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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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五

雨傾盆而瀉,打在地上的聲音沈悶中含著清脆,翠葉不住顫抖,撲面而來的潮氣氤氳著霧氣,朦朧了天際的青山淡峰。

江城這幾天一連下了好幾場雨,冷風吹著更是刺骨的寒。

禾宜裝了點錢在口袋裏就拿傘去高二(2)班門口等。和許知意約了中午一起去吃關東煮,眼下情況應該是拖了堂。

禾宜拿著傘手都要凍得沒有知覺了,她扭頭看了眼許知意班上後面的鐘,已經拖堂五分鐘了。

天是真的冷,感覺今年冬天比以往都要冷的多。

禾宜擡眼看見對面教學樓學生都走的差不多了,風穿進打開透氣的窗戶引得窗簾在外淩亂紛揚。

“禾宜。”許知意終於下課了,她的臉還是紅紅的,看來教室裏暖氣開的足。

“我在。”禾宜轉身一只手拿著傘挽住了她,一只手插在兜裏取暖:“快點走吧,再不吃點暖和的我真的要冷死了。

一出教學樓那狂風吹的仿佛要把她們兩吹翻一樣,禾宜和鵪鶉樣縮著脖子微微把傘放斜遮了點前面,許知意夾緊了點禾宜的手,嘴裏一直在咒罵這鬼天氣。

一路走的很艱難,風吹在臉上像抽巴掌一樣。

終於到了食堂,禾宜在門口抖抖傘便收了起來,室內暖的和室外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暖和多了。”許知意長舒一口氣,拉著禾宜就往關東煮那邊走,結果摸到冰塊一樣冷的手下意識皺了皺眉:“你手好冰啊,要不要買杯牛奶暖暖手。”

“不用了,過會就暖了。”禾宜被拉到點餐臺,鍋裏的熱氣熏到她臉上濕濕的。

許知意沒再堅持想著先買關東煮吃了暖暖身子,她熟練地幫自己和禾宜點好了餐然後掏飯卡支付。

因為加了份面餅所以取餐還要等一會。

禾宜早早占好了位置,眉眼明澈地看著她:“明天該輪到我請啦。”

“好哦。”許知意轉了轉手裏的飯卡,手托腮,嘴巴無聲的張張合合好像有什麽想說的。

“咋了?有事說。”禾宜稍稍湊近了點許知意的臉,側著耳朵等她開口。

“我先去拿餐。”許知意耳尖地聽到正在叫她們的號碼,急急忙忙移了下椅子起身去拿餐。

禾宜搖了搖頭,有點無奈的跟過去拿碗筷。

“能說是啥事了吧?”等禾宜把餐具拿過來的時候,許知意已經把關東煮擺好在桌上了。

“就是……”許知意還在猶豫,說話吞吞吐吐的。

“快說呀。”禾宜有些急了。

“你和葉琛認識的時間久,能不能跟我講講葉琛的一些愛好習慣。”許知意有些不好意思,低頭舀了舀湯水湊到唇邊。

在一起了幾個月,表面上兩個人和和氣氣,但許知意總覺得他們兩個人不只是生活方式,而在做事思想、待人接物上都會有所不同。

就比如她總喜歡開點玩笑,可是她覺得微不足道的玩笑卻總會換來他一臉嚴肅告訴她,他不喜歡這樣。

她只會回答他下次不會了,可是下一次她又會觸及他另一部分的雷區。

她不了解他,一點都不了解。

“我也不太清楚。”禾宜抿了抿唇,偷偷瞄了眼許知意的表情,伸筷子夾了一片藕:“我和他只是認識的久,接觸不多。”

“好吧。”許知意沒再提這件事了,兩個人不約而同扯開話題聊別的事情。

禾宜剛剛聽到許知意說的話其實第一反應是葉琛和安橙剛在一起的時候,葉琛和自己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能不能多告訴我點安橙的喜好,我想照顧好她。”

葉琛當時不僅聽,還很認真的拿備忘錄記了下來。

禾宜自己本來都以為葉琛會和安橙在一起很久,直到現在他們倆見面都不會再看對方一眼才覺得自己真是讀不懂感情。

原來喜歡時說的話對於不喜歡後的態度是沒有任何作用和影響的,而不喜歡後的態度卻可以否定以前所有的喜歡和滿心歡喜。

會承認自己曾經心動迷戀過嗎?會承認自己為了ta而做的傻事嗎?會承認自己做出的所有承諾嗎?會承認自己幻想過和ta的未來嗎?

不一定做的了為愛沖鋒的勇士,但一定不做計較得失的逃兵。

所有逃避的人都是世界上最傻的大笨蛋。

記得前幾天在一個貼吧裏看到有人問,十幾歲的愛情能走到最後嗎?

那時她看的回覆有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回覆不能,他們大都舉出了自己親身經歷。看了大部分評論,禾宜的手指依舊沒有停止滑動屏幕,最後當她看到一個主頁基本信息都沒填幾個的人回覆了一個“能。”的時候,她突然停下看了很久。

她笑了,是安心地笑,是如釋重負地笑。

她想自己大概是想和沈澤一在一起到最後的,不然也不會翻那麽久回覆只為了找到一條她想看到的答案的帖子回覆。

主動喜歡一個人從來不是卑微的,你只是滿足了自己所想做的。

喜歡一個人是一件很神聖而莊重的事,不應該被當作飯後閑談的談資,更不應該被視作可恥的笑料。

不要浪費喜歡,更不要浪費青春。

禾宜回到家看見門口多了一雙鞋子,那鞋她認得,是禾枝的。

禾枝回來了?

禾宜滿腹猜疑的開了門,一開門就是一個黑色行李箱映入眼簾,也是禾枝的。

“姐?”禾宜走了幾步,把行李箱往旁邊推了一把。

“幹嘛?”聲音是從浴室裏傳出來的,還有淅淅瀝瀝的水聲。

“你咋突然回家了?”禾宜回房間把書包放下便跑到浴室門口,靠著旁邊的墻跟禾枝隔著門說話:“不會是脾氣太差,被人炒了吧?”

“聽你鬼扯。”禾枝嘁了一聲,她的聲音混著水聲有些含含糊糊的:“工作上有點事要回來處理。”

禾宜“哦”了一聲不打算多問,轉身回房間寫作業。

照例先解決數學,禾宜想。

但是拿出作業做幾分鐘之後,禾宜就開始痛苦了,正巧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餵。”禾宜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那邊是幾聲熟悉的輕笑。

“咋了幺幺,今天怎麽蔫蔫的。”沈澤一的手機輕輕貼著耳邊,他靠著椅子順勢仰頭看著天花板,耳畔是禾宜沮喪的嘆氣聲。

“數學,我一生的敵人。”禾宜丟了筆趴在桌上,冰涼的作業貼在臉上惹得她打了一個激靈。

“明明是你有好的資源自己不用。”

“什麽好的資源,我全身上下就沒有理科細胞。”禾宜憋屈地把草稿紙從一堆練習冊中抽了出來,強撐著開始寫了幾個公式。

學數學好絕望啊,可是不學又不行。

“但你有我啊。”沈澤一轉了下筆,聽她那邊動靜自己也直了身:“拍題目給我,我等會拍視頻教你,要是還聽不懂就跟我說。”

禾宜應了一聲就把電話掛了,點開相機拍了不會的題發過去。

等了一會看他還沒發視頻過來,禾宜不想浪費時間就拿出了別的作業寫,結果才剛寫幾道題就看見沈澤一把視頻發過來了。

禾宜點開視頻,就看見那雙總是牽著她的手握著一支黑筆,他在草稿紙上寫下幾個公式後就開始說話了。

禾宜把手機立在正對著自己的位置,就好像他們是在面對面講題。

他講的很細致,語速不快比較適合禾宜的思維速度,有的重點他還會重覆幾遍。

等她把所有視頻看完,題目也懂了個差不多之後,沈澤一就蹦出來了一條消息。

小一同學:聽懂了嗎?沒聽懂明天可以再問下老師同學,還有一個最好的選擇就是現在和我視頻問我。

H:聽懂啦。

小一同學:真的?

H:真的。你快點覆習你的內容吧,我不打擾你啦。

小一同學:好。有事找我。

禾宜沒回了,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禾枝正好敲她房間的門。

“啥事。”禾宜起身把門開了,禾枝裹著厚睡衣站在她房間門口,頭發垂在身後滴著水,眼睛有些紅紅的不知道是不是剛哭過:“咋哭了?”

禾枝盯著她看了幾秒鐘,好像有什麽想說的似的,最後卻只是揉了揉眼睛,假裝打著哈欠瞇出了眼淚:“打哈欠弄得吧。”

“小鬼,把手機拿來,沒收了。”禾枝抱臂朝著她桌上的手機揚了揚下巴。

“為什麽啊?”禾宜有些莫名其妙,但依舊轉身去書桌前拿起了手機。

“這次考這麽差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麽?”禾枝往前面走幾步一把奪過手機,把自己的手機和禾宜的放一起拿在手上轉身離開了。

拿走手機也不算什麽,反正和沈澤一在一個學校可以和他見面,禾宜有些竊喜。

可惜那幾天禾宜一直都沒有在手機上和沈澤一聊天,也沒有如她所想的那樣在學校碰面。

高三忙得很,禾宜課間去語文老師辦公室搬作業經過高三樓層總是會誤以為那裏是廢棄教室,因為太安靜了,一點走路聲音都沒有。

老師說高三在作繭化蝶,是痛苦並快樂的。

禾宜和他見不到面,但依舊抵擋不住她的想念如潮,她好想抱抱他好想問問他近況如何,可事實上連發消息都不行。

現在上學還好要做的事情比較多,周末她閑下來的時候就會搬出畫架畫板到陽臺畫畫。

陽光和煦溫暖,她穿著一件克萊因藍的寬松毛衣,頭發隨意的拿夾子定在後腦勺,一手拿著調色盤,另一只手用修長蔥白的手指拿著畫筆在畫布上細細勾勒下想象中玫瑰園的輪廓,後又慢慢加重筆。

她喜歡玫瑰,今天正好收到了許知意碰巧路過花店買的玫瑰,便動了畫屬於自己的玫瑰園的念頭。

天空她是拿檸檬黃混了點白色打的底,然後又加上了粉色和橘色想制造一片黃昏的景象。

她不斷的往上疊加黃昏天空應該有的顏色,後又畫了點輕雲點綴。天空之下就是大片的玫瑰,有含苞待放也有傲綻枝頭,遠處是泛著碧波的湖水,純凈而深邃,水上浮著幾只純白的天鵝凝視水裏自己的倒影。

她畫了滿目的玫瑰,而且也只有紅玫瑰。

突然禾枝也進了陽臺,頭發亂糟糟的像是剛起床,手裏拿著禾宜的手機:“拿走,沈澤一找你。”

“聊完了拿回來給我。”禾枝補了一句,禾宜剛接過手機她就轉身走了。

禾宜把畫筆和調色盤放在一邊,拿著手機隨手往上翻了翻,發現禾枝最近拿她的手機和沈澤一聊的熱火朝天,最新的部分是剛剛聊的。

小一同學:姐姐,禾宜在啵。

H:你怎麽每天跟我問她都像在召喚神獸一樣哈哈哈。

小一同學:想在學校去找她,但高考生不配擁有下課時間。

H:好的,那你好好加油,我去看看神獸在幹嘛。

H:神獸在畫畫。

小一同學:我想和她聊會可以嗎?

H:噢好,我把手機給她,但是聊一會就要學習去哈。

小一同學:好的姐姐。

禾宜看著有些好笑,她怎麽成神獸了。

“嘟——”

她退出微信界面打電話給了沈澤一,那邊接的很快仿佛一直守在旁邊。

“幺幺。”他開頭都很喜歡這麽叫她。

“咋啦。”

禾宜又點開了微信往上翻,禾枝和沈澤一這幾天聊的真是不少,中心主題都是她。

小一同學:姐姐,禾宜在幹啥。

H:在寫作業。

小一同學:噢,小祖宗總是寫數學題寫著寫著就生悶氣了。

H:她矯情。

H:欸,你叫她小祖宗,我是祖宗的姐姐,你是不是算我重孫啊。

小一同學:姐我懂你意思了。

小一同學:太奶奶好。

H:重孫好。

看到這禾宜有些忍俊不禁,再加上沈澤一一直在電話那頭叫她,結果她看聊天記錄太入迷總是忘了說話回應。

於是為了掩蓋自己沒專心聊天的事實她被迫關了微信界面和他聊天。

手上的畫還沒畫完,她想了想就把手機開免提放一邊,又拿起了畫筆調色盤。

“幺幺,最近許知意和葉琛怎麽了?”沈澤一突然問道,語氣有些奇怪。

“我不清楚欸。”禾宜加了點朱紅色,繼續畫畫。

“不過前幾天許知意突然問我葉琛有什麽喜好,但是我不太清楚就沒說話。他倆估計鬧了點別扭吧。”

沈澤一應了幾聲,他那邊傳著清楚的書籍翻頁的聲音。

“你今年過年是回濱城嗎?”禾宜明明只是隨口問了句,手上的動作卻停了,眼睛直直的看著通話界面。

“不是。我要去深城那邊,我爸媽在那邊。”沈澤一回道。

“噢噢,本來還想打雪仗呢。”禾宜有些失落。

“可以陪完你再走。”沈澤一最後一個字拖了點音,纏綿的情緒翻湧在一字一句。

“今年第一場雪一定要和幺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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