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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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8月20日雲轉雨
對於喜歡的人，包容總比苛責更能讓人接受。
他是我的世界的國王。
許知意自跑操就看出了禾宜好像不大對勁，蔫蔫的。
“咋了？哪個不長眼的讓大小姐不開心啦？”
許知意跑過來拍了拍禾宜的肩。
“沒，就是有點不太舒服。”
心裏的想法還沒確定，禾宜不太想讓別人知道，要是是她想多了那不就是她矯情。許知意見她不想說也沒多問，只是時不時逗她笑。
今天晚上沒有晚自習，走讀生可以直接回家。
最後一節課的時候，外面就開始飄了一點小雨，一直到放學都還在下，但是沒有下大。禾宜站著旁邊的便利店屋檐下等沈澤一。
高二的人散了三分之一，高三的鈴才開始響。
一，二，三。
鈴打了三遍，禾宜在數。
剛數完就看到了一個被路燈拉的老長的影子。
是沈澤一。禾宜擡頭看他，他沒有什麽表情，低頭看了看禾宜放在口袋裏保暖的手。
禾宜沒有把手抽出口袋，沈澤一也沒有伸手。
“走吧。”他重新將視線挪回到她的臉上。
禾宜點了點頭和沈澤一並排走，沈澤一皺著眉頭把她換進了馬路內側。
他們好像都有心事，都在等對方開口，都覺得彼此怪怪的但是又不明白問題出在哪裏。
“禾宜……”他開口了。
“我們今天歷史課特別逗……”她也開口了。
同時開口，他們又不知道是該繼續說下去還是等對方說完再說。
禾宜強顏歡笑的“哈哈”了幾聲，沈澤一盯著路燈不語。
此時他才發現，路燈前一直飛著輕絲一樣的雨。
原來下雨了。
高三學習匆忙的根本無暇看窗外的天氣，有的時候窗簾一拉，一個下午就過去了。
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沈母還叮囑他了會下雨，結果白天起了一天的風。剛剛著急去找禾宜，雨下的又輕，他才沒發現。
原來今天的一場雨下在了這個時候，下在了天都要黑盡的傍晚。
有些話好像也應該說出口了。
“禾宜，其實有件事我想我必須要告訴你。”他脫下了校服外套搭在了禾宜頭上。
“我剛剛還沒說完就被你打斷了，真討厭吧。我們班今天歷史老師講課的時候說什麽粉筆掉杯子裏去啦…還說要查是誰放的。你猜最後怎麽了？”
她頭上搭著校服，手從口袋裏抽出來了，稍稍拉了下沈澤一校服的衣角。
“我有一個喜歡了好幾年的女生。”
“其實那個是歷史老師他新買的保溫杯沒倒出來就被水洗了然後粘在底部的標簽。”
禾宜笑了幾聲，笑著笑著聲音小了下去。
她笑不出來了，連假裝都不想假裝了。
她太明白沈澤一後面要說的是什麽了，可是他又那麽希望他突然揉了下她的頭發說：“你怎麽這麽傻我騙你的啦”。
她也不知道當那個名字被他說出口的那一刻，她應該去做什麽樣表情。
難過？無所謂？還是生氣然後罵他渣男。
“那個人不是你，是歲與。我知道你今天早上看到了，我也承認我還是有一點點喜歡她。”他說。
她的直覺好準。
明明今天歲與和他只是在一起談笑，她自己卻能猜想出個什麽所以然來，結果還是對的。
禾宜默不作聲，腦子裏卻想了很多很多東西。
她很想去看沈澤一的眼睛，看看裏面到底是她還是那個她。
“沈澤一，我剛剛講的那件事很不好笑吧，我也覺得不好笑，可是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你覺得呢，我應該說什麽？”
禾宜鼻頭一酸，眼淚已經奪眶而出了，但她只是繼續將自己籠在沈澤一的校服下面。
自己現在肯定哭得很醜很醜，不能讓他看見，她想。
“沈澤一，你到底有沒有哪一刻是為我動容的？”
“你到底對我有沒有一點點喜歡啊。還是你覺得我傻我呆我笨，你隨便怎麽樣我都會點頭哈腰圍著你轉。”
禾宜拼命克制自己的哭腔，努力鎮定用正常的聲音說話。
沈澤一也沒想到禾宜會這麽想。
“不是。”他蒼白地反駁了一句，然後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其實也沒什麽好解釋得了。
一下子他所有的舉動都有了答案。
為什麽不肯完完全全擁抱她，為什麽只是把手搭在她的手臂上，為什麽只是虛攏著手，為什麽記不住她喜歡草莓味。
她以為他只是風度如此，她以為可能是草莓味的沒有貨了。
原來終歸揭底就是不喜歡。
“我一定會放下她的，我保證。”
“如果你想分開，那麽我也祝你後來遇到的人都比我好一千倍一萬倍。”
“只能說我是個不那麽好的人。”
禾宜沒有說話，還是慢慢往回家的方向走。
可是她真的很喜歡他。
如果真的就此分開，要問難過肯定是難過的。
可不分開，他又會怎麽對她。
是永遠做一個身影的替代品，還是真正在做自己呢。
所有人面對別人的愛情時都講的頭頭是道，唯有面對自己的感情上才發現剪不斷理還亂。
所有這一切都因為喜歡，所有的理智都難敵一個情字。
“沈澤一，那我等等你好不好？”禾宜胡亂的擦了把臉，吸了吸鼻子，把校服外套拿了下來給他蓋了一半。
雨下大了。
沈澤一看向她，她的側臉落在了陰影裏，但是依舊可以辨別出她剛哭過。
他知道自己混賬，也明白禾宜還願意和他在一起也是因為真的喜歡自己。
今天早上他和歲與在聊他們為了準備留學事宜而上的口語外教裏一些趣事，經過禾宜的教室的時候下意識地找了一下禾宜的位置。
結果看到窗邊的禾宜微微壓低點了身子往他們那邊看。
禾宜在看他們，他清楚。
歲與和他是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的，初中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她，一直喜歡到了高中。
但是歲與好像對他並沒有感覺，和對他的其他朋友都是一樣的。
後來，他就遇到了禾宜。
他不清楚他現在對於歲與到底是什麽樣的情感，但是不可置否的是他的心弦曾被禾宜的一舉一動撩動過。
他也懊惱過怎麽就忘了買草莓味的牛奶，明明那天吃冰淇淋她就告訴過自己喜歡吃草莓味的。
他承認他真的不是一個那麽好的人，一邊對著月亮不明心意，一邊又貪戀太陽的明媚。
可是這一次，他想去選擇太陽。
“好。”
歲與這個名字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沒有再出現過了，在學校裏也沒怎麽看到歲與的身影了，聽別人說她是去國外讀書了。
歲與依舊是人群中的焦點，但不是他們兩個人的。
禾宜和沈澤一不約而同地再也沒提起過那天的事情，就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那一場秋雨後天氣開始轉涼，氣溫驟降，偶爾雲少的時候才會有陽光暖人。
他第一次主動去禾宜班上找她也是秋雨後的事了。
那天高三因為要月考，所以提前放學去吃飯，晚上還要返校上晚自習。
沈澤一看了眼時間，特意跑到校外的一點點奶茶店裏點單。
“你好，一杯四季奶青加奶蓋，去冰三分糖，謝謝。”
入秋了，沈澤一本身想把去冰換成溫的，可是上次禾宜和他說過不喜歡喝溫的奶青，因為會有點苦，她最受不了苦味了。
今天天氣還沒降溫，也就任性她一回了。
回到學校，下課鈴還沒打，學校裏除了幾個像他一樣的高三生在討論剛剛考完的題目，就沒什麽聲音出現了。
沈澤一回到禾宜所在班的那層樓，不知老師是不是上廁所了，教室裏僅有學生在低頭刷刷寫著試卷。
禾宜坐在靠窗的位置，現在正皺著眉在草稿紙上寫著演算式。
沈澤一悄悄推開了條縫，隨便掃了眼她的草稿紙，在她落筆寫下另一個公式時，他小聲說：“別用這個，用輔助角公式，做這題那個帶進去算快一點。”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把禾宜嚇一跳，手上的筆都沒抓穩，掉在桌上順著書本滾下了桌子。
“你幹嘛啊，嚇死我了。”禾宜剛準備彎腰撿筆，旁邊的同學已經幫她撿起來放在桌上了。
“謝謝。”她回頭朝旁邊的同學笑了笑，那個同學“嗯”幾聲後飛快地掃了眼窗邊的沈澤一。
“從立秋到現在你喝過奶茶沒？”沈澤一沒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撐著窗臺垂首問她。
“沒啊。”禾宜楞楞地看著他。
“很好。”沈澤一把奶茶提到她面前：“獎勵你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笑死了，你怎麽也玩這套啊。”禾宜笑著把奶茶往裏拿，接過奶茶的時候還俏皮地勾了勾沈澤一的小拇指。
旁邊的女生拼命朝著禾宜他們擠眉弄眼，但似乎他們沒怎麽註意到。
“這位同學，你是……”
老師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站在不遠處有些疑惑地看著沈澤一，伸手撐了下鼻梁上下滑的眼鏡。
“哦不好意思，老師。我是禾宜她哥，給她送點東西。”
沈澤一慢悠悠地轉了身面對老師，禾宜開了條窗縫在裏面不敢擡頭，身後的女生拼命憋笑戳她。
“禾宜，你看學長他……”
“別說了。”禾宜假裝伸懶腰，稍稍把聲音往下壓：“寫題吧，還不知道要是被識破了該怎麽辦。”
“哦這樣啊，那我也可以跟你好好聊下禾宜的情況。”老師很明顯相信了，滿臉寫著恍然大悟。
“好的，老師您說。”
“禾宜這孩子乖是真乖，聰明也挺聰明，就是有點內斂，而且情緒太容易被影響，可能心理素質方面有待加強。”
“哦這樣啊。”沈澤一故作頭疼地皺了皺眉：“但在我面前，她可不太內斂。”
禾宜頭低的更低了，紅暈慢慢爬上臉頰。
“她是個哥控啊，特別喜歡粘著我，每次在家一休息就喜歡坐我旁邊。”沈澤一嘆了口氣：“脾氣還特臭，總是動不動生氣啊，我都供著她的。”
禾宜忍無可忍，最終把窗戶關上了，連耳尖都紅透了。
“這樣啊，那可能是她和親近的人相處的比較不一樣吧。”
老師又一次茅塞頓開，她點了點頭：“那下次我多找幾次禾宜，麻煩你了哈，禾宜她哥哥。”
老師這句話的實音落在最後那五個字上，明明已經關上了窗戶，可是禾宜依舊聽得一清二楚。
“好的，不麻煩。誰讓我是她哥啊。”
說完這句話，沈澤一就又裝成一副乖乖好學生的樣子，和老師揮手告別。
“老師再見，下次我還來。”
本來想著秋天和許知意一起去軋馬路散步，許知意周末要幫忙帶弟弟。
她弟弟只有四歲，禾宜挺喜歡和小孩待一塊的，就答應陪許知意帶弟弟去商場晃悠。
沈澤一周末想和禾宜呆在一塊，就也跟著去了。
因為要一起，沈澤一先在禾宜家樓下等她。
他正在樓下拍天上的雲朵，剛拍完就看見一個白色的身影撲過來抱了個滿懷。
“幹嘛跑那麽急，別摔跤了。”
“不會摔跤的啦，你不是會護著我嗎？”其實禾宜也不清楚他會不會，她摸不透他的想法。眼下是她小心地試探，繼那場雨後第一次的試探。
他沒有回應，好像在認真思考什麽，剛對上禾宜的眼睛想說話，禾宜怕聽到的答案讓她難堪就拉著沈澤一往前走叫著要早點去許知意家。
見禾宜這麽拉他，沈澤一以為她不想聽，就把那句醞釀很久的“是”咽回了肚子。
去許知意家的路上他們看見一個老奶奶推著板車上坡，似乎是要去人流量大的路口賣掉。
板車上蘋果成色很好，看起來就水汪香甜，老奶奶又生怕顛簸的太用力撞壞了蘋果，所以推的很賣力也很小心。
板車在坡上不上不下，後面有的汽車開始不耐煩地按喇叭，老奶奶有些心急尷尬，骨瘦嶙峋的身體用力地往前頂，誰看著都感覺硌的疼。
“沈澤一，我們去幫幫老奶奶吧。”禾宜被沈澤一拉著靠邊上站，沈澤一站在她前面怕她被擠到。
“既然我親愛的女朋友發話了，不幫也得幫啊。”沈澤一笑著回頭看了她一眼，眼裏有春風十裏，有晨曦一隅。
“你在這等著，那板車太重，你可能推不動，還容易劃傷口。”沈澤一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就走出了頭頂的綠蔭，站在陽光下。
禾宜覺得，他肯定本身也是打算去幫忙的。
這個世界上最缺的，就是敢於成為先鋒的人。
無論位屬於哪方面，人們畏懼那些未知所要面臨的，只會在波濤平覆後三言兩語地道出那句“我本來也想的”。
沈澤一沒出現前，一堆人圍在旁邊看人世間的窘迫，沒人伸手去幫一把。而等眾人看見沈澤一上前幫忙後，可能覺得愧疚，也越來越多的人上前幫忙，甚至有後面的司機下車幫忙推車，老奶奶一直在旁邊道謝。
禾宜站在旁邊的角落看著沈澤一的背影，她現在已經不屑於用發光去形容他了，因為他本身就是光。
等到推上坡後，第一個跟著沈澤一幫忙的大叔讚許地拍了拍沈澤一的肩膀：“小夥子不錯啊。”
沈澤一笑著應了幾句就扭頭找老奶奶買了點蘋果就去找了禾宜，她是從靠著旁邊慢慢走上來的，站在他的不遠處。
看見了她，他的視線再沒移開過，徑直往她的方向走。
或許有一天，她會成為他的方向。
“不誇誇我嗎？”沈澤一手上的蘋果提的很輕松，嘴上卻委屈巴巴地像是在埋怨。
“果然我帥帥的男朋友，幹什麽都酷酷的。”禾宜看了看他手上蘋果，心裏明白的徹徹底底。
他是想讓老奶奶早點賣完。
真的超酷的。
“沈澤一，剛剛你為什麽想上去幫忙啊？”他們又繼續往許知意家那邊走，其實禾宜到許知意家不遠，但是剛剛幫忙耽誤了點時間。
“因為你啊。”
“因為我麽？”禾宜暗暗地嘀咕了句，他們倆離得近，沈澤一的低笑聲傳入她的耳中，像是在笑她此刻模樣的可愛。
“嗯，因為你。”
禾宜本來想幫沈澤一提袋子的一角，被他拒絕了，沈澤一說自己可以。
看他的確提的輕輕松松，禾宜也沒有再多加要求。
她的視線又落回沈澤一身上，他袖口臟了，應該是剛剛推板車的時候蹭到了。
明明他自己本身就是想去幫老奶奶的，還非說是因為她，真是愛別扭。
“沈澤一，我始終相信天道輪回，相信好人有好報，相信上天不會虧待你的。”
“再說了，我會為你的後半生保駕護航呀。”禾宜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沈澤一楞了一下卻將蘋果換過手，然後牽住她的手。
他主動而完全地牽住她的手了。
“好。”他在禾宜驚訝的目光中笑的淡然，像是前面沒什麽大不了的問題的結束。
“沈澤一，你也幫我個忙吧。”禾宜的手微涼，沈澤一的手暖暖的，她感覺他們有某種東西在相互傳遞，不知是溫度，還是不言而喻的情感。
“什麽忙？”沈澤一問。
“幫我保證你從此以後開心常伴在身邊。”
禾宜很認真，眼裏沒有一絲笑意但卻顯得溫柔。
她溫柔似水，卻不乏朝氣，在他心底與日月共存。
“禾宜，你也要是。”
到許知意家的時候，她家裏只剩她弟弟和她，她弟弟才剛起床。
來開門的是許知意，她早就已經洗漱好正在收拾家裏。
“許慶遠起來了嗎？”禾宜換了拖鞋，俯身幫許知意一起收拾東西，沈澤一把大門關上進來了。
“應該剛醒，我把這塊地方收拾幹凈就去看眼，給他換個衣服。”許知意收拾著許慶遠的玩具角，有玩具塑料柵欄圍起來，裏面亂七八糟不好下腳，許知意也只是蹲在一個小角樓收拾玩具。
“小孩多大啊？”沈澤一皺著眉問。
“四歲。”許知意不小心踩到一個玩具，疼得臉色瞬變。
“四歲還要別人幫忙穿衣服？”沈澤一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似乎很難相信這件事。
“我去幫你看眼吧。”禾宜聞言就把沈澤一往旁邊拉，自己出來打圓場。她已經把茶幾上東西都收拾好，說著就走向許慶遠的房間，許知意沒說話默認了。
禾宜走到門口敲了敲門，好聲好氣的喚了一聲：“遠遠，你起床了嗎？
“禾宜姐姐嗎？”奶聲奶氣的寶寶音傳出來，尾梢帶著驚喜。
許慶遠很喜歡禾宜，他覺得禾宜比他親姐好相處，以前還說要娶禾宜，把大家逗的哈哈直笑。
“那我進來咯。”禾宜把門推開，一個赤|裸著下半身的小家夥趴在床上，委屈巴巴地瞪著大眼睛看著她，滿臉都是難過。
“禾宜姐姐，我不小心尿床了。”
許慶遠很乖的把床單拆了下來，還把褲子脫了，現在整個人還準備起身往禾宜這邊走要她抱。
許慶遠沒穿褲子就起身，禾宜來不及制止，那一瞬間她的視線突然一黑，身後站著一個人捂住了她的眼睛。
“別看。”沈澤一捂著她的眼睛，因為沒有視野所以禾宜對聲音和氣味都格外敏感，她腿有些發軟，沈澤一伸了另一手扶住了她。
視野很黑，他聲音很好聽，身上的氣味也很香。
禾宜有些楞楞的，停頓幾秒她才突然反應過來沈澤一是不是吃醋了。
“要看以後我給你看。“他有些咬牙切齒，扶著禾宜的手開始滋熱，等到許慶遠鉆回被子裏他才把手拿下。
剛恢覆視野禾宜就被沈澤一推了出去，他說他給許慶遠換衣服，隨後將門關上了。
隔著門，禾宜聽見沈澤一先開口說話，一改平時溫潤的口氣，反而帶著一點嚴肅。
“小孩，自己把衣服穿好。”
“我不會。”許慶遠很乖的坐在床上，隔了幾米距離看著沈澤一。
“......”
然後就聽見悉悉索索的穿衣服聲音，像是在宣告沈澤一無聲的妥協，禾宜都能想到沈澤一心裏的無奈。
末了，沈澤一最後跟許慶遠語重心長地丟下一句話。
“男孩子要自重，你這樣光著瞎跑回頭沒有老婆。”
聽聞今年七夕江城有游園會，禾宜早早就跟沈澤一約好了時間到時候去。
“那麽想去啊？”
游園會是晚上八點開始，現在才六點多快七點，天只是漸漸變暗。
禾宜還在房間想著戴發夾還是貝雷帽，桌上手機顯示的通話界面是沈澤一。
“對啊，聽說還有許願樹呢，我還想知道靈不靈呢。”
禾宜最後拿了黑色的貝雷帽。
她上身穿著短款黑色娃娃領針織衫下面是百褶裙，戴貝雷帽的話會更合適一點。
“禾宜，走到窗邊向下看。”
禾宜應了一聲轉身從桌上拿了手機跑過去。
是沈澤一，手上拿著一瓶草莓牛奶。
看到她，他笑了一下舉起草莓牛奶晃了晃，她也笑了。
她開心的是今天他穿得是黑色沖鋒衣，和她的針織衫是一樣的顏色。
這樣也算是情侶裝吧，她的小心思在這一刻得到了滿足。
“再不下來，可就來不及了。”
沈澤一把拿手機的手擡高了一點，禾宜也把手機放在了耳邊。
然後他的聲音就溫柔地響在耳畔。
“別光顧著傻笑啊，我的傻姑娘。”
游園會就開在他們學校附近的一塊場地，禾宜和沈澤一家都離那兒不遠。
剛開園人很多，隨處可見的情侶，還有的是一家人集體出來逛。
他們又一次這麽並排著走在人群裏面，上一次這樣還是那次小雨放學。
禾宜手裏拿著沈澤一給她買的草莓牛奶邊暖手邊喝，眼睛卻一刻不停的觀察著周圍。
禾宜只要氣溫稍微低一點手就容易冰，到冬天幾乎就是根本不能離開暖寶寶。
周圍香氣彌漫，是那種很多種氣味混在一起，但又讓人分不出哪個是章魚小丸子哪個是關東煮哪個是炸雞哪個是肉片湯。
“把奶喝了吧，等會冷了喝了就肚子疼。”
沈澤一伸手摸了摸她的手，還好不是很冷。
禾宜聞言撕了包裝擰開蓋子喝了幾口。
“許願樹到底在哪啊…”
禾宜找了很久開始有些煩躁，氣鼓鼓地吹了吹額前的劉海。
“不會是沒有吧，然後騙我來參加。”
沈澤一“嗯，嗯”了幾聲拿起手機，眼睛卻飛快的瞟了一眼禾宜。
“怎麽了？”禾宜有些奇怪。
“沒什麽，我在網上搜一下。”他說。
嘴上說著搜東西但實際上卻是點開了手機相機，微微立起來一點偷拍了禾宜那氣鼓鼓的表情。
突然那“哢嚓”一聲，他們倆都沈默了。
沈澤一後悔為什麽不檢查一下有沒有關聲音。
禾宜後悔為什麽不提醒他把聲音關一下，這樣就可以假裝不知道他拍了然後自己背地裏面小驕傲一下。
“咳……”禾宜覺得有點尷尬，但是又不好意思開口。
“寶寶。”沈澤一過了那一陣倒也還好了，沒覺得有多尷尬。
“你怎麽這麽可愛呀。”
“我要發朋友圈告訴他們這是我的寶寶。”
禾宜一下臉漲得通紅，這是他第一次叫她寶寶。
感覺怪怪的，怪好聽的。
禾宜在心裏默默地說著這句土味情話，下一秒又裝作毫不在意。
她一瞬間意識到也不知道那張照片拍的好不好看，要是不好看他發朋友圈那不就完蛋了，她在他朋友心裏形象不就跌落谷底了。
“不行不準發！”
禾宜急了開始搶他的手機，他微微側身躲開，嬉皮笑臉的把手機背在身後又蹭到禾宜旁邊。
“好好好不發不發，那我自己留著看總行吧。”
禾宜終於安分了，哼哼了幾聲就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沈澤一長臂一勾把她又勾了回來，下一秒禾宜就被他抱在了懷裏。
“等下再找吧，先讓我抱抱。”
沈澤一把臉埋在禾宜的頸窩處，悶聲說。
“寶寶，你好香啊。”他又開始開玩笑了：“我要做個男妲己把你精氣都吸走。”
“你好傻啊。”
“禾宜你真可以，又學我。”
沈澤一聽到這話慢慢擡起了頭，伸出食指惡狠狠地戳了戳禾宜的臉頰。
“你可別忘了你還有把柄在我手上。”
禾宜立馬舉起手：“投降。”
誰知她這一舉，衣服便往上去了一截，漏出了白而纖細的腰。
沈澤一眼睛一看到那腰又開始把她的衣服往下拉，嘴上還在那絮絮叨叨：
“禾宜你好可以，你還不守女德。”
“回頭把你這種衣服都剪爛，叫你穿。”
“你沒有正常的衣服了嗎？就喜歡透點小風是吧，那要不你多為我花點錢吧，這樣就不只是刮點小風了，我能讓你透心涼。”
禾宜憋笑沒說話。
心裏在想她是不是找了個媽系男友。
“我就是怕你肚子著涼回頭半夜死給我打電話煩我。”
沈澤一也發現自己話說了好多，撓了撓後腦勺直起了身。
“行行行。”禾宜點了點頭。
“我爭取今天不擡手好吧。”
沈澤一牽過了她的手又摸了摸。
還好還好不冰。
“等會有煙花誒，你想在哪看？”
沈澤一搓了搓她的手，眼睛對上了她的眸子。
“可是還沒找到許願樹啊。”
禾宜癟了癟嘴。
沒有找到許願樹，就許不了和你有關的願望了。
她沒繼續說。
“笨啊。”他亮了亮手機屏幕，是搜索界面，搜索框那裏赫然躺著五個字——
江城許願樹。
禾宜“噢”了一聲，伸手挽住了沈澤一的臂彎。
“好了，我們快點去吧。”
他們到許願樹的時候正好是煙花倒計時兩分鐘。
“禾宜，許願嗎？”沈澤一轉頭看向她，她也在笑著看他。
今天她好像格外開心。
“許願啊。”禾宜看了眼周圍然後走了幾步轉到了他的身後。
“怕你偷聽我的願望。”
“哥我還不屑於聽呢。”
禾宜懶得和他計較，認真合掌閉眼。
上天啊，就請讓我愛的和愛我的人都平平安安地在我身邊吧。
爸爸媽媽姐姐和他，一個都不能少。
禾宜睜眼後又重新站回了他旁邊。
她低頭看了看他們牽在一起的手，突然聽見他在叫她。
“禾宜。”
她擡頭，眼前是一生都難以忘懷的燦爛煙火。
在場的人都在吶喊在歡笑，其實很吵很喧囂，可是她耳朵裏卻只聽進去了他的那句：
“禾宜，我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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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0日雲轉雨
對於喜歡的人，包容總比苛責更能讓人接受。
他是我的世界的國王。
許知意自跑操就看出了禾宜好像不大對勁，蔫蔫的。
“咋了？哪個不長眼的讓大小姐不開心啦？”
許知意跑過來拍了拍禾宜的肩。
“沒，就是有點不太舒服。”
心裏的想法還沒確定，禾宜不太想讓別人知道，要是是她想多了那不就是她矯情。許知意見她不想說也沒多問，只是時不時逗她笑。
今天晚上沒有晚自習，走讀生可以直接回家。
最後一節課的時候，外面就開始飄了一點小雨，一直到放學都還在下，但是沒有下大。禾宜站著旁邊的便利店屋檐下等沈澤一。
高二的人散了三分之一，高三的鈴才開始響。
一，二，三。
鈴打了三遍，禾宜在數。
剛數完就看到了一個被路燈拉的老長的影子。
是沈澤一。禾宜擡頭看他，他沒有什麽表情，低頭看了看禾宜放在口袋裏保暖的手。
禾宜沒有把手抽出口袋，沈澤一也沒有伸手。
“走吧。”他重新將視線挪回到她的臉上。
禾宜點了點頭和沈澤一並排走，沈澤一皺著眉頭把她換進了馬路內側。
他們好像都有心事，都在等對方開口，都覺得彼此怪怪的但是又不明白問題出在哪裏。
“禾宜……”他開口了。
“我們今天歷史課特別逗……”她也開口了。
同時開口，他們又不知道是該繼續說下去還是等對方說完再說。
禾宜強顏歡笑的“哈哈”了幾聲，沈澤一盯著路燈不語。
此時他才發現，路燈前一直飛著輕絲一樣的雨。
原來下雨了。
高三學習匆忙的根本無暇看窗外的天氣，有的時候窗簾一拉，一個下午就過去了。
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沈母還叮囑他了會下雨，結果白天起了一天的風。剛剛著急去找禾宜，雨下的又輕，他才沒發現。
原來今天的一場雨下在了這個時候，下在了天都要黑盡的傍晚。
有些話好像也應該說出口了。
“禾宜，其實有件事我想我必須要告訴你。”他脫下了校服外套搭在了禾宜頭上。
“我剛剛還沒說完就被你打斷了，真討厭吧。我們班今天歷史老師講課的時候說什麽粉筆掉杯子裏去啦…還說要查是誰放的。你猜最後怎麽了？”
她頭上搭著校服，手從口袋裏抽出來了，稍稍拉了下沈澤一校服的衣角。
“我有一個喜歡了好幾年的女生。”
“其實那個是歷史老師他新買的保溫杯沒倒出來就被水洗了然後粘在底部的標簽。”
禾宜笑了幾聲，笑著笑著聲音小了下去。
她笑不出來了，連假裝都不想假裝了。
她太明白沈澤一後面要說的是什麽了，可是他又那麽希望他突然揉了下她的頭發說：“你怎麽這麽傻我騙你的啦”。
她也不知道當那個名字被他說出口的那一刻，她應該去做什麽樣表情。
難過？無所謂？還是生氣然後罵他渣男。
“那個人不是你，是歲與。我知道你今天早上看到了，我也承認我還是有一點點喜歡她。”他說。
她的直覺好準。
明明今天歲與和他只是在一起談笑，她自己卻能猜想出個什麽所以然來，結果還是對的。
禾宜默不作聲，腦子裏卻想了很多很多東西。
她很想去看沈澤一的眼睛，看看裏面到底是她還是那個她。
“沈澤一，我剛剛講的那件事很不好笑吧，我也覺得不好笑，可是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你覺得呢，我應該說什麽？”
禾宜鼻頭一酸，眼淚已經奪眶而出了，但她只是繼續將自己籠在沈澤一的校服下面。
自己現在肯定哭得很醜很醜，不能讓他看見，她想。
“沈澤一，你到底有沒有哪一刻是為我動容的？”
“你到底對我有沒有一點點喜歡啊。還是你覺得我傻我呆我笨，你隨便怎麽樣我都會點頭哈腰圍著你轉。”
禾宜拼命克制自己的哭腔，努力鎮定用正常的聲音說話。
沈澤一也沒想到禾宜會這麽想。
“不是。”他蒼白地反駁了一句，然後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其實也沒什麽好解釋得了。
一下子他所有的舉動都有了答案。
為什麽不肯完完全全擁抱她，為什麽只是把手搭在她的手臂上，為什麽只是虛攏著手，為什麽記不住她喜歡草莓味。
她以為他只是風度如此，她以為可能是草莓味的沒有貨了。
原來終歸揭底就是不喜歡。
“我一定會放下她的，我保證。”
“如果你想分開，那麽我也祝你後來遇到的人都比我好一千倍一萬倍。”
“只能說我是個不那麽好的人。”
禾宜沒有說話，還是慢慢往回家的方向走。
可是她真的很喜歡他。
如果真的就此分開，要問難過肯定是難過的。
可不分開，他又會怎麽對她。
是永遠做一個身影的替代品，還是真正在做自己呢。
所有人面對別人的愛情時都講的頭頭是道，唯有面對自己的感情上才發現剪不斷理還亂。
所有這一切都因為喜歡，所有的理智都難敵一個情字。
“沈澤一，那我等等你好不好？”禾宜胡亂的擦了把臉，吸了吸鼻子，把校服外套拿了下來給他蓋了一半。
雨下大了。
沈澤一看向她，她的側臉落在了陰影裏，但是依舊可以辨別出她剛哭過。
他知道自己混賬，也明白禾宜還願意和他在一起也是因為真的喜歡自己。
今天早上他和歲與在聊他們為了準備留學事宜而上的口語外教裏一些趣事，經過禾宜的教室的時候下意識地找了一下禾宜的位置。
結果看到窗邊的禾宜微微壓低點了身子往他們那邊看。
禾宜在看他們，他清楚。
歲與和他是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的，初中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她，一直喜歡到了高中。
但是歲與好像對他並沒有感覺，和對他的其他朋友都是一樣的。
後來，他就遇到了禾宜。
他不清楚他現在對於歲與到底是什麽樣的情感，但是不可置否的是他的心弦曾被禾宜的一舉一動撩動過。
他也懊惱過怎麽就忘了買草莓味的牛奶，明明那天吃冰淇淋她就告訴過自己喜歡吃草莓味的。
他承認他真的不是一個那麽好的人，一邊對著月亮不明心意，一邊又貪戀太陽的明媚。
可是這一次，他想去選擇太陽。
“好。”
歲與這個名字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沒有再出現過了，在學校裏也沒怎麽看到歲與的身影了，聽別人說她是去國外讀書了。
歲與依舊是人群中的焦點，但不是他們兩個人的。
禾宜和沈澤一不約而同地再也沒提起過那天的事情，就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那一場秋雨後天氣開始轉涼，氣溫驟降，偶爾雲少的時候才會有陽光暖人。
他第一次主動去禾宜班上找她也是秋雨後的事了。
那天高三因為要月考，所以提前放學去吃飯，晚上還要返校上晚自習。
沈澤一看了眼時間，特意跑到校外的一點點奶茶店裏點單。
“你好，一杯四季奶青加奶蓋，去冰三分糖，謝謝。”
入秋了，沈澤一本身想把去冰換成溫的，可是上次禾宜和他說過不喜歡喝溫的奶青，因為會有點苦，她最受不了苦味了。
今天天氣還沒降溫，也就任性她一回了。
回到學校，下課鈴還沒打，學校裏除了幾個像他一樣的高三生在討論剛剛考完的題目，就沒什麽聲音出現了。
沈澤一回到禾宜所在班的那層樓，不知老師是不是上廁所了，教室裏僅有學生在低頭刷刷寫著試卷。
禾宜坐在靠窗的位置，現在正皺著眉在草稿紙上寫著演算式。
沈澤一悄悄推開了條縫，隨便掃了眼她的草稿紙，在她落筆寫下另一個公式時，他小聲說：“別用這個，用輔助角公式，做這題那個帶進去算快一點。”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把禾宜嚇一跳，手上的筆都沒抓穩，掉在桌上順著書本滾下了桌子。
“你幹嘛啊，嚇死我了。”禾宜剛準備彎腰撿筆，旁邊的同學已經幫她撿起來放在桌上了。
“謝謝。”她回頭朝旁邊的同學笑了笑，那個同學“嗯”幾聲後飛快地掃了眼窗邊的沈澤一。
“從立秋到現在你喝過奶茶沒？”沈澤一沒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撐著窗臺垂首問她。
“沒啊。”禾宜楞楞地看著他。
“很好。”沈澤一把奶茶提到她面前：“獎勵你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笑死了，你怎麽也玩這套啊。”禾宜笑著把奶茶往裏拿，接過奶茶的時候還俏皮地勾了勾沈澤一的小拇指。
旁邊的女生拼命朝著禾宜他們擠眉弄眼，但似乎他們沒怎麽註意到。
“這位同學，你是……”
老師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站在不遠處有些疑惑地看著沈澤一，伸手撐了下鼻梁上下滑的眼鏡。
“哦不好意思，老師。我是禾宜她哥，給她送點東西。”
沈澤一慢悠悠地轉了身面對老師，禾宜開了條窗縫在裏面不敢擡頭，身後的女生拼命憋笑戳她。
“禾宜，你看學長他……”
“別說了。”禾宜假裝伸懶腰，稍稍把聲音往下壓：“寫題吧，還不知道要是被識破了該怎麽辦。”
“哦這樣啊，那我也可以跟你好好聊下禾宜的情況。”老師很明顯相信了，滿臉寫著恍然大悟。
“好的，老師您說。”
“禾宜這孩子乖是真乖，聰明也挺聰明，就是有點內斂，而且情緒太容易被影響，可能心理素質方面有待加強。”
“哦這樣啊。”沈澤一故作頭疼地皺了皺眉：“但在我面前，她可不太內斂。”
禾宜頭低的更低了，紅暈慢慢爬上臉頰。
“她是個哥控啊，特別喜歡粘著我，每次在家一休息就喜歡坐我旁邊。”沈澤一嘆了口氣：“脾氣還特臭，總是動不動生氣啊，我都供著她的。”
禾宜忍無可忍，最終把窗戶關上了，連耳尖都紅透了。
“這樣啊，那可能是她和親近的人相處的比較不一樣吧。”
老師又一次茅塞頓開，她點了點頭：“那下次我多找幾次禾宜，麻煩你了哈，禾宜她哥哥。”
老師這句話的實音落在最後那五個字上，明明已經關上了窗戶，可是禾宜依舊聽得一清二楚。
“好的，不麻煩。誰讓我是她哥啊。”
說完這句話，沈澤一就又裝成一副乖乖好學生的樣子，和老師揮手告別。
“老師再見，下次我還來。”
本來想著秋天和許知意一起去軋馬路散步，許知意周末要幫忙帶弟弟。
她弟弟只有四歲，禾宜挺喜歡和小孩待一塊的，就答應陪許知意帶弟弟去商場晃悠。
沈澤一周末想和禾宜呆在一塊，就也跟著去了。
因為要一起，沈澤一先在禾宜家樓下等她。
他正在樓下拍天上的雲朵，剛拍完就看見一個白色的身影撲過來抱了個滿懷。
“幹嘛跑那麽急，別摔跤了。”
“不會摔跤的啦，你不是會護著我嗎？”其實禾宜也不清楚他會不會，她摸不透他的想法。眼下是她小心地試探，繼那場雨後第一次的試探。
他沒有回應，好像在認真思考什麽，剛對上禾宜的眼睛想說話，禾宜怕聽到的答案讓她難堪就拉著沈澤一往前走叫著要早點去許知意家。
見禾宜這麽拉他，沈澤一以為她不想聽，就把那句醞釀很久的“是”咽回了肚子。
去許知意家的路上他們看見一個老奶奶推著板車上坡，似乎是要去人流量大的路口賣掉。
板車上蘋果成色很好，看起來就水汪香甜，老奶奶又生怕顛簸的太用力撞壞了蘋果，所以推的很賣力也很小心。
板車在坡上不上不下，後面有的汽車開始不耐煩地按喇叭，老奶奶有些心急尷尬，骨瘦嶙峋的身體用力地往前頂，誰看著都感覺硌的疼。
“沈澤一，我們去幫幫老奶奶吧。”禾宜被沈澤一拉著靠邊上站，沈澤一站在她前面怕她被擠到。
“既然我親愛的女朋友發話了，不幫也得幫啊。”沈澤一笑著回頭看了她一眼，眼裏有春風十裏，有晨曦一隅。
“你在這等著，那板車太重，你可能推不動，還容易劃傷口。”沈澤一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就走出了頭頂的綠蔭，站在陽光下。
禾宜覺得，他肯定本身也是打算去幫忙的。
這個世界上最缺的，就是敢於成為先鋒的人。
無論位屬於哪方面，人們畏懼那些未知所要面臨的，只會在波濤平覆後三言兩語地道出那句“我本來也想的”。
沈澤一沒出現前，一堆人圍在旁邊看人世間的窘迫，沒人伸手去幫一把。而等眾人看見沈澤一上前幫忙後，可能覺得愧疚，也越來越多的人上前幫忙，甚至有後面的司機下車幫忙推車，老奶奶一直在旁邊道謝。
禾宜站在旁邊的角落看著沈澤一的背影，她現在已經不屑於用發光去形容他了，因為他本身就是光。
等到推上坡後，第一個跟著沈澤一幫忙的大叔讚許地拍了拍沈澤一的肩膀：“小夥子不錯啊。”
沈澤一笑著應了幾句就扭頭找老奶奶買了點蘋果就去找了禾宜，她是從靠著旁邊慢慢走上來的，站在他的不遠處。
看見了她，他的視線再沒移開過，徑直往她的方向走。
或許有一天，她會成為他的方向。
“不誇誇我嗎？”沈澤一手上的蘋果提的很輕松，嘴上卻委屈巴巴地像是在埋怨。
“果然我帥帥的男朋友，幹什麽都酷酷的。”禾宜看了看他手上蘋果，心裏明白的徹徹底底。
他是想讓老奶奶早點賣完。
真的超酷的。
“沈澤一，剛剛你為什麽想上去幫忙啊？”他們又繼續往許知意家那邊走，其實禾宜到許知意家不遠，但是剛剛幫忙耽誤了點時間。
“因為你啊。”
“因為我麽？”禾宜暗暗地嘀咕了句，他們倆離得近，沈澤一的低笑聲傳入她的耳中，像是在笑她此刻模樣的可愛。
“嗯，因為你。”
禾宜本來想幫沈澤一提袋子的一角，被他拒絕了，沈澤一說自己可以。
看他的確提的輕輕松松，禾宜也沒有再多加要求。
她的視線又落回沈澤一身上，他袖口臟了，應該是剛剛推板車的時候蹭到了。
明明他自己本身就是想去幫老奶奶的，還非說是因為她，真是愛別扭。
“沈澤一，我始終相信天道輪回，相信好人有好報，相信上天不會虧待你的。”
“再說了，我會為你的後半生保駕護航呀。”禾宜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沈澤一楞了一下卻將蘋果換過手，然後牽住她的手。
他主動而完全地牽住她的手了。
“好。”他在禾宜驚訝的目光中笑的淡然，像是前面沒什麽大不了的問題的結束。
“沈澤一，你也幫我個忙吧。”禾宜的手微涼，沈澤一的手暖暖的，她感覺他們有某種東西在相互傳遞，不知是溫度，還是不言而喻的情感。
“什麽忙？”沈澤一問。
“幫我保證你從此以後開心常伴在身邊。”
禾宜很認真，眼裏沒有一絲笑意但卻顯得溫柔。
她溫柔似水，卻不乏朝氣，在他心底與日月共存。
“禾宜，你也要是。”
到許知意家的時候，她家裏只剩她弟弟和她，她弟弟才剛起床。
來開門的是許知意，她早就已經洗漱好正在收拾家裏。
“許慶遠起來了嗎？”禾宜換了拖鞋，俯身幫許知意一起收拾東西，沈澤一把大門關上進來了。
“應該剛醒，我把這塊地方收拾幹凈就去看眼，給他換個衣服。”許知意收拾著許慶遠的玩具角，有玩具塑料柵欄圍起來，裏面亂七八糟不好下腳，許知意也只是蹲在一個小角樓收拾玩具。
“小孩多大啊？”沈澤一皺著眉問。
“四歲。”許知意不小心踩到一個玩具，疼得臉色瞬變。
“四歲還要別人幫忙穿衣服？”沈澤一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似乎很難相信這件事。
“我去幫你看眼吧。”禾宜聞言就把沈澤一往旁邊拉，自己出來打圓場。她已經把茶幾上東西都收拾好，說著就走向許慶遠的房間，許知意沒說話默認了。
禾宜走到門口敲了敲門，好聲好氣的喚了一聲：“遠遠，你起床了嗎？
“禾宜姐姐嗎？”奶聲奶氣的寶寶音傳出來，尾梢帶著驚喜。
許慶遠很喜歡禾宜，他覺得禾宜比他親姐好相處，以前還說要娶禾宜，把大家逗的哈哈直笑。
“那我進來咯。”禾宜把門推開，一個赤|裸著下半身的小家夥趴在床上，委屈巴巴地瞪著大眼睛看著她，滿臉都是難過。
“禾宜姐姐，我不小心尿床了。”
許慶遠很乖的把床單拆了下來，還把褲子脫了，現在整個人還準備起身往禾宜這邊走要她抱。
許慶遠沒穿褲子就起身，禾宜來不及制止，那一瞬間她的視線突然一黑，身後站著一個人捂住了她的眼睛。
“別看。”沈澤一捂著她的眼睛，因為沒有視野所以禾宜對聲音和氣味都格外敏感，她腿有些發軟，沈澤一伸了另一手扶住了她。
視野很黑，他聲音很好聽，身上的氣味也很香。
禾宜有些楞楞的，停頓幾秒她才突然反應過來沈澤一是不是吃醋了。
“要看以後我給你看。“他有些咬牙切齒，扶著禾宜的手開始滋熱，等到許慶遠鉆回被子裏他才把手拿下。
剛恢覆視野禾宜就被沈澤一推了出去，他說他給許慶遠換衣服，隨後將門關上了。
隔著門，禾宜聽見沈澤一先開口說話，一改平時溫潤的口氣，反而帶著一點嚴肅。
“小孩，自己把衣服穿好。”
“我不會。”許慶遠很乖的坐在床上，隔了幾米距離看著沈澤一。
“......”
然後就聽見悉悉索索的穿衣服聲音，像是在宣告沈澤一無聲的妥協，禾宜都能想到沈澤一心裏的無奈。
末了，沈澤一最後跟許慶遠語重心長地丟下一句話。
“男孩子要自重，你這樣光著瞎跑回頭沒有老婆。”
聽聞今年七夕江城有游園會，禾宜早早就跟沈澤一約好了時間到時候去。
“那麽想去啊？”
游園會是晚上八點開始，現在才六點多快七點，天只是漸漸變暗。
禾宜還在房間想著戴發夾還是貝雷帽，桌上手機顯示的通話界面是沈澤一。
“對啊，聽說還有許願樹呢，我還想知道靈不靈呢。”
禾宜最後拿了黑色的貝雷帽。
她上身穿著短款黑色娃娃領針織衫下面是百褶裙，戴貝雷帽的話會更合適一點。
“禾宜，走到窗邊向下看。”
禾宜應了一聲轉身從桌上拿了手機跑過去。
是沈澤一，手上拿著一瓶草莓牛奶。
看到她，他笑了一下舉起草莓牛奶晃了晃，她也笑了。
她開心的是今天他穿得是黑色沖鋒衣，和她的針織衫是一樣的顏色。
這樣也算是情侶裝吧，她的小心思在這一刻得到了滿足。
“再不下來，可就來不及了。”
沈澤一把拿手機的手擡高了一點，禾宜也把手機放在了耳邊。
然後他的聲音就溫柔地響在耳畔。
“別光顧著傻笑啊，我的傻姑娘。”
游園會就開在他們學校附近的一塊場地，禾宜和沈澤一家都離那兒不遠。
剛開園人很多，隨處可見的情侶，還有的是一家人集體出來逛。
他們又一次這麽並排著走在人群裏面，上一次這樣還是那次小雨放學。
禾宜手裏拿著沈澤一給她買的草莓牛奶邊暖手邊喝，眼睛卻一刻不停的觀察著周圍。
禾宜只要氣溫稍微低一點手就容易冰，到冬天幾乎就是根本不能離開暖寶寶。
周圍香氣彌漫，是那種很多種氣味混在一起，但又讓人分不出哪個是章魚小丸子哪個是關東煮哪個是炸雞哪個是肉片湯。
“把奶喝了吧，等會冷了喝了就肚子疼。”
沈澤一伸手摸了摸她的手，還好不是很冷。
禾宜聞言撕了包裝擰開蓋子喝了幾口。
“許願樹到底在哪啊…”
禾宜找了很久開始有些煩躁，氣鼓鼓地吹了吹額前的劉海。
“不會是沒有吧，然後騙我來參加。”
沈澤一“嗯，嗯”了幾聲拿起手機，眼睛卻飛快的瞟了一眼禾宜。
“怎麽了？”禾宜有些奇怪。
“沒什麽，我在網上搜一下。”他說。
嘴上說著搜東西但實際上卻是點開了手機相機，微微立起來一點偷拍了禾宜那氣鼓鼓的表情。
突然那“哢嚓”一聲，他們倆都沈默了。
沈澤一後悔為什麽不檢查一下有沒有關聲音。
禾宜後悔為什麽不提醒他把聲音關一下，這樣就可以假裝不知道他拍了然後自己背地裏面小驕傲一下。
“咳……”禾宜覺得有點尷尬，但是又不好意思開口。
“寶寶。”沈澤一過了那一陣倒也還好了，沒覺得有多尷尬。
“你怎麽這麽可愛呀。”
“我要發朋友圈告訴他們這是我的寶寶。”
禾宜一下臉漲得通紅，這是他第一次叫她寶寶。
感覺怪怪的，怪好聽的。
禾宜在心裏默默地說著這句土味情話，下一秒又裝作毫不在意。
她一瞬間意識到也不知道那張照片拍的好不好看，要是不好看他發朋友圈那不就完蛋了，她在他朋友心裏形象不就跌落谷底了。
“不行不準發！”
禾宜急了開始搶他的手機，他微微側身躲開，嬉皮笑臉的把手機背在身後又蹭到禾宜旁邊。
“好好好不發不發，那我自己留著看總行吧。”
禾宜終於安分了，哼哼了幾聲就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沈澤一長臂一勾把她又勾了回來，下一秒禾宜就被他抱在了懷裏。
“等下再找吧，先讓我抱抱。”
沈澤一把臉埋在禾宜的頸窩處，悶聲說。
“寶寶，你好香啊。”他又開始開玩笑了：“我要做個男妲己把你精氣都吸走。”
“你好傻啊。”
“禾宜你真可以，又學我。”
沈澤一聽到這話慢慢擡起了頭，伸出食指惡狠狠地戳了戳禾宜的臉頰。
“你可別忘了你還有把柄在我手上。”
禾宜立馬舉起手：“投降。”
誰知她這一舉，衣服便往上去了一截，漏出了白而纖細的腰。
沈澤一眼睛一看到那腰又開始把她的衣服往下拉，嘴上還在那絮絮叨叨：
“禾宜你好可以，你還不守女德。”
“回頭把你這種衣服都剪爛，叫你穿。”
“你沒有正常的衣服了嗎？就喜歡透點小風是吧，那要不你多為我花點錢吧，這樣就不只是刮點小風了，我能讓你透心涼。”
禾宜憋笑沒說話。
心裏在想她是不是找了個媽系男友。
“我就是怕你肚子著涼回頭半夜死給我打電話煩我。”
沈澤一也發現自己話說了好多，撓了撓後腦勺直起了身。
“行行行。”禾宜點了點頭。
“我爭取今天不擡手好吧。”
沈澤一牽過了她的手又摸了摸。
還好還好不冰。
“等會有煙花誒，你想在哪看？”
沈澤一搓了搓她的手，眼睛對上了她的眸子。
“可是還沒找到許願樹啊。”
禾宜癟了癟嘴。
沒有找到許願樹，就許不了和你有關的願望了。
她沒繼續說。
“笨啊。”他亮了亮手機屏幕，是搜索界面，搜索框那裏赫然躺著五個字——
江城許願樹。
禾宜“噢”了一聲，伸手挽住了沈澤一的臂彎。
“好了，我們快點去吧。”
他們到許願樹的時候正好是煙花倒計時兩分鐘。
“禾宜，許願嗎？”沈澤一轉頭看向她，她也在笑著看他。
今天她好像格外開心。
“許願啊。”禾宜看了眼周圍然後走了幾步轉到了他的身後。
“怕你偷聽我的願望。”
“哥我還不屑於聽呢。”
禾宜懶得和他計較，認真合掌閉眼。
上天啊，就請讓我愛的和愛我的人都平平安安地在我身邊吧。
爸爸媽媽姐姐和他，一個都不能少。
禾宜睜眼後又重新站回了他旁邊。
她低頭看了看他們牽在一起的手，突然聽見他在叫她。
“禾宜。”
她擡頭，眼前是一生都難以忘懷的燦爛煙火。
在場的人都在吶喊在歡笑，其實很吵很喧囂，可是她耳朵裏卻只聽進去了他的那句：
“禾宜，我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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