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德靈市

關燈
第53章 .德靈市

換完藥重新包好, 醫生叮囑還是不能沾到水,再換一次就可以拆線。

從換藥室出來,時間還早, 紀幼藍提出自己直接打車去上班好了, 省得宗霽送她, 一來一回還要耽誤時間。

“太太, 受傷期間請盡情嬌氣。”宗霽牽著她,穿過走廊,“我甚至可以翹班接你下班。”

“宗老板, 過分了哈。”

兩人說笑著, 剛走出科室的大門,迎面遇到了方玦和方意。

應該也是來換藥的,紀幼藍跟方意打了聲招呼,詢問她的傷, 方意說沒大礙。

方意左右看看,她哥大概想跟紀幼藍說話, 她便自己先進去了。

方玦視線落到對面兩人牽著的手, 忽然開口 :“小九,你的傷怎麽樣了?”

“小九?”

沒等紀幼藍說什麽, 宗霽先忍不住了。

他冷嗤一聲, “方先生, 你跟我太太沒那麽熟, 請你換一個稱呼。”

方玦不為所動,“宗先生不是掌控欲這麽強的人吧。小九雖然是你太太,你也沒有權利幹涉她的人際關系。”

姓方的做人不怎麽樣, 扣帽子倒是張口就來。

宗霽捏著紀幼藍的手指玩,漫不經心道:“聽說方先生跟鐘小姐好事將近, 我跟太太給你們道聲喜。”

紀幼藍:……你聽誰說的?

之前因為鐘凝直播講的八卦,害得繆藍被罵,她雖然是無意的,但這事兒沒那麽容易過去。

當時紀家主要在處理趙宏巖那邊的事,沒工夫搭理鐘凝。

但賀京桐睚眥必報,尤其他剛知道繆藍懷孕,那個雨夜還差點出事,他的脾氣決忍不了,揚言要讓鐘凝吃官司。

鐘家哪裏得罪得起他,鐘凝的父母親自上門賠禮道歉,過後又把鐘凝送出國去,這才安生。

紀幼藍聽繆藍說過這些事。

鐘凝在國外且回不來呢,哪有條件跟方玦好事將近。

方玦果然不認,聽起來態度十分誠懇:“小九,我跟鐘凝早就不再聯系。”

“是嗎?”宗霽笑了,“那上周三傍晚六點,在driskill 酒店餐廳,我一定是看錯了,鐘小姐在和一位跟你長得很像的男士一起吃飯。”

方玦聞言面色變了。

“當時還拍了張照片,想發給我太太看來著,”宗霽掏出手機,作勢翻相冊,“但又覺得,我們家小九應該不太想看到跟你長得像的人。”

方玦顯然被這番話打得措手不及,他拿不準宗霽是不是真的拍了照片。

紀幼藍看在眼裏,全然明白了。

那個時間點,宗霽正在國外出差。

原來他不是聽說,是親眼所見。

都這個時候了,方玦到底還有什麽好演的。

方玦又準備開口,紀幼藍先打斷了:“方玦,你的事跟我們沒關系,你不用多說什麽。”

“小九,不管你跟誰結婚,你的婚禮我都希望可以參加。”

這話近乎挑釁。

好像她的結婚對象無足輕重,他才是婚禮的主角。

“方玦,你現在說這些真的很沒意思。”紀幼藍不想聽了,“你去看看方意吧,我們先走了。”

她挽著宗霽的手臂朝電梯走去,背後的方玦猶不死心,聲音在人來人往的醫院中顯得吵鬧:“你以前說過,想要在海邊的夜晚辦婚禮,因為藍眼淚只有晚上才能看到,你喜歡那樣的景觀。他會給你實現嗎?”

紀幼藍感覺到一絲不妙。

宗霽的腳步停下,轉過頭來,銳利的視線掃向方玦:“方先生,你到底在操心些什麽?我和太太的婚禮,不會跟你有任何關系。”

“宗先生,你們是商業聯姻才結的婚,我想,也許有一天,會因為利益的關系——”

方玦十分篤定,吐出四個字:“分崩離析。”

宗霽不怒反笑,“那是有些利益在方先生你的理解範圍外。”

紀幼藍被他拿錢壓人的態度驚到,不過他確實有這個資本。

還挺霸氣。

“我太太曾經跟你只談感情罔顧利益,”宗霽說這句話時,紀幼藍感受到他握著自己的手十分用力,“但最後的結果呢?方先生你辜負得還不夠多嗎?”

“周問景害我太太受了傷,該擔的責任一分不會少,方玦,你在周家的處境不會因此變輕松。你如果再來說這些話騷擾我太太,下場不會比他好。”

宗霽最後說完警告的話,不再給方玦眼神,拉著紀幼藍頭也不回地走了。

在醫院停車場上了車,一直到第一個紅燈停下,車上兩人一直沈默。

紀幼藍率先忍不住:“你要不還是把我放在哪個路口吧,我去打車。”

好過在這麽別扭的氛圍裏待半個小時。

宗霽自然不會同意,等到綠燈亮,一腳油門提了速。

他終於說話:“紀幼藍,你好像從來沒有期待過我們的婚禮。”

他們的婚禮註定會非常隆重,這段時間一直是兩家的長輩在商量籌備,她沒有提過任何自己的想法。

之前在閑花映度假村,她喝多酒睡著的那個午後,他聽她的兩個閨蜜提起過她對婚禮的態度,用的詞是“興致缺缺”。

他以為她一直都這樣。

原來不是。

她也曾有過美好的憧憬、奇妙的想法。

只是對象不是他,從沒想過跟他一起實現。

他在方玦面前不能輸了陣,可有些事他真的很難說服自己不在意。

紀幼藍知道,宗霽是在為方玦的話耿耿於懷。

當時說那番話的契機,是剛參加完她阿姐和姐夫的婚禮,有感而發。

現在想其實挺可笑的,黑燈瞎火的在海邊辦婚禮,為了看什麽藍眼淚,還不一定能遇到,誰有工夫陪她瞎鬧。

紀幼藍跟宗霽解釋了一句:“我那時候的想法比較天真。”

但這話沒什麽效果。

方向盤一轉,車子拐了個彎,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後視鏡上。

聲音裏夾雜著隱而不發的不快:“跟我結婚是不天真對嗎?紀幼藍,你為什麽不天真了?”

“我……”

這真是個奇怪的問題。

人總不能一直天真下去吧。

“你當初不顧所有人反對,一腔孤勇,天真浪漫得讓人佩服。”

宗霽的聲線越發緊:“我不值得你天真一回嗎?不值得你跨越艱難險阻也要在一起嗎?”

紀幼藍:……好瓊瑤的臺詞。

但是他們之間有什麽艱難險阻要跨越啊。

門當戶對,雙方家裏滿意得不得了,天時地利人和,佛祖都點頭了。

非要人為制造點困難是嗎?

他至於受這麽大刺激嗎?

紀幼藍嘗試跟他講道理:“我跟方玦的事都是過去式了,宗霽,你明明拎得清的。”

“跟姓方的沒關系。”

他的重點是她對他,她還是不懂。

“你想讓我怎麽天真呢?我二十五歲了,不是十七歲的無知少女,該考慮的現實因素我沒辦法忽略。”

就像她不能腦子一熱說什麽在夜晚的海邊辦婚禮。

“十七歲的紀幼藍可以義無反顧地選擇方玦,二十五歲的紀幼藍只能考慮現實因素選擇我。”宗霽壓抑著情緒,“我該這樣理解嗎?”

“你難道不是考慮現實因素選擇的我嗎?”

紀幼藍以為,他們雖然是因為聯姻在一起,但是相處過程中有在向相愛靠近。

如果最後的結果是好的,何必在意最初的目的。

他現在講這些有什麽意思。

“宗霽,你這話不公平。”

“紀幼藍,不公平的是你。”

車子開進天文臺,停到了她的辦公樓下,紀幼藍下車,“你下午不用來接我,我自己打車回家。”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莫名其妙陷入一種奇怪的氛圍中。

紀幼藍大概明白宗霽在不高興,可是無法分辨具體是為了什麽,因而無從哄起。

因為方玦嗎?可他一直存在,她又不會跟他產生任何瓜葛。

還是他們當初結婚的原因?但那是既定事實,誰也改變不了。

思來想去,也就婚禮不積極這件事值得他氣一氣。

但她其實並不是針對他們的婚禮,所有類似需要大操大辦的事她都覺得麻煩,包括她的生日,紀善泉當初想給她隆重辦一下她都拒絕了。

而且,他說什麽公平不公平的,她還想生氣呢,他怎麽不來哄她。

沒有吵架,也不算冷戰。

他們照常生活在一起,按計劃去怡安路的別墅住了兩天,其餘時間還是在豆蔻灣。

但誰也不提要不要睡一張床,默契地住在各自的房間,連晚安吻都省了。

紀幼藍傷口再次換藥直至拆線,都沒跟宗霽說,工作時間請假自己去了,也省得耽誤他時間。

回家他看到了,也沒說什麽。

似乎回到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狀態。

一直持續到紀幼藍的母親紀含湘冥誕這天,宗霽陪她一起,跟繆藍夫婦去了陵園掃墓。

姐妹倆在墓前跟母親說著話,宗霽和賀京桐隔遠守著。

林蔭下,賀京桐問:“你跟mini藍吵架了?”

“沒有。”

“甭蒙我,你倆今天是一對苦瓜,穰都沒挖那種。”

宗霽視線一直落在墓前紀幼藍的身上,今天一身素色衣裝,看起來格外瘦弱單薄。

她最近情緒一直不高,分不清有多少是因為他,有多少是因為她母親。

“這日子適合甜嗎?”

“妹夫,你這思想就迂腐了,”賀京桐開始上價值,“岳母在天上,肯定希望她們姐倆開開心心的,生活越甜蜜越好。”

宗霽讓他打住。

他倒是想甜。

她連傷口拆線都沒讓他陪,晚上跟貓貓狗狗說話比跟他多多了,他在書房裏待到半夜也不見她來關心一句。

她睡覺時還把門反鎖了。

可笑。

他能沒有鑰匙嗎?欠他的晚安吻,他偷溜進她房間也要拿回來。

每次看她熟睡,總要罵一句“小沒良心”。

連哄他都不哄了。

賀京桐以過來人身份提醒他:“妹夫,有臺階就趕緊下,要不然你沒錯也變成你的錯。”

“姐夫,你很有經驗。”

“等你被趕出房間的次數多了,你也會長出經驗的。”

“……”

謝謝,大可不必。

他今晚就要翻盤。

掃完墓一起去紀家老宅,繆藍和賀京桐吃過晚飯就回去了,紀幼藍和宗霽多留了一會兒。

紀含湘的房間一直完好地保存著,連同她的生活痕跡都沒動過。

宗霽陪紀善泉在院子裏下棋,分心去看紀幼藍。

隔著窗戶,她在她母親的房間裏,在翻書還是相冊,看不清晰。

他心不在焉,棋盤上敗局已定,重開一局,依舊是頹勢。

索性不管不顧,一直輸下去。

紀善泉問他有什麽心事。

宗霽沈思片刻,“阿公,岳母真就沒給小九留下只言片語?”

紀善泉長嘆了口氣,這事對他也不必保密,

“沒有。有一封信,還不如沒有。”

宗霽燃起一絲希望:“什麽信?”

紀含湘臨終之際,給小女兒取好了名字,紀善泉最後拿到她在ICU裏寫的一封信:

【爸,女兒這輩子不能盡孝,對不起您。這個孩子跟您姓,叫佑藍,保佑我的藍藍平安健康。請您費心愛護。】

“我把‘佑’字改了。”紀善泉回憶往事,聲音格外蒼老沈重,“我女兒是對不起小九的,但她要救阿藍的心沒錯。”

“您言重了。”

宗霽的身份只能這麽說。

可是一想到紀幼藍差點連名字都是為了另一個人而存在,不免為她難過。

高中他們認識第一天,寫了一黑板的名字,那時她驕傲地說“幼代表的是可以一輩子幼稚”。

幸好不是“佑”。

她應當有一輩子幼稚的資本。

“您能把岳母的信給我看看嗎?”

“信在小九那兒。”一打岔,紀善泉舉棋不定,“忘了哪一年了,我一直藏著沒給她看到,但她發現了,就一直拿著了。”

“您能不能還有一封信藏著,再被她發現?”

這話太繞,紀善泉不知道宗霽什麽意思。

“我相信岳母是愛小九的,只是沒來得及表達。”宗霽心裏有了主意,“有一封信,本該存在,來承載岳母的愛,讓小九沒那麽遺憾。”

“你是想?”紀善泉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有些意外,心裏更是震動。

宗霽誠懇道:“阿公,到時候請您幫忙。”

“好。”

得了紀善泉的同意,剩下的只是技術問題。

他需要確認紀含湘在病重期間的筆跡,以及使用的筆和紙張。

只有拿到紀幼藍手裏那封信才能實現。

“小宗,當初小九跟你結婚倉促,我是有過擔心的。總算我沒有看錯人。”紀善泉年紀大了,最不放心就是他的小外孫女,如今看,宗霽再是良配不過。

接下來落子,兩人達成棋逢對手的狀態,殺得酣暢淋漓。

紀幼藍從紀含湘的房間出來,到院子裏看他們下棋。

她立在紀善泉身側,找到宗霽的破綻,幫他扳回了一城。

重新擺棋,紀幼藍忽然說:“阿公,我明天要出發去德靈市。”

紀善泉有些難以置信:“德靈?在西北高原那個德靈?”

“嗯。”

“怎麽好端端的又要去那兒?”

“臺裏在當地建了一個巡天望遠鏡,需要技術支持,派我和一個同事去支援。”

前兩天就定好的,她還沒跟宗霽提過。

此時看他,不免有些心虛。

她不想再維持他們當前的狀態,暫時分開一段時間也好。

紀善泉不答應,“你才從南極回來,能不能安生些?我去問問趙堅。”

“阿公,是工作安排,您別操心好不好?”紀幼藍把人按住,“南極我都去了,德靈不會比南極還艱苦的。”

“那是海拔兩千米的高原!你那小身子板兒,一不小心就喘不上氣兒,我怎麽不操心?”

“怎麽會喘不上氣?阿公,臺裏該有的保障都會有的。”

紀善泉拉上宗霽:“小宗,你也同意她去?”

宗霽:……您外孫女壓根兒也沒征求過我的意見。

“阿公,當初她要去南極您都攔不住,何況是西北德靈。”宗霽擡眼看對面的紀幼藍,她的視線在躲避他。

還知道不好意思。

“攔著攔著再攔出仇來,我拗不過她,不如在她心裏落個好。”

紀善泉約莫覺得是這個理,反對沒那麽強烈了,問道:“去多久。”

“短則二十天,長則一個月。”

有南極那八個多月打底,這個時長容易接受多了,紀善泉點了頭。

但宗霽要反悔了。

一周他都嫌長,還一個月?!

建什麽望遠鏡,當地就沒有人才嗎。

“你——”

“我什麽?”

宗霽站起來,不顧紀善泉的目光,把紀幼藍帶到遠處的花園裏。

紀幼藍先發制人:“我去德靈,你是不是很高興?你就想離我遠點對吧?”

宗霽要被她氣出病來,“紀幼藍,少給我扣帽子,是你自己想去的,我幫你說話還有錯了?”

她又有新罪名:“你真善變。”

宗霽:?

“當著人叫我小九,沒人了就叫我大名。”

宗霽懶得跟她掰扯這個,“德靈非去不可?”

“已經定好了。”

其實臺裏可派去的人選不止她。

如果不是最近他們之間別扭的狀態,她未必那麽堅定。

“我也想試試,在高原缺氧的地方,氧氣到底有多重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