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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裏有棵幾百年的老槐樹，枝幹虬勁，主幹能有幾人合抱粗。
這樹被稱作姻緣樹，據寺裏的小沙彌說，有情人將名字寫上同一根紅絲帶，拋上去，能掛住就說明這段感情能受到庇佑，長長久久。
江枝意聽得很感興趣，輕輕扯了林獨照的手，拉著他到樹下看。
樹上披滿了紅，有風吹過，紛紛揚揚。
絲帶有新有舊，大多是鮮艷的紅，但也有些在日久天長中褪成了白色，想必一定也受到了長長久久的庇佑。
兩人問小沙彌討了根紅絲帶，寫上名字，一共扔了三次才掛住，只是位置不是很好，要掉不掉的樣子。
江枝意看得皺眉，懷疑道：“該不會我們還沒走出寺門就掉下來了吧？”
“不會，”林獨照也跟著看了看，“我覺得很穩固。”
江枝意不是很相信，總覺得扔了三次才掛上不是很吉利：“你說我們要是下次來，它還會在那兒嗎？”
林獨照道：“會，下次來看、下下次來看，它都會在那兒。”
青年的語氣聽起來太輕松，江枝意瞥過去一眼，故意為難他道：“如果掉了呢？”
林獨照笑了笑，道：“掉了就掉了。”
“反正不管樹在不在，都阻止不了我們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江枝意聽得捂住他嘴，瞪他一眼道：“站在別人寺裏說這個，我看你是生等著別人把你趕走。”
林獨照被他捂著嘴，不說話也不掙紮，眼眸淺淺下彎，安安靜靜的模樣。
江枝意和他對視了一眼，忽然有些走神。
誰能想到，五個月前還問三句不答一句的人，半年不到，已經變成了情話信手拈來的幼稚鬼。
想想都讓人感概。
寺裏的齋飯不對外開放，倒是山腳下有好幾家評分很高的素齋餐廳，兩人求完禦守，打算就近去那兒對付晚飯。
出了寺門，林獨照去開車，江枝意站在原地等他。
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很多，江枝意站在樹邊，無聊地垂頭撥了撥手腕上的珠串，就在這時，江晚亭的電話打了進來。
江晚亭的事業重心雖轉移到了國內，但其實相較之前並沒有多少區別，還是一樣忙碌，連呆在江宅的時間都少之又少，更別說管著江枝意了。
不過自從這次住院之後，江晚亭對他的管束確實少了許多，許多事只要他高興就好，也沒再提過讓他回江宅住的話，估計是被嚇怕了。
江晚亭這次打電話來，是讓江枝意周末回去吃飯。
江枝意答應下來，又仗著江晚亭現在對他不會輕易拒絕，得寸進尺地問：“我能帶人回去嗎？”
根本不用明說，他能帶什麽人回去不言而喻。
江枝意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沒心沒肺，但在某些事情上還是很敏感的。
比如林獨照和江晚亭的關系很可能不像在他面前那麽和諧，而是互相看不上；又比如江晚亭從前對他倆的關系是懶得說，現在則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度。
果然，江晚亭聽完反應如常，沒什麽停頓地答應下來。
江枝意軟聲叫了聲“姨媽”，又插科打諢道：“我帶他回去吃飯，你可不能欺負他。”
江晚亭輕哧了聲：“我看起來像那種愛棒打鴛鴦的長輩？”
“本來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我再主動把你往外趕，那不是犯蠢麽。”
江枝意得了準話，嘴甜地哄著她：“哪有，我們林大美女明明漂亮又聰明！”
江晚亭冷哼：“少來。”
掛完電話，江枝意心情很好地點開對話框，打算給林獨照發條消息，全部心思都落在上面，因此，當身後的狗吠聲靠近時，他根本沒反應過來。
大腦一片空白，背部猛地往後撞到了樹幹上，枝葉寥寥而落。
退無可退。
江枝意猛地喘了一口氣。
那是一只接近六十厘米高的成年金毛犬，前爪已經搭上了他的小腹，烏溜的大眼正有些好奇地打量著他。
它皮毛幹凈，看上去被教養得很好，脾氣溫順，也沒有惡意，只是天然地親近人類。
但江枝意還是控制不住地睜大了眼，冷汗涔涔而下，整個人都陷入極度恐懼。
人在真正害怕的時候，大腦一片空白，其實是會陷入短暫失語的，連呼吸都困難，更別說從喉嚨裏發出一個完整的字了。
他怕這只狗。
幾乎控制不住本能地發著抖。
但這並不應該。
江枝意明明記得，很小的時候江宅養過一只德牧，比這只金毛更加高大有力，他不僅不怕，還和它很親近。
後來那只狗壽終正寢，江枝意為此難過了好幾年。
恐懼之下，似乎有什麽模糊的畫面被拔出。
銹跡斑斑的巨大籠子、半人高的黑色狼狗、猩紅的眼睛、張開來滿是葷腥的獠牙、以及暮氣沈沈的天色……
害怕。
恐懼。
耳邊的風聲。
軟弱無力的心跳。
以及身後時遠時近的狗吠。
有誰拽著他的手，不間斷地往前跑著。
腳下滿是沙礫和樹枝，他的腿已經很軟，支撐不了更遠的路程，跌落在地上時甚至有解脫的感覺。
撲過來的狼犬嘶嘶喘著氣，張開的嘴中涎水不斷往下低落、散發著劇烈腥臭，汙黃牙縫裏甚至有未咀嚼完全的動物內臟。
他閉上了眼，但是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有人護住了他，面孔模糊。
混亂的撕扯間，腥黃的獠牙沒有咬中他，只咬住了那個人的大腿。
鮮血淋漓。
難以想象是多深的傷口，流淌出來的血液才能浸濕深色的長褲。
那張模糊的面孔似乎逐漸清晰起來，哪怕臉上因為疼痛而微微發著抖，聲音也仍舊冷靜：
“它已經死了，死透了……別害怕。”
“往北邊跑。跑出去，然後報警。”
“你不會死，我也不會死。”
“別哭。”
“我等著你。”
夜裏的森林有多黑呢。
白天的頭頂也幾乎透不進一絲光，夜晚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唯有陪伴的恐懼是真實的。
跑到後面，腿都失去了知覺，只會機械和麻木地往前。
重見天光之時，他整個人都重重地往下跌，只能依靠著雙手往前爬，一直到有人煙的地方。
身體失去知覺，手的疼痛也麻木了，只會哽咽著向每一個路過的人重覆同一句話：
“救救他。”
“求求你救救他。”
比起畫面和語言的沖擊，更鮮明的是洶湧而來的情緒，以及比海洋還要巨大的痛苦。
江枝意仰著頭，艱難地呼吸，感覺自己像陷入某種缺氧癥狀，直到有人握著他肩，用熟悉的嗓音叫他慢慢吸氣和呼吸。
一聲一聲，從容耐心。
失序的世界終於不再顛倒，重新恢覆穩定。
渙散的視網膜裏，世界慢慢清晰。
溫順的金毛前爪趴在地上，無辜地垂著頭，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它旁邊站著一個很年輕的小姑娘，手裏握著斷掉的牽引繩，臉色驚慌。
她一直在道歉，但林獨照的臉色很不好看，一句也沒有回應，眉梢折著，眼睛沒有離開過江枝意的臉，直到確認他恢覆正常後才道：“怎麽了？”
“你……”江枝意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得手指發白，“你腿上……是不是有個傷口？”
林獨照聽得楞了一下，轉而笑了笑：“沒有。”
“我要是有什麽傷口，你會不知道嗎？”
那是因為你故意不讓我知道。
江枝意想起了他們的第二次見面，是在泳池，林獨照穿著最保守款的泳褲，遮著大腿，一上岸就披上浴巾。
那時候他還嫌棄這個人太古板，像個老頭。
江枝意咬了咬唇，著急地低下頭扯住了他的褲子：“我不信，給我看。”
林獨照握住他手，眼睛看著他，道：“再不信也不能大庭廣眾之下扒我褲子啊。”
江枝意不說話，只是惡狠狠瞪著他，眼神很兇狠，眼眶卻微微泛紅。
林獨照心頃刻軟得一塌糊塗，只好道：“先上車。”
女孩像個背後靈，默默尾隨在他們後面。
江枝意走了幾步，回過頭，說：“不關你的事。”
女孩謔地停下了腳步，眼神有些無措。
金毛偎在它的主人腳邊，也跟著垂頭喪氣。
“它沒有傷害到我，”江枝意指著那只狗，直截了當道，“你跟著我也沒用。”
“狗很可愛，如果你真的愛它，就不要再讓它有傷害到別人的機會。”
女孩聽得臉頰一紅，拼命點頭。
到了車邊，車門剛拉開，江枝意便著急地將林獨照推進了後座，整個人壓到了他身上，還是青年用腿勾了一下車門。
江枝意一邊低頭不得章法地扒著青年的褲帶，一邊一顆一顆地往下掉著眼淚。
繩扣越解越亂，江枝意的眼淚也越掉越多。
林獨照終於忍不住握住他手，微微嘆了一口氣，用輕松的口氣道：“枝枝，你這樣被別人看見，還以為我強迫你幹什麽呢。”
江枝意卻沒有被逗到，別說笑了，他連牽動嘴角都困難，只有眼淚越掉越兇。
青年看著他的眼淚，眼底的濃霧卻漸漸沈晦起來，日久天長，那些陰晦可怕的東西盤根錯節、遮天蔽日，幾乎織成了參天大樹。
他輕聲道：“你在為我哭嗎？”
沒有回答。
只有一滴一滴不斷打濕手背的淚水。
林獨照的手往上，輕輕捏住了江枝意的下頷，擡起來，那張臉上滿是淚痕，有種瀕臨破碎的美感。
指腹攆過潮紅的眼尾，濕漉滾燙。
不是害怕
不是恐懼。
不是不舍、傷心和難過。
只是純粹因為他而掉眼淚。
林獨照倏然笑了聲，舌尖很輕地抵了抵牙，說：“我很高興。”
比起看見他哭的心疼。
更多的是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愉悅，溫水一樣浸濕每一個毛孔，帶來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可能他天生就是個變態吧。
看見心愛的人哭，不覺得心疼，只覺得興奮。
但再變態又怎麽樣？
江枝意這輩子也逃不開他了。
青年低著頭，手指緩緩覆在了淩亂的繩結上。
那手筋骨勻亭、骨線分明，用力時隱隱現出青色的筋脈，在白皙手背上有種令人血脈賁張的性感。
被江枝意弄得亂七八糟的繩結被有條不紊地一一解開。
林獨照握著江枝意的手，安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從腹部的人魚線，到側面的腰線，而後是臀線……
就在髖骨往下一個手掌的位置，江枝意終於摸到了青年大腿外側那道深深的痕跡。
時隔多年，仍能摸到清晰的存在，不難想象在當時會是多麽危及生命的撕裂傷。
“沒關系，”林獨照安慰他，“過了這麽久，傷口早就愈合，已經不疼了。”
可是我覺得好疼。
只是看著，摸著，就覺得好疼。
江枝意指腹觸著那道已經愈合的傷，無聲地閉上眼，低頭狠狠一口咬在青年肩上。
林獨照一動不動地任他發洩。
隔了會，江枝意松開了牙，離開一段距離，又重新低下頭，像渴水的小動物一般，隔著一層衣服布料默默為他舔舐傷口。
分不清濕漉的是口水，還是江枝意不間斷的眼淚。
“是我沒有保護你。”江枝意嗓音含糊。
林獨照沒說話，只是握著他的手從那道傷口上離開，微微往上，觸到了鼓起的褲子內袋。
江枝意呆呆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卻不再掉了。
他們都知道那兒有什麽。
那兒有一個小稻草人，背著一個笨重的螺殼。
那兒很安全，只要躲進去，他就會被送到江枝意身邊。
“你一直在保護著我啊。”他說。
似乎是沒想到他一直帶在身上，江枝意還怔著，模糊的視野裏，是青年始終溫柔平和的面孔。
隔了片刻，他半支起身體，溫柔的聲音附在江枝意耳邊。
“枝枝，我說過，我和你不一樣。”
“我不是聖人，我的付出是要看見回報的。”
他指腹輕輕地摩挲了一下江枝意手背，說：
“我挨著疼。”
“心裏想著你。”
感覺這章是林哥的變態巔峰（×
日常思考林哥是怎麽做到又溫柔又變態的（陷入沈思）
ps：正文大概還三萬字左右完結！（掰手指數
收尾真的很卡很卡很卡，細綱都有了，但就是一邊寫一邊修，又不想把自己都不滿意的東西放上來敷衍，很痛苦，不能保證更新穩定，只能盡量保證這周完結掉！qvq
很喜歡兩個崽，想給他們一個完整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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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很多，江枝意站在樹邊，無聊地垂頭撥了撥手腕上的珠串，就在這時，江晚亭的電話打了進來。
江晚亭的事業重心雖轉移到了國內，但其實相較之前並沒有多少區別，還是一樣忙碌，連呆在江宅的時間都少之又少，更別說管著江枝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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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江晚亭聽完反應如常，沒什麽停頓地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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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得了準話，嘴甜地哄著她：“哪有，我們林大美女明明漂亮又聰明！”
江晚亭冷哼：“少來。”
掛完電話，江枝意心情很好地點開對話框，打算給林獨照發條消息，全部心思都落在上面，因此，當身後的狗吠聲靠近時，他根本沒反應過來。
大腦一片空白，背部猛地往後撞到了樹幹上，枝葉寥寥而落。
退無可退。
江枝意猛地喘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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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枝意還是控制不住地睜大了眼，冷汗涔涔而下，整個人都陷入極度恐懼。
人在真正害怕的時候，大腦一片空白，其實是會陷入短暫失語的，連呼吸都困難，更別說從喉嚨裏發出一個完整的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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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控制不住本能地發著抖。
但這並不應該。
江枝意明明記得，很小的時候江宅養過一只德牧，比這只金毛更加高大有力，他不僅不怕，還和它很親近。
後來那只狗壽終正寢，江枝意為此難過了好幾年。
恐懼之下，似乎有什麽模糊的畫面被拔出。
銹跡斑斑的巨大籠子、半人高的黑色狼狗、猩紅的眼睛、張開來滿是葷腥的獠牙、以及暮氣沈沈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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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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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弱無力的心跳。
以及身後時遠時近的狗吠。
有誰拽著他的手，不間斷地往前跑著。
腳下滿是沙礫和樹枝，他的腿已經很軟，支撐不了更遠的路程，跌落在地上時甚至有解脫的感覺。
撲過來的狼犬嘶嘶喘著氣，張開的嘴中涎水不斷往下低落、散發著劇烈腥臭，汙黃牙縫裏甚至有未咀嚼完全的動物內臟。
他閉上了眼，但是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有人護住了他，面孔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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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想象是多深的傷口，流淌出來的血液才能浸濕深色的長褲。
那張模糊的面孔似乎逐漸清晰起來，哪怕臉上因為疼痛而微微發著抖，聲音也仍舊冷靜：
“它已經死了，死透了……別害怕。”
“往北邊跑。跑出去，然後報警。”
“你不會死，我也不會死。”
“別哭。”
“我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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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頭頂也幾乎透不進一絲光，夜晚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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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後面，腿都失去了知覺，只會機械和麻木地往前。
重見天光之時，他整個人都重重地往下跌，只能依靠著雙手往前爬，一直到有人煙的地方。
身體失去知覺，手的疼痛也麻木了，只會哽咽著向每一個路過的人重覆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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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仰著頭，艱難地呼吸，感覺自己像陷入某種缺氧癥狀，直到有人握著他肩，用熟悉的嗓音叫他慢慢吸氣和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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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咬了咬唇，著急地低下頭扯住了他的褲子：“我不信，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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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很可愛，如果你真的愛它，就不要再讓它有傷害到別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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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車邊，車門剛拉開，江枝意便著急地將林獨照推進了後座，整個人壓到了他身上，還是青年用腿勾了一下車門。
江枝意一邊低頭不得章法地扒著青年的褲帶，一邊一顆一顆地往下掉著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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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獨照終於忍不住握住他手，微微嘆了一口氣，用輕松的口氣道：“枝枝，你這樣被別人看見，還以為我強迫你幹什麽呢。”
江枝意卻沒有被逗到，別說笑了，他連牽動嘴角都困難，只有眼淚越掉越兇。
青年看著他的眼淚，眼底的濃霧卻漸漸沈晦起來，日久天長，那些陰晦可怕的東西盤根錯節、遮天蔽日，幾乎織成了參天大樹。
他輕聲道：“你在為我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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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獨照的手往上，輕輕捏住了江枝意的下頷，擡起來，那張臉上滿是淚痕，有種瀕臨破碎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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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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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舍、傷心和難過。
只是純粹因為他而掉眼淚。
林獨照倏然笑了聲，舌尖很輕地抵了抵牙，說：“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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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再變態又怎麽樣？
江枝意這輩子也逃不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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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筋骨勻亭、骨線分明，用力時隱隱現出青色的筋脈，在白皙手背上有種令人血脈賁張的性感。
被江枝意弄得亂七八糟的繩結被有條不紊地一一解開。
林獨照握著江枝意的手，安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從腹部的人魚線，到側面的腰線，而後是臀線……
就在髖骨往下一個手掌的位置，江枝意終於摸到了青年大腿外側那道深深的痕跡。
時隔多年，仍能摸到清晰的存在，不難想象在當時會是多麽危及生命的撕裂傷。
“沒關系，”林獨照安慰他，“過了這麽久，傷口早就愈合，已經不疼了。”
可是我覺得好疼。
只是看著，摸著，就覺得好疼。
江枝意指腹觸著那道已經愈合的傷，無聲地閉上眼，低頭狠狠一口咬在青年肩上。
林獨照一動不動地任他發洩。
隔了會，江枝意松開了牙，離開一段距離，又重新低下頭，像渴水的小動物一般，隔著一層衣服布料默默為他舔舐傷口。
分不清濕漉的是口水，還是江枝意不間斷的眼淚。
“是我沒有保護你。”江枝意嗓音含糊。
林獨照沒說話，只是握著他的手從那道傷口上離開，微微往上，觸到了鼓起的褲子內袋。
江枝意呆呆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卻不再掉了。
他們都知道那兒有什麽。
那兒有一個小稻草人，背著一個笨重的螺殼。
那兒很安全，只要躲進去，他就會被送到江枝意身邊。
“你一直在保護著我啊。”他說。
似乎是沒想到他一直帶在身上，江枝意還怔著，模糊的視野裏，是青年始終溫柔平和的面孔。
隔了片刻，他半支起身體，溫柔的聲音附在江枝意耳邊。
“枝枝，我說過，我和你不一樣。”
“我不是聖人，我的付出是要看見回報的。”
他指腹輕輕地摩挲了一下江枝意手背，說：
“我挨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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