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四十八

關燈
卷四十八

後來禾宜去報社剪片子時,主編就出現在她辦公桌旁。

“最近辛苦了,那天聽懷槿經紀人說你快十二點才回家。”主編突然從身後拿出一杯咖啡給她,禾宜有些受寵若驚:“但是你放心,報社不會虧待你的努力,上面說下個月給你多發點獎金。”

“謝謝主編。”禾宜笑著回了句,伸手接過咖啡,是樓下咖啡店最近上的新品,主編估計是怕撞上她的生理期,給她點的熱的。

“但是……”主編也有些摸不著頭腦,連著兩個人點名要禾宜做采訪:“前幾天我們報社向剛回國的沈律師拋出橄欖枝,稱希望和他合作做期采訪。本來他一直沒回信,我們還以為是婉拒了呢,結果今天他本人親自打電話到報社說他接下這個采訪 。”

“哪個沈律師?”禾宜邊編輯文本,邊漫不經心地回了句話,她以為主編只是順口和她嘮句磕。

“還有哪個沈律師啊,剛回國就名聲大旺的律師不就一個沈澤一。”主編突然神神秘秘地湊近她,狐疑地將她上上下下看了個遍:“剛完一個懷槿,這個沈澤一也指名要你去。”

“好好準備吧,他說下午兩點去找他。”主編走前還往禾宜臉上摸了把,調侃道:“果然啊,長得漂亮就是好。”

主編沒多想,以為是因為禾宜長得漂亮,引得沈澤一的興趣,所以才說非要禾宜來采訪。初聽聞這消息還感嘆,沈律師居然也會被美色所迷。

真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下午禾宜去找他時,他正在辦公室裏處理事務。

“是我來錯時間了?”禾宜擡腕看了眼表,現在才剛過兩點,她也沒來錯時間啊,還是說主編那邊時間傳達錯了。

“沒。”沈澤一合上文件,深邃的眼眸不緊不慢地看向她:“這麽多天我都不在海城,本來今天就是想見見你,順便讓你多休息會,心疼你一下。”

“但這采訪……”禾宜有些猶豫不決,最近經常有夜活,她好幾個晚上都沒睡足,比那時候高考睡得時間還少。

要能休息她肯定願意,可采訪的話肯定也要帶點東西回去。

“把你準備的問題放桌上就成,你去睡會兒,我等會兒忙完手頭上的東西就填。”沈澤一用手指了指他手邊那塊位置,示意禾宜把材料放那兒。

見禾宜還在那兒糾結:“快點,有我給你兜底沒事。你去睡會兒,我真怕你猝死。”

“可是……”

“沒可是,乖,去休息會兒。”沈澤一擡眼一直盯著她,直到她將包裏準備的素材遞了過來,轉身到旁邊的沙發上坐著。

禾宜本身還想端坐著矜持一會兒,但許是真的太累,沈澤一辦公室的空調暖風又吹的太舒服,她竟沒幾分鐘就睡了過去。

她做了一個夢,那是高中時候的事了。

其實他們倆不只是分手這一次,曾經也有過幾次分開,都是因為她這個不滿意或者那個不開心而提的,只不過時間短,最長的一次也就一個晚上,是這場夢夢到的那回。

夢裏是冬天,那年的冬天格外冷,年年不下雪的江城都連著下了幾天的雪。

那時候沈澤一已經去海城待著了,一面因為拒絕了出國,要面對高考壓力,一面要受著於他而言禾宜莫名其妙的情緒。

因為相隔太遠 她什麽都不肯說,他什麽都不知道。

沈澤一以為是因為剛分開,禾宜還不太適應所以才會有那麽多埋怨。離開是他做出的選擇,雖然理由是為了他們的以後,但承受後果他覺得無可厚非。

所以他每次聽見禾宜在電話那頭小聲地抽噎,除了心疼還是心疼。

心疼她的每一滴眼淚,心疼她一個人經歷的所有。

也是到了那一刻,他才真正理解“愛的最高境界是心疼”這句話的意思。

連葉琛他們都覺得沈澤一鬼上身了,心高氣傲、嘴硬冷淡的沈澤一居然會有一天低眉順眼地哄著一個女生。

“禾宜給他下緊箍咒了?”木子揚正玩著手機,偶爾擡個頭看向躲在陽臺打電話的沈澤一。

天氣很冷,外面的風更是刮得駭人。沈澤一穿著一件單衣就站在風口打電話,沒多久就凍得手冰涼麻木了。

隔著層玻璃,葉琛他們看著他一會兒蹙眉一會兒展顏。

“什麽緊箍咒,你是想說迷魂湯嗎?”葉琛嘲笑地點了點木子揚的肩胛骨,隨手拿起桌上的水灌了幾口。

“你家那位呢?怎麽不見你煲電話粥。”

“許知意?”葉琛皺著眉想了會兒,沈默了半晌沒說話,最終含含糊糊地說句“吵架了”。

“又吵了?你們這個月都吵了多少次了?”木子揚有些驚訝:“你們吵架頻率都要比我和我媽吵架頻率還要高了。”

“你不如閉嘴。”葉琛從旁邊拿了一個抱枕就往木子揚臉上砸。

木子揚笑著沒還手,嘴上依舊不饒人。

“你要不多向我阿澤討討談戀愛的經吧,人家和他的小女友怎麽就不吵架,就你們吵架。天天吵月月吵,是不是老了以後還要杵著拐杖隔街吵。”

兩人正嘴貧著,陽臺的門就拉開了。沈澤一一言不發地走出來,從一旁的沙發上拿起外套就往外沖,表情很淡看不出什麽情緒。

但沈澤一這個人,有時候越沒有表情越代表他情緒的不對勁。

木子揚和葉琛對視一瞬,隨即起身跟到了門口。

“發生什麽事了這麽急?”葉琛開口問。

沈澤一本是背對著他們準備走,聞言回了頭,語氣毫無波瀾:“禾宜說,她受不了了,要分手。”

那一瞬間,沈澤一逆著光垂眸,表情平靜,語氣平淡,可葉琛看見了他在發抖的手,抖得厲害,哪怕他緊握拳讓指甲深深掐入肉裏,卻依舊無法平靜下來。

“我去找她。”

“現在去?航班都要沒了。”木子揚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十一點了,想勸沈澤一明早再去。

“等不及。”

木子揚還想再說什麽,葉琛拉住他搖搖頭,示意他別再勸:“讓他去找禾宜吧。如果真分手了,他會難過死的,你若現在不讓他去,他今晚怕是不要睡覺。沒見到禾宜之前的每分每秒於他而言都是坐如針氈。”

江城距離海城說近不近,說遠不遠。飛機航班一個多小時,高鐵列車要五個小時左右。

那晚的航班早就沒了。高鐵有票,是晚上十一點四十的。

在禾宜掛掉電話之後,沈澤一就當機立斷買了那列班次的票,夜黑風高時裹件外套就出門了。

五個小時,沈澤一靠著椅背一動不動,他沒睡覺沒看手機,腦子裏一直響起禾宜掛電話前的最後的那些話。

“沈澤一,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你應該每天也很難受吧,有個我這樣性子敏感的女朋友,無論你做成什麽樣都不滿意。我想你,可每次身邊的空位仿佛都在提醒我,你已經離我很遠了。”

禾宜有些哽咽,努力深呼吸平覆情緒:“我知道我們對此都無能為力,可我也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女生,我只想難過委屈時可以有個肩膀讓我靠靠,或者能有個擁抱讓我暫時躲避那些不開心。”

這是禾宜第一次和他說這些話,沈澤一有些詫異,隨後回答道:“等我這邊放假了,我就回去陪你,好嗎?正好這個月……”

其實如果從來沒有天天在一起過,禾宜自認為是可以忍住那些孤獨的,可是他們就是那些日積月累的相處而更喜歡對方。

“沈澤一,可是我們這些問題不是見一面就能解決的。這個月見了,那下個月呢?我現在什麽都不知道,對你的生活一無所知。而且你身邊會有這樣那樣的女生比我漂亮,她們可能比我更有趣更值得你喜歡……”禾宜有些說不下去了,自卑又一次湧上了心頭,壓的她難以呼吸。

是因為太喜歡所以才會自卑,他在心中被自己的喜歡和愛高高奉上神壇,等到自卑蔓延至全身各處,便會覺得連自己的觸碰都是褻瀆。

“你為我做的我都清楚,是我自己的問題。”她在那頭吸了吸鼻子,聲音不是很清楚。

“沈澤一,既然我們在一起是疲憊大於開心,那不如就分開吧。”

禾宜沒有任何留戀地掛了電話。雖然她後面沒怎麽出聲,但沈澤一清楚她肯定哭了。

其實沈澤一從沒考慮過累不累這個問題,他想的只有和他開不開心,或者說他只害怕禾宜會因為難過而動了分手的念頭。

寒風刺骨,葉爛根底。直到到了禾宜家樓下,看見她房間那扇窗口緊拉著的窗簾,他才莫名覺得有些心安。

現在不過六點出頭,禾宜一般放假睡到七點。沈澤一沒打電話給她,只發了條消息讓她睡醒下樓,隨後就關了手機站那等。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體會到怕一個人離開的感覺。

說不上有什麽很重的情緒,像是有很多種情緒交雜起來的苦,比他從前吃過的任何苦調的東西都要苦。

沈澤一沒想過別的,他只想好好在一起。

六點三十多的時候,禾宜醒了。手機頂端就是沈澤一最新的消息,讓她睡醒了下樓。

禾宜換好衣服急急忙忙洗漱完,拿了件厚點的棉服下樓。

“怎麽突然來了?”禾宜有些發懵,她不敢相信昨晚想見的人今天早上就出現在她面前。

“想你了唄。”沈澤一作勢垂首往她頸窩處埋,呼出的氣惹得禾宜癢癢的。

“先套下棉服。”禾宜個子比他矮一個頭,吃力地將棉服搭在他身上。沈澤一個子高,女生棉服搭在身上下擺也是短了一截,顏色還是奶呼呼的寶寶藍,顯得有幾分不合適的滑稽感。

禾宜看著沒忍住笑出了聲。

“怎麽還笑我。”他不滿道。

“誰讓你出門太急了,連棉服都不穿,就套件外套。”

“我為什麽出門急你還不清楚嗎?怎麽會有你這麽始亂終棄的人啊。”沈澤一非要牽住她的手,卻又賭氣地不肯看她:“要分手是吧,行,當著我面再說一遍。”

禾宜太多太多的委屈突然就在這一刻消散在這冬日的寒風裏,相見的意義也就在於此了。

所以人還是要點甜頭才能將一條路走到底。

禾宜說不出口了,笑著伸手圍住沈澤一的脖子,隨即踮起腳,小聲趴在沈澤一耳邊道:“我說,我喜歡你。”

“很喜歡很喜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