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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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

等到禾宜上了車之後,沈澤一把最後的一點東西搬上了後備箱,找溫爻要了電動車鑰匙。

他打算幫溫爻把電動車騎回去。

“師傅,麻煩送她們去……”沈澤一坐上了電動車,由於沒有雨傘,雨水徹底打濕了他的睡衣。

禾宜凝望他認真說話的側臉,鼻尖還環繞著他身上的味道。

然後出租車就出發了,她趴在後面座位的靠枕那回頭看他。

雨越下越大把世界都模糊了,她看不見他了。

“小閨女啊,哪怕和男朋友吵架了也不要跟朋友跑到這種地方呀。”出租車司機是個中年叔叔,有點啤酒肚,看著她那副樣子語重心長地說。

溫爻坐在另一邊靠著車門低頭看手機。

“你看看這天都還下著雨呢,你男朋友就那麽急匆匆地跑出來找你。”

“我本來太晚了不想開要回家休息了,他跟我說他女朋友在沙灘那兒,現在下雨了回不來了,給我加錢希望我能跟他去把你帶回來。”

司機叔叔又從副駕駛上拿了包紙遞到後面:“擦擦臉吧。”

禾宜接過紙什麽都沒說,只是在不停的掉眼淚。

後來到了家,禾宜和溫爻把東西先搬了上去,搬完後溫爻先去洗了澡。

“幺幺,你去洗澡嗎?”溫爻從廁所探頭問她。

禾宜搖了搖頭,拿過門口剛剛沈澤一給的傘又準備出門。

“你去幹嘛呀?”溫爻急忙問道。

“等沈澤一。”

禾宜撐著傘站在小區門口站了很久都沒有看見沈澤一的身影。

她好像做了一件錯的很徹底很徹底的事情。

忽然一個修長的人影出現在了她模糊的視野,沈澤一看見她撐傘站在那的時候明顯楞了一下,然後把車推到指定地點,禾宜也跟了過去。

“怎麽不上去把澡洗了。”沈澤一摸了摸她的手,冰的。

“沈澤一,現在太晚了,外面出租車不多的。”禾宜垂頭咬了咬唇:“今晚住這吧。”

“寶寶希望麽?”他笑:“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牽著她的手拿過了一邊的傘走進了單元樓,把傘勾在了小拇指上。

進了電梯後他緊緊握著她的手,然後拼命揉搓希望能讓她手暖起來。

他的手附著一層薄繭,其實摸起來不是那麽的舒服,可是此時禾宜卻覺得是最能讓她有安全感的東西了。

不,好像是因為沈澤一所以才有了安全感。

他們在電梯裏面都沒說話,一直至電梯到了溫爻家的樓層。

禾宜從他手心裏抽出了一只手掏鑰匙開門。

禾宜出門的時候溫爻就讓她把鑰匙帶走了,大概是不太好意思幫忙開門見到沈澤一。

溫爻家裏客廳的燈關了,她房間的門也是緊關著的,門縫底下透出的幾縷光證明她還沒睡。

她是在給沈澤一和禾宜騰地方。

禾宜給沈澤一遞了條毛巾先讓他擦頭發,自己則去廚房泡了三杯姜茶。

水壺是冰的,應該是剛剛沒人燒過水。

溫爻估計是洗了澡之後就回房間,如果不喝點熱乎的姜茶誰知道明天會不會感冒。

“沈澤一,你去沖個熱水澡吧。”禾宜從廚房伸出了個頭問他。

“寶寶,我沒帶衣服啊。”沈澤一也歪頭看她。

噢對,那怎麽辦。

“幺幺,你去主臥那個衣櫃找下,最下面一層有一套新的男士睡衣。”溫爻的聲音從緊閉的她房門裏傳來:“是我爸的,洗過了還沒穿。”

禾宜應了幾聲跑去翻,果然有一套深藍色的睡衣,旁邊還放了一條毛絨毯子。

她把兩個都抱了過去,沈澤一不在沙發上,廚房突然傳出了倒水的聲音。

禾宜把毛絨毯子丟到了一邊,轉身走向廚房。

“給。”禾宜把深藍的睡衣遞給了他。

他“嗯”了一聲,擡手將臺子上三杯冒著熱氣的其中一杯姜茶遞給了她。

她接過小口的抿著,怕燙。

“幺幺。”沈澤一接過了睡衣隨手掛在了左手臂彎:“你的小名啊?”

“是的。”禾宜放下了自己那杯,又從剩下兩杯裏端了一杯往廚房外面走:“溫爻,喝姜茶,不然你明天會頭痛的。”

過了幾秒鐘禾宜就聽到了拖鞋走動的聲音,溫爻開了門接過那杯姜茶。

“快去找你的沈澤一吧,別管我了。”她眼睛圓溜溜地轉了一圈:“就當我不存在。”

“啊?”禾宜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溫爻往旁邊推了推,然後就聽見溫爻關門上鎖的聲音。

禾宜回到廚房,沈澤一在那站著手上端了一杯。

那杯明顯是她的,因為比桌上那杯少了一點。

“幺幺。是‘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的‘夭’麽?”沈澤一問道,視線依舊落在姜茶上。

“不是。是‘切切幺弦細欲無’的‘幺’。”禾宜端起了最後一杯姜茶到他嘴邊:“快喝啦。”

“可是我想喝這杯。”沈澤一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似認真,又似調侃。

他說的是她那杯。

“可是我喝過了。”禾宜又往上遞了點,沈澤一才靠著桌子伸手接過。

“我知道。”

“要不是怕幺幺害羞,我就喝了。”

禾宜聞言立馬端起自己的那杯幾口喝下。

溫熱的剛剛好,她有些詫異。

所以他剛剛是在幫自己吹涼。

禾宜又看向他,他的那杯被他喝了幾口還剩下一點,現在杯口正抵著他的唇。

他也在看她。

“快點喝了然後去洗澡吧。”禾宜偏過視線將自己的杯子放在了水池。

明天早上再洗吧,她現在不想動了。

“幺幺你先去洗吧。”沈澤一開始叫她幺幺了:“不然你感冒了我會比我感冒了還要難過。”

禾宜沒聽完話就蹭蹭跑去拿衣服準備洗澡。

沈澤一說話五句有三句都是逗她。

禾宜站在鏡子面前梳順了幾下頭發,然後脫下了針織開衫。

裏面的睡裙已經臟的不成樣了,禾宜就像剛從外面拾荒回來了一樣。

她脫了睡裙後踩著涼拖進了浴室,開了水調整到舒服的溫度。

溫溫熱熱的水沖在皮膚上很舒服,身體的每個毛孔都好像得到了舒展,氤氳的水汽升起蒸的臉微微發熱。

現在她很開心,因為沈澤一似乎完完全全是她的。

那個下著小雨的傍晚也已經被時間的斑駁推到了很遠很遠的彼岸。

如果歲與回來了呢?

她並不清楚現在的一切是建立在歲與不在身邊還得因為他真的喜歡上她了。

禾宜沖掉了身上剛剛塗上的泡沫,沖幹凈後又把瓶瓶罐罐都擺放整齊,轉身拉開浴室的玻璃門。

她抽了一條浴巾包住了身體又抽出了一條毛巾包住了頭發。

她沒有吹頭發的習慣。

她擦幹身上的水之後穿上了衣服,收拾好臟衣服抱著出了廁所,沈澤一剛從廚房出來,正拿著一張餐巾紙擦手。

“怎麽沒吹幹頭發?”沈澤一走過去摸了摸她濕漉漉的頭發。

“懶。”她如實回答。

“吹風機在哪?我幫你吹。”

她的眼睛不住地撲閃著,也可能是濕頭發弄得眼睛難受。

禾宜把臟衣服抱去了陽臺,又跑去廁所從櫃子裏面拿出了吹風機。

等到沈澤一接過吹風機之後,她又屁顛屁顛地跑到客房的床上乖乖地坐著。

她在看他,也在等著他。

沈澤一跟了過去,唇線微抿,給吹風機插上了插頭,雙手穿插進了她的發絲。

她的發質並不是那種偏細軟的,反而又亮又粗,是那種栗色。

“這個溫度可以嗎?”

沈澤一偏頭問她,她舒服地瞇著眼睛。

她頭發不長,吹起來快。

幫她把頭發吹完後,沈澤一就去洗澡了。

整個浴室的水汽還沒褪去,除了沐浴露的味道就是一點她的體香。

是那種淡淡的茶花香。

她真的好香好可愛。

聽到浴室淅淅瀝瀝的水聲,她起身想著要不把杯子洗一下。

一進廚房發現已經被沈澤一收拾幹凈了。

所以她洗澡出來的時候他是剛收拾完?

禾宜在裏面轉了幾圈發現實在沒什麽好收拾的,一出廚房結果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

廁所門打開了,沈澤一穿著那套深藍色睡衣,背後霧氣彌漫。

“幺幺,是在等著我給你講睡前故事嗎?”

禾宜窘迫地不知道該往哪看,最後跑到陽臺櫃子那邊抱了床被子和一個枕頭準備給沈澤一用。

被子本來堆得很高,還加上一個枕頭,沈澤一根本看不見禾宜的臉。

“沈澤一,沒有多餘房間了……”禾宜撇頭看了看溫爻的房間門縫。

燈已經關了,估計睡了。她也把門鎖了,自己也進不去。

“要不你睡客房,我睡沙發。”

大半夜讓沈澤一跑過來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還讓他睡沙發更離譜了。

“沒事。”他隨手把沙發上的抱枕放在了同一個沙發上:“我睡這吧,你睡床。”

“我喜歡睡沙發。”沈澤一很堅定。

明明就是心疼自己,不想自己睡沙發。

禾宜躲在被子後面偷偷彎了彎唇,她可愛的小一同學啊。

“幺幺,我看不見你的臉了。”沈澤一側了點頭,還是看不見禾宜的身影。

“嗯。”禾宜抱著那堆東西走的有點困難:“能不能來幫下忙呀。”

“求我。”沈澤一起身給禾宜讓了個道,靠著墻笑的欠揍。

“不求。”禾宜把手上的東西丟在沙發上,擡眼落進一個漆黑的眸子裏。

他們對視了幾秒。

果然,沈澤一又黏過來了。

禾宜剛準備要跑,又被沈澤一長臂一撈撈了回來,迫使她坐在了沈澤一的腿上。

“幺幺。”沈澤一慢慢貼近她,呼吸變得急促,聲音開始低沈:“我想做個果農了怎麽辦。”

又繞到這件事上了。

禾宜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他眼中的情緒翻湧地厲害漸漸變多。

沈澤一實在忍不住了,側面親了一口禾宜的臉頰。

好軟。

好想親幺幺。

懷裏抱著禾宜,他心裏忽的起了很多遐想和想法,但是看著禾宜那不安勁又決定還是將過程慢下來。

幺幺喜歡浪漫喜歡儀式感,他可以盡量滿足。

但是幺幺沒有安全感,他必須滿足。

“幺幺。”他的目光流連到禾宜嫣紅的唇:“我這是第一次談戀愛。”

禾宜“啊”了一聲轉頭看他。

他身上飄著和她一樣的沐浴露味道,深藍色的睡衣在他身上穿的很好看,他現在這個坐姿還能依稀可見他腹肌的輪廓。

“去睡覺吧,幺幺。”他突然松了手,她感覺腰間一松:“快點去睡覺。”

禾宜“嗯”了一聲,待起身後又轉身面向他:“小一同學。”

她輕聲叫他,他聽她叫他就擡眸對上她的視線。

“我也是第一次談。”

說完她就捂著臉跑回了客房關了門。

可當站在房間裏面她又對著門開始發愁。

要不要鎖呢?

不鎖又會不習慣而且沈澤一會不會覺得自己輕浮,那如果鎖了沈澤一會不會覺得自己不信任他。

忽的她聽見外面窸窸窣窣關燈蓋被子的聲音,然後他溫潤的聲音傳了過來:

“小白兔不把門鎖好會有大灰狼半夜抓的。”

禾宜笑了,他懂自己的為難,於是用玩笑來替自己解圍。

她淺淺的應了一聲,擡手鎖上了門。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沈澤一在外面,她的心跳特別快,翻來覆去很久才睡著。

第二天她醒來的時候,沈澤一已經疊好被子,帶了臟衣服回家。

也對,他半夜出去爸爸媽媽肯定很焦急。

禾宜敲了敲溫爻房間的門提醒她起床,然後去了衛生間洗漱。

打開手機,沈澤一八點多給她發了消息,說自己走了。

現在九點多,他離開了一個小時。

她回了個“早”就把手機放旁邊的桌子上。

禾宜洗漱完就收拾好東西回家了,溫爻也開門睡眼惺忪的出來洗漱了。

“走啦?”溫爻問。

禾宜也不知道她是在問自己還是問沈澤一,反正自己也是要走的就統一“嗯”了一聲。

桌上的手機振動了一下,禾宜拿過手機出了溫爻家。

是沈澤一的消息。

小一同學:下次好好聽話,不要那麽晚跑出去了。如果我沒去接你你打算怎麽回家?

H:錯了嘛。

H:很抱歉搞得你半夜跑出去最後還沒回家,叔叔阿姨一定很緊張吧。

小一同學:我爸媽不在江城,只有我和葉琛在這邊。

小一同學:我爸媽在深城。還有,幺幺你不會不知道我不是江城人吧?

深城是大城市,比江城不知道厲害多少,他怎麽會留在這呢,禾宜想。

H:啊?你不是嗎?

小一同學:我是濱城人。

濱城在北方,每次江城才到夏天的尾聲時,濱城就已經下了很厚的雪了。

她個人蠻喜歡濱城的,她喜歡雪。

H:沒想到呀,那你怎麽會在江城呢?

小一同學:一些家裏原因。

什麽家庭原因。

禾宜想問,但是又矯情地不想自己開口,她總覺得沈澤一沒準會主動告訴她。

沈澤一又點開了鍵盤發呆,有件事他在想要不要現在就告訴禾宜。

最後還是退了回去。

還是過段時間再說吧,等一切都確定了,他想。

他現在的的確確喜歡上了禾宜,歲與那邊他也沒有再聯系了。

徹徹底底的去擁抱太陽很好,真的很好很好。

禾宜盯著他說的話心裏突然產生了一種不能言的情緒,她無法清楚描述,她只知道那讓她很不舒服。

她對於他什麽都不太了解。

她不敢問他家裏怕他覺得她物質,她也不敢問交際怕他覺得她管得多。

他好像隨時隨地就會離開一樣,就像他突然闖進了她的生活一樣,明明幾個月前兩個人連彼此存在這世上都不知道。

他會離開她嗎?

她想問,可是她更想讓他自己明白她的意思然後再親口承諾。

她承認自己是個很別扭的人,別扭的不成樣。

如果呢,哪天沈澤一走了呢?

應該不會斷的吧,現在交通那麽方便網絡那麽發達,異地戀應該也會很開心甚至和現在沒什麽兩樣的吧?

她真的好想去問問他,可是當點開對話框的時候,她又該怎麽開口呢?

禾宜最終點開個人微信,改了個性簽名。

是網上一句很火的文案。

“今年冬天會很冷嗎會下雪嗎會放煙花嗎會牽手嗎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她在試探沈澤一。

當她改了大概隔了兩分鐘,沈澤一給她發了條消息。

“幺幺,今年冬天可能會冷,但是我會幫你暖手。”

“今年冬天會下雪的,你不是最喜歡雪了嗎?那結婚以後你和我回濱城過年的時候就可以去玩啦,噢不行,你怕冷,怕你受不了。”

“再看吧,要不以後長大就在深城或者江城過年吧。”

“除夕會有煙花大會,要一起看嗎?”

“會牽手的,每次不都是幺幺不好意思牽手嘛?”

“幺幺,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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