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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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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在想你

德靈觀測站是藍星天文臺的下屬觀測站, 因為地理位置和氣候環境,新建的巡天望遠鏡有其戰略意義在,上上下下都很重視。

紀幼藍和同事嚴靜思下了飛機, 又坐了三個小時的大巴才到目的地。

海拔一路升高, 沿途的自然風光是北寧比不了的, 擡眼便是聳入雲霄的巍峨山脈。

身處其中, 會自發地思考人與自然、渺小與宏大、時空和宇宙,情愛煩惱都顯得微不足道。

觀測站所在的位置,氣壓暫時還在承受範圍內, 不需要額外的氧氣供給。

紀幼藍和同事下了車, 當地負責接待的同事帶她們先轉了一圈,熟悉接下來的工作環境,然後把她們送到了住的地方。

“今天先調整適應,記得跟家裏報個平安, 明天上山就沒什麽信號了,這些天辛苦大家。”

觀測站分了一輛車給她們用, 是輛年頭已久的吉普, 看起來馬上到報廢年限。

住的地方是一間賓館,條件可以用簡陋來形容, 有張不大的床, 還有熱水洗澡, 其餘的都是奢求。

臺裏的差旅費是足夠的, 奈何離觀測站周圍人跡罕至,最近的賓館就是這麽個條件,再遠一些, 就要把時間全搭在路上。

吃完晚飯,這裏的天色還很亮, 紀幼藍和同事開車去附近的超市采購了必要的生活用品。

回來時,那輛吉普果然出了幺蛾子,怎麽都打不著火。

她們緊急聯系觀測站的同事,那邊說馬上讓人過來看看。

紀幼藍和同事靠在車上,感嘆出師不利,接下來不知道還有多少困難等著。

“小紀,說實話,我沒想到你會願意來。”

紀幼藍當沒聽懂她的言外之意,笑道:“靜思姐,你資歷比我高多了,不也來了。”

這說到底是個苦差事,需要沒那麽功利的人來。

紀幼藍的家庭背景,註定她可以在追求夢想的道路上更加無畏和純粹。

嚴靜思跟她是同類人。

“今早在機場,你老公送你,我看他是不是不想讓你走。”

“……嗯。”

“能理解。”嚴靜思比紀幼藍大七八歲,是過來人,“你們小夫妻剛結婚才幾個月,分開這麽長時間,肯定舍不得。”

紀幼藍點頭稱是,但事實有些出入。

昨天晚上從老宅回豆蔻灣,宗霽明明白白在生氣,她明明白白知道是為什麽。

兩人一路上,楞是一句話沒說。

回到家,紀幼藍收拾行裝到很晚,宗霽一言不發站在她房裏看著,最後還是他把她那個沈甸甸的大號行李箱扣好。

她準備去洗澡,讓他出去。

宗霽離她兩三米遠,沈默一晚上終於開口:“太太,你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紀幼藍平靜看著他:“我義無反顧地去德靈,是你想要的天真嗎?”

宗霽:。

去他媽的天真。

她好大的本事。

他被回旋鏢紮得透透的。

宗霽後面冷靜下來,睡前一直在想。

紀幼藍去德靈已成定局,分開一段時間未必是壞事,但她離開之前,他們兩不應該是互相賭氣的狀態。

於是早上送她到機場的路上,他主動破冰:“太太,你去那麽久,會想我嗎?”

紀幼藍跟他不同頻,還在“天真”著:“工作任務很重,我沒有那麽多時間的。”

“想我能花你多少時間?”

“既然花不了多少時間,想跟不想有什麽區別。”

宗霽簡直想棄車跳下去。

好狠心這個女人。

她還沒完:“而且那邊信號不好,電話打不出去的,想不想你,你也沒辦法知道。”

宗霽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跳,音調也跟著起伏不定:“二十多天你找不到一個信號好的地方?”

她面不改色:“……找不到。”

“好,紀幼藍,你太好了。”

寒心。

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鬧。

宗霽已經到這個境界了。

“有本事你一個電話都別給我打。”

“不打就不打。”

話都趕到這兒了,她還能認輸嗎?

紀幼藍為表意志堅定,又補充道:“誰先打電話、發消息,誰就是小狗。”

宗霽應下了她那可笑的賭註,“看誰是小狗。”

他們這樣的狀態,很難說有多少不舍的情緒在裏面,十之八九都是鬥氣。

觀測站的同事打來電話,他在趕來的時候車子也出了問題,讓她們再等一會兒。

紀幼藍跟嚴靜思哭笑不得。

兩人在琢磨這裏能不能打到車,結果打車軟件根本沒有這個地方的服務。

她們旁邊停著的一輛越野的車主也從超市出來,路過時看到吉普的車前蓋被支起來,多註意了她們一下。

“車壞了?”

車主是個女孩子,小麥色皮膚,看起來有種健康的力量美。

女孩子之間天然信任,紀幼藍和嚴靜思感到一絲希望,“對,打不著火,不知道哪裏出問題了。”

越野車主看著她們,覺得熟悉:“你是紀幼藍?”

紀幼藍被叫出名字,仔細看對方的眉眼,“你是……韓月月!”

是高中同學,韓月月是高二高三兩年的班長。

韓月月常年開著自己的越野在戶外闖蕩,應對各種突發情況都有經驗。

她幫紀幼藍她們檢查車況,閑聊敘舊得知,她來這邊是參與野生動物保護的,跟紀幼藍她們住的是同一家賓館。

“這車十有八九該報廢了,你們坐我的車回去吧。”

嚴靜思打電話跟觀測站的人說了一聲,她們隨著韓月月回到賓館。

紀幼藍跟韓月月重新加上了聯系方式。

韓月月依然有當年當班長的風範在,她已經來了一個月,對這邊很熟悉,讓紀幼藍有問題盡管找她。

他鄉遇故知,也算意外之喜。

回到賓館的房間,紀幼藍洗完澡趴在床上,開了電腦,仔細了解望遠鏡目前的進度。

明天要去觀測站開會,解決一個技術難題,還要去現場看看。

望遠鏡的在建地址比觀測站海拔更高,她不確定自己需不需要額外吸氧。

氧氣。

宗霽。

很難不想到他。

他為這個說法得意那幾天,連哄帶騙,讓她把他的備註都改了。

之前的【老公】都沒這兩個字讓他喜歡。

紀幼藍點進和【氧氣】的對話框。

什麽消息也沒有。

真不給她打電話是嗎?

好狠心的男人。

他好意思當人家氧氣嗎?

她現在就改掉。

備註刪刪改改,沒想出更合適的。

視線停留在他的頭像上。

璀璨絢爛的IC1805星雲,拍自她手,他一直在用。

好吧,看在心臟星雲的份上,她暫時給他保留“氧氣”的稱呼。

紀幼藍在面積有限的床上打了個滾。

不能打電話發消息。

她不能當小狗。

要當也是他當。

他肯定會忍不住的。

她守株待兔!

北寧二十四橋會所,一層的酒吧正在辦一個生日派對,壽星是老板本人。

四面掛滿了【老板生日快樂萬壽無疆】的彩色橫幅,喜慶又歡脫。

言回愛好古典音樂,今天請來的歌手都是這個風格的,酒吧像在開音樂會,格調拉滿。

吧臺這邊,宗霽坐在高腳凳上,端著杯馬提尼也不喝,好像在跟自己的手機較勁。

屏幕被喚醒又被按滅,時不時來一則消息,他看一眼又當沒看到。

言回坐過來,知道他現在不好招惹,偏要販販劍:“你那手機都給你盯出花兒來了,等你老婆電話?你就端著吧,你給她打過去會死啊。”

宗霽把手機扣上,給自己找了借口:“她忙著呢,我是支持她工作。”

“哇您這家屬當的。”言回假模假樣地鼓著掌,“你說說這紀九,非得趕上我生日的時候出差,就不能晚一天。”

宗霽諷道:“你多大臉?”

照他看,今天就算是他過生日,她也是說走就走。

“你們倆是不是吵架了?”

“我們倆好著呢。”

“擱這兒嘴硬?她仨有個群你又不是不知道,在裏面罵你呢。”

宗霽:“……”

“罵我什麽?

“罵人的話還上趕著聽。”

“我看是你編不出來了。”

“嘿你這小瞧人了。”言回其實不知道她們在群裏的聊天內容,但看孔葭的表現,差不多就是他猜的這回事。

他裝得煞有介事:“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按我老婆的無差別掃射,就一句話。”

他拿捏孔葭的神態和語氣:“你們男的都有病!”

宗霽可不認這一點,話題一岔:“人沒跟你結婚呢,老婆叫早了。”

說起這個言回來氣。

打從認識,孔葭她爸媽就沒看上他,更中意的是他家老大。

孔葭也是個沒良心的,一開始就說跟他玩玩兒,做好了隨時抽身的準備。

他天天提心吊膽的。

言回倒了杯酒一口悶掉,越看宗霽越不順眼。

“媽的就你命好,說結婚就結婚,家裏一拍板,連婚都不用求。”

“回回。”

“滾!”言回來了脾氣,“你老婆上你身啦,給我閉嘴。”

“有事兒問你。”

“放。”

宗霽琢磨了半秒,“你覺得孔葭愛你嗎?”

“……”

言回要暴走,“我他媽過生日你來揭我的短是吧。”

“她不愛嗎?她不愛你為什麽那麽執著?”

“老子愛她還不夠嗎!老子就非她不可了!”

宗霽淡淡:“不用這麽大聲,她聽不到。”

言回往卡座那邊一望,果然孔葭正跟人玩兒游戲,根本不關心他在哪兒。

“真心話管她聽不聽得到。”

他漸漸咂摸出一點味兒來,皺著眉湊到宗霽眼前,“你說我還是說你自己?”

宗霽擡手把他的臉揮開,他以為自己長得多美,湊這麽近晚上要做噩夢的。

“我關心你不成嗎?”

“你少來。你不會就為了這個跟你老婆吵架的吧?”

酒吧的音響正切換到一首經典老歌《unchained melody》,男歌手的現場演繹聽起來情感巨豐沛。

……

I’ve hungered,hungered for your touch.

……

Are you still mine

I need your love.

宗霽聽進去了。

太他媽應景了。

他想從紀幼藍那裏得到的不就是這些嗎。

言回覺得自己說中了,“沒看出你是個戀愛腦,你們結婚才多久,這就愛得死去活來的。”

“滾。”

他早就愛上了。

但對她來說,這麽短的時間好像是急了點。

欲速則不達。

他再給她些時間好了。

反正下半輩子都要在一起的。

生氣幹嘛。

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

宗霽重新解鎖自己的手機。

萬萬沒想到,他在猶豫的時候,心心念念等著打來電話的人,出現在言回的來電顯示上。

宗霽懷疑自己拿錯了手機,他的眼神簡直能把言回的手機屏幕絞碎,質問他:“她給你打什麽電話?”

言回無所畏懼:“誰讓咱今天是壽星呢,你老婆大愛無私,還記著我這麽個無關緊要的人呢。”

“無關緊要”明顯是在點他。

言回把手機遞到宗霽眼前,假意好心:“要不你接?”

他一臉殺氣,言回認慫:“我接我接我接。”

手機放在吧臺臺面上,時刻註意宗霽的臉色。

所幸酒吧裏都是舒緩的古典樂,吧臺離歌手遠,像加了層背景音樂,不影響接電話。

開了免提,言回問道:“遠在大西北的紀大科學家,找我有何貴幹?”

那端安安靜靜,清麗的女聲傳來:“回回,你今天過生日吧,祝你生日快樂。”

“收到收到,我今天確實快樂。”言回今天看他倆的好戲算是夠本了,“還有別的事兒嗎?沒有我掛了,正忙著呢。”

“那個……都有誰去給你過生日的?”

言回眼睛點著周圍的人,一個個報名字,就是故意不報她想聽的那個人。

她果然問:“就這些?還有嗎?”

“沒有了吧。”言回接著逗人,“但是有一個人貌似被氣死了,我準備拉去醫院搶救一下,也不知道還有救沒救。”

紀幼藍:“……”

那個人最好不是她老公。

宗霽確實要氣死了,沈沈的聲音蓋過所有的背景音,“紀幼藍。”

“啊?是你呀。”紀幼藍裝著驚訝的語氣,明知故問,“你在幹嘛呀?”

宗霽把杯子裏的酒喝幹凈,酒杯磕到臺面上,發出一聲突出的響動。

他冷笑:“在跟我的狐朋狗友鬼混。”

狐朋狗友言回:??

他搶道:“我這是再正經不過的生日趴,誰跟你鬼混。”

“回回,沒來得及給你送禮物,我一會兒拍天上最亮的星星送給你。”

“……你用這招敷衍過多少人?”

好家夥你倆又聊上了。

宗霽撂下一句話:“他不配。”

直接把言回的通話掛斷。

他抄起自己的衣服走人,言回在背後喊:“餵你為了你老婆連兄弟的生日都不管了你看看你到底像話嗎!”

宗霽出了二十四橋,打電話叫司機來接,他坐在車裏等著。

紀幼藍的號碼排在通訊錄第一位,眼一閉心一橫,終於撥過去。

那端像故意耍他,在將將掛斷時才接通。

非常得意地說:“哈!你先給我打電話了。”

宗霽把她拙劣的把戲拆穿:“你給言回打電話不是為了找我?”

“我給人家送生日祝福,找你幹什麽?”紀幼藍咬死了,反正客觀上的通話記錄,就是他先打給她的。

她強調:“先打電話的人是小狗。”

宗霽語帶威脅,“難道還要我叫給你聽。”

紀幼藍此刻若在他身邊,一定能感受到他的不好惹。

天高皇帝遠的,可得好好把握機會。

她占了上風,不依不饒:“你叫啊,說話要算話的。”

那邊沈默了好久,紀幼藍在想是不是自己玩大了,要不還是見好就收。

聽筒裏傳來一陣低啞磁性的聲音,搔著她的心口:“老婆。”

紀幼藍:……誰讓你叫這個了。

但是怎麽這麽好聽。

甚至想讓他多叫兩聲。

紀幼藍在床上打著滾。

突然覺得,接下來二十多天,可能加倍難熬。

她努力壓抑住聲音裏的開心,態度還端著:“小狗是這麽叫的嗎?”

“那你叫一聲,我來學。”

“……”

詭計多端的男人。

紀幼藍駁他:“我又不是小狗。”

“說謊的才是小狗。誰跟我說沒信號,你怎麽打的電話,怎麽接的電話?”

“就……突然就有了。”

宗霽靠在車後座的椅背上,閉眼捏著自己的太陽穴。

有些累,可都比不上見不到她的不快。

他自己出差都沒有這麽強烈的感受。

或許是因為去德靈是她主動離他更遠,潛意識裏讓他覺得是在失去。

因此需要反覆確認:“再問一遍,太太,你走這麽多天,會想我嗎?”

紀幼藍的聲音果斷幹脆:“不會。”

宗霽恨不得現在就飛到德靈把她弄回來。

讓她不想,他們在一起正好省得想了。

“紀幼藍——”

“老公——”

兩個人同時出聲,宗霽楞住了。

這又是什麽招數?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以前她死活不叫,換了地方倒開竅了?

“說不會想你,”她停頓,“是因為我正在想你。”

宗霽:。

安靜的車內,紀幼藍的聲音在他耳邊無限放大。

一遍又一遍循環。

謝天謝地,他老婆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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