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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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十九
夢醒時，沈澤一正在填寫她那張采訪題綱，聽見沙發那邊的動靜，便擡頭看了過去，卻發現禾宜低著頭不太對勁。
“怎麽哭了。”沈澤一掃了眼紙張背面，確定已經填寫完了，起身拿著那張紙坐到她旁邊：“不會是做噩夢哭鼻子了吧？”
“不是。”禾宜聽出來了他是在逗自己開心，聞言破涕為笑，但一想起那個夢，她又忍不住想哭：“的確做了個夢，夢見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嗯。”沈澤一等著她繼續往下講。
“在夢裏的主角，是曾經的我們。”
“真的嗎？那不得是個美夢啊，你怎麽還哭了。”沈澤一若有所思地看向光潔地板上自己的倒影：“夢裏的我毀容了？把你醜哭了？”
似乎是想著想著把自己逗笑了，沈澤一笑道：“那的確值得哭一哭。”
“別鬧。”禾宜被他逗的徹底哭不出來了，玩笑似的推了一把他。
“只是突然覺得，以前的我對你很不好。”
那麽冷的天，還逼你只身來見我一面。
沈澤一也不開玩笑了，他認真地將手機掏出來，打開很久都未點開過的空間相冊，頁面上的日期隨著他操作下滑而越發走向高中的時候。
很奇妙，他們倆分手後不約而同地都沒再登過企鵝了。
“這張是你第一次和我散步，因為你很喜歡聽薛之謙，總纏著我唱。”
“這張是你被我偷親了臉紅的時候，捂著嘴不讓我再親。”
“這張是你和我在游園會找許願樹的時候……”
沈澤一剛滑至下一張照片，禾宜卻伸手擋下，擡眸承下他的目光。
“沈澤一，那你和我在一起開心嗎？你覺得我對你好嗎？”
“開心啊，怎麽不開心。你帶我走過那麽多風景，給我那麽多美好的回憶，我和你在一起怎麽會不開心呢。”
“你真對我挺好的，禾宜。”沈澤一幹脆把手機關了放在一邊的茶幾上：“或許也有些不如意的委屈吧，但這很正常，畢竟我也肯定讓你受到這樣的委屈。”
哪有什麽戀愛是十全十美的呢。
“過往一切，或喜或悲，我都心甘情願。”沈澤一說：“倘若非要說有什麽後悔的事，那應該就是我當時用最傻的方法想逼你回來。”
禾宜忽然抱住了他，卻一言不發。
熟悉的體香驀然充溢鼻畔，沈澤一一怔，下一秒低頜小心地抱住了她。
感受到沈澤一動作的回應，禾宜又輕輕地將臉往他懷裏湊了湊。
“好了，好了，不哭了。”沈澤一輕聲說了句，神色溫柔。
“我沒哭。”禾宜吸了吸鼻子，松開環住沈澤一腰的手，直起身毫無防備地對上了他的目光，臉上縱流的淚痕清晰可見，禾宜還故作漫不經心地低頭擦了擦臉頰。
沈澤一沒揭穿她：“晚上要不要去看電影？你不是一直想看《像我們來時》。”
還未上映時，電影的熱度就一直居高不下，電影宣傳方鋪天蓋地的為電影剪輯視頻、轉發海報做宣傳。上映後上座率極高，評分在類似主題的影片中也還算不錯。
“但估計已經沒票了吧。”禾宜剛拿出手機想著上網查一下電影票，沈澤一就將自己手機的屏幕放她面前晃了晃。
“我已經買好了。”
“什麽時候買的？”禾宜有些驚訝，偏身用力地抱了他一下又松開。
“昨天見面的時候。”沈澤一起身稍微將辦公桌上的東西收拾了下，禾宜見狀也將采訪工具什麽的收回包裏。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今天和我看電影？”禾宜跟在他身後。
“幾年未見，怎麽變得這麽自戀。”沈澤一好笑地掃了她幾眼。
“噢噢，那我可以再自戀一點嗎？”禾宜停住了步子，沈澤一疑惑地看向她，也跟著站在原地不動了。
地下車庫的燈光忽明忽暗，禾宜一頭長發微卷著披在身後，略施粉黛的臉溫柔好看，眼神裏糾結著躊躇和好奇。
“沈澤一，這麽多年你想我嗎？”
那一刻，她緊張地手足無措，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太過唐突。當禾宜因為不敢對視而避開他的目光時，卻意外發現了沈澤一紅透的耳尖。
她知道，這把青春她賭對了。
當她註意到沈澤一紅透的耳尖後，偏頭暗暗笑幾聲，拉著他的衣角繼續走，沒想再逗他。
雖然他很想聽他說一句想念，但今天怕是不太可能了。
禾宜遺憾地嘆了口氣，沈澤一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他們到影廳時，電影才剛開始放廣告。不出她所料，人的確很多，位子幾乎都坐滿了，最後一排就最中間他們的位子還空著。
中間的位置雖然視野好，但來晚的尷尬就體現的格外明顯。
禾宜稍稍彎著腰向每一個路過的人小聲道歉，沈澤一跟在身後伸手護著她，生怕她沒站穩摔跤了。
直到座位上，她才徹底松了口氣，大熒屏上還在播放廣告或者預備上映的電影宣傳片。
“腰彎的累死了。”禾宜微微伸了個懶腰。
“沒你我該怎麽辦啊，坐都坐不進來。”沈澤一一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的手指有意無意地點著椅子扶手。
“你嘴巴不能說話？”禾宜怕吵到附近的人，靠向他湊到他耳邊小聲說。
“不啊。”沈澤一也往她那邊靠了靠，欠欠地輕聲笑了笑。
“長太高了，按你那個程度彎腰應該和你站直了一樣高，別人可能還是聽不到。”
“幼稚鬼。”禾宜幹巴巴地瞪了他一眼，身子往後退，沈澤一摸黑牽住了她的手腕。
“你想拿你的手給我做護腕？“禾宜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沒。”沈澤一吊兒郎當地應了聲。
怕她不舒服，他下意識力道松了松，禾宜沒抽走：“我打小就沒安全感，怕黑。”
“你又不是包場，有這麽多人呢。”
“你在怪我沒有包場？”
“你怎麽不說我是怪你不握別人的手腕，非得握我的。”禾宜又湊到他耳邊，沈澤一眼睫動了動。
“禾大記者。”沈澤一的唇仿佛都要貼上禾宜的皮膚，他慢條斯理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欲牽汝手，旁人與我何幹？”
言罷，禾宜羞得紅透了臉，手腕一直就那麽讓他握著。
這部電影結尾是破鏡重圓。
接近尾聲時，男女主於夕陽之下並肩相站，鏡頭裏的他們眼中只有彼此。禾宜悄悄換上了那一幕做朋友圈背景圖，總想著要是他們也能落得個結局圓滿就好了。
換完背景圖，禾宜低頭裝作在找什麽，餘光裏滿是沈澤一。
他懶懶地靠在椅子上，外套隨意地搭在他小臂上，像什麽都沒察覺到一樣，註意力全在電影上。
禾宜突然沒了心情繼續看，絲毫看不進去裏面的劇情，無奈地小聲嘆了口氣。
其實禾宜一直都期待這部電影的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暗示沈澤一和好。這本小說她很早之前就看過了，也自始至終都知道是破鏡重圓，所有的事情她都是故意的。
故意發朋友圈，故意和他假裝不經意地提起，甚至包括剛剛換上的背景圖。
哪怕是剛剛換上的，她都希望他能註意到。
雖然另當別論他看沒看到，但禾宜自尊心作祟，只覺自己不能再主動一步。
整場電影沈澤一的手牽著她的手腕沒松開過，暧昧的情愫和失落的情緒瘋狂交織，惹得她煩躁，總是有意無意往沈澤一臉上瞟幾眼，希望看到一點點情緒的變化。
可是他沒有。他從頭到尾都是淡淡地仿佛什麽都不在乎。
直到走出電影院，沈澤一和禾宜也沒說幾句話，兩個人中間像是隔了道深深的天塹，都自顧自地往車那邊走。因為情緒煩躁，禾宜走路都沖得很，上車關門的力道也沒控制住。
“這麽沖，我們剛剛看的不是愛情片嗎？難道你靈魂出竅去看了部抗日片？”沈澤一靠著座位，眼神意味深長帶著調笑：“怎麽？看人家小情侶和好眼紅了？”
“要你管。”禾宜偏頭不去看他，嘴裏小聲嘀咕了幾句：“好馬不吃回頭草。”
“噢噢。”沈澤一還沒發動車，大發慈悲般向她伸了只手：“忘了你只有我一個前任，要不我們和個好？”
“才不要，都說了不吃回頭草。”見他說話玩笑，禾宜狠狠地一巴掌打在他手背上：“什麽只有你一個前任，我談過一百零八個行不行。”
禾宜下手沒輕沒重的，一巴掌打下去她手心立馬全紅了，明明疼地要掉眼淚，還梗著脖子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手塞進口袋緊緊抓著內側的布料緩解點疼痛。
沈澤一沒管自己手紅了一大片，垂眼看向禾宜的口袋，嘴上依舊不饒人。
“合著你談了綠林好漢？而且還有三個是女的？要不趕明我也鬧點事穿書上梁山。”
“能不能開車啊。”禾宜懶得和他爭，欲要打開車門下車：“不回家我就走了，你自己去較勁這件事吧。”
見禾宜動真章，他才不緊不慢地發了車。
一路無言，禾宜靠著車窗發呆。
手心依舊發熱地疼，禾宜難忍地皺了皺眉。
路過一家便利店時，沈澤一靠邊停了車，禾宜不解地看過去。
“煙沒了，買包煙。”他丟下這句話後，轉身就下車進了便利店。
差不多五分鐘他就回來了，手上拎著這家店土得掉渣的塑料袋。
沈澤一身形好，走路帶風。禾宜忍不住透過窗戶直勾勾地盯著他看，直到他打開車門，才不自然地收回了視線。
沈澤一開門一怔，而後輕笑幾聲，從袋子裏掏出煙胡亂地塞回口袋裏，隨手將袋子扔到禾宜懷裏。
“看我也不知道收斂著點，除了我老婆可以免費看，旁人可都是要收費的。”沈澤一說：“看在你是我前任的份上，給你打個折。”
“誰看你了。”禾宜透過袋子摸到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打開看是一瓶冰水，順便還看到了一瓶高中時她很喜歡的那款草莓牛奶。
“打疼了也不吭聲，以為手往口袋裏捂能捂好呢。”沈澤一沒什麽情緒地看了她一眼，又欠欠道：“別太感謝我。”
禾宜：“別太自作多情了。”
“你也別太自作多情了。”沈澤一發動了車，繼續往禾宜家的方向開。
“我自作多情什麽？”
“你看我的眼神就不單純，沒準以為我想和你和好，這麽久了還記得你的喜好。”沈澤一氣定神閑地回了句：“草莓牛奶買水送的。”
“你但凡說買草莓牛奶送水我都信你。”禾宜拎起袋子看了眼前面的商標：“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家店最近沒活動。”
沈澤一漫不經心地啊了聲，說自己可能忘了，完全沒有撒謊被戳穿的臉紅心跳加速
禾宜沈默地將冰水往手裏握了握，的確舒服了很多。
那家影院離禾宜家不遠，要不是路上買水耽誤了點時間，十分鐘之內肯定到的了家。
下車前，沈澤一就從兜裏掏出那盒煙，像是打算等禾宜一走就點上。
“沒良心。也不提醒我少抽點。”沈澤一幽怨地看向她，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你想抽誰攔得住啊。”
禾宜知道他抽煙抽的兇，想過提醒，只是覺得自己沒什麽身份管。
“你不試試怎麽知道管不住？”沈澤一熄了火，懶懶地靠著椅背盯著她看。
“你肯聽話？”禾宜也沒下車。
“嗯。”沈澤一悶聲應道：“但也不是誰的話都聽。”
“我們倆之前談一年多餵狗了？我脾氣你哪不清楚。”沈澤一依舊沒有挪開視線，禾宜眼神倒是躲躲閃閃不敢看他。
“噢。”
然後又陷入一片寂靜，禾宜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到家了還不上去，只是莫名想留下來。
或許是想和沈澤一多待會兒吧。
良久，禾宜才囁嚅了句。
“沈澤一。”
“少抽點吧。”她停頓了幾秒，後面的語氣反而有些故作瀟灑的意思：“對你的身體不好，回頭還讓你老婆也跟著受罪。”
“單身，沒老婆。”沈澤一慢慢地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你這麽好，總是會有的咯。”禾宜以為他妄自菲薄，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
“哪好，來說說。”沈澤一神情淡淡的，意味不明。
“反正就很好啊。”現在突然讓禾宜列舉，她倒有些不好意思。
“原來在你心裏我這麽好。”沈澤一暗笑，長長地嘆了口氣：“那為什麽不跟我和好呢。”
“我……”禾宜驚詫，剛準備說話就被沈澤一打斷了。
“等我把話說完吧，怕以後又不好意思說了，你也知道我嘴硬這德行。”沈澤一擡眼看向她，眸子裏因為她的出現而寫盡溫柔。
“幺幺，我們認識十年了。”沈澤一語氣有些惆悵，仿佛一瞬間重回了十年前他一口一個幺幺的時候：“今天你問我這麽多年想你嗎？當時你問的太突然，我有些沒反應過來所以楞了一下，沒來得及做回答。但我現在很想認真和你說。”
“十年之載，日日思之。”
她等了十年的答案，終於落筆了。
夜裏。
葉琛又在家裏約了局把沈澤一叫了過去，沈澤一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喝的七七八八了。
“呀，終於來了。”
沈澤一知道葉琛家門的密碼，葉琛聽到門那邊動靜，在沙發上懶懶地掀起眼皮往那邊看，嘴裏還欠欠地調侃著：“還以為你舍不得溫柔鄉呢。”
沈澤一瞟了他一眼，邊從玄關那往裏走邊說：“喝你的吧，哪來的那麽多話。”
“哦。”
客廳沒開燈，光線暗，只有玄關處開著燈，隱隱約約照到了客廳。葉琛微瞇著眼看向沈澤一，他身子仿佛被光分割成了兩個部分，影影綽綽，後背寬廣，高高瘦瘦，正擡手看著手機，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有些明顯。
也怪不得禾宜喜歡他這麽久，的確該喜歡。
葉琛收回視線，正低著頭揉了揉眼睛，就聽見沈澤一說：“搞這麽黑燈瞎火的，你們搞什麽非法交易啊。”
坐在地毯上的木子揚撇了撇嘴，起身給他讓條道。
“你剛從一場黑燈瞎火裏來，還沒習慣？”葉琛知道他和禾宜去看電影了。
“你這能和剛剛那場比？”沈澤一神色很淡，眸子漆黑，偏頭上下掃了眼葉琛。
“行行行。”
“葉琛你別自取其辱了哈哈哈哈。”旁邊的一個男生倒身在沙發上，伸手拍了拍旁邊葉琛的小臂。
“你哪比我好的到哪去啊。”葉琛突然立起身，一改剛剛懶散慣了的樣子，正襟危坐著盯著沈澤一看。
“你和禾宜哪沒在電影院進一步關系啊？至少牽個手啥的，看的還是愛情片，那暧昧氛圍不給的挺足。”
“都沒敢看她。”
“幹嘛啊，慫啥。”
“怕她覺得不自在。”沈澤一抿了抿唇，回想起當時在電影院禾宜動來動去的時候，偶爾還會煩躁的輕聲嘖一聲。
“也沒牽手？”
沈澤一沈默了一小會。
“牽了手腕。”
“為什麽不牽手啊，你牽手腕給人家量腕圍嗎？你要送她手鏈？”葉琛簡直要被他搞瘋了，不理解他腦回路。
“你總算說了句有用的話，我明天就去看看手鏈。”沈澤一自顧自地加冰塊倒了點酒，又想起來回答葉琛前面一個問題：“沒確定關系牽什麽手，哪能這麽隨意亂來的，這不占便宜嗎。”
“你倆不是走著覆合的路嗎？還在意那麽多啊。”
“不管是不是重歸於好，感情只能給多不能打折，步驟只能按序不能隨便。”
那夜像是重新下了一場分手那天的雨，朦朧而又瀟灑，洋洋灑灑飄了一整夜。
敢情。
感情。
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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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時，沈澤一正在填寫她那張采訪題綱，聽見沙發那邊的動靜，便擡頭看了過去，卻發現禾宜低著頭不太對勁。
“怎麽哭了。”沈澤一掃了眼紙張背面，確定已經填寫完了，起身拿著那張紙坐到她旁邊：“不會是做噩夢哭鼻子了吧？”
“不是。”禾宜聽出來了他是在逗自己開心，聞言破涕為笑，但一想起那個夢，她又忍不住想哭：“的確做了個夢，夢見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嗯。”沈澤一等著她繼續往下講。
“在夢裏的主角，是曾經的我們。”
“真的嗎？那不得是個美夢啊，你怎麽還哭了。”沈澤一若有所思地看向光潔地板上自己的倒影：“夢裏的我毀容了？把你醜哭了？”
似乎是想著想著把自己逗笑了，沈澤一笑道：“那的確值得哭一哭。”
“別鬧。”禾宜被他逗的徹底哭不出來了，玩笑似的推了一把他。
“只是突然覺得，以前的我對你很不好。”
那麽冷的天，還逼你只身來見我一面。
沈澤一也不開玩笑了，他認真地將手機掏出來，打開很久都未點開過的空間相冊，頁面上的日期隨著他操作下滑而越發走向高中的時候。
很奇妙，他們倆分手後不約而同地都沒再登過企鵝了。
“這張是你第一次和我散步，因為你很喜歡聽薛之謙，總纏著我唱。”
“這張是你被我偷親了臉紅的時候，捂著嘴不讓我再親。”
“這張是你和我在游園會找許願樹的時候……”
沈澤一剛滑至下一張照片，禾宜卻伸手擋下，擡眸承下他的目光。
“沈澤一，那你和我在一起開心嗎？你覺得我對你好嗎？”
“開心啊，怎麽不開心。你帶我走過那麽多風景，給我那麽多美好的回憶，我和你在一起怎麽會不開心呢。”
“你真對我挺好的，禾宜。”沈澤一幹脆把手機關了放在一邊的茶幾上：“或許也有些不如意的委屈吧，但這很正常，畢竟我也肯定讓你受到這樣的委屈。”
哪有什麽戀愛是十全十美的呢。
“過往一切，或喜或悲，我都心甘情願。”沈澤一說：“倘若非要說有什麽後悔的事，那應該就是我當時用最傻的方法想逼你回來。”
禾宜忽然抱住了他，卻一言不發。
熟悉的體香驀然充溢鼻畔，沈澤一一怔，下一秒低頜小心地抱住了她。
感受到沈澤一動作的回應，禾宜又輕輕地將臉往他懷裏湊了湊。
“好了，好了，不哭了。”沈澤一輕聲說了句，神色溫柔。
“我沒哭。”禾宜吸了吸鼻子，松開環住沈澤一腰的手，直起身毫無防備地對上了他的目光，臉上縱流的淚痕清晰可見，禾宜還故作漫不經心地低頭擦了擦臉頰。
沈澤一沒揭穿她：“晚上要不要去看電影？你不是一直想看《像我們來時》。”
還未上映時，電影的熱度就一直居高不下，電影宣傳方鋪天蓋地的為電影剪輯視頻、轉發海報做宣傳。上映後上座率極高，評分在類似主題的影片中也還算不錯。
“但估計已經沒票了吧。”禾宜剛拿出手機想著上網查一下電影票，沈澤一就將自己手機的屏幕放她面前晃了晃。
“我已經買好了。”
“什麽時候買的？”禾宜有些驚訝，偏身用力地抱了他一下又松開。
“昨天見面的時候。”沈澤一起身稍微將辦公桌上的東西收拾了下，禾宜見狀也將采訪工具什麽的收回包裏。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今天和我看電影？”禾宜跟在他身後。
“幾年未見，怎麽變得這麽自戀。”沈澤一好笑地掃了她幾眼。
“噢噢，那我可以再自戀一點嗎？”禾宜停住了步子，沈澤一疑惑地看向她，也跟著站在原地不動了。
地下車庫的燈光忽明忽暗，禾宜一頭長發微卷著披在身後，略施粉黛的臉溫柔好看，眼神裏糾結著躊躇和好奇。
“沈澤一，這麽多年你想我嗎？”
那一刻，她緊張地手足無措，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太過唐突。當禾宜因為不敢對視而避開他的目光時，卻意外發現了沈澤一紅透的耳尖。
她知道，這把青春她賭對了。
當她註意到沈澤一紅透的耳尖後，偏頭暗暗笑幾聲，拉著他的衣角繼續走，沒想再逗他。
雖然他很想聽他說一句想念，但今天怕是不太可能了。
禾宜遺憾地嘆了口氣，沈澤一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他們到影廳時，電影才剛開始放廣告。不出她所料，人的確很多，位子幾乎都坐滿了，最後一排就最中間他們的位子還空著。
中間的位置雖然視野好，但來晚的尷尬就體現的格外明顯。
禾宜稍稍彎著腰向每一個路過的人小聲道歉，沈澤一跟在身後伸手護著她，生怕她沒站穩摔跤了。
直到座位上，她才徹底松了口氣，大熒屏上還在播放廣告或者預備上映的電影宣傳片。
“腰彎的累死了。”禾宜微微伸了個懶腰。
“沒你我該怎麽辦啊，坐都坐不進來。”沈澤一一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的手指有意無意地點著椅子扶手。
“你嘴巴不能說話？”禾宜怕吵到附近的人，靠向他湊到他耳邊小聲說。
“不啊。”沈澤一也往她那邊靠了靠，欠欠地輕聲笑了笑。
“長太高了，按你那個程度彎腰應該和你站直了一樣高，別人可能還是聽不到。”
“幼稚鬼。”禾宜幹巴巴地瞪了他一眼，身子往後退，沈澤一摸黑牽住了她的手腕。
“你想拿你的手給我做護腕？“禾宜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沒。”沈澤一吊兒郎當地應了聲。
怕她不舒服，他下意識力道松了松，禾宜沒抽走：“我打小就沒安全感，怕黑。”
“你又不是包場，有這麽多人呢。”
“你在怪我沒有包場？”
“你怎麽不說我是怪你不握別人的手腕，非得握我的。”禾宜又湊到他耳邊，沈澤一眼睫動了動。
“禾大記者。”沈澤一的唇仿佛都要貼上禾宜的皮膚，他慢條斯理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欲牽汝手，旁人與我何幹？”
言罷，禾宜羞得紅透了臉，手腕一直就那麽讓他握著。
這部電影結尾是破鏡重圓。
接近尾聲時，男女主於夕陽之下並肩相站，鏡頭裏的他們眼中只有彼此。禾宜悄悄換上了那一幕做朋友圈背景圖，總想著要是他們也能落得個結局圓滿就好了。
換完背景圖，禾宜低頭裝作在找什麽，餘光裏滿是沈澤一。
他懶懶地靠在椅子上，外套隨意地搭在他小臂上，像什麽都沒察覺到一樣，註意力全在電影上。
禾宜突然沒了心情繼續看，絲毫看不進去裏面的劇情，無奈地小聲嘆了口氣。
其實禾宜一直都期待這部電影的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暗示沈澤一和好。這本小說她很早之前就看過了，也自始至終都知道是破鏡重圓，所有的事情她都是故意的。
故意發朋友圈，故意和他假裝不經意地提起，甚至包括剛剛換上的背景圖。
哪怕是剛剛換上的，她都希望他能註意到。
雖然另當別論他看沒看到，但禾宜自尊心作祟，只覺自己不能再主動一步。
整場電影沈澤一的手牽著她的手腕沒松開過，暧昧的情愫和失落的情緒瘋狂交織，惹得她煩躁，總是有意無意往沈澤一臉上瞟幾眼，希望看到一點點情緒的變化。
可是他沒有。他從頭到尾都是淡淡地仿佛什麽都不在乎。
直到走出電影院，沈澤一和禾宜也沒說幾句話，兩個人中間像是隔了道深深的天塹，都自顧自地往車那邊走。因為情緒煩躁，禾宜走路都沖得很，上車關門的力道也沒控制住。
“這麽沖，我們剛剛看的不是愛情片嗎？難道你靈魂出竅去看了部抗日片？”沈澤一靠著座位，眼神意味深長帶著調笑：“怎麽？看人家小情侶和好眼紅了？”
“要你管。”禾宜偏頭不去看他，嘴裏小聲嘀咕了幾句：“好馬不吃回頭草。”
“噢噢。”沈澤一還沒發動車，大發慈悲般向她伸了只手：“忘了你只有我一個前任，要不我們和個好？”
“才不要，都說了不吃回頭草。”見他說話玩笑，禾宜狠狠地一巴掌打在他手背上：“什麽只有你一個前任，我談過一百零八個行不行。”
禾宜下手沒輕沒重的，一巴掌打下去她手心立馬全紅了，明明疼地要掉眼淚，還梗著脖子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手塞進口袋緊緊抓著內側的布料緩解點疼痛。
沈澤一沒管自己手紅了一大片，垂眼看向禾宜的口袋，嘴上依舊不饒人。
“合著你談了綠林好漢？而且還有三個是女的？要不趕明我也鬧點事穿書上梁山。”
“能不能開車啊。”禾宜懶得和他爭，欲要打開車門下車：“不回家我就走了，你自己去較勁這件事吧。”
見禾宜動真章，他才不緊不慢地發了車。
一路無言，禾宜靠著車窗發呆。
手心依舊發熱地疼，禾宜難忍地皺了皺眉。
路過一家便利店時，沈澤一靠邊停了車，禾宜不解地看過去。
“煙沒了，買包煙。”他丟下這句話後，轉身就下車進了便利店。
差不多五分鐘他就回來了，手上拎著這家店土得掉渣的塑料袋。
沈澤一身形好，走路帶風。禾宜忍不住透過窗戶直勾勾地盯著他看，直到他打開車門，才不自然地收回了視線。
沈澤一開門一怔，而後輕笑幾聲，從袋子裏掏出煙胡亂地塞回口袋裏，隨手將袋子扔到禾宜懷裏。
“看我也不知道收斂著點，除了我老婆可以免費看，旁人可都是要收費的。”沈澤一說：“看在你是我前任的份上，給你打個折。”
“誰看你了。”禾宜透過袋子摸到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打開看是一瓶冰水，順便還看到了一瓶高中時她很喜歡的那款草莓牛奶。
“打疼了也不吭聲，以為手往口袋裏捂能捂好呢。”沈澤一沒什麽情緒地看了她一眼，又欠欠道：“別太感謝我。”
禾宜：“別太自作多情了。”
“你也別太自作多情了。”沈澤一發動了車，繼續往禾宜家的方向開。
“我自作多情什麽？”
“你看我的眼神就不單純，沒準以為我想和你和好，這麽久了還記得你的喜好。”沈澤一氣定神閑地回了句：“草莓牛奶買水送的。”
“你但凡說買草莓牛奶送水我都信你。”禾宜拎起袋子看了眼前面的商標：“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家店最近沒活動。”
沈澤一漫不經心地啊了聲，說自己可能忘了，完全沒有撒謊被戳穿的臉紅心跳加速
禾宜沈默地將冰水往手裏握了握，的確舒服了很多。
那家影院離禾宜家不遠，要不是路上買水耽誤了點時間，十分鐘之內肯定到的了家。
下車前，沈澤一就從兜裏掏出那盒煙，像是打算等禾宜一走就點上。
“沒良心。也不提醒我少抽點。”沈澤一幽怨地看向她，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你想抽誰攔得住啊。”
禾宜知道他抽煙抽的兇，想過提醒，只是覺得自己沒什麽身份管。
“你不試試怎麽知道管不住？”沈澤一熄了火，懶懶地靠著椅背盯著她看。
“你肯聽話？”禾宜也沒下車。
“嗯。”沈澤一悶聲應道：“但也不是誰的話都聽。”
“我們倆之前談一年多餵狗了？我脾氣你哪不清楚。”沈澤一依舊沒有挪開視線，禾宜眼神倒是躲躲閃閃不敢看他。
“噢。”
然後又陷入一片寂靜，禾宜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到家了還不上去，只是莫名想留下來。
或許是想和沈澤一多待會兒吧。
良久，禾宜才囁嚅了句。
“沈澤一。”
“少抽點吧。”她停頓了幾秒，後面的語氣反而有些故作瀟灑的意思：“對你的身體不好，回頭還讓你老婆也跟著受罪。”
“單身，沒老婆。”沈澤一慢慢地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你這麽好，總是會有的咯。”禾宜以為他妄自菲薄，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
“哪好，來說說。”沈澤一神情淡淡的，意味不明。
“反正就很好啊。”現在突然讓禾宜列舉，她倒有些不好意思。
“原來在你心裏我這麽好。”沈澤一暗笑，長長地嘆了口氣：“那為什麽不跟我和好呢。”
“我……”禾宜驚詫，剛準備說話就被沈澤一打斷了。
“等我把話說完吧，怕以後又不好意思說了，你也知道我嘴硬這德行。”沈澤一擡眼看向她，眸子裏因為她的出現而寫盡溫柔。
“幺幺，我們認識十年了。”沈澤一語氣有些惆悵，仿佛一瞬間重回了十年前他一口一個幺幺的時候：“今天你問我這麽多年想你嗎？當時你問的太突然，我有些沒反應過來所以楞了一下，沒來得及做回答。但我現在很想認真和你說。”
“十年之載，日日思之。”
她等了十年的答案，終於落筆了。
夜裏。
葉琛又在家裏約了局把沈澤一叫了過去，沈澤一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喝的七七八八了。
“呀，終於來了。”
沈澤一知道葉琛家門的密碼，葉琛聽到門那邊動靜，在沙發上懶懶地掀起眼皮往那邊看，嘴裏還欠欠地調侃著：“還以為你舍不得溫柔鄉呢。”
沈澤一瞟了他一眼，邊從玄關那往裏走邊說：“喝你的吧，哪來的那麽多話。”
“哦。”
客廳沒開燈，光線暗，只有玄關處開著燈，隱隱約約照到了客廳。葉琛微瞇著眼看向沈澤一，他身子仿佛被光分割成了兩個部分，影影綽綽，後背寬廣，高高瘦瘦，正擡手看著手機，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有些明顯。
也怪不得禾宜喜歡他這麽久，的確該喜歡。
葉琛收回視線，正低著頭揉了揉眼睛，就聽見沈澤一說：“搞這麽黑燈瞎火的，你們搞什麽非法交易啊。”
坐在地毯上的木子揚撇了撇嘴，起身給他讓條道。
“你剛從一場黑燈瞎火裏來，還沒習慣？”葉琛知道他和禾宜去看電影了。
“你這能和剛剛那場比？”沈澤一神色很淡，眸子漆黑，偏頭上下掃了眼葉琛。
“行行行。”
“葉琛你別自取其辱了哈哈哈哈。”旁邊的一個男生倒身在沙發上，伸手拍了拍旁邊葉琛的小臂。
“你哪比我好的到哪去啊。”葉琛突然立起身，一改剛剛懶散慣了的樣子，正襟危坐著盯著沈澤一看。
“你和禾宜哪沒在電影院進一步關系啊？至少牽個手啥的，看的還是愛情片，那暧昧氛圍不給的挺足。”
“都沒敢看她。”
“幹嘛啊，慫啥。”
“怕她覺得不自在。”沈澤一抿了抿唇，回想起當時在電影院禾宜動來動去的時候，偶爾還會煩躁的輕聲嘖一聲。
“也沒牽手？”
沈澤一沈默了一小會。
“牽了手腕。”
“為什麽不牽手啊，你牽手腕給人家量腕圍嗎？你要送她手鏈？”葉琛簡直要被他搞瘋了，不理解他腦回路。
“你總算說了句有用的話，我明天就去看看手鏈。”沈澤一自顧自地加冰塊倒了點酒，又想起來回答葉琛前面一個問題：“沒確定關系牽什麽手，哪能這麽隨意亂來的，這不占便宜嗎。”
“你倆不是走著覆合的路嗎？還在意那麽多啊。”
“不管是不是重歸於好，感情只能給多不能打折，步驟只能按序不能隨便。”
那夜像是重新下了一場分手那天的雨，朦朧而又瀟灑，洋洋灑灑飄了一整夜。
敢情。
感情。
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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