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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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十三

其實仔細算來,禾宜和沈澤一已經有幾年沒聯系了,更別提見面。

她以為自己不會表現的太過想念,但真真切切看到他站在面前時,才反應過來那段感情於她而言有多刻骨銘心。

高考她考到了海城,就讀的是漢語言專業,她自己個人很喜歡。

本科讀完她又考了研究生,畢竟她不是很想太早出去工作,禾嘯和林和燕也是支持她的想法。

禾枝在她上大學後就和朋友合夥開了家寵物店,後面越做越大,存款裏的資金也逐漸豐厚起來,時不時還給禾宜轉點錢。

許知意去年突然選擇一個人在外旅游,去了很多地方,每天都會給禾宜發很多照片。

她總是開玩笑說,如果那天她不騷|擾禾宜,那就說明禾宜要準備打電話報警了。

所有人都生活的越來越好,禾宜卻越發頻繁的想起他。

直至這年深秋,他們重逢。

最近多雨天,交通老是擁堵不便。禾宜自一次打卡遲到後,每天都會比先前固定出門時間提前十分鐘。

其實她很喜歡下雨天,堵車時她會調高點車內的音樂,看著車窗上的水珠交錯縱流的痕跡。默默想著如果有個人突然敲她車窗問能不能躲雨載一程,她該不該答應。

思緒越飄越遠,她又想到沈澤一不愛帶傘,現在出門會不會被雨淋濕。

直到後面的車開始按喇叭,禾宜才回過神來。

結果剛從茶水間泡了杯姜茶出來,還沒來得及坐回座位開始修文件,谷主編就過來敲了敲她的桌子。

“報社拿到了鋼琴家懷槿的采訪,打算派你去,好好準備一下吧。不過她天生不言不語,你要註意一些問題別太犀利。她經紀人會安排她當面打字回覆,你像往常一樣問就行,速度別太快。”

“還有就是那個會場在軍營演出開始後就不能再進入了,畢竟是軍方主辦,謹慎得很,你記得要在開始前半個小時進去熟悉環境。”

禾宜點了點頭,打開電腦開始準備文稿。遲疑片刻,主編猶豫著開口:“因為懷槿她是今晚演出,白天要做最後確定的彩排和妝造,你可能要等她演出完才能采訪。”

禾宜一楞。

她今晚本想去許陽家和許知意他們單獨聚一次,因為許陽非要給他好大兒樂樂搞什麽生日大壽,現在看樣子自己好像不太能去成。禾宜沈默著沒說話,主編以為她在猶豫加班的問題,又開口勸道:“這個懷槿因為自身原因一般不接受采訪的,是報社請求好幾次才得來這個機會。但她要求的條件很奇怪,非要你去采訪才行。因為懷槿說她曾在微博上看過你的隨筆,她很喜歡。”

禾宜有些驚訝,因為她那個記者號根本沒寫過什麽原創隨筆,無非是些官方報道的轉發和平時閱讀的好書分享。

懷槿看過她什麽隨筆連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唯一符合猜測的就是她高中時註冊的那個號,記錄了點她和沈澤一的相處日常,寫到分手那天就沒在更新過,後來她全都鎖起來了,再後來就全刪了。

“禾宜,我挺看好你的。”主編拍了拍她的肩膀:“要知道,有些成功就是要付出很多。”說完,主播就踩著高跟鞋回到辦公室,進辦公室前還順便安排附近一個員工幫她泡杯咖啡端進去。

禾宜將手機聊天界面擺在面前,手捧那杯姜茶小心地喝著,有點燙,但滑入喉嚨時又是溫熱的剛剛好。

她在想怎麽和許陽、許知意解釋。

這個機會對於她來說很難的,因為她很久都沒有接手到這樣一份任務。懷槿不僅僅是國內知名鋼琴家,更是在國際上都排的上名號。如果沒記錯的話,她表姐溫爻一直把懷槿視為自己偶像,之前天天扒她彈鋼琴的視頻,感嘆她的指法靈活。

但也的確,由於工作太忙,她已經很少和朋友們聚會了,每次他們都笑著說理解禾宜,可眼底的失落卻怎麽也掩不住,每每相視,禾宜總會避開視線落荒而逃。

她嘆了口氣,把身後靠背的抱枕抱在懷裏,滿腦子都在想怎麽交代。指腹感受的溫度蔓延開來,暖暖的,讓她緊繃的思緒稍微放松了點。

結果就是,手機屏幕亮了暗,暗了又亮,姜茶都涼透了,禾宜依舊沒有發出任何一條消息。

涼了的姜茶拿著就顯得有些多餘,正好禾宜也不想喝了,去到茶水間把姜茶沖進洗手池,順便沖了幾下杯子後倒了杯白開水又回到座位上了。

手機屏幕顯示著許陽的一條未讀消息。

許陽:樂樂看起來有點不舒服,我先帶他去醫院看下,怕有事,今晚先不聚了。”

看完這句話,禾宜莫名松了口氣,回幾條安慰及詢問樂樂現在情況的消息後,禾宜又開始繼續準備采訪工作。

誰知下一秒,沈澤一的消息彈了出來。

Y:晚上一起吃個飯?

H:晚上有采訪工作  晚餐我都想隨便找個地方解決下得了

Y:那中午呢?

H:文稿還沒做完也不餓

Y:多少記得吃點,別敷衍了事。

禾宜回了個微信自帶的“OK”手勢,那頭回了句“嗯”墊底,最後掃了眼手機確定沒有消息再進來,禾宜低頭繼續專心研究文稿。

懷槿一直都是鋼琴賽道的天才選手,哪怕是之前已經在國際最高鋼琴賽事中奪得“樂賦獎”後,還都秉承著不參加綜藝不隨便代言的宗旨。雖從未說過不允采訪,但她行程匆忙,這點也沒什麽好強調的了,這麽久能拿到她采訪的人就一個禾宜。

時間在忙碌中送走的飛快,等禾宜將一切都準備的差不多時,身邊的同事們早已吃完飯回來繼續工作了。

主編又踩著高跟鞋走到禾宜身邊,詢問她進度如何,當得知就差自己在審查一遍漏洞後,主編滿意的點點頭。

“今晚軍營表演是七點開始,提前去,別遲到了。”主編重覆了一遍,說完就拎著包頭也不回地往外走。禾宜擡頭看了眼鐘,現在已經快三點了,中午到目前還沒吃,不按時吃飯讓她的胃部有點隱隱作痛。

現在食堂不用說肯定已經沒東西了,報社地偏,附近也沒有什麽速食店或便利店,更別提別的小吃。最近的面館也要開車去才能保證早點回來,而不會影響晚上的采訪。

晴天開車還好說,雨天開車就是要堵車了,一時半會根本挪不動什麽位置。

禾宜剛想在櫃子裏翻翻找找出點零嘴充饑,同事已經拎了一袋外賣走進來放在她桌上,還心生奇怪的問了他幾句。

“禾宜姐,你點了外賣放前臺幹嘛呢,我剛剛出門的時候就看見在那兒放著,怎麽我回來的時候看它還在那裏,就順便幫你提上來了。”

禾宜還沒回話,同事就被領導叫去幫上忙,容不得禾宜再多問什麽,留著她和外賣大眼瞪小眼。

剛接過來的時候,禾宜掃了眼,像是她前幾天朋友圈發的那家螺螄粉,裏面還有一個茉莉花茶口味的薄荷糖,是綠箭那種鐵盒子裝著的。

看見那盒薄荷糖,禾宜下意識一怔,然後默不作聲的合上了袋子。

低頭看上面外賣單,黑字清清楚楚寫著禾宜女士,填的電話除了被隱藏部分其他也都對的上。

打開手機,就看見沈澤一給她發消息說點了外賣記得拿,和兩個未接電話,一個是沈澤一的,另一個是外賣員的。因為太專註於對稿,禾宜都沒註意到手機的動靜,所以才錯過電話。

其實看見那盒茉莉花茶味的薄荷糖時,禾宜心裏就清楚是誰了。

高中那會兒,學校門口新開了一家螺螄粉店,剛開業的時候人氣就爆滿,隊伍常常是排得老長,味道也的確是不錯。

就連禾宜那挑剔的口味也如眾拜倒在這家店的石榴裙下,一周不吃就渾身難受。

每次禾宜想吃,沈澤一總是百般個不願意,他想不明白禾宜為什麽愛吃這種有著臭水溝味道的東西。

“去嘛,不然我這周都沒為這家店貢獻業績。“禾宜圍著他又蹦又跳,沈澤一抱臂站那怎麽都不答應。

“太臭了,坐裏面身上都要腌入味了。”

“哪臭了,你吃一口就知道有多好吃了。”禾宜裝作可憐的樣子拉住他的衣角:“我真的想吃,你陪我去咯,我可就你這一個男朋友。”

沈澤一聞言挑了挑眉:“你就我這一個男朋友還要臭死我。”

“我真的想吃。”

“不去。”沈澤一回答的幹脆,略一伸手,勾過她的脖子往另一家店帶:“你是不是想臭死我然後找新的男朋友?居心叵測啊,幺幺。”

“我就知道我是棵草,沒人疼沒人愛,連高高帥帥的男朋友都不願意陪我去吃一碗螺螄粉。”禾宜嘟著嘴小聲說:“真的太悲傷了。”

“那你忍心把你高高帥帥的男朋友丟到那臭水溝樣的店裏腌入味?”沈澤一好笑地偏頭問她。

“這樣才能向他們炫耀我男朋友是香香的。”

“……”

沈澤一一手插兜,沈默地看著她仿佛在說服自己什麽。

五分鐘後,沈澤一就從隔壁打包了份盒飯坐她面前,順手在旁邊便利店買了什麽小盒子樣的東西,禾宜沒來得及看清就被他收口袋裏去了。

“買了什麽呢?”禾宜用筷子將炸蛋往湯汁裏浸了浸,沈澤一坐下時,她隨意地往他口袋處瞟了一眼。

“吃完你就知道了。”沈澤一往她碗裏瞥了瞥,嫌棄地搖了搖頭:“這下好了,小嘴都不香了。”

“那你下次還願意陪我吃螺螄粉嗎?”禾宜忽然問了句。

“不要。”沈澤一嘖了一聲。

但第二周,他依舊陪她坐在這個位置,同樣的話同樣的表情。

後來出了店門,禾宜才知道沈澤一買的是茉莉花茶味的薄荷糖,挺解膩的,禾宜很喜歡吃著消遣。

她拿兩顆含在嘴裏,走到校門口時就化完了。

之後只要是去吃螺螄粉,沈澤一就會順手在旁邊便利店裏買盒茉莉茶味的薄荷糖,和禾宜一人兩顆,一路吃到校門口。

畢業後,禾宜回那邊看過一次,螺絲店不知什麽時候就已經關門了,換成了另一家小吃店。禾宜沒進去,在旁邊便利店買了盒薄荷糖裝口袋裏就離開了。

她一個人含了兩顆往學校走,很多設施都已經翻新,曾經學校圍墻上寫的誰誰誰愛誰誰誰被新刷的白漆蓋過去了。

禾宜摸著那塊很明顯是新刷的地方,莫名很想問那對刻字的人,他們真的還愛嗎?

糖到了校門口也沒吃完,還剩半顆在嘴裏。

其實這條路根本不是含兩顆糖剛好到校門口的,而是那時候的她太喜歡和沈澤一待一起的時間了,所以故意拉著他的手慢慢晃。

聊世界末日什麽時候來,如果世界末日來了他們會不會不顧一切想去見彼此一面,聊天荒地老、海枯石爛,聊要一起走到遠方的遠方。

當時,誰都沒想過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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