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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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十
所以他們和好了，這是禾宜從未想過的以後。
歲聿雲暮，枯葉落盡。沈澤一依著禾宜的假期空了一天陪她去寺廟上香。
“其實我過去是不信神佛的，總覺得這不過是騙點百姓的碎銀兩。”禾宜想起小學她因為不喜歡去寺廟還被禾嘯罵的狗血淋頭，後來吵過一次架後，每次歲末上香她都不用去。
“可當媽媽把紅繩給我時，我偷偷送你系在手腕上。第一次希望借紅繩在佛祖下許的願望能夠實現成真。”
寺廟在山上，有一段路車開不上去了，只能停在指定的停車場裏，後面的路需要步行上去。
知道禾宜到冬天就容易手冰，一下車沈澤一就塞了個暖寶寶到她左手，很自然地順手牽起她的右手塞進自己口袋裏。
也的確，這個動作和她在一起的冬天都會做很多很多遍。
“然後呢？我的魅力讓你折服於佛門？”沈澤一笑著看向她，語調懶懶地：“我早就知道你覬覦我十年，但也沒想到你情深至此。”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禾宜嫌棄地撇了撇嘴：“你當時就沒有為我祈福什麽的？我不信。”
沈澤一停頓幾秒，遙遙望向寺廟的門頭，忽的垂首湊近她，臉上帶著嘲笑：“不好意思，還真沒這閑情逸致。”
“無聊。”禾宜說，加快了點速度把沈澤一甩在身後幾步，沈澤一也不松手，由她牽著走。
今日屬實冷，寺廟沒什麽香火客，幾個僧人正在清掃落葉和處理凝固的蠟油。
沈澤一原本還氣定神閑地有一句每一句地逗著禾宜，結果剛跨過寺廟的門檻，臉色一變，低頭拉著禾宜靠檐底走。
“可不能這麽比，現在關乎我面子的事。”沈澤一走得快了些，聲音低不可聞。
“來個寺廟還關乎你面子的事？”禾宜想到了什麽似的，神情忽然冷淡下來：“若是不想來可以早點和我說，我又不會強人所難，你現在催我又算個什麽事。”
說著，禾宜停下步子不再任由他牽著走，周圍悄無聲息，沈澤一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麽，最終糾結半天硬生生只憋出一句：“沒有不想陪你來，只是……”
倏忽間，旁邊傳來一個略顯滄桑的聲音，是一位眉毛都白了的和尚，身上泛著淡淡的古寺香火味。
“沈施主。”那和尚雖是在稱呼沈澤一，眼神卻是看向禾宜：“這位姑娘是……”
“通楨大師，你怎會在這？”沈澤一身體一僵，聲音悶悶道。
“這寺廟的方丈是我師弟，今日有法事，他叫我來看眼罷了。”通楨大師並未按沈澤一的話頭轉移話題，側身開始主動問起禾宜。
“敢問姑娘是否姓禾？禾苗的禾？”
“通楨大師……”沈澤一似乎想瞞過什麽。
禾宜莫名其妙地瞧著沈澤一：“是，我叫禾宜。”
“老衲啊，今日可算是見著個真人了。”招呼著他們往寺廟深處一所廳堂去，曲徑通幽處，通楨大師還吩咐小僧燒好茶水上上來。
禾宜和沈澤一跟在他身後，沈澤一神情還有些不自然，禾宜眨了眨眼偏頭詢問他：“這位大師怎麽會知曉我的姓氏，禾不算大眾吧？”
“不知道。”沈澤一裝模作樣地聳了聳肩，隨口胡謅了句：“可能因為有緣吧。”
“……”她怎麽不知道有緣還能看出對方姓氏。
落座後，通楨大師又命人上了點點心，是中式糕點，樣式精致好看，叫人舍不得下口。
因為喜歡玫瑰口味，禾宜象征性地拿了一塊花形的玫瑰椰蓉糕。
“沈施主第一次與我會談時，也拿的這塊糕點。”
“這塊離我最近，當時隨手拿的。”沈澤一小聲地解釋了句。
話音剛落，通楨大師就擰起了眉毛。
“沈施主，並非老衲言多。”通楨大師哼了一聲，眼神瞪了他一眼：“世間萬物皆有緣數，若叫你這嘴磨毀了緣數，可有你後悔的。”
聞言，沈澤一認命般靠在椅背上，垂首無聊地來回捏著禾宜的手，一言不發。
他在想女生的手怎麽能這麽軟。
“姑娘有所不知，我初遇他那年，他不過才十九歲，淋著雨跑來圍著殿內尋尋覓覓。那日是我值班，他同我說他要尋一根紅繩。”通楨大師道。
那日高考完，禾宜還了紅繩離開寺廟時被木子揚看見，他剛瞧見那抹身影出現就立馬發消息給沈澤一。
一收到消息，沈澤一就想到了什麽。
禾宜曾與他說過，這緣分一斷啊，紅繩就要還於佛門，緣渡完了，就此方休。
所以，那時她只覺他們緣分盡了。
沈澤一當時固然有自己的傲性，被提分手了不可能再主動求和，在木子揚跟他說見到禾宜出現在寺廟後也是裝作漠不關心。
但事實就是他終究想留住什麽和她有關的東西，強行逼著自己翻了幾頁書後依舊按捺不住心思，坐上了當晚的航班就回來尋那一條紅繩。
這一次，他瞞了所有人，只身回國。
剛出機場，室外就下著傾盆大雨，路邊的便利店沒有雨傘可賣，他毫無顧忌地沖進雨裏攔下一輛的士，那的士師傅還嫌棄他身上的濕衣服弄臟了座椅，沒什麽好臉色。
他靠著窗迷迷糊糊睡著了，不知道的士師傅是故意還是無意，沒有開空調暖氣，冷的他都感受不到溫度。
再醒來時，已經快到寺廟了，室外的瓢潑大雨也越下越小。
下車時，他多付了一倍錢，算是給師傅的清理費，的士師傅笑著點頭哈腰，還順便從後備箱送了他一把傘。
那會梅雨時節，滿城風雨攔住了眾多香火客的步子，他卻是長跪主殿不起。
只是最後，他還是沒能找到那根紅繩。通楨大師說大抵是由小和尚拿去寺前的大香爐裏燒了。
沈澤一臨過香爐，伸手拂上上面繁覆的花紋，明明是無話可說，通楨大師卻覺得他是難過到說不出話。
通楨大師見他如此，便說為他算一算與禾宜的緣數，沈澤一卻搖了搖頭，笑著拒絕了通楨大師的好意。
“不敢算，若真無緣，我該如何面對。”
走前，他說：“大師，那是她如今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此後的每一年，通楨大師都會等到沈澤一到寺廟祈福，年年振振有詞，年年重覆一句話。
“只願佛祖保佑禾宜平安健康，順遂開心。”
他孤身來，只影走，唯有今年，佳人在側。
通楨大師笑言：“沈施主啊，終於等到了。”
秋葉落了幾許，檀香燃了些年，有些人盼著盼著就回來了。
海城的天氣陰晴不定，早上還是明媚暖和，晚上就淅淅瀝瀝下起小雨，纏綿悱惻於天地之間。
許陽組了個好友局，給禾宜打電話時還要她順便把沈澤一也帶過來。
“要幹嘛？”禾宜警惕地問了句。
“灌他酒，然後待他吐真言啊，傻不傻。你別到時候跟個母雞護崽似的，什麽都不讓。”許陽嫌棄地翻了個大白眼。
但當禾宜詢問沈澤一意見時，他反而很爽快地答應了，仿佛是禾宜自己做了什麽虧心事。
他倆一到約的地方，許知意和許陽就想著法子讓沈澤一喝酒，林瑜就坐一邊看著，時不時往許知意的酒杯裏塞兩塊水果。
禾宜本還想攔攔他，結果他一臉淡定地拿起酒杯就喝，還偏頭調笑她：“以為我和你那兩杯雞尾酒小量似的？幺幺，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你最好是這樣的。”禾宜聽他這狂言，也就隨他去了，和林瑜坐在一邊等著最後扶他們回去：“別到時候還要我送你回家。”
沈澤一挑了挑眉，沒再說話。
他們玩搖骰子比大小，禾宜不太懂這規則，只知道他們動不動就說什麽“開”，沈澤一輸了很多把，估摸著酒也喝的不少，許陽和許知意耀武揚威地指著他的杯子喊滿上。
沈澤一坐在那兒低著頭，身上喝的有些發熱，連帶著禾宜仿佛也火燒般的燙人。
見時機差不多了，許知意和許陽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開始發問。
“你喜不喜歡禾宜？”
“自然是喜歡的。”
“那你和歲與現在什麽情況？”
“是有好友，但沒聯系，禾宜可查。”
沈澤一淡定地回答，順勢掏出手機解開密碼往桌上丟。許知意和許陽自然是懶得查的，又開始把酒杯裏倒滿酒。
“行。”許知意先伸手拿起酒杯往沈澤一面前送了送，許陽隨後有樣學樣地比劃了下。
所以沈澤一又莫名其妙地喝了一杯酒。
他沒在意，沖許陽揚了揚下巴讓他們繼續問。
“這麽多年，你有沒有偷偷回來看過禾宜。”這個問題是許知意問的，惹得禾宜都好奇地看向了沈澤一。
“看過。”他說的雲淡風輕，禾宜卻楞了。
“什麽時候？”禾宜抓著他的手問道，眼裏滿是不敢相信。
那她到底錯過他的身影多少次。
“很多次，記不清了。”
真記不清了。
反正每次想禾宜的時候他就一個人回來一次，不用收拾什麽行李，潦草地到她家樓下等著，悄悄地看上她一眼就好了。
她或笑或哭，他只能在旁邊不遠的香樟樹下看著，別的什麽都不能做。腦子裏卻在想如果他現在出現在她面前給她個擁抱，她會不會少流一點眼淚，或者在猶豫要不要喊一聲她的名字讓她回頭，別走那麽快，這樣自己就能多看她幾眼。
想法在腦子裏轉了兩圈，他卻還是站在那裏任由禾宜在他視線裏慢慢消失。
一次又一次，他都是這樣。
許知意有些沈默，不知道該再問什麽，許陽又搶著發問。
“你手機密碼多少，銀行卡密碼多少……”
許陽還沒問完，許知意就捂著他的嘴瞪了一眼：“腦子喝糊了吧，能不能問點有用的東西，問這有什麽用？”
“錢沒用？要是是我談戀愛，第一個就要銀行卡密碼，其他的皆是浮雲。”
說完，許陽又興致勃勃地看向沈澤一，打開手機作勢要錄音。
沈澤一突然不和許陽他們說話了，斜斜地往禾宜身上靠，湊在她耳邊，溫熱而透著酒氣的氣息噴在她耳廓：“不告訴他們，我悄悄告訴你，你可別忘了……”
禾宜的呼吸停住了，耳邊嗡嗡作響，臉瞬間紅透，她輕輕推了推沈澤一：“你還玩不玩啊。”
“嗯，玩。”沈澤一又懶懶地往她身上粘：“你記住沒？我可重覆了三遍。”
“記住了記住了。”禾宜扶起他，想著帶他走。許陽和許知意無奈地對視了一眼，搖了搖頭。
“那你重覆一遍。”沈澤一固執地看著她。
“……”其實禾宜剛才根本沒聽，她默默地低下了頭，一言不發。
沈澤一氣笑了：“有錢你都不惦記的啊。”
許知意覺得到這步也沒什麽好問的了，不如讓他倆自己鬧去，就推了把酒杯讓禾宜把沈澤一帶走了。
沈澤一出去前還把單順便買了，禾宜都怕他手抖多按一個零。
“等會去A給你吧。”
“不用。”沈澤一走路有點晃，到了車旁就自顧自地上了副駕駛。
“這不太好……”禾宜抿了抿唇，自覺地上了駕駛位。
“男朋友請女朋友的軍師團們吃頓飯，讓他們以後對我手下留情，沒什麽不好的。”沈澤一淡淡道。
禾宜本打算先將沈澤一送回他家，結果他看了眼路就皺著眉讓禾宜直接先回她家。
“那你等會怎麽回去？”禾宜問。
“叫個代駕。”
但到了小區地下車庫，沈澤一居然已經靠著椅背睡著了，禾宜搖了半天他胳膊都沒能叫醒他。
之前就聽他說近期他業務很忙，可能是真的太累了，才睡得那麽沈。
禾宜心一橫就打算把他扶上樓。
沈澤一個子比她高快一個頭，她扶著沈澤一走的步子也跟著踉踉蹌蹌的，時不時他還將臉埋進她的頸窩，呼出的氣癢癢的，又怕他磕著碰著不敢隨便亂動。
“沈澤一，癢。”禾宜敏感，平時突然碰她一下都會下意識地躲。
不知道是不是聽進去了她這句話，沈澤一總算是沒有再隨便亂動。
禾宜奇跡般順利地將沈澤一扶到了家門口，她不禁感嘆一句自己果然偶爾幫同事扛攝影機是有用的，力氣都大不少。
等進了家，禾宜才徹底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
這個房子正好有兩間房，一間大一點的是她睡的，另一間平時都用來堆放雜物了，偶爾有朋友留宿才會收拾出來。雖說是堆放雜物，但東西並不多，差不多十多分鐘就撿了個七七八八。
待她收拾完房間出來，沈澤一還遲鈍地坐在沙發邊上發呆。
“沈澤一，去洗澡了。”禾宜剛剛在地下車庫就叫許陽回來時帶套衣服，按許陽的尺碼買就行。他倆應該沒差多少，正好許陽和她住同一小區，順路帶回來方便些，省的她還要出門。
“你今天都沒有親我。”沈澤一別扭地低頭玩著茶幾邊垂著的流蘇，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
這人怎麽醉了酒像小孩似的，禾宜沒忍住笑，走到他旁邊哄著親了下他的右臉。
“不對稱了。”
禾宜無奈地蜻蜓點水般點過他的左臉。
自在一起後，禾宜從來沒有主動親過他，按禾宜所說就是勇氣都在重逢那天用光了。沈澤一體諒她女孩子臉皮薄，所以也沒強求過什麽要她主動。
但有時候主動久了，難免也想讓禾宜主動一次。
下一秒，沈澤一湊過身單手抱住她，伸手摸住她的後頸，聲音含著笑有點酒後的嘶啞，滾燙的觸感讓禾宜忽的不敢動彈。
禾宜聽見他說：“幺幺真笨，這都看不出來。”
“我沒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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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和好了，這是禾宜從未想過的以後。
歲聿雲暮，枯葉落盡。沈澤一依著禾宜的假期空了一天陪她去寺廟上香。
“其實我過去是不信神佛的，總覺得這不過是騙點百姓的碎銀兩。”禾宜想起小學她因為不喜歡去寺廟還被禾嘯罵的狗血淋頭，後來吵過一次架後，每次歲末上香她都不用去。
“可當媽媽把紅繩給我時，我偷偷送你系在手腕上。第一次希望借紅繩在佛祖下許的願望能夠實現成真。”
寺廟在山上，有一段路車開不上去了，只能停在指定的停車場裏，後面的路需要步行上去。
知道禾宜到冬天就容易手冰，一下車沈澤一就塞了個暖寶寶到她左手，很自然地順手牽起她的右手塞進自己口袋裏。
也的確，這個動作和她在一起的冬天都會做很多很多遍。
“然後呢？我的魅力讓你折服於佛門？”沈澤一笑著看向她，語調懶懶地：“我早就知道你覬覦我十年，但也沒想到你情深至此。”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禾宜嫌棄地撇了撇嘴：“你當時就沒有為我祈福什麽的？我不信。”
沈澤一停頓幾秒，遙遙望向寺廟的門頭，忽的垂首湊近她，臉上帶著嘲笑：“不好意思，還真沒這閑情逸致。”
“無聊。”禾宜說，加快了點速度把沈澤一甩在身後幾步，沈澤一也不松手，由她牽著走。
今日屬實冷，寺廟沒什麽香火客，幾個僧人正在清掃落葉和處理凝固的蠟油。
沈澤一原本還氣定神閑地有一句每一句地逗著禾宜，結果剛跨過寺廟的門檻，臉色一變，低頭拉著禾宜靠檐底走。
“可不能這麽比，現在關乎我面子的事。”沈澤一走得快了些，聲音低不可聞。
“來個寺廟還關乎你面子的事？”禾宜想到了什麽似的，神情忽然冷淡下來：“若是不想來可以早點和我說，我又不會強人所難，你現在催我又算個什麽事。”
說著，禾宜停下步子不再任由他牽著走，周圍悄無聲息，沈澤一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麽，最終糾結半天硬生生只憋出一句：“沒有不想陪你來，只是……”
倏忽間，旁邊傳來一個略顯滄桑的聲音，是一位眉毛都白了的和尚，身上泛著淡淡的古寺香火味。
“沈施主。”那和尚雖是在稱呼沈澤一，眼神卻是看向禾宜：“這位姑娘是……”
“通楨大師，你怎會在這？”沈澤一身體一僵，聲音悶悶道。
“這寺廟的方丈是我師弟，今日有法事，他叫我來看眼罷了。”通楨大師並未按沈澤一的話頭轉移話題，側身開始主動問起禾宜。
“敢問姑娘是否姓禾？禾苗的禾？”
“通楨大師……”沈澤一似乎想瞞過什麽。
禾宜莫名其妙地瞧著沈澤一：“是，我叫禾宜。”
“老衲啊，今日可算是見著個真人了。”招呼著他們往寺廟深處一所廳堂去，曲徑通幽處，通楨大師還吩咐小僧燒好茶水上上來。
禾宜和沈澤一跟在他身後，沈澤一神情還有些不自然，禾宜眨了眨眼偏頭詢問他：“這位大師怎麽會知曉我的姓氏，禾不算大眾吧？”
“不知道。”沈澤一裝模作樣地聳了聳肩，隨口胡謅了句：“可能因為有緣吧。”
“……”她怎麽不知道有緣還能看出對方姓氏。
落座後，通楨大師又命人上了點點心，是中式糕點，樣式精致好看，叫人舍不得下口。
因為喜歡玫瑰口味，禾宜象征性地拿了一塊花形的玫瑰椰蓉糕。
“沈施主第一次與我會談時，也拿的這塊糕點。”
“這塊離我最近，當時隨手拿的。”沈澤一小聲地解釋了句。
話音剛落，通楨大師就擰起了眉毛。
“沈施主，並非老衲言多。”通楨大師哼了一聲，眼神瞪了他一眼：“世間萬物皆有緣數，若叫你這嘴磨毀了緣數，可有你後悔的。”
聞言，沈澤一認命般靠在椅背上，垂首無聊地來回捏著禾宜的手，一言不發。
他在想女生的手怎麽能這麽軟。
“姑娘有所不知，我初遇他那年，他不過才十九歲，淋著雨跑來圍著殿內尋尋覓覓。那日是我值班，他同我說他要尋一根紅繩。”通楨大師道。
那日高考完，禾宜還了紅繩離開寺廟時被木子揚看見，他剛瞧見那抹身影出現就立馬發消息給沈澤一。
一收到消息，沈澤一就想到了什麽。
禾宜曾與他說過，這緣分一斷啊，紅繩就要還於佛門，緣渡完了，就此方休。
所以，那時她只覺他們緣分盡了。
沈澤一當時固然有自己的傲性，被提分手了不可能再主動求和，在木子揚跟他說見到禾宜出現在寺廟後也是裝作漠不關心。
但事實就是他終究想留住什麽和她有關的東西，強行逼著自己翻了幾頁書後依舊按捺不住心思，坐上了當晚的航班就回來尋那一條紅繩。
這一次，他瞞了所有人，只身回國。
剛出機場，室外就下著傾盆大雨，路邊的便利店沒有雨傘可賣，他毫無顧忌地沖進雨裏攔下一輛的士，那的士師傅還嫌棄他身上的濕衣服弄臟了座椅，沒什麽好臉色。
他靠著窗迷迷糊糊睡著了，不知道的士師傅是故意還是無意，沒有開空調暖氣，冷的他都感受不到溫度。
再醒來時，已經快到寺廟了，室外的瓢潑大雨也越下越小。
下車時，他多付了一倍錢，算是給師傅的清理費，的士師傅笑著點頭哈腰，還順便從後備箱送了他一把傘。
那會梅雨時節，滿城風雨攔住了眾多香火客的步子，他卻是長跪主殿不起。
只是最後，他還是沒能找到那根紅繩。通楨大師說大抵是由小和尚拿去寺前的大香爐裏燒了。
沈澤一臨過香爐，伸手拂上上面繁覆的花紋，明明是無話可說，通楨大師卻覺得他是難過到說不出話。
通楨大師見他如此，便說為他算一算與禾宜的緣數，沈澤一卻搖了搖頭，笑著拒絕了通楨大師的好意。
“不敢算，若真無緣，我該如何面對。”
走前，他說：“大師，那是她如今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此後的每一年，通楨大師都會等到沈澤一到寺廟祈福，年年振振有詞，年年重覆一句話。
“只願佛祖保佑禾宜平安健康，順遂開心。”
他孤身來，只影走，唯有今年，佳人在側。
通楨大師笑言：“沈施主啊，終於等到了。”
秋葉落了幾許，檀香燃了些年，有些人盼著盼著就回來了。
海城的天氣陰晴不定，早上還是明媚暖和，晚上就淅淅瀝瀝下起小雨，纏綿悱惻於天地之間。
許陽組了個好友局，給禾宜打電話時還要她順便把沈澤一也帶過來。
“要幹嘛？”禾宜警惕地問了句。
“灌他酒，然後待他吐真言啊，傻不傻。你別到時候跟個母雞護崽似的，什麽都不讓。”許陽嫌棄地翻了個大白眼。
但當禾宜詢問沈澤一意見時，他反而很爽快地答應了，仿佛是禾宜自己做了什麽虧心事。
他倆一到約的地方，許知意和許陽就想著法子讓沈澤一喝酒，林瑜就坐一邊看著，時不時往許知意的酒杯裏塞兩塊水果。
禾宜本還想攔攔他，結果他一臉淡定地拿起酒杯就喝，還偏頭調笑她：“以為我和你那兩杯雞尾酒小量似的？幺幺，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你最好是這樣的。”禾宜聽他這狂言，也就隨他去了，和林瑜坐在一邊等著最後扶他們回去：“別到時候還要我送你回家。”
沈澤一挑了挑眉，沒再說話。
他們玩搖骰子比大小，禾宜不太懂這規則，只知道他們動不動就說什麽“開”，沈澤一輸了很多把，估摸著酒也喝的不少，許陽和許知意耀武揚威地指著他的杯子喊滿上。
沈澤一坐在那兒低著頭，身上喝的有些發熱，連帶著禾宜仿佛也火燒般的燙人。
見時機差不多了，許知意和許陽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開始發問。
“你喜不喜歡禾宜？”
“自然是喜歡的。”
“那你和歲與現在什麽情況？”
“是有好友，但沒聯系，禾宜可查。”
沈澤一淡定地回答，順勢掏出手機解開密碼往桌上丟。許知意和許陽自然是懶得查的，又開始把酒杯裏倒滿酒。
“行。”許知意先伸手拿起酒杯往沈澤一面前送了送，許陽隨後有樣學樣地比劃了下。
所以沈澤一又莫名其妙地喝了一杯酒。
他沒在意，沖許陽揚了揚下巴讓他們繼續問。
“這麽多年，你有沒有偷偷回來看過禾宜。”這個問題是許知意問的，惹得禾宜都好奇地看向了沈澤一。
“看過。”他說的雲淡風輕，禾宜卻楞了。
“什麽時候？”禾宜抓著他的手問道，眼裏滿是不敢相信。
那她到底錯過他的身影多少次。
“很多次，記不清了。”
真記不清了。
反正每次想禾宜的時候他就一個人回來一次，不用收拾什麽行李，潦草地到她家樓下等著，悄悄地看上她一眼就好了。
她或笑或哭，他只能在旁邊不遠的香樟樹下看著，別的什麽都不能做。腦子裏卻在想如果他現在出現在她面前給她個擁抱，她會不會少流一點眼淚，或者在猶豫要不要喊一聲她的名字讓她回頭，別走那麽快，這樣自己就能多看她幾眼。
想法在腦子裏轉了兩圈，他卻還是站在那裏任由禾宜在他視線裏慢慢消失。
一次又一次，他都是這樣。
許知意有些沈默，不知道該再問什麽，許陽又搶著發問。
“你手機密碼多少，銀行卡密碼多少……”
許陽還沒問完，許知意就捂著他的嘴瞪了一眼：“腦子喝糊了吧，能不能問點有用的東西，問這有什麽用？”
“錢沒用？要是是我談戀愛，第一個就要銀行卡密碼，其他的皆是浮雲。”
說完，許陽又興致勃勃地看向沈澤一，打開手機作勢要錄音。
沈澤一突然不和許陽他們說話了，斜斜地往禾宜身上靠，湊在她耳邊，溫熱而透著酒氣的氣息噴在她耳廓：“不告訴他們，我悄悄告訴你，你可別忘了……”
禾宜的呼吸停住了，耳邊嗡嗡作響，臉瞬間紅透，她輕輕推了推沈澤一：“你還玩不玩啊。”
“嗯，玩。”沈澤一又懶懶地往她身上粘：“你記住沒？我可重覆了三遍。”
“記住了記住了。”禾宜扶起他，想著帶他走。許陽和許知意無奈地對視了一眼，搖了搖頭。
“那你重覆一遍。”沈澤一固執地看著她。
“……”其實禾宜剛才根本沒聽，她默默地低下了頭，一言不發。
沈澤一氣笑了：“有錢你都不惦記的啊。”
許知意覺得到這步也沒什麽好問的了，不如讓他倆自己鬧去，就推了把酒杯讓禾宜把沈澤一帶走了。
沈澤一出去前還把單順便買了，禾宜都怕他手抖多按一個零。
“等會去A給你吧。”
“不用。”沈澤一走路有點晃，到了車旁就自顧自地上了副駕駛。
“這不太好……”禾宜抿了抿唇，自覺地上了駕駛位。
“男朋友請女朋友的軍師團們吃頓飯，讓他們以後對我手下留情，沒什麽不好的。”沈澤一淡淡道。
禾宜本打算先將沈澤一送回他家，結果他看了眼路就皺著眉讓禾宜直接先回她家。
“那你等會怎麽回去？”禾宜問。
“叫個代駕。”
但到了小區地下車庫，沈澤一居然已經靠著椅背睡著了，禾宜搖了半天他胳膊都沒能叫醒他。
之前就聽他說近期他業務很忙，可能是真的太累了，才睡得那麽沈。
禾宜心一橫就打算把他扶上樓。
沈澤一個子比她高快一個頭，她扶著沈澤一走的步子也跟著踉踉蹌蹌的，時不時他還將臉埋進她的頸窩，呼出的氣癢癢的，又怕他磕著碰著不敢隨便亂動。
“沈澤一，癢。”禾宜敏感，平時突然碰她一下都會下意識地躲。
不知道是不是聽進去了她這句話，沈澤一總算是沒有再隨便亂動。
禾宜奇跡般順利地將沈澤一扶到了家門口，她不禁感嘆一句自己果然偶爾幫同事扛攝影機是有用的，力氣都大不少。
等進了家，禾宜才徹底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
這個房子正好有兩間房，一間大一點的是她睡的，另一間平時都用來堆放雜物了，偶爾有朋友留宿才會收拾出來。雖說是堆放雜物，但東西並不多，差不多十多分鐘就撿了個七七八八。
待她收拾完房間出來，沈澤一還遲鈍地坐在沙發邊上發呆。
“沈澤一，去洗澡了。”禾宜剛剛在地下車庫就叫許陽回來時帶套衣服，按許陽的尺碼買就行。他倆應該沒差多少，正好許陽和她住同一小區，順路帶回來方便些，省的她還要出門。
“你今天都沒有親我。”沈澤一別扭地低頭玩著茶幾邊垂著的流蘇，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
這人怎麽醉了酒像小孩似的，禾宜沒忍住笑，走到他旁邊哄著親了下他的右臉。
“不對稱了。”
禾宜無奈地蜻蜓點水般點過他的左臉。
自在一起後，禾宜從來沒有主動親過他，按禾宜所說就是勇氣都在重逢那天用光了。沈澤一體諒她女孩子臉皮薄，所以也沒強求過什麽要她主動。
但有時候主動久了，難免也想讓禾宜主動一次。
下一秒，沈澤一湊過身單手抱住她，伸手摸住她的後頸，聲音含著笑有點酒後的嘶啞，滾燙的觸感讓禾宜忽的不敢動彈。
禾宜聽見他說：“幺幺真笨，這都看不出來。”
“我沒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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