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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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上了床，江枝意想著那封檢討書越想越覺得不對，十分懷疑林獨照就是故意挖個坑給他跳。
正想著，浴室門打開，林獨照從裏頭出來。
見江枝意還沒睡，他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走了過來，問：“不是困了？”
江枝意沒回答，看著他瞇了瞇眼。
“你是不是故意的？”江枝意問，“借題發揮，還騙我寫什麽檢討書。”
“我承認可能有借題發揮的嫌疑，”他慢慢掃了江枝意一眼，神色隱隱有幾分無辜，“不過檢討書不是你自己答應寫的嗎？”
江枝意：“……”
無法反駁。
隔了會，江枝意恨恨地道：“天蠍果然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轉眼間快到正月十五。
青港每年都有大型元宵燈會，比萬聖節的廟會還要盛大，是一年一度不可錯過的盛會。
這天，江枝意正在刷相關的推送，被路過的林獨照看到。
林獨照問：“想去嗎？”
江枝意想到屆時人山人海的盛景，有些猶豫。
自從這一次住進醫院，江枝意就一直很抗拒陌生的人，向往但又畏懼熱鬧的環境。
他知道自己這樣不對，但怎麽也跨不出改變的那一步。
像是看出他的猶豫，林獨照溫聲道：“還有我陪著你呢。”
“出去透透氣，就像平時在樓下散步那樣，不難的，好嗎？”
江枝意輕輕咬著唇，看著林獨照，點了點頭。
元宵燈會那天，整條街果然人山人海。
來自五湖四海的人絡繹不絕，擁擠的人流能將兩旁的攤子都淹沒。
從下車開始，江枝意的精神一直很緊繃。
唇緊緊抿著，眼睫也有些緊張地顫動。
他挨林獨照很緊。
就好像周圍都是洪水猛獸，只有青年身邊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林獨照牽著他的手，沒往人最多的地方走，挑了幾個人流稍微小點的攤子駐足。
這個攤子掛的都是紙燈籠，描畫精致，亮起來時近乎流光溢彩。
江枝意很感興趣地看著，身邊的青年倏然低了低身，低聲問他：“要嗎？”
江枝意仰起臉，眼睫倏然彎了彎，好像一彎皎潔的月牙。
他撒嬌似地道：“我要。”
“你給我買。”
林獨照看著，喉嚨輕輕一滑，“嗯”了聲。
江枝意挑了個白色的兔子燈籠，模樣精致，拿在手裏很輕巧。
要付錢時，攤主熱情地道：“我們這些燈籠是不賣的，都是獎品。”
“如果你們感興趣，可以參加我們的燈謎活動，猜中三道就可以換一個燈籠了。”
江枝意聽著，湊近林獨照耳邊說話，帶著幾分嬌縱地：“我要那個燈籠。”
他這麽湊過來，姿態有著說不出的親昵，青稚的瞳和花瓣一樣柔軟的臉就這麽落進青年眼睛裏。
林獨照眼神深了深，“嗯”了聲：“待會給你拿。”
語氣平淡，手臂卻占有欲十足地攬著江枝意肩背，道：“跟緊我，別走丟了。”
江枝意很聽話地挨著他，跟著他走到猜謎的攤子前。
因為參與者的能力參差不齊，謎語的謎面都偏向簡單。
林獨照猜得並不費勁，只是在猜的過程中屢屢分心。
大概由於聽話或者害怕，江枝意柔軟的手臂貼著他，挨他很緊，幾乎像攀附人而生長的藤蔓，要汲取他身上的養分才能生存。
很能滿足人絲絲縷縷的占有欲。
林獨照漫不經心地猜了六七道，很輕松地拿到了獎品。
江枝意拿到了那個兔子燈籠，臉上表情開心得很生動。
林獨照正看得出神，江枝意忽然擡起臉，很期待地看他：“我們拍張照吧？”
林獨照回過神，點頭。
江枝意很高興地拿出手機，調整了一下角度，確認他倆的臉都被框在了鏡頭裏。
定格鏡頭的最後一秒，江枝意飛快地仰起臉，輕輕在林獨照臉上落下一個吻。
這是他們之間的第二張照片。
照片上的江枝意唇角上翹，眉梢飛揚。
笑臉明媚得好像從未有過陰霾。
身後人流如織，燈火輝煌。
但只要他們出現出現在同一個鏡頭裏，便能理所當然地與喧囂人群分隔開，彼此自成一個世界。
燈會到了中程，人群逐漸擁擠得像個沙丁魚罐頭。
在秩序失控之前，林獨照拉著江枝意的手將他帶了出來。
上了車，車子逐漸往市郊的方向開。
認出不是回家的方向，江枝意問：“去哪兒？”
林獨照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遠離了市中心的喧囂，前路變得沈默且寧靜。
過了不知道多久，江枝意靠著車窗打完一個盹後，聽見了嘩嘩的海浪聲。
他楞神的工夫，林獨照已經停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打開了他的車門。
江枝意有些懵地下車，看見林獨照正從後備箱拿出成箱的煙花和啤酒。
林獨照這樣子顯然是早有準備，江枝意反應過來，嘴角頓時咧得老高，撒歡地跑過去，將煙花啤酒一起搬到了海灘上。
青港是沒有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規定的，但江枝意更多是在宴會的別墅中、游輪上、或是城市的高樓大廈頂端看見璀璨煙火。
漂亮盛大，卻與自己無關。
這種跑到海邊喝酒放煙花的體驗，於江枝意來說還是新奇的第一次。
江枝意撒了歡似地在海灘上跑，灌了一鞋子的沙也沒停，玩得很盡興。
沖天的煙火將天空照得驟亮，比不上城市的煙火漂亮，但是真實、熱鬧、接地氣。
江枝意回頭看林獨照，笑容是毫無保留的燦爛明媚。
林獨照看著，也跟著淺淺勾了一下唇角。
江枝意一直到玩累了，才重新坐回林獨照身邊。
林獨照坐在海灘上，已經抽完了一支煙，正在抽第二支。
青年神色散漫，放松的眉眼有幾分少見的性感。
見江枝意坐下，林獨照夾著煙的手拿開，正要隨手掐滅。
“別掐啊。”這是江枝意第一次面對面看他抽煙，還有幾分新奇。
林獨照動作停下，看著他，指尖猩紅的一點明滅，襯得手指格外優雅修長。
江枝意眨了眨眼，輕輕湊近他：“我還沒抽過煙呢。”
他看著青年手裏的煙，問：“我能不能試試？”
見林獨照沒拒絕，江枝意伸手去拿他手裏已經抽掉一截的煙，被躲開了。
“想試？”林獨照問。
江枝意點點頭。
林獨照掃了眼他臉，將煙拿到嘴邊吸了一口，而後低頭親住了江枝意的嘴唇。
他們有過太多親密行為，對彼此氣味的熟悉早已深入骨髓。
熟悉到他只是輕微碰一碰江枝意嘴唇，後者已經毫無戒備地向他開放了齒關。
那口煙從林獨照的口腔過渡到江枝意的口腔，又被引導著吐出。
辛辣的氣味充盈著口腔和肺葉，將江枝意眼角都咳出了淚花。
“辣。”江枝意皺著眉，臉都辣紅了，“不好吃。”
林獨照笑了笑，將那支煙隨手掐滅了。
江枝意單手開了罐啤酒，灌了兩口後總算緩和過來一點。
林獨照要開車不能喝酒，江枝意便一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轉眼就捏扁了第三個空罐子。
海風穿過礁石，發出嗚嗚的響，也將江枝意吹得微醺。
他瞇著眼，像是有了醉意。
“其實……”他慢慢出聲，“江朝映以前帶我出來玩過一次。”
“那次也是元宵燈節。”
大概是由於破天荒的唯一一次，哪怕沒有留下多麽美好的回憶，江枝意也仍舊記了好多年。
小孩子愛新鮮，江枝意又天生對色彩斑斕的東西感興趣。
但一整個晚上，他沒有要江朝映為他買過一樣東西。
不是懂事，而是人在無條件滿足你的人面前，才能肆無忌憚地提要求。
“你說，”江枝意坐在海灘上，怔怔地出神，“人和人，是因為什麽在一起呢？”
“為了交|媾？”
“還是繁|殖？”
欲|望？
激|情？
新鮮感？
如果這些東西沒有了呢？
為了不被空虛吞沒，只能趕快尋找下一個，但一個又一個，永遠沒有盡頭。
江枝意道：“我小的時候，總是自己一個人呆著。”
“江朝映很少回家。”
但只要回家，身邊總有形形色|色的人，每次都不一樣。
她這一輩子，能舍棄的東西太多，只有三樣離不開：
男人、欲望和酒精。
那是五歲？
還是六歲？
年幼的江枝意艱難地走下高大的扶梯和臺階，沒有得到來自久別的母親的親吻和懷抱，只看到了一幅腌臜而真實的浮世繪。
原來人可以像野獸一樣交|媾，沒有任何的道德與羞恥心。
只有腌臜的欲|望和白花花的人|體。
那是第一次。
他知道了人的情緒不是只有快樂和難過，還有自胸腔湧上來的惡心。
年幼的江枝意只會軟弱地逃避、劇烈地嘔吐。
而成年的江枝意光彩照人，卻永遠逃不開江朝映的影子。
他挑揀對象，拋去橄欖枝，還未沈迷就已經抽身而去，永遠追逐新鮮感，卻又恐懼和厭惡過度的親密關系，只信奉一個真理：
隨時抽身，永遠自由。
他那麽討厭她。
又不得不成為她。
林獨照一直安靜聽著。
隔了會，江枝意說：“我一直不相信世界上有永遠的愛情。”
他仰起臉，看著林獨照，幾乎是有些執拗地問：“你相信嗎？”
江枝意這話已經近乎是發酒瘋了，但青年的神色始終很平淡。
“我不能保證世界上有永遠的愛情，因為我也沒有見過。”
林獨照淡淡道：“我只能保證有限的生命和有限的愛情。”
“二十年。”
“三十年。”
“直到結束的那一天。”
江枝意心臟鼓鼓跳動起來，酒意似乎終於被吹散了一點。
不知怎的，他忽然拿出手機，翻開兩人僅有的那兩張合照來看。
“我應該給它們取個名字。”
他喃喃，求助地看向林獨照，幾乎有些著急了：“叫什麽呢？”
叫什麽呢？
林獨照垂眼，指腹輕點了點第一張照片，又點了點第二張。
“這張是初戀。”
他看著江枝意的臉，淡聲道：“這張是熱戀。”
你是我純潔的初戀，亦是我野蠻的熱戀。
ps：前情：第一張照片是正式在一起那天晚上拍的。
具體可回看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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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浴室門打開，林獨照從裏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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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沒回答，看著他瞇了瞇眼。
“你是不是故意的？”江枝意問，“借題發揮，還騙我寫什麽檢討書。”
“我承認可能有借題發揮的嫌疑，”他慢慢掃了江枝意一眼，神色隱隱有幾分無辜，“不過檢討書不是你自己答應寫的嗎？”
江枝意：“……”
無法反駁。
隔了會，江枝意恨恨地道：“天蠍果然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轉眼間快到正月十五。
青港每年都有大型元宵燈會，比萬聖節的廟會還要盛大，是一年一度不可錯過的盛會。
這天，江枝意正在刷相關的推送，被路過的林獨照看到。
林獨照問：“想去嗎？”
江枝意想到屆時人山人海的盛景，有些猶豫。
自從這一次住進醫院，江枝意就一直很抗拒陌生的人，向往但又畏懼熱鬧的環境。
他知道自己這樣不對，但怎麽也跨不出改變的那一步。
像是看出他的猶豫，林獨照溫聲道：“還有我陪著你呢。”
“出去透透氣，就像平時在樓下散步那樣，不難的，好嗎？”
江枝意輕輕咬著唇，看著林獨照，點了點頭。
元宵燈會那天，整條街果然人山人海。
來自五湖四海的人絡繹不絕，擁擠的人流能將兩旁的攤子都淹沒。
從下車開始，江枝意的精神一直很緊繃。
唇緊緊抿著，眼睫也有些緊張地顫動。
他挨林獨照很緊。
就好像周圍都是洪水猛獸，只有青年身邊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林獨照牽著他的手，沒往人最多的地方走，挑了幾個人流稍微小點的攤子駐足。
這個攤子掛的都是紙燈籠，描畫精致，亮起來時近乎流光溢彩。
江枝意很感興趣地看著，身邊的青年倏然低了低身，低聲問他：“要嗎？”
江枝意仰起臉，眼睫倏然彎了彎，好像一彎皎潔的月牙。
他撒嬌似地道：“我要。”
“你給我買。”
林獨照看著，喉嚨輕輕一滑，“嗯”了聲。
江枝意挑了個白色的兔子燈籠，模樣精致，拿在手裏很輕巧。
要付錢時，攤主熱情地道：“我們這些燈籠是不賣的，都是獎品。”
“如果你們感興趣，可以參加我們的燈謎活動，猜中三道就可以換一個燈籠了。”
江枝意聽著，湊近林獨照耳邊說話，帶著幾分嬌縱地：“我要那個燈籠。”
他這麽湊過來，姿態有著說不出的親昵，青稚的瞳和花瓣一樣柔軟的臉就這麽落進青年眼睛裏。
林獨照眼神深了深，“嗯”了聲：“待會給你拿。”
語氣平淡，手臂卻占有欲十足地攬著江枝意肩背，道：“跟緊我，別走丟了。”
江枝意很聽話地挨著他，跟著他走到猜謎的攤子前。
因為參與者的能力參差不齊，謎語的謎面都偏向簡單。
林獨照猜得並不費勁，只是在猜的過程中屢屢分心。
大概由於聽話或者害怕，江枝意柔軟的手臂貼著他，挨他很緊，幾乎像攀附人而生長的藤蔓，要汲取他身上的養分才能生存。
很能滿足人絲絲縷縷的占有欲。
林獨照漫不經心地猜了六七道，很輕松地拿到了獎品。
江枝意拿到了那個兔子燈籠，臉上表情開心得很生動。
林獨照正看得出神，江枝意忽然擡起臉，很期待地看他：“我們拍張照吧？”
林獨照回過神，點頭。
江枝意很高興地拿出手機，調整了一下角度，確認他倆的臉都被框在了鏡頭裏。
定格鏡頭的最後一秒，江枝意飛快地仰起臉，輕輕在林獨照臉上落下一個吻。
這是他們之間的第二張照片。
照片上的江枝意唇角上翹，眉梢飛揚。
笑臉明媚得好像從未有過陰霾。
身後人流如織，燈火輝煌。
但只要他們出現出現在同一個鏡頭裏，便能理所當然地與喧囂人群分隔開，彼此自成一個世界。
燈會到了中程，人群逐漸擁擠得像個沙丁魚罐頭。
在秩序失控之前，林獨照拉著江枝意的手將他帶了出來。
上了車，車子逐漸往市郊的方向開。
認出不是回家的方向，江枝意問：“去哪兒？”
林獨照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遠離了市中心的喧囂，前路變得沈默且寧靜。
過了不知道多久，江枝意靠著車窗打完一個盹後，聽見了嘩嘩的海浪聲。
他楞神的工夫，林獨照已經停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打開了他的車門。
江枝意有些懵地下車，看見林獨照正從後備箱拿出成箱的煙花和啤酒。
林獨照這樣子顯然是早有準備，江枝意反應過來，嘴角頓時咧得老高，撒歡地跑過去，將煙花啤酒一起搬到了海灘上。
青港是沒有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規定的，但江枝意更多是在宴會的別墅中、游輪上、或是城市的高樓大廈頂端看見璀璨煙火。
漂亮盛大，卻與自己無關。
這種跑到海邊喝酒放煙花的體驗，於江枝意來說還是新奇的第一次。
江枝意撒了歡似地在海灘上跑，灌了一鞋子的沙也沒停，玩得很盡興。
沖天的煙火將天空照得驟亮，比不上城市的煙火漂亮，但是真實、熱鬧、接地氣。
江枝意回頭看林獨照，笑容是毫無保留的燦爛明媚。
林獨照看著，也跟著淺淺勾了一下唇角。
江枝意一直到玩累了，才重新坐回林獨照身邊。
林獨照坐在海灘上，已經抽完了一支煙，正在抽第二支。
青年神色散漫，放松的眉眼有幾分少見的性感。
見江枝意坐下，林獨照夾著煙的手拿開，正要隨手掐滅。
“別掐啊。”這是江枝意第一次面對面看他抽煙，還有幾分新奇。
林獨照動作停下，看著他，指尖猩紅的一點明滅，襯得手指格外優雅修長。
江枝意眨了眨眼，輕輕湊近他：“我還沒抽過煙呢。”
他看著青年手裏的煙，問：“我能不能試試？”
見林獨照沒拒絕，江枝意伸手去拿他手裏已經抽掉一截的煙，被躲開了。
“想試？”林獨照問。
江枝意點點頭。
林獨照掃了眼他臉，將煙拿到嘴邊吸了一口，而後低頭親住了江枝意的嘴唇。
他們有過太多親密行為，對彼此氣味的熟悉早已深入骨髓。
熟悉到他只是輕微碰一碰江枝意嘴唇，後者已經毫無戒備地向他開放了齒關。
那口煙從林獨照的口腔過渡到江枝意的口腔，又被引導著吐出。
辛辣的氣味充盈著口腔和肺葉，將江枝意眼角都咳出了淚花。
“辣。”江枝意皺著眉，臉都辣紅了，“不好吃。”
林獨照笑了笑，將那支煙隨手掐滅了。
江枝意單手開了罐啤酒，灌了兩口後總算緩和過來一點。
林獨照要開車不能喝酒，江枝意便一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轉眼就捏扁了第三個空罐子。
海風穿過礁石，發出嗚嗚的響，也將江枝意吹得微醺。
他瞇著眼，像是有了醉意。
“其實……”他慢慢出聲，“江朝映以前帶我出來玩過一次。”
“那次也是元宵燈節。”
大概是由於破天荒的唯一一次，哪怕沒有留下多麽美好的回憶，江枝意也仍舊記了好多年。
小孩子愛新鮮，江枝意又天生對色彩斑斕的東西感興趣。
但一整個晚上，他沒有要江朝映為他買過一樣東西。
不是懂事，而是人在無條件滿足你的人面前，才能肆無忌憚地提要求。
“你說，”江枝意坐在海灘上，怔怔地出神，“人和人，是因為什麽在一起呢？”
“為了交|媾？”
“還是繁|殖？”
欲|望？
激|情？
新鮮感？
如果這些東西沒有了呢？
為了不被空虛吞沒，只能趕快尋找下一個，但一個又一個，永遠沒有盡頭。
江枝意道：“我小的時候，總是自己一個人呆著。”
“江朝映很少回家。”
但只要回家，身邊總有形形色|色的人，每次都不一樣。
她這一輩子，能舍棄的東西太多，只有三樣離不開：
男人、欲望和酒精。
那是五歲？
還是六歲？
年幼的江枝意艱難地走下高大的扶梯和臺階，沒有得到來自久別的母親的親吻和懷抱，只看到了一幅腌臜而真實的浮世繪。
原來人可以像野獸一樣交|媾，沒有任何的道德與羞恥心。
只有腌臜的欲|望和白花花的人|體。
那是第一次。
他知道了人的情緒不是只有快樂和難過，還有自胸腔湧上來的惡心。
年幼的江枝意只會軟弱地逃避、劇烈地嘔吐。
而成年的江枝意光彩照人，卻永遠逃不開江朝映的影子。
他挑揀對象，拋去橄欖枝，還未沈迷就已經抽身而去，永遠追逐新鮮感，卻又恐懼和厭惡過度的親密關系，只信奉一個真理：
隨時抽身，永遠自由。
他那麽討厭她。
又不得不成為她。
林獨照一直安靜聽著。
隔了會，江枝意說：“我一直不相信世界上有永遠的愛情。”
他仰起臉，看著林獨照，幾乎是有些執拗地問：“你相信嗎？”
江枝意這話已經近乎是發酒瘋了，但青年的神色始終很平淡。
“我不能保證世界上有永遠的愛情，因為我也沒有見過。”
林獨照淡淡道：“我只能保證有限的生命和有限的愛情。”
“二十年。”
“三十年。”
“直到結束的那一天。”
江枝意心臟鼓鼓跳動起來，酒意似乎終於被吹散了一點。
不知怎的，他忽然拿出手機，翻開兩人僅有的那兩張合照來看。
“我應該給它們取個名字。”
他喃喃，求助地看向林獨照，幾乎有些著急了：“叫什麽呢？”
叫什麽呢？
林獨照垂眼，指腹輕點了點第一張照片，又點了點第二張。
“這張是初戀。”
他看著江枝意的臉，淡聲道：“這張是熱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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