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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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七

繼那日之後,許知意和葉琛再也沒有找過彼此,聯系方式躺在列表裏誰都沒有為此多停留一秒。

日子過得悄無聲息。

又是一節語文課,“低海拔”語文老師噔噔噔地踩著高跟鞋往上走,她把書霸氣側漏地甩到講臺上,伸手扶了扶眼鏡。

“同學們,這節課我們講《紅樓夢》。”

“報告,老師講過了。”楊嘉燁吼著嗓子喊到,旁邊女生嫌棄地捂著耳朵。

“那你起來告訴我,賈寶玉見到林黛玉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

語文老師雙手撐著講臺,嘴上話語戲謔,禾宜猜老師應該也是很喜歡《紅樓夢》的。

“這個妹妹我曾見過。”

楊嘉燁回答的自信,結果高興過頭鼻孔揚上了天。

“顰顰莫要拿鼻孔看人。”

語文老師笑著舉起戒尺指了指他,這戒尺是上一屆學生送給她的,她天天宣傳自己寶貝的不得了,卻總是氣急敗壞地拿來抽學生屁股。

全班聞言笑的一抽一抽的,有的女生直接笑的趴桌上作暈狀,楊嘉燁也有幾分不好意思的摸摸頭,下意識看向了禾宜。

禾宜也在笑,旁邊的林瑜趁亂湊到她耳邊說話。

“今天中午吃蓋澆飯嗎?”

“行。”

禾宜點了點頭。

這節課最後還是講的《紅樓夢》,但是語文老師把重點著重於王熙鳳。

“你咋開始寫作業了?”

林瑜聽課聽的起勁,轉頭看見禾宜在寫今晚的語文作業。她是語文課代表,語文老師會提前告訴她作業。

“看多了《紅樓夢》,而且我在聽的。”

“還以為是因為你對王熙鳳沒興趣。”

“雖然不是這個理由,但我的確更喜歡林黛玉。”

禾宜抿著嘴靦腆一笑,到如今她依舊不習慣在別人面前表現對某個東西或人的偏愛,怕那個東西或人被開玩笑而讓自己難堪。

“為什麽啊?”

林瑜怕被老師發現沒在聽課開小差,忙著坐正低頭假裝看著桌上的書。

“因為她多愁善感。”

禾宜表情認真,林瑜忍不住笑了幾聲,語文老師拿戒尺警告似的敲了敲講臺。

她是真的喜歡林黛玉這一點,情感豐富細膩才能更好的體驗生活中的細枝末節,看生命也看的更為透徹。

這節語文課時間過得快,禾宜一下課就趴桌上,林瑜拉著禾宜讓她陪自己去廁所。

那時候上廁所不是真的上廁所,只是單純想去外面逛一圈,碰到幾個別的班的好朋友多聊幾句。

“禾宜,那個是不是許知意?”

林瑜不確定的指了指,禾宜順勢看過去。

許知意和一個男生並排站在走廊,那個男生的頭發不知道是自然卷還是燙的,卷成了月牙的弧度,長得還不錯,眼角有一顆不大不小的淚痣。

那個男生只比許知意高半個頭,他伸手想抱一下她,禾宜很明顯看見許知意有想躲開的動作。

察覺到這個動作,許知意和那個男生都楞了一下,然後許知意說了句“對不起”就推開那個男生跑開了。

禾宜哄了幾句林瑜讓她自己去廁所就去追許知意,找到她的時候許知意正躲在樓道裏哭。

許知意接受不了她和葉琛就這樣結束,明明說好要帶她回家的,可這一切全都淹沒在那天的香樟落葉之中。

但現實就是她和葉琛分手了,還是她提的。

“許知意。”

禾宜喚了她一聲,許知意擡頭看向她,眼睛裏的淚水還沒擦幹。

“禾宜,我做了個很錯的決定。我答應了陳年,我以為經過相處也會喜歡上他的,可是現在我發現我都不喜歡他靠近我。”

許知意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自嘲。

“我終於明白了,喜歡一個人,從來找不到替代品,因為沒有人像他。”

“如果實在不喜歡,就分了吧。”

禾宜扶起她,她們身側是帶著一米高護欄的長方形窗口。風吹起屋檐下的藤蔓,明明已經幹枯了,她們卻都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幾眼。

“許知意,沒有任何人能用任何東西束縛住你,不開心不喜歡就離開。”

禾宜語氣堅定,估摸著快到上課時間,她就拉著許知意回去了。

後來放學一起回家的時候,許知意告訴禾宜她分手了,她覺得很虧欠陳年所以讓陳年提要求,她盡量滿足。

陳年只是笑著搖搖頭說:“許知意,我只要你好好的。”

禾宜在之後某一次偶然,問過陳年為什麽會那麽喜歡許知意。

陳年那時候靠在椅子上,雙手隨意的搭在把手上,濕漉漉的眼睛透過額前的碎發看著禾宜,腳尖點了點地想是回憶起了什麽。

“因為,她是第一個記得叫我回家的人。”

他話剛說出口,禾宜就想起來了那次。

許知意和禾宜一起出了校門回家,走到半路許知意說她鑰匙忘帶了,要禾宜陪她回去拿一下。

那時距離學校打鈴放學也有半個小時左右,學校已經差不多人都走光了,每層樓都靜悄悄的,加上周圍靜謐的黑暗以及搖曳不住的燈光,的確有幾分瘆人。

一路上兩個人總是故意嚇對方,等嘻笑打鬧到二班,一開燈發現教室裏面還坐了一個人。

是陳年。

他趴在桌上,一只手墊著額頭,另一只手隨意搭在一邊,沒穿校服,身上穿的黑色外套的帽子被戴起來,書包被他不小心撞下桌,掉在一旁的過道上。

他因為不服老師管教說辭所以被調到最後一排的角落裏面,許知意坐在他前面。

因為禾宜不是二班的學生,便不打算進去,站在門口等著許知意拿完鑰匙出來。

然後禾宜聽見裏面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許知意推了幾把陳年叫他起來,然後就聽見許知意問他:“陳年,你還不回家嗎?”

“幹嘛。”陳年說話聲音帶著點困意。

“早點回家,要不你和我們一起走吧。”許知意在一旁翻抽屜找鑰匙,沒怎麽扭頭看他。

陳年沒說話,像是在思考這個問題,目光落在許知意撲閃的眼睛上。

末了,就聽見陳年起身時那椅子在地上摩擦的刺耳聲,他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裝作勉為其難地應了一句“嗯”。

許知意出班門後,禾宜才發現後面多了一個男生,他的事跡已經在年級傳開了,名字自然也是知道的。

禾宜飛快地用餘光打量了會陳年,他眼下有一顆很明顯的淚痣,微卷蓬松的黑發被風吹的有些淩亂,身材挺立單肩背著包,跟在她們身後幾米之外不緊不慢地走著。

思緒被眼前陳年的話給打斷,他順手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剝開糖紙就直接丟進嘴裏像是洩憤般咬碎,清脆的聲音靜靜地響在周圍,甜味凝在舌尖,陳年覺得這糖甜到發膩。

那糖是許知意最愛吃的。

禾宜又聽見他說:“我被當備胎了,我能怎麽辦呢?”

他從來就沒奢望過許知意會真的喜歡上他,但是在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時,只有許知意讓他跟她們一起回家。

又或許是因為在他一個人冬天趴桌上睡覺的時候,只有許知意註意到他手凍得紅通,送給他自己正在用的護手霜。

陳年記得,是那種有著淡淡玫瑰香氣的護手霜,是無數次他裝作經過許知意時,她身上的味道。

明明護手霜剛拿到手就沒剩多少,可陳年偏偏等到那年冬天結束都沒用完。

這護手霜一直到第二年快過完才真的算是擠不出來了,陳年也沒想到那樣一個護手霜外殼能讓他收藏很久很久。

哪怕很久很久之後他再去聞,都能想起那陣香味。

他想起許知意答應和他在一起的前一天晚上,許知意哭著給他發語音說起葉琛,以及第二天她答應他交往的請求。

前一天晚上他很心疼,第二天他很開心,他以為他真的擁有許知意了,他以為他們可以長長久久了。

他想起許知意和他提分手的時候說她對他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還說:“其實也挺謝謝你的,不然我也不會知道我和葉琛有多喜歡彼此。”

陳年太明白,許知意流過的那麽多眼淚都和他毫無關系,她從來都不會為他流一滴眼淚。

分手的時候他問許知意,知不知道為什麽許知意和他在一起雖然沒有心動的感覺,卻從來不會不開心,從來不會生氣到掉眼淚。

許知意說不知道,陳年無厘頭地笑了笑。

他說:“因為我已經替你流光了。”

“你不喜歡我的時候我喜歡你,我以為你喜歡我的時候我也在,不知道為什麽,你在我心裏比得過所有人。”

許知意沒說話,擡眸間看見陳年眼裏有好多好多無奈,他說不出來,她也從不過問。

“許知意,從此別回頭看我,我不想再心軟了。”

禾宜覺得自己真的很久沒有見到沈澤一,在手機上兩個人也不常聊天,她怕他現在馬上高考會很忙,但又怕他有什麽不開心的只會自己憋著。

五月二十號那天,許知意又拉她去看了一部電影,每次只要有感興趣的電影她們都會去看。

最開始是被電影裏面一些鏡頭吸引住,許知意說有很溫馨幹凈的氛圍感。

那部電影叫《你的婚禮》。

幾年後禾宜已經記不清那部電影是怎麽開頭怎麽結尾的,但是周瀟齊在最後有一句話她記得很清楚。

“喜歡你,讓我覺得好像還是上輩子的事,但是當你開口叫我的名字,我卻一瞬間回到十七歲的那個時候。”

禾宜還記得,那時候和許知意哭的用光了一小包餐巾紙。

許知意說不管以後怎麽樣,她希望現在可以和喜歡的人好好在一起。

然後過了幾天許知意就和葉琛覆合了,她說有些東西縫縫補補還能走下去。

禾宜只可惜,沈澤一不在她身邊,現在她連抱抱他都成了一種念想。

他們上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

好像是剛開學的時候,沈澤一拿著一串棉花糖在一片郁郁蔥蔥的香樟樹下等她。

沒有他在身邊日子,時間像是呼嘯而過的列車駛過了一站又一站,但她都分不清窗外的景色是否變更。

禾宜看著窗外的香樟樹,透綠的葉迷亂了眼,獨特的香氣暖洋洋地盈滿窗臺。

她說:“沈澤一,我好想你啊。”

禾宜從小學畢業開始就沒有被祝過兒童節快樂,小學老師那時候說等小學畢業就不算小孩子了。

她那時候很難過的說想做永遠的小朋友。

小學老師說她傻,她會長大的,做不了永遠的小朋友。

禾宜現在想告訴小學老師,不是的,其實她可以永遠做某個人的小朋友。

因為沈澤一六月一日那天和她說:“幺幺,你永遠是我的小朋友。”

那天學校沒有過節日,但班主任說六一兒童節有什麽不能過的,然後給他們每個人發了口香糖,據說是高一時某個學生罰給她的。

“老師,這口香糖過期了。”

有個同學翻開後面的包裝袋,發現過期了半個月。

“我的天,我已經吃了,會不會食物中毒啊?”

林瑜聞言大叫一聲,都不敢看手中剩餘的包裝紙,楞了幾秒後全班又開始捧腹大笑,禾宜也調侃了幾句。

“等會送你去醫院打車錢我報銷。”

班主任可能也沒想到這種事發生,剛想叫班長讓大家把那些口香糖收上來扔掉,結果一個又一個的同學見林瑜吃了沒事全都剝開吃。

“不求同年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日死。”

楊嘉燁雙手舉起那口香糖正對著額頭拜了拜,然後一臉莊重的吃進嘴裏。

大家都在討論這過期的口香糖,並不在意會不會對自己有什麽影響,反而都是新奇的興奮感。

禾宜望了望周圍,也笑著剝開那口香糖放進了嘴裏。

她真的很喜歡大家這樣一起開懷大笑的氛圍,在場的每個人都不孤單。

過期口香糖吃進嘴裏的味道和正常的沒什麽區別,同學吃完了也都拿包裝紙包好,沒有像以前那麽幼稚去粘門把手。

雖然學校名義上說不過節日,但依舊給他們留了最後一節課的晚自習放松。

禾宜叫了許知意、林瑜、溫爻和江願一起去操場上逛,那裏有早就聽聞學校內部風聲的同學開的小型音樂會。

說是音樂會,其實就是一個男生抱著吉他在人群中彈唱,想合唱的人可以上去搶話筒,大家大都唱那個時候流行的情歌。

除了江願說祝敘在給她講題要等一下過來,叫的其他人全都盤腿在草地上坐好了。

“祝敘魅力真大,弄得江願都不想下來,這到底是聽題還是看人啊。”

許知意撇了撇嘴說道,旁邊的林瑜和溫爻都開始附和幾句。

誰不知道江願喜歡祝敘,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好啦,也許江願是真的有不會的題嘞。”

禾宜出來打圓場,嘴角卻也是微微翹起,大家都太懂女孩子的心事了。

少女心事,不言而昭也。

“我來了,來了來了。”

江願從教學樓一路風風火火地跑過來,劉海都被吹的沒型了。

“下次你再因為祝敘而縮減和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我們就把祝敘套麻袋揍一頓。”

林瑜氣勢洶洶的把礦泉水瓶往地上一甩,裝出幾分分分鐘把人給打趴的姿態。

“我這不來了嘛,玩真心話大冒險是麽?”

江願掃視了一圈她們這座位布局,小心地試探了句。

“本來還沒定,不過這樣也行。”

溫爻催促了句,大家就正正經經直起身坐一塊,隨後她撿過礦泉水瓶找了個點轉起來。

第一個就是江願。

“不錯,挺好的。”

禾宜拍了拍江願的手,江願一臉不情願地說:“真心話。”

“我來問我來問,你最喜歡祝敘的哪個部位?”江願舉手搶著說,臉上帶著壞笑。

說實話許知意和葉琛在一起久了之後,舉手投足都有幾分他的模樣。

“我想想……”

江願沈思了一會,周圍的人都憋笑不敢出聲,生怕打擾到她思考。

“嗯……手吧。”江願有點不好意思,臉紅紅的。

這話又鬧起大家一片唏噓聲。

“好啦好啦,繼續。”

溫爻又轉起了礦泉水瓶,第二個是禾宜。

“禾宜沒啥好問的,人家親都親了。”

許知意作為在場的氣氛組一臉嫌棄地撞了一下禾宜的肩膀,禾宜也忍不住笑著敲了下她的腦袋。

“不行,還是得按著游戲規則來。”林瑜拉了拉禾宜。

“我也選真心話。”禾宜斟酌了半天。

“換個大冒險玩下咯。”

“誒算了,換了大冒險等會要是做什麽過分的,沈澤一還要來找我們麻煩。”

溫爻有些苦惱的嘆了口氣,眼睛不住地往禾宜身上瞟。

“要不你就說一個,你現在最想做的事吧。”

江願本來是手撐著頭看她,結果視線又飄到了後面亮著燈的教學樓上。

“現在最想做的事啊?”

禾宜揪了揪操場上的假草皮,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笑出了聲。

“我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看見沈澤一出現在我眼前。”

話音落,她下意識腦補出了一副沈澤一出現在她背後的場景,可回了回頭,身後是空蕩蕩的晚風。

彈著吉他的人還在唱,周圍的人也都還在搶話筒,其實一切都沒變,但她就突然不想待了。

像是被揭穿心裏妄想時的難堪,明明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麽,她卻就是想逃。

禾宜會第一百次在心底耍賴撒潑想見沈澤一,但和他說的第一百零一句話一定都是讓他別擔心,她很好。

他們早過了用哭鬧撒潑留下身邊人的年紀,長大之後自然有長大之後留下身邊人的方式,那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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