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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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因為在一起的那一天很開心，所以後面的每一天禾宜也覺得應該是開心的。
沈澤一很好，對她體貼又有耐心，可禾宜總覺得少了什麽。
但真正讓她說出問題，她又談不出個一二三。
所以一切的一切，她歸咎於自己第一次戀愛想太多，歸咎於他們對彼此可能還沒有那麽那麽熟悉。
話說當時的她其實沒多出挑，不懂打扮也不懂討歡心。她只覺得談戀愛就是要對對方好，因為對方開心自己就開心，自己開心就覺得戀愛開心。
因為是第一次戀愛，所以她總希望能有一個功德圓滿。
禾宜會為了和他一起吃晚飯，下課前兩分鐘就把東西收拾好，等著鈴一打第一個沖出教室跑向他的教學樓。
明明跑個八百都要死要活的人，卻偏偏每次去找他都是用跑的。
沈澤一總會在她到之前就收拾好東西，除非老師拖堂。
但只要禾宜看見他們教室的門緊閉著，就明白他還沒下課。常會蹲在樓梯口那裏數樓梯階數。
直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後她都記得，沈澤一那層樓的右手邊樓梯第九層靠墻那邊有一個小缺口，第四層有個黑色汙漬擦不掉，第一層有七個白色油漆點子。
等他教室門一開，禾宜就會站起身混跡於學生中，候著沈澤一出現。
禾宜有段時間特別愛吃學校食堂旁邊的水果撈，每次在學校食堂吃完飯都會拉著沈澤一再去買一小盒水果，盒子不大，大概巴掌大小。
沈澤一總會笑著揉揉她的腦袋，讓她不要吃太多涼性水果。有時隔大老遠看見校門口多個扛著冰糖葫蘆的老爺爺，沈澤一會先跑在前頭去幫她問有沒有冰糖草莓。
“哪有賣拔絲糖葫蘆的啊，感覺那種的好好玩。”禾宜得知沒有冰糖草莓後就拉著沈澤一走了，嘴上卻開始嘀咕著新花樣。
“求求我啊，求我我就去學。”沈澤一看著她心不在焉地吃著剛買的水果撈，眼睛圓溜溜的轉了幾圈，不知道在想什麽新東西。
看了幾秒，沈澤一咳了幾聲後撇過頭。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才疏學淺，竟找不到可以描述那一刻的感覺。
“呸，才不求你，愛做不做。”禾宜佯裝氣惱，洩憤似的狠狠地咬了口水果，卻不慎咬疼了舌頭，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嘶。”
“怎麽了？”沈澤一一聽她聲音不對勁，剛撇過去的頭又轉了回來。
“咬到瑟頭吶”禾宜痛苦地說話都含糊不清。
“我看看。”沈澤一聽著她說話的口音忍不住笑，伸手捏住她兩側的臉頰，顯得她臉圓嘟嘟的。
“看什麽？”禾宜有些聽懵了，半天沒反應過來緊閉著嘴。
“我說，把你的舌尖吐出來我看看，肯定像小狗噢。”看見禾宜錯愕的表情，沈澤一笑的更開心了。他挑釁地加重了點捏臉頰的力，眉眼的笑意愈發的濃。
“棍啦。”禾宜疼到了，本想用力推他一把的，奈何手上還有一份水果撈。
猶豫片刻，她還是收了點力，他倒也沒做什麽反抗，順著她的力道往後退了幾步。
“煩死了。”沈澤一又笑嘻嘻地往她那邊走了幾步，看不出半點煩的樣子。
“煩什麽啊？”禾宜又叉了塊芒果往嘴裏塞。
“你太可愛咯。”沈澤一模仿了下她剛才的樣子，又故意擡手動了動她的頭發。
簡直太欠揍了。
“想吃我水果可以直接說，不用說好話討好我，我不吃這套。”禾宜獻寶似的把水果盒往他面前湊了湊，沈澤一卻偏頭看見她藏在短發裏的耳尖紅了。
“哦，那我想吃，但手剛剛臟了。”沈澤一無奈地嘆了口氣，仿佛真的錯過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別糊我，你剛剛就摸了我的臉。怎麽，我臉臟啊？”
“不啊，還接觸空氣了，空氣裏有細菌。”沈澤一一本正經地看著她。
“那你想怎麽辦？”禾宜哭笑不得地撞了撞他的肩，力道很小，像是在和他打情罵俏。
“餵我吧。”
禾宜又楞住了，她剛叉下一塊芭樂的手停下了，眼睛瞪地圓圓的看向沈澤一。
他笑著沒說話，伸手將禾宜垂落的短發勾至耳後，禾宜紅透了的耳朵徹底暴露在了沈澤一的視野之下。
剛買水果撈的時候，老板見是兩個人就給了兩個叉子，如今倒是派上用場了。
禾宜飛快地換了另一個叉子插了塊芭樂遞至他的唇邊，他卻突然遲疑了，兩秒後伸手接下了叉子，吃完後又隨手將叉子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咋啦，手突然不臟啦？”禾宜晃了晃手上的盒子，裏面還有幾塊切好的白桃：“不吃啦？”
“嗯，留給貪吃鬼。”
禾宜笑著笑著就往他那邊靠了靠。
“哎，讓我沒骨頭會兒吧。”禾宜作勢就往他肩頭倒。
“哦，還是個路都不願意自己走的小懶鬼。”沈澤一任由她靠著了，不知怎的，步幅卻小了些。
“難道你不想我這樣靠著你嗎？”禾宜拉住他的一角衣袖，仰面看著他，眼神裏滿是初戀小女生的心思。
明明易懂。
想讓他說，不啊，喜歡你天天貼著我。想讓他蹦出點小情話，哪怕只是讓她聽聽而已，哄她開心。
“好了好了，等會真要遲到了。”沈澤一拉起禾宜的手腕就往教學樓那邊跑。
晚風吹起她的發梢，路上的落葉被他們踩的沙沙作響，保不齊哪堆落葉下就藏著一塊石頭絆人一跤。
但禾宜只擔心沈澤一會不會突然回頭，看見她跑起步來狼狽不堪的樣子，會不會覺得很難看而不喜歡她。
思緒剛落在“喜歡”二字之上，禾宜忽然又不敢確定了。
她悄悄擡頭看向他，像個膽小鬼般希望這條路能長一些再長一些，能讓她從背後多偷看他一會。
從此，一眼數年。
北京時間十八點十七分，他手心的溫度滾燙了她的脈搏。
沈澤一偶爾早上會去禾宜家等他一起上學，單肩背包，一只手上拿著一瓶藍莓味的牛奶。
她跑過去一把抱住了沈澤一勁瘦的腰，沈澤一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又輕輕將手搭在她的手臂上，沒有摟她的腰。
他很紳士，懂得一切慢慢循序漸進，倒顯得自己急不可耐。
禾宜從他懷裏退了出來看著他，他不明所以然地遞給了她手裏的牛奶和她對視。
他的確並不明白她想表達什麽。
禾宜故作不悅的接過牛奶，嘴上說著：
“但我喜歡草莓味的。”
“那明天的就是草莓味的。”他伸手牽住了她，另一只手插回了兜。他的手很大，隨便一牽就能虛攏住她的手大部分，禾宜也任由著他這麽牽著走向早餐店。
哪怕時間尚早，上學路上的人依舊很多，大部分都是鄞啟中學的學生。他倆牽著手走在人潮中被不少熟人註意到，他們大多“哎呀哎呀”的開幾句玩笑，卻總能把禾宜說的羞得想鉆地裏去，沈澤一大大方方看著他們那玩笑開的一波又一波。
禾宜點的是餛飩，沈澤一點了碗面。
這家早餐店人還好沒那麽多，餐很快就被端上桌了。禾宜這桌醋瓶已經空了，她伸手去夠隔壁空桌的醋然後轉手往碗中倒了近半瓶的醋。
“很喜歡吃醋？”沈澤一盯著少了半瓶醋的調料瓶問到。
“嗯，不過我很怕辣。”熱騰騰的水汽從餛飩碗裏逸出，惹得禾宜睜不開眼。
“我以前很喜歡吃辣，但後來有一次和葉琛連續吃了幾天特辣的東西，吃出胃病了，那時候還去了醫院。現在搞怕了，都不吃辣。”他擡手微曲指關節從旁邊抽了張餐巾紙然後遞給了她，示意她遮下眼睛。
剛剛就看見她因為水汽一直在眨眼睛揉眼睛，估計是不太舒服。禾宜接過紙稍稍遮了一下，她眼睛很容易被外界刺激到，小時候沙子進眼睛難受了幾個小時都睜不開。
“那你喜不喜歡吃醋啊，我周圍人都不怎麽喜歡吃醋，像許知意居然喜歡吃餃子什麽的蘸醬油。”禾宜隨口問了句，後來想到什麽，又在結尾補了句：“不準說隨便和還好。”
“我？”沈澤一想了想：“喜歡吃的醋是調味料。”
“感情裏的話，不喜歡吧，但是能接受。”
禾宜沒忍住笑了幾聲：“天吶，你也太可愛了，我都沒問你吃醋的深一層意思呢。”
沈澤一才反應過來自己想多了，垂眼抿了抿唇，一副欲蓋彌彰的樣子：“別說了，閉嘴吃飯。”
禾宜邊笑邊擺手：“好了好了，我真不笑了。”
話音一落，她立馬又拿起勺子盛起一顆餛飩，腦子裏卻在想別的事。
他和她都不吃辣。
看來這也是一筆緣分。
如果說禾宜今天早上的美好心情起源於樓底下沈澤一的身影，那麽這一刻就是將那份美好升至高潮。
喜歡一個人就是哪怕兩個人的相同點微不足道，但是只要存在就會覺得是命中註定。
“放學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家。高三會比你們晚點放學。”沈澤一擡手看了眼腕上的表，禾宜看他這樣生怕拖累他遲到著急地直接往肚子裏吞，燙的一臉痛苦。
“慢點吃，不急，還早。”
聞言，禾宜松了口氣，又開始吹涼一點再吃，吃完後隨便喝了兩勺湯就走了。
這家店餛飩的湯底和別家不太一樣，很鮮很好喝，也是因為這點禾宜很喜歡吃它家餛飩。
吃完後去學校也沒有打鈴，還有點時間去飲水機給杯子接點水。
禾宜選文，許知意選理，兩個人不在一個班卻意外在一層樓。
許知意早上上學的時候就聽聞了一些人言，本來打算去禾宜班上找她，正好碰見禾宜出班接水就跟了上去。
“談了？”
作為這次傳聞中女主角的好朋友，近水樓臺先得月了解點情況也算是情理之中。
“嗯哼。”禾宜擰上了杯蓋，站在一邊等許知意接完。
許知意並不了解他們中間的故事也不好過多評價，只是看禾宜現在的樣子，心裏大概清楚還是不錯的。
她希望禾宜可以天天開心，只要如此，與他們之間的感情而言也就足夠了。
第一節課是數學課，上的讓人頭疼。禾宜托著腮，看著數學老師在黑板上飛快的演算著公式。
她坐在靠著走廊的窗邊位置，走廊經過她這扇窗戶有什麽事情她都能聽到一個七七八八。
“歲與。”
突然傳出了一聲男聲，這個聲音有點熟悉，禾宜下意識地向窗外看。
是沈澤一，他旁邊還有一個很漂亮的女生。
那個女生紮著高馬尾，額前有幾縷碎發，皮膚很白，臉小小的，身上穿著和禾宜一樣的校服。
她就是歲與嗎？和自己心裏想的形象也差不了多少，本身就是應該如此優秀。
禾宜聽不進去數學課了，靠著前面人身高的掩護偏頭去看著窗外的情景。
她太想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
但可惜的是他們兩個人一邊談笑經過禾宜這扇窗聲音也一邊變得愈發的低。
那種笑是禾宜從未見過的，可是明明沈澤一也對她笑過很多很多很多次。
禾宜聽不見他們在聊什麽。
直到徹底看不見沈澤一和歲與的身影後，禾宜才重新將註意力放回到課堂。
可是現在她不管怎麽聽課，腦子裏都是閃過他們倆剛剛走在一起的情形，筆在草稿紙上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心煩意亂的圈圈。
好不容易熬到數學課下課是大課間，這段時間要出去跑操。
禾宜借著人群混亂一直尋找著沈澤一的身影，但可當她真正看到沈澤一的身影的時候，她卻不敢問了，她怕問到的結果不如她所願、不似她所求。
哪怕最後的結果沒有什麽問題，可她又該如何問出口。
在他面前談及這個問題，她連最基本的言語都要先構想半天。
你為什麽和她單獨在上課時間走在一塊？你們又聊了什麽事情會笑的那麽開心？
禾宜看他看了許久，隨後朝著反方向走去。
有些事情是否只有做一個膽小鬼才能真的解決。
跑完操回到班上，政治課代表叫大家準備好等會上課老師要抽背。
禾宜不想沒背出來被罰站，從抽屜裏拿出政治書翻開，可是盯著看了幾分鐘楞是一個字都記不住。
裏面的漢字在她眼前來回滾動，可她偏偏一點都記不住。
腦子裏還是沈澤一和歲與站在一起時的滿臉笑意。
那時候的他才是算真的開心嗎？
那自己和他的關系又算是什麽呢？
突然一瞬間禾宜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辦，她看著身邊的同學都三五成群的笑著聊天，教室鬧哄哄的。
她心裏有一個大膽的猜測生出，她不想承認不想面對，可是沒有辦法。
有些事情如果沒有辦法解決，丟在那裏不解決等著作俑者的發聲可能就是最優解。
可禾宜總覺得，他們的開頭不該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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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一起的那一天很開心，所以後面的每一天禾宜也覺得應該是開心的。
沈澤一很好，對她體貼又有耐心，可禾宜總覺得少了什麽。
但真正讓她說出問題，她又談不出個一二三。
所以一切的一切，她歸咎於自己第一次戀愛想太多，歸咎於他們對彼此可能還沒有那麽那麽熟悉。
話說當時的她其實沒多出挑，不懂打扮也不懂討歡心。她只覺得談戀愛就是要對對方好，因為對方開心自己就開心，自己開心就覺得戀愛開心。
因為是第一次戀愛，所以她總希望能有一個功德圓滿。
禾宜會為了和他一起吃晚飯，下課前兩分鐘就把東西收拾好，等著鈴一打第一個沖出教室跑向他的教學樓。
明明跑個八百都要死要活的人，卻偏偏每次去找他都是用跑的。
沈澤一總會在她到之前就收拾好東西，除非老師拖堂。
但只要禾宜看見他們教室的門緊閉著，就明白他還沒下課。常會蹲在樓梯口那裏數樓梯階數。
直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後她都記得，沈澤一那層樓的右手邊樓梯第九層靠墻那邊有一個小缺口，第四層有個黑色汙漬擦不掉，第一層有七個白色油漆點子。
等他教室門一開，禾宜就會站起身混跡於學生中，候著沈澤一出現。
禾宜有段時間特別愛吃學校食堂旁邊的水果撈，每次在學校食堂吃完飯都會拉著沈澤一再去買一小盒水果，盒子不大，大概巴掌大小。
沈澤一總會笑著揉揉她的腦袋，讓她不要吃太多涼性水果。有時隔大老遠看見校門口多個扛著冰糖葫蘆的老爺爺，沈澤一會先跑在前頭去幫她問有沒有冰糖草莓。
“哪有賣拔絲糖葫蘆的啊，感覺那種的好好玩。”禾宜得知沒有冰糖草莓後就拉著沈澤一走了，嘴上卻開始嘀咕著新花樣。
“求求我啊，求我我就去學。”沈澤一看著她心不在焉地吃著剛買的水果撈，眼睛圓溜溜的轉了幾圈，不知道在想什麽新東西。
看了幾秒，沈澤一咳了幾聲後撇過頭。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才疏學淺，竟找不到可以描述那一刻的感覺。
“呸，才不求你，愛做不做。”禾宜佯裝氣惱，洩憤似的狠狠地咬了口水果，卻不慎咬疼了舌頭，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嘶。”
“怎麽了？”沈澤一一聽她聲音不對勁，剛撇過去的頭又轉了回來。
“咬到瑟頭吶”禾宜痛苦地說話都含糊不清。
“我看看。”沈澤一聽著她說話的口音忍不住笑，伸手捏住她兩側的臉頰，顯得她臉圓嘟嘟的。
“看什麽？”禾宜有些聽懵了，半天沒反應過來緊閉著嘴。
“我說，把你的舌尖吐出來我看看，肯定像小狗噢。”看見禾宜錯愕的表情，沈澤一笑的更開心了。他挑釁地加重了點捏臉頰的力，眉眼的笑意愈發的濃。
“棍啦。”禾宜疼到了，本想用力推他一把的，奈何手上還有一份水果撈。
猶豫片刻，她還是收了點力，他倒也沒做什麽反抗，順著她的力道往後退了幾步。
“煩死了。”沈澤一又笑嘻嘻地往她那邊走了幾步，看不出半點煩的樣子。
“煩什麽啊？”禾宜又叉了塊芒果往嘴裏塞。
“你太可愛咯。”沈澤一模仿了下她剛才的樣子，又故意擡手動了動她的頭發。
簡直太欠揍了。
“想吃我水果可以直接說，不用說好話討好我，我不吃這套。”禾宜獻寶似的把水果盒往他面前湊了湊，沈澤一卻偏頭看見她藏在短發裏的耳尖紅了。
“哦，那我想吃，但手剛剛臟了。”沈澤一無奈地嘆了口氣，仿佛真的錯過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別糊我，你剛剛就摸了我的臉。怎麽，我臉臟啊？”
“不啊，還接觸空氣了，空氣裏有細菌。”沈澤一一本正經地看著她。
“那你想怎麽辦？”禾宜哭笑不得地撞了撞他的肩，力道很小，像是在和他打情罵俏。
“餵我吧。”
禾宜又楞住了，她剛叉下一塊芭樂的手停下了，眼睛瞪地圓圓的看向沈澤一。
他笑著沒說話，伸手將禾宜垂落的短發勾至耳後，禾宜紅透了的耳朵徹底暴露在了沈澤一的視野之下。
剛買水果撈的時候，老板見是兩個人就給了兩個叉子，如今倒是派上用場了。
禾宜飛快地換了另一個叉子插了塊芭樂遞至他的唇邊，他卻突然遲疑了，兩秒後伸手接下了叉子，吃完後又隨手將叉子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咋啦，手突然不臟啦？”禾宜晃了晃手上的盒子，裏面還有幾塊切好的白桃：“不吃啦？”
“嗯，留給貪吃鬼。”
禾宜笑著笑著就往他那邊靠了靠。
“哎，讓我沒骨頭會兒吧。”禾宜作勢就往他肩頭倒。
“哦，還是個路都不願意自己走的小懶鬼。”沈澤一任由她靠著了，不知怎的，步幅卻小了些。
“難道你不想我這樣靠著你嗎？”禾宜拉住他的一角衣袖，仰面看著他，眼神裏滿是初戀小女生的心思。
明明易懂。
想讓他說，不啊，喜歡你天天貼著我。想讓他蹦出點小情話，哪怕只是讓她聽聽而已，哄她開心。
“好了好了，等會真要遲到了。”沈澤一拉起禾宜的手腕就往教學樓那邊跑。
晚風吹起她的發梢，路上的落葉被他們踩的沙沙作響，保不齊哪堆落葉下就藏著一塊石頭絆人一跤。
但禾宜只擔心沈澤一會不會突然回頭，看見她跑起步來狼狽不堪的樣子，會不會覺得很難看而不喜歡她。
思緒剛落在“喜歡”二字之上，禾宜忽然又不敢確定了。
她悄悄擡頭看向他，像個膽小鬼般希望這條路能長一些再長一些，能讓她從背後多偷看他一會。
從此，一眼數年。
北京時間十八點十七分，他手心的溫度滾燙了她的脈搏。
沈澤一偶爾早上會去禾宜家等他一起上學，單肩背包，一只手上拿著一瓶藍莓味的牛奶。
她跑過去一把抱住了沈澤一勁瘦的腰，沈澤一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又輕輕將手搭在她的手臂上，沒有摟她的腰。
他很紳士，懂得一切慢慢循序漸進，倒顯得自己急不可耐。
禾宜從他懷裏退了出來看著他，他不明所以然地遞給了她手裏的牛奶和她對視。
他的確並不明白她想表達什麽。
禾宜故作不悅的接過牛奶，嘴上說著：
“但我喜歡草莓味的。”
“那明天的就是草莓味的。”他伸手牽住了她，另一只手插回了兜。他的手很大，隨便一牽就能虛攏住她的手大部分，禾宜也任由著他這麽牽著走向早餐店。
哪怕時間尚早，上學路上的人依舊很多，大部分都是鄞啟中學的學生。他倆牽著手走在人潮中被不少熟人註意到，他們大多“哎呀哎呀”的開幾句玩笑，卻總能把禾宜說的羞得想鉆地裏去，沈澤一大大方方看著他們那玩笑開的一波又一波。
禾宜點的是餛飩，沈澤一點了碗面。
這家早餐店人還好沒那麽多，餐很快就被端上桌了。禾宜這桌醋瓶已經空了，她伸手去夠隔壁空桌的醋然後轉手往碗中倒了近半瓶的醋。
“很喜歡吃醋？”沈澤一盯著少了半瓶醋的調料瓶問到。
“嗯，不過我很怕辣。”熱騰騰的水汽從餛飩碗裏逸出，惹得禾宜睜不開眼。
“我以前很喜歡吃辣，但後來有一次和葉琛連續吃了幾天特辣的東西，吃出胃病了，那時候還去了醫院。現在搞怕了，都不吃辣。”他擡手微曲指關節從旁邊抽了張餐巾紙然後遞給了她，示意她遮下眼睛。
剛剛就看見她因為水汽一直在眨眼睛揉眼睛，估計是不太舒服。禾宜接過紙稍稍遮了一下，她眼睛很容易被外界刺激到，小時候沙子進眼睛難受了幾個小時都睜不開。
“那你喜不喜歡吃醋啊，我周圍人都不怎麽喜歡吃醋，像許知意居然喜歡吃餃子什麽的蘸醬油。”禾宜隨口問了句，後來想到什麽，又在結尾補了句：“不準說隨便和還好。”
“我？”沈澤一想了想：“喜歡吃的醋是調味料。”
“感情裏的話，不喜歡吧，但是能接受。”
禾宜沒忍住笑了幾聲：“天吶，你也太可愛了，我都沒問你吃醋的深一層意思呢。”
沈澤一才反應過來自己想多了，垂眼抿了抿唇，一副欲蓋彌彰的樣子：“別說了，閉嘴吃飯。”
禾宜邊笑邊擺手：“好了好了，我真不笑了。”
話音一落，她立馬又拿起勺子盛起一顆餛飩，腦子裏卻在想別的事。
他和她都不吃辣。
看來這也是一筆緣分。
如果說禾宜今天早上的美好心情起源於樓底下沈澤一的身影，那麽這一刻就是將那份美好升至高潮。
喜歡一個人就是哪怕兩個人的相同點微不足道，但是只要存在就會覺得是命中註定。
“放學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家。高三會比你們晚點放學。”沈澤一擡手看了眼腕上的表，禾宜看他這樣生怕拖累他遲到著急地直接往肚子裏吞，燙的一臉痛苦。
“慢點吃，不急，還早。”
聞言，禾宜松了口氣，又開始吹涼一點再吃，吃完後隨便喝了兩勺湯就走了。
這家店餛飩的湯底和別家不太一樣，很鮮很好喝，也是因為這點禾宜很喜歡吃它家餛飩。
吃完後去學校也沒有打鈴，還有點時間去飲水機給杯子接點水。
禾宜選文，許知意選理，兩個人不在一個班卻意外在一層樓。
許知意早上上學的時候就聽聞了一些人言，本來打算去禾宜班上找她，正好碰見禾宜出班接水就跟了上去。
“談了？”
作為這次傳聞中女主角的好朋友，近水樓臺先得月了解點情況也算是情理之中。
“嗯哼。”禾宜擰上了杯蓋，站在一邊等許知意接完。
許知意並不了解他們中間的故事也不好過多評價，只是看禾宜現在的樣子，心裏大概清楚還是不錯的。
她希望禾宜可以天天開心，只要如此，與他們之間的感情而言也就足夠了。
第一節課是數學課，上的讓人頭疼。禾宜托著腮，看著數學老師在黑板上飛快的演算著公式。
她坐在靠著走廊的窗邊位置，走廊經過她這扇窗戶有什麽事情她都能聽到一個七七八八。
“歲與。”
突然傳出了一聲男聲，這個聲音有點熟悉，禾宜下意識地向窗外看。
是沈澤一，他旁邊還有一個很漂亮的女生。
那個女生紮著高馬尾，額前有幾縷碎發，皮膚很白，臉小小的，身上穿著和禾宜一樣的校服。
她就是歲與嗎？和自己心裏想的形象也差不了多少，本身就是應該如此優秀。
禾宜聽不進去數學課了，靠著前面人身高的掩護偏頭去看著窗外的情景。
她太想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
但可惜的是他們兩個人一邊談笑經過禾宜這扇窗聲音也一邊變得愈發的低。
那種笑是禾宜從未見過的，可是明明沈澤一也對她笑過很多很多很多次。
禾宜聽不見他們在聊什麽。
直到徹底看不見沈澤一和歲與的身影後，禾宜才重新將註意力放回到課堂。
可是現在她不管怎麽聽課，腦子裏都是閃過他們倆剛剛走在一起的情形，筆在草稿紙上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心煩意亂的圈圈。
好不容易熬到數學課下課是大課間，這段時間要出去跑操。
禾宜借著人群混亂一直尋找著沈澤一的身影，但可當她真正看到沈澤一的身影的時候，她卻不敢問了，她怕問到的結果不如她所願、不似她所求。
哪怕最後的結果沒有什麽問題，可她又該如何問出口。
在他面前談及這個問題，她連最基本的言語都要先構想半天。
你為什麽和她單獨在上課時間走在一塊？你們又聊了什麽事情會笑的那麽開心？
禾宜看他看了許久，隨後朝著反方向走去。
有些事情是否只有做一個膽小鬼才能真的解決。
跑完操回到班上，政治課代表叫大家準備好等會上課老師要抽背。
禾宜不想沒背出來被罰站，從抽屜裏拿出政治書翻開，可是盯著看了幾分鐘楞是一個字都記不住。
裏面的漢字在她眼前來回滾動，可她偏偏一點都記不住。
腦子裏還是沈澤一和歲與站在一起時的滿臉笑意。
那時候的他才是算真的開心嗎？
那自己和他的關系又算是什麽呢？
突然一瞬間禾宜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辦，她看著身邊的同學都三五成群的笑著聊天，教室鬧哄哄的。
她心裏有一個大膽的猜測生出，她不想承認不想面對，可是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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