哄好久才能睡著。
繆藍看出來，紀幼藍對即將到來的婚禮是有心理壓力的。
她以過來人的身份盡力勸解：“別擔心，小宗是多靠譜的人，婚禮那天我也會一直在。宗家不是規矩死板的人家，就算有什麽事，還有外公擔著呢。你美美當新娘就好。”
道理她都懂，就像大考前，覆習得再充分也難免緊張。
不過紀幼藍一向信服繆藍的話，聽她這樣說，心裏安定幾分。
轉瞬又生出別的擔心：“姐夫不會不樂意吧？”
以賀京桐現在的架勢，恐怕不會讓他女兒離開視線一分一秒，而這麽小的孩子又離不開媽媽。
繆藍要在婚禮現場給妹妹照應，勢必要犧牲一部分原本屬於孩子的時間。
那賀京桐能答應嗎。
這些在繆藍看來都不是事兒。
她雲淡風輕打消妹妹的疑慮：“不用管他，他憑什麽不樂意。”
“阿姐，你真的好厲害！”紀幼藍給她豎大拇指，“姐夫這樣的人，也只有你能降服。”
剛誇完，樓梯口驟然傳來一道男聲：“什麽不用管我？我是什麽樣的人？你們姐倆聊天就是為了編排我是嗎。”
吧臺兩個人齊齊看過去。
賀京桐抱著孩子，眼神裏成分覆雜，占比最多的一種情緒是嫌棄。
紀幼藍看懂了，沖她來的。
她睜眼說瞎話，大拇指還在那兒比著呢：“姐夫，哪兒的話，我們正誇你呢，你是這個。”
賀京桐顯然不信，也不愛跟她計較，抱著孩子走過來。
繆藍問一聲：“怎麽了，你有事？”
他不滿她的語氣，好像他很多餘似的。
“我沒事就不能下來了嗎？”
“你……到底有事沒事？”繆藍看他是沒事找事。
賀京桐把臂彎裏的孩子舉起來給孩子媽看，“天大的事！你女兒餓了。”
繆藍這才上心。
紀幼藍抓住機會跑路，她姐夫想刀人的心已經藏不住了。
她從吧臺的高腳椅上下來，湊過去拉拉寶寶的小手說再見。
“阿姐，姐夫，我先回家了，明天再來看小十。”
賀京桐：“你少來兩天。”
繆藍拍他一下，讓妹妹路上當心。
紀幼藍換好鞋拉開門，有阿姐撐腰，她才不怕。
臨走前故意跟賀京桐作對：“我就來，我還要帶宗霽一起來，姐夫明天要記得歡迎我們哦。”
小十可喜歡小姨父了，上次宗霽過來，抓著他的手指一直對他笑，被爸爸抱著還找小姨父。
賀京桐氣死。
“不歡迎！你們倆都給我拉訪客黑名單了。”
紀幼藍開車，直接回宗家的莊園。
路上接到婚紗設計師的電話。
婚禮當天，新人需要換四套禮服，其中最主要的一件便是她的婚紗。
這也是她唯一上心負責的一件事。
歷時大半年，中間一度發生設計師差點從品牌出走單幹的抓馬事件，坎坎坷坷到現在，婚紗終於制作完成。
設計師打電話來，是問需不需要提前把婚紗給她送過去。
紀幼藍報了地址，讓那邊直接送到莊園。
正好今天時間充裕，她最後試穿一次，如果哪裏不合適，還能再調整。
開車回到家的時候，婚紗還沒送來。
紀幼藍先去三樓的書房找宗霽。
他最近在忙請帖的事，為顯鄭重，請帖上賓客的姓名都是由他親筆寫下的。
因為數量眾多，花了好幾天的時間。
今天還剩最後幾十份，寫完要及時送到賓客手上，再晚恐怕來不及。
紀幼藍推開門進來，入目便是宗霽在案前認真書寫的模樣。
北寧五月份氣溫非常舒服，天氣預報顯示最近一周都是二十四五度的晴好天氣。
正值鮮花盛開之際，莊園各處點綴著芳香。
書房的窗戶打開，清爽的風吹進來，拂動薄薄的白色紗簾。
日落前的晚霞在天際調出繽紛絢爛的顏色，映照到伏案的人身上，攏出一圈溫柔的光暈，獨樹清雅沈靜的氛圍感。
而他本人的存在，超越所有光的總和。
紀幼藍一時看得入神，靜靜站在門口，似乎多發出一點響動都會對這個空間和他產生幹擾。
宗霽知道進來的人是誰，但沒擡頭。
他此刻分不了心，手上寫的字需要一鼓作氣一筆到頭。
等到終於寫完還沒聽到任何動靜，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聽力。
一擡頭看到紀幼藍俏生生地站在門口，滿臉沈靜的溫柔，眼眸中凝聚著星星點點的愛意。
他放下手中的毛筆，起身朝她走去，“太太，怎麽不過來？”
紀幼藍牽住他伸過來的手，仰著臉認真看他：“不忍心打擾你。”
“什麽話？你離我遠才會讓我心神不寧。”
她高興道：“老公，你不僅寫字漂亮，說的話更漂亮。”
宗霽問：“是誇我嗎？”
“是呀，真心話，跟你的一樣。”
走到書桌前，紀幼藍視線一掃，才發現宗霽剛才寫的不是請帖。
書桌正中，鋪開的是一張長方形的灑金折頁帖，金色的字落在正紅色的紙張上，滿載貴氣和隆重。
除了一個桌角堆了一沓請帖，桌上其餘空間放的全是這些。
桌子顯然不夠大，往下看，他椅子周圍的地面，也全都鋪滿了。
這些紅色的折頁帖尺寸都一樣，右起第一豎列，雖然字體不同，內容完全一致，寫道是：婚書。
紀幼藍驚訝，婚書為什麽要寫這麽多？
她隨手拿起一篇仔細欣賞，正楷字體端正有力，每一個字都顯示他深厚的書法功底。
不過這一篇還沒寫完，落筆到“共度歲月長”的“長”字，最後的撇和捺都缺著，旁邊幾幅也不是完篇。
有幾篇完整寫下來的，最後都沒添上他們的姓名。
“……怎麽寫了這麽多？還有沒寫完的？”紀幼藍問道。
“寫得不行，我在選。”
宗霽重新審視自己寫的這些東西，眉頭依然皺著。
並不是在謙虛，他總覺得可以更好。
或許是狀態不對，對於寫他們的婚書，他太想做到盡善盡美。
越是這樣，下筆越猶豫。
這是新手才會出現的問題，他從小會拿筆時就開始練書法，怎麽說也有二十年了。
寫那些請帖時他一個筆劃都不帶停頓的。
輪到婚書，這東西也沒什麽效力，全是心意使然，他反倒執筆不定，這個字歪一點，那個字差一點。
宗霽自我診斷，是跟紀幼藍一樣，對即將到來的婚禮產生了些許緊張的情緒。
但她可以夢裏醒來哭兩下，他還能掉眼淚嗎。
紀幼藍撿起地上那些未完成的婚書，一張一張看過去，接連發出讚嘆。
除了不是完篇這一點，單從字本身，她挑不出任何瑕疵。
這麽多放一起夠開個小型的展了。
如果說這叫寫得不行，那她面對自己的字豈不是要無地自容。
看他神情也不是在凡爾賽，就是對自己要求太高了。
“老公，你寫得太好了，不用寫那麽多的。”
紀幼藍拉著宗霽坐回椅子上，寬大的圈兒椅明明足夠兩個人並排坐，她非坐在他腿上，宗霽當然樂意。
她拿起他剛才用的毛筆，在一張廢紙上寫了一個“紀”一個“宗”。
用實力跟他對比，他的字已經爐火純青。
就算寫的是婚書，也沒必要對自己那麽嚴苛。
但是發現沒什麽用。
癥結並不在字怎麽樣。
紀幼藍雙手摟上宗霽的脖子，在他臉頰親一下，一語就道破重點：“老公，你是不是也很緊張？”
他假咳一聲，面上很淡定，不過跟她說實話：“有點吧。”
宗霽心裏很清楚，雖然他們都在緊張，但緊張的原因完全不同。
她是怕發生什麽意料之外的狀況沒法收場，他在意的則只跟她有關。
結婚並不是瞬時完成的事情，漫長的一生中，會有許多重要的節點，用來深化結婚的意義。
領證是一節，後面補上的求婚是一節，婚禮又是另一節。
他們真正相愛在一起，一切得來不易，他珍之重之。
於他而言，每一個儀式都是在強調一個事實：紀幼藍是屬於他的。
他為之擔心的，正是“紀幼藍不屬於他”的可能性，哪怕這份可能性微小到幾乎不存在。
這個癥狀隨機發作，醫不了也不用醫。
就像現在，紀幼藍坐在他腿上想哄他，他就已經好了。
“老婆，我現在不緊張了，重新寫一份。”
她再次震驚，話還沒說兩句呢，一下就好了。
“真的嗎？你恢覆得也太快了，教教我，什麽好辦法？”
“這教不了。”宗霽笑兩下，眼裏全是她，“你就是我的好辦法。”
“我真厲害。”
他笑得更開心了，“太太，你看看，喜歡哪種風格的？”
紀幼藍認真挑選起來，綜合來看，有一篇隸書最得她心。
這種字體古意十足，最符合婚書的調性。
宗霽便決定重新寫一遍。
紀幼藍怕影響他發揮，要從他腿上下來，被他攔腰扣住，“就這麽坐我才不緊張。”
合理懷疑他是故意的。
宗霽在書桌抽屜裏取出一張空白的折頁帖，攤開在桌面上。
紀幼藍確認自己不會擋住他的視線，安安生生坐在他懷裏。
他手上拿著筆，“老婆，婚書兩個字你來寫。”
“隸書我根本沒學過，一個字也不會寫的。”
“我教你。”
說教她，其實是宗霽握著她的手寫，兩個字很快就落到紙面上。
今天寫這麽久，這兩個字他最滿意，“太太寫得很漂亮。”
過獎了。
她的手被他控制，全程都沒發力，寫出來的字完全是他的本事。
接下來的內容，便是一氣呵成順順利利。
紀幼藍看他寫字，覺得是一種極高的享受。
從握筆的手到書寫的動作再到紙上的字，每一個細節都很養眼。
怎麽看都看不夠。
最後落上日期，宗霽再一次握著她的手，教她寫自己名字的隸書形式。
“完美。大功告成！”紀幼藍拿起來欣賞，“這裏面有沒有一半功勞是我的？”
他一分不要，“全是你的。”
她小心把這張婚書放好，兩個人開始整理桌上和地上寫廢的那些。
紀幼藍心中忽然有了個主意，又坐回椅子上，拿起毛筆蘸了墨，擺出要寫字的架勢來。
宗霽還想讓她坐在自己腿上，被她果斷拒絕，“我水平沒你高，你會影響我發揮。”
“……你要發揮什麽？”
紀幼藍隨便揀了他寫到一半的一篇，攤開來問道：“老公，這一篇是什麽，你給我念一下。”
“你還要寫？這些都沒用了。”
他沒寫兩人的名字，寫廢的那麽多，可以直接銷毀。
“不，有用，你給我念。”
紀幼藍堅持，宗霽把原篇展示給她看。
她對照著，認真把筆下的這篇婚書補完整。
宗霽站在她右手邊看著。
紀幼藍對自己的要求沒那麽嚴，寫起來輕松又流暢。
雖然字比不上他的好，但心意跟他一樣真。
最後一個句點落下，她擱下筆，從書桌右邊的抽屜裏找到屬於他們的兩枚閑章蓋上。
章子還是前兩天她一時興起讓宗霽刻的。
這方面他也是高手。
全部完成，她彎腰對著尚未幹透的墨跡輕輕吹兩口氣。
日期處沒有填他們婚禮的日子，留成空白，那是她的重點。
紀幼藍很滿意這張由她和他共同完成的婚書。
她拿起來，跟宗霽講到底有什麽用：“你寫的是我們這輩子的婚書，這一篇呢，是我跟你下輩子的婚書。”
又指著書桌上別的，“我把那一篇也補上，它管下下輩子，還有那麽多，管下下下輩子，下下下下輩子……”
“下”字多得她快數不清。
宗霽已經沒有心思看什麽婚書。
唯一關註的是，她在愛他，還要好幾輩子一直愛他。
他有時會覺得，自己愛她比她愛自己多。
其實不是。
她的愛好多好多，從來不遜於他的。
“老婆。”
“嗯？婚書寫好了，就算我們立下的約定，下輩子要記得……”紀幼藍說著說著察覺到宗霽情緒的變化，把婚書放下，伸手拉他，“怎麽了，老公。”
他坐回椅子上，將她抱在腿上。
內心被觸動過後，漫起充分的滿足和喜悅，跟她講：“還好你是我的。”
回應他的是高聲的熱情：“我當然是你的！下輩子也是，這些都是證明。”
紀幼藍摸摸他的臉，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擔憂道：“老公，下輩子我們改名了怎麽辦？”
“改名了我也只認你。”
“怎麽認呀，說不定樣子都變了。”
“你一出現，我就知道是你。”
明明是很沒譜的事，經他沈穩又鄭重的語調一渲染，似乎事實就是如此。
不管怎樣，他一定會找到她。
“拉鉤拉鉤。”
紀幼藍伸出小拇指勾上宗霽的，大拇指蓋章還不夠，嘴巴也親上他。
“我也只認定你啦。”
感謝閱讀，下章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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