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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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十二

原來剛剛是場夢。

禾宜像是瀕臨死亡的魚,大口呼吸著空氣久久緩不過神,那也是她最後一次夢見沈澤一。

深夜的江城忽然下了雨,劈裏啪啦打在透明的窗戶上,明明拉著窗簾也關了窗戶,禾宜莫名還是覺得好冷好冷。

眼淚又沾濕了枕巾,像是今夜的雨水透過墻壁打濕的模樣,禾宜又想起來沈澤一。

夢裏夢外都那麽難過,禾宜哭著笑。

半夜是伴著雨聲再睡著的,再醒來時窗外已經天光大亮,雨也停了。

高考完畢業後,許知意就和陳年在一起了。

是許知意先動的念頭,她和禾宜說她後悔了,錯過了陳年那麽好的人。

“可是你知道的,世界上沒有後悔藥。”禾宜吸了口手中的拿鐵,結果吸上來的碎冰直接沖向喉嚨,卡的她連咳嗽。

“其實我挺卑鄙的,禾宜。”許知意垂下眼簾,禾宜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信不信,只要我回頭他就一定會心軟,早晚問題而已。”

“嗯。”禾宜又隨口問了句:“那你想怎麽辦?”

“前一次是我做錯了,這次換我主動找他吧。”

“禾宜,我當時真的,為什麽要那樣傷他心呢,他那麽喜歡我。”

“因為被愛有恃無恐。”這句話脫口而出,禾宜突然慢慢反應過來,她又何嘗不是這樣。

沈澤一那時候像家裏疼愛她的長輩那般將她慣的任性又嬌氣,自己做錯的事就算是比天大都無所謂,而他犯點小問題,自己就大吵大鬧要分手。

那時候的他,肯定和他在一起很累,對她也很失望吧,會想為什麽禾宜不能體諒他一點。

“是啊,被愛有恃無恐。”許知意默默地念了一遍。

後來再見面時已經是六月末了,許知意牽著陳年的手出現在禾宜面前。

那時候的許知意笑得明媚,陳年不喜歡笑,就下意識微微皺眉,許知意看了嘟著嘴伸手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陳年,別總皺眉。”

“聽你的。”陳年鄭重其事的撐了撐嘴角,許知意又被他逗笑了。

“醜死了,真討厭。”

“哎,又討厭我是吧。”

當時禾宜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倆打情罵俏,也陪著笑。她覺得許知意開心就好,很多過往永遠只能是過往,再提就是自作多情了。

有段時間奶油膠很火,許知意刷了很多diy奶油膠手機殼的視頻。只是隨口和陳年說了句想去,當時陳年沒說什麽,但沒多久陳年就和她說已經預約好了,第二天去。

“星黛露好可愛。”許知意小心地用鑷子夾了個星黛露的小裝飾到奶油膠上,陳年應了一聲,伸手在旁邊幫她把垂落的頭發重新紮了起來。

於是隔天,許知意就收到了陳年特意給她買的星黛露玩偶。

送玩偶的時候陳年還和她說只是要給她送她之前很想吃的鮮芋仙,讓她自己下樓來拿一下。

結果在許知意剛接過鮮芋仙的包裝袋後,陳年又身後拿出了星黛露玩偶。

那一刻,要不是因為認識幾年,知道他這人沒喜歡魔術這一愛好,許知意簡直覺得陳年是會變魔術。

“你怎麽突然給我買了這個。”許知意抱著玩偶,踮腳在陳年的側臉上措不及防地落下一個吻:“陳年,我很喜歡。”

“就……路過的時候隨手買了。”陳年伸手摸了摸鮮芋仙的溫度,勸許知意早點上去吃,等會裏面的冰化了就沒那麽好的口感。

“那拜拜咯。”許知意快上樓的時候朝他擺了擺手,陳年還站那裏。

等她到她家所在樓層,探頭往樓下看時依舊能看到那個站在角落的身影。

最後是她發消息給他說她到家了,陳年才轉身離開。

陳年總是誇她好看,無論什麽時候。

許知意習慣發自拍給陳年,讓他幫忙選幾張發朋友圈。陳年很忙,回消息回的有點晚,但許知意也會等到那個時候。

“這個好看。”

“這個也好可愛啊。”

“這張你是不是有點不開心啊。”

許知意看樂了,問他有沒有哪張不好看的,陳年那邊沒有猶豫,很快就回覆了。

“沒有不好看的。”

“只有最好看的。我覺得這張最好看,你快發讓我做第一個點讚的好不好?”

“幼不幼稚呀,還比這個。”許知意開玩笑地調侃了句。

“我想在你做第一啊,什麽都想做第一。”

許陽高考畢業後就養了條狗叫樂樂,才幾個月大。陳年陪許知意去看,順便晚上送許知意回家。

本來是想叫禾宜一起來的,但是禾宜說她晚上要陪她姐去逛街,下次再來看樂樂。

許陽開門後就去給他們準備水果了,陳年和許知意在客廳陪著樂樂玩小皮球,樂樂更喜歡許知意,總是會往她懷裏蹭。

“許知意,這狗公的母的?公的我可要開始吃醋了。”陳年一臉嚴肅地看著一人一狗和睦的畫面。

“得了吧,還和樂樂吃醋。”許知意哼哼兩聲,搞怪似的抱著樂樂就往陳年面前湊。

“我國法律哪條說我不能吃醋了。”陳年問她。

“好好好,你最能吃醋了。”許知意笑著應他:“非要我這麽說嗎?”

“你就等著哄我吧。”陳年故作狠絕地偏過臉不去看她,久了又悄悄轉回一點偷偷關註著她的動作。

在許陽家沒待多久,許陽就把他們倆趕走了,理由是他們這對情侶太礙眼了。

路上車很少,許知意又說想散步回去,因為許陽離他倆家都不遠,陳年隨她去了。

月光如輝,路燈似暖。

陳年牽著她的手,想起他們倆經歷的很多很多。

“許知意,真奇怪。明明我們才在一起沒多久,可我總覺得我們已經在一起幾年了。”

許知意捂著嘴笑,嘴輕輕貼著陳年的耳朵小聲說:“不懂嗎,陳年。”

“因為我們早該在一起的。”

陳年牽著她的手猛地一緊,將她扯到自己的正前方,又想伸手抱住她。

“許知意,我……”

許知意朝他比了個“噓”的手勢,下一秒,踮腳吻上他的唇。

這個吻太突然,明明在這之前就談過幾個女朋友,可陳年還是像個傻小子一樣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那晚,月亮皎潔似仙,他們在路燈下擁抱了很久很久。

許知意貪吃,有幾天嘴巴得了口腔潰瘍,還興沖沖地想去吃重慶火鍋。

陳年嘴上說她瘋了,卻一直問主治醫師口腔潰瘍吃辣鍋有沒有法子不那麽疼。

最後結果就是,陳年幫她把吃的先在白開水水裏涮一遍,然後再裝到她的碗裏。許知意多吃幾口飯就會誇她棒棒的,吃少了就會被問是不是不舒服。

“陳年,你會一直喜歡我嗎?會一直陪著我嗎?”許知意和陳年吃完飯就牽著手在路邊散步,晚風很舒服,許知意突然轉頭看向他問道。

“我會一直喜歡你,現在或是以後,我都只喜歡你。”

“我會一直陪著你,身側或是身後,我都在你身邊。”陳年低著頭輕聲說。

“好。”許知意突然伸出另一只手,小拇指微微彎曲:“和我拉勾,拉上可就不能食言了。”

“陳年,你敢不敢?”

陳年斂下雙眼,配合著伸出另一只手,也學著許知意的樣子彎曲了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

“當然敢。”

“那我以後想養狗。”許知意想了想:“想要小金毛。”

“好,我挺喜歡狗。”

“你怎麽不說你喜歡我啊。”許知意埋怨地嘟囔了句。

“原來你還想聽啊,我以為你聽膩了。”陳年笑著從後面抱過她,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膀上。

“別賴我,是你自己……”

“我喜歡你。”

少年的聲音堅定而帶著傲氣,像是這一說就定下了一輩子,從此以後唯她一人。

“你幹嘛……”

“我喜歡你。”

許知意突然轉過身和他面對面,伸手環過他的腰:“我知道啦。”

“陳年,我也喜歡你。”

那一刻,許知意覺得自己是真幸福了。

可是最後怎麽就散了呢。

許知意怎麽都沒想到,人是會變得,喜歡也是會變得,承諾更是。

明明曾經兩個人前一天吵架,後一天一起吃火鍋,哪怕是許知意的錯,陳年都會邊生氣邊給她夾菜,還怕許知意鬧脾氣不願意吃,想著花樣哄她多吃幾口。事後許知意給他道歉,覺得自己做錯了事。陳年只會笑著抱住她,說是自己對她不夠好才讓她不開心了。

下雨天撐傘,陳年總會遷就她將傘往她那邊打,自己任雨淋濕。每次許知意心疼他,把傘往他那邊靠了靠,陳年總會認真地和她說讓她別動,他沒關系。

上一次吵架,陳年委屈的躲在角落偷偷抹眼淚,被發現了還裝模作樣地說自己沒哭。

陳年對她不好嗎?她從沒這麽覺得。

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陳年回覆她回覆的越來越敷衍。

許知意開始想,是自己的日常沒那麽有趣了嗎?可是她的生活不一直都是這樣嗎,到底變得是她的生活還是他。

很多事往往越想補救,可做再多的一切都是無濟於事。

她每天給陳年發很多很多消息,陳年都看見了不回,朋友圈照樣更新。

許知意問他在哪,想和他說說話。

“許知意,我前面都說了我在外面,你是瞎嗎?”

暴躁的言語讓她無法回應,沈默幾秒後她選擇掛掉電話,陳年也沒有再打電話過來更別提發消息了。

可能今天他心情不好吧,許知意想。

所以她一直等,等到昏昏欲睡了都沒能等來一條回信。

第二天一早,許知意就給他打了電話,問他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

“沒時間去啊,最近好忙。”陳年回的無所謂,那頭清晰的傳出游戲特效聲和敲鍵盤的聲音。

許知意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想哭卻硬生生逼了回去導致眼睛泛了一圈紅。

“還有事沒,沒事我掛了。”陳年有點不耐煩。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許知意默默地說了句。

“可我現在就是這樣了,許知意,我不想慣著你了,懂嗎?”陳年情緒突然變得激動,但又像是毫不在意地說著最後那些刺痛人心的話。

“你不就是和葉琛沒了以後才來找我的嗎?我欠你的嗎,做你的備胎。”

“我是真喜歡你。”許知意脫口而出這句話,得來的卻是陳年的不屑。

“喜歡?許知意,你只是缺了個陪你的人吧,其實是誰都可以都無所謂,葉琛或我都和你的喜歡沒關系。”

“這回你覺得我是談著好玩耍你也行,覺得我是騙你感情也沒關系……”

陳年話還沒說完,許知意就忍不住打斷了,她聽著太難過。

“陳年,有個問題我想問你。”許知意說的聲音不大,陳年在那頭應了句讓她快點問。

“你還喜歡我嗎?”許知意咬住唇不讓眼淚掉下來,電話那頭的沈默卻像一雙無形的魔爪掐的她難以呼吸。

“好,我知道了。”

眼淚終於落了下來,許知意又說:“陳年,我們分手吧。”

“嗯。”陳年把電話掛了。

其實分手後,許知意還是很喜歡他。禾宜罵她清醒點,陳年都已經在最後把話說的那麽狠絕了,還有什麽好牽掛的。

許知意重覆著很多遍問禾宜:“幺幺,我很壞嗎很討厭嗎?為什麽感情上總是不能一直是同一個人呢?為什麽總是要在我最喜歡的時候狠狠給我一個巴掌呢?我做錯什麽了嗎?”

禾宜伸手抱住了她:“你很好,真的。”

“幺幺,我知道我最開始對他不對。所以我後面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補償他,拼命對他好,我覺得我對他問心無愧。”

“可是為什麽,他最後和我說他討厭我對他的態度。可他有沒有想到,我和他在一起有多少個瞬間是想一直走下去的,我真的想一直一直是和他。”

“我知道。”禾宜感受著她整個人哭得顫抖,聽著心裏也是揪的疼。

“我總告訴自己不要難過,不就是分開了嗎?可是如果我是認真對待這段感情的話,怎麽可能不難過?我甚至都在想如果他回頭找我了,我該怎麽去原諒他今天對我說的這些話,我覺得我沒法原諒,但是我又喜歡他。”

“為什麽會變呢?他但凡最開始對我沒有那麽好,我現在都和他談的下去,可他偏偏最開始對我就是最溫柔最好的時候。”

許知意還找身邊的朋友用塔羅算過和他有關的走勢,結果並不意外卻又是讓她失望的。

算出說不會覆合,他們早就該各奔南北,就此別過。

再後來,陳年的朋友圈又多了一個新的女生的身影。

那天,許知意抱著手機來來回回放大縮小那張圖,左挪右移看了很多很多遍,卻楞是沒掉一滴眼淚。

他談戀愛了啊,那以前的承諾又算什麽。

他說他會一直陪她一直愛她,可最後呢?不該是義無反顧的走了,從未想過回過身來找她,而她,一個人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為,真的過了一輩子。

很長一段時間後,禾宜再和許知意聊起感情上的事,許知意語氣淡淡地:“或許陳年當時說得對,我只是要一個人一直陪著我,喜不喜歡根本無所謂。”

“但現在這句話就不成立了。”許知意啞然失笑,眼睛裏似乎在一瞬間如漲潮般盛滿了眼淚:“因為我突然想明白了,一個人或者兩個人又有什麽關系,反正結果都一樣,該傷心的時候還是會傷心,該開心的時候依舊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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