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瘋【含750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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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坐在沙發上，腦子還有些木木的，難以準確處理這句話的訊息。
但身體的本能提醒著他，離開這裏，不要再和林獨照呆在同一個空間裏。
“我……”江枝意艱難地開口，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要發顫，“想回房間了。”
“嗯，要我送你回去嗎？”林獨照溫和地問，“你看起來不太舒服。”
他道：“臉色那麽白，好像在生病。”
“不用了！”
反應過來自己拒絕得太快，江枝意又不自然地找補：“就幾步路，我哪有那麽嬌氣？”
“我回去了。”
江枝意站起來，像個提線木偶般，在身後青年的註視下，一步一步走回了房間。
直到房門闔上，江枝意才感覺到空氣重新進入到身體。
他背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到地上，像生病一樣不自然地喘氣。
哪怕回到房間，來自青年的控制和痕跡仍舊無孔不入。
一擡眼，林獨照精心挑選的窗簾、家居、擺件一一映入眼簾，連床頭手辦的擺放角度，都像是在明目張膽地嘲笑著他的遲鈍和無知。
越想越是毛骨悚然，江枝意偏開了臉，開始思索對策。
直接提分手肯定會刺|激到他，不能用對付以前那些人的方法來糊弄他。
有什麽辦法，能盡快地和他分開，又不會帶來難以控制的風險。
林獨照就呆在和他僅一室之隔的客廳，隔著一扇薄薄的門板，帶來的存在感卻絲毫沒有減弱。
江枝意思考得頭疼又著急，甚至開始後悔自己沒有早點搬走，或者從一開始就不該住進來。
江枝意的唇越咬越緊，腦子裏只反反覆覆盤桓著一個想法：
一定、一定、不能再和這個瘋子呆在同一個屋子。
可是他一定不會主動放我走的。
……怎麽辦？
這時他腦子裏忽然跳出了盤子恒的話：
“……離你現在那個男朋友遠一點。”
“他不是什麽好人，他會傷害你。”
“他就是個神經病！”
“不離開他，你一定會後悔的。”
對了！
離開他就好了！
江枝意眼睛一亮。
先偷偷地走，到了車上再和他說分手，到時就算他再怎麽發瘋，隔著這麽遠的距離，肯定也不能拿自己怎麽樣。
等在外面躲一段時間後再回青港，他肯定早就把自己忘了。
江枝意越想越覺得可行，忍不住在心裏得意地吹了聲口哨，好好地把自己誇了一通。
做下決定，江枝意迅速拿出手機訂車票。
去哪裏不重要，總之要先離開這個瘋子，走得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思考過後，江枝意決定去G省。
一個是距離遠，林獨照想找過去沒有那麽容易，另一個是發車班次多，最合適的一班車在四個小時後。那個點，林獨照應該已經睡覺，自己小心一點出門，肯定不會吵醒他的。
時間太急，許多票已經售罄，只剩下無座的高鐵票，江枝意也不管了，隨便買了一張，先跑再說。
買完車票，江枝意馬不停蹄地開始收拾行李。
多餘的衣服不要、帶件外套，累贅的擺件丟掉，生活用品到那邊再買，帶上證件、手機、卡，對了，還得提前訂個旅店。
江枝意拿出手機，正打算查詢一下班次信息，看抵達的具體|位置和時間，剛按亮屏幕，房門倏然被輕輕敲了一聲。
沒拿穩的手機輕輕地掉落在衣物間，江枝意猛地轉過頭，聽見林獨照在門外詢問：“我能進來嗎？”
江枝意鼻尖都急得滲出了汗，出聲：“等一下！”
門外的青年卻好似沒有聽到他拒絕的話語，門把轉動的聲音輕輕響起，江枝意想起隨意扔在行李箱中的證件，趕忙蹲下身，在林獨照進門前用外套蓋住。
林獨照平淡的聲音響起：“怎麽了？反應這麽大。”
“沒有，”江枝意擡起頭，努力地笑笑，“我收拾東西呢。”
“你怎麽來了？”
林獨照走進來，目光掃過他不安顫動的睫毛，輕輕地笑了：“不是說好了，我幫你收拾行李嗎？”
“是、是嗎？”江枝意頭腦自他進來後便一片空白，根本不記得自己有沒有答應這件事，只能勉強地道，“我快收拾好了，不用你幫忙了。”
“是嗎？”林獨照似笑非笑地環顧了房間一圈。
隨著他的目光，江枝意這才發現房間被自己適才那通折騰，是如何狼藉一片。
尤其是衣櫃附近，簡直是重災區，各種衣物、擺件、被單胡亂堆疊在一起，乍一看簡直像是遭了賊。
再拒絕就太明顯了，江枝意怕引起林獨照的疑心，只好站起身道：“是有點亂，你幫我收一下地上那些就好了，其他的我自己來。”
“怎麽忽然這麽懂事了？”林獨照輕輕合上房門，朝他走過來，面上言笑晏晏的，“我還有點不適應。”
他一靠近，江枝意渾身都不自然地緊繃起來，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也是這個時候，他忽然過電般想起了適才掉在衣櫃中的手機，不知道有沒有什麽不該被看到的畫面。
這麽想著，他幾乎是不自覺地往衣櫃邊靠近，試圖用身體遮擋。
林獨照已經走近到他面前，停住了腳步。
江枝意頓時緊張地微微擡頭，註視著他。
這個角度，青年幾乎俊美得不似真人，大概是因為他往常總是體貼地垂下頭遷就自己的緣故，江枝意第一次發現他原來這麽高，高到自己微微仰著頭，鼻尖才能勉強觸碰到他下巴。
足以使他居高臨下地註視自己，施加壓迫感。
江枝意看見他目光微微一動，落到了自己身後，而後朝著那處伸出了手。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江枝意搶在他將手伸過來之前，先擡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指尖微微發著抖。反應過來之後，才知道自己這個舉動有多麽不合時宜。
江枝意瞳孔都微微恐懼地放大，怕被發現點什麽。
“腰，”林獨照另一只手伸過來，墊在他腰後，體貼道，“該磕著了。”
江枝意這才發現他原來看的是衣櫃的門把手，松了口氣，抓著他手臂的手指也松懈了一點力氣：“我沒有註意。”
“小心一點，”林獨照道，又似不經意般地隨口問，“怎麽一直往後靠？”
剛剛平息的汗毛又一根一根豎了起來，他偏開眼道：“可能是累了。”
“累了就早點休息吧，我幫你收拾就好。”
林獨照擡手，溫柔地幫他拭了拭額上涔涔的熱汗：“今晚的臉色一直不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出了這麽多汗。”
“還好，”江枝意躲開他的手，“我想再收拾一會。”
又實在是怕被他發現什麽蛛絲馬跡，忍不住道：“我自己可以的，你去工作吧，不是很忙嗎？”
青年悅耳的聲音低低漫開：“工作哪有你重要？”
“更何況……”
“過兩天你就要走了。”
林獨照墊在他腰上的手用上了力氣，江枝意便被他嚴嚴實實地攬在了懷裏，下巴磕在他鎖骨上，鼻尖縈繞著檀香與松墨氣息，聽見他說：“我想多和你呆一會。”
俊美深情的青年、嚴絲合縫的擁抱、溫柔不舍的話語……
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個精心設計的蜜糖陷阱般，要讓人喪失抵抗力地陷入進去。
但江枝意清清楚楚，此刻依偎在他身邊的，並不是什麽善良無害的生物，而是窺伺一旁、亟待將他拆穿入腹的野獸。
他如果松懈了意志，是會被吃得骨頭也不剩的。
而此刻，擁抱著他的青年，正不緊不慢地向衣櫃深處投去目光。
亮著的屏幕上方，清晰顯示著一輛即將在四個小時後發車的班次，在明早六點抵達G省。
原來，是在藏這個嗎？
林獨照無聲地笑了笑。
連分手也要給我驚喜麽？
藏東西的樣子也好可愛，像是一只瑟瑟發抖的兔子，讓人忍不住伸手揉一揉它的耳朵和肚皮，看它會不會嚇破膽子。
嚇壞了該怎麽辦呢？
林獨照不緊不慢地想：
嚇壞了，就哪裏也跑不了了吧。
青年愉悅地彎下眼，掃了掃他顫栗的後頸和耳背，微微責備地道：“怎麽這麽粗心？”
“連手機掉在裏面都不知道。”
江枝意僵住，還沒開口，就感覺到他墊在自己腰上的手離開了片刻，在衣櫃裏窸窸窣窣的動了片刻，將那只手機遞了過來。
江枝意怔怔地接過，發現手機是黑屏狀態。
應該，沒有發現什麽吧？
沒事的，怎麽可能那麽巧被發現？不要自己嚇自己。
江枝意咬著唇，謹慎而小心地打量他的神色，並未發現什麽不對勁。
盡管內心的不安隱隱擴大，他還是努力地安慰自己：
沒事的，他不會發現的。
“怎麽了，”林獨照低眸看著他，關心道，“手機有什麽問題？”
“沒、沒有，”江枝意磕磕巴巴道，“我想休息了，你也出去吧。”
“東西明天再收吧，開著燈，我睡不好。”
林獨照溫和地應下來，走到房間門口，即將出去時，他忽然回過頭。
“有什麽需要就叫我，不要逞強。”
他微微偏頭站著，松散額發半遮著眉眼，意味不明道：“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林獨照關門出去後，江枝意緩緩松出一口氣。
住宿的地方就等下車再訂吧，他已經沒有力氣思考這些事情了。
東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江枝意將收拾好的行李箱合上，靠在床角。
怕林獨照起疑心，他很快熄了燈，躺在床上，安靜等待著時間過去。
客廳時不時傳來聲音，有鍵盤的敲擊聲、倒水聲、拖鞋踩在地上的聲音……
輕微，也不刺耳，但卻讓江枝意忍不住煩躁，因為這時刻提醒著他林獨照還沒睡覺，自己還沒有辦法離開。
過了不知道多久，江枝意眼皮快要真的闔上時，房間門忽然被輕輕地打開。
江枝意閉著眼，視覺消失，其他感覺變得格外敏感。
他能聽見林獨照的腳步聲停在床邊，俯身，幫他掖了掖被子。
而後額上傳來輕微的觸感，青年給了他一個吻，道：“晚安。”
腳步聲遠離了，江枝意睜開眼。
他伸出手，碰了碰額頭的位置，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江枝意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貼著門板聽了一會兒門外的動靜，確認沒有任何細微的聲響後輕輕拉開了門。
眼前的客廳漆黑靜謐，落地窗的窗簾大開著，窗外是城市的燈火。
月光灑照在鋪了短毛地毯的地板上，恍惚間有了如夢似幻的感覺。
臨近離開，江枝意卻看著客廳的地毯微微發了一會兒怔。
不知怎麽，他忽然想起了剛住進來的時候，林獨照彎身給他將客廳鋪滿地毯的模樣。
地毯容易臟，要洗、要曬、要換，他也好像不嫌麻煩，只是因為江枝意做覆健，又喜歡不穿襪子滿屋亂跑。
可是，裝得再溫柔，他也是變態啊。
江枝意對自己動搖的軍心十分不齒。
對了，還有他的小毛毯！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好像是上次放在了林獨照書房，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蓋著它……
江枝意微微失落地想著，回了房間。
怕林獨照沒睡熟聽見動靜，他特意在房間呆了近半個小時後才出來。
黑暗中的客廳仍舊一片靜謐，隱隱地、像是蟄伏著什麽巨大的野獸。
江枝意忽視心頭不安，提著行李箱從客廳到玄關，低頭握住門把，想打開門出去。
可是，不知是門鎖出了什麽問題，不管怎麽轉動，緊閉的大門始終紋絲不動。
江枝意咬緊唇，鼻尖急出了汗，不知道到底哪裏出了問題，為什麽與他料想的不一樣。
還要再試。
黑暗中，溫熱的氣息拂過耳背，引起一小片細細的顫栗。
身後有人覆了上來，將他壓在門板上，流連於他耳背連接到後頸的大片肌膚，聲音中的親昵幾乎要化成實質：“枝枝要去哪裏，為什麽不叫我？”
江枝意以為自己發出了聲音，但空氣中一片安靜，喉嚨像被棉花堵住，發不出哪怕一個破碎的字句。
手腕也被慢條斯理地扣住，握在手裏細細地摩挲。
力道太重了，江枝意吃疼，忍不住躲：“沒有去哪裏……”
但他又能躲到那裏去呢。
眼前是冰涼的門板，身後是豹子一樣矯健有力的成年身軀，以及伴隨而來的近乎病態的癡迷和親昵。
聽見他的回答，身後青年低低地笑了一聲。
“又在撒謊。”
他輕輕地偏頭親了親江枝意的臉頰，眼裏晦色深重，語氣卻是無與倫比的溫柔：“枝枝總是在外面亂跑，我很不高興。”
白玉一樣的腕子似乎成了他肆意把弄的玩物，可以隨意地揉弄、磨蹭，留下痕跡。
江枝意躲不開，掙不掉，只能寄希望於青年的心軟。
在林獨照再一次偏頭親他時，江枝意乖乖地將唇送了上去，嗓子也是軟的，討好的意味簡直到了極致。
他眼裏盈著淚，甚至哼出了綿軟的鼻音，可憐兮兮地道：“手腕好疼。”
“放開我好不好？”
青年理所當然地接受著他的示好，包括怕疼的舌頭和甜蜜的唾液。
他親起來像發了瘋，江枝意有求於他，被嘬得舌頭發疼也不敢躲，開始後悔自己的自討苦吃。
然後他就聽見，剛享受完他的示好的青年，竟然輕輕地道：“不會的。”
江枝意微微睜大了眼，懵懵地擡頭。
然後他就看見，林獨照對著他露出了仿佛排練過無數次的溫柔微笑，語氣中透著期待已久的愉悅：“痛一次，以後就會記住教訓了。”
江枝意終於忍不住害怕了，他克制不住自己生理性的顫抖，像食草動物面對捕獵者時最直接的本能。
“你別發瘋……”江枝意聽見自己軟弱的聲音，從發顫的齒關一個字一個字吐出。
“這麽害怕嗎？”
身後的青年喃喃，低頭嗅聞他的頭發，道：“瑟瑟發抖的樣子好可憐。”
江枝意聽著耳邊傳來的低語，淩亂的大腦中忽然傳來一點清明，他像抓著什麽救命稻草一樣，著急地對身後的青年道：“我們、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到了這種地步，他竟然還天真地期望逃避懲罰，溫柔的、百依百順的小林能回來，和他回到以前那樣自欺欺人的狀態。
畢竟小林，是從來不會拒絕他的啊。
好天真。
也好可愛。
林獨照忍不住喜愛地、隔著衣服親了親他的背，額頭抵在上面低低笑起來：“你以為，自己是怎麽發現的呢？”
“當然是因為我等不及了啊。”
江枝意想起那些淺顯得像是等待人發現的蛛絲馬跡，後背忽然淺淺泛起寒意。
明明以前他偽裝得那麽好，為什麽一夕之間，所有的證據都接二連三擺到自己面前？
就好像，怕自己發現不了似的。
江枝意眼中盈著的淚終於簌簌而落，像被逼到絕境的小動物，鼻腔中只能發出軟弱的泣音：
“為什麽？”
“因為我忽然明白過來一件事。”
林獨照呢喃著道：
“對你再好，你也不會珍惜，只會蹬鼻子上臉，要求別人對你無限放低底線。”
“既然這樣，還不如對你壞一點。”
“既然愛我沒有可能……”
林獨照唇角愉悅而神經質地往上翹，聲音低低的，怕嚇壞了江枝意似的：
“那就怕我好了。”
他追，他逃，他們都插翅難飛。（bushi
ps：謝謝營養液，今天稍微加更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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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要我送你回去嗎？”林獨照溫和地問，“你看起來不太舒服。”
他道：“臉色那麽白，好像在生病。”
“不用了！”
反應過來自己拒絕得太快，江枝意又不自然地找補：“就幾步路，我哪有那麽嬌氣？”
“我回去了。”
江枝意站起來，像個提線木偶般，在身後青年的註視下，一步一步走回了房間。
直到房門闔上，江枝意才感覺到空氣重新進入到身體。
他背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到地上，像生病一樣不自然地喘氣。
哪怕回到房間，來自青年的控制和痕跡仍舊無孔不入。
一擡眼，林獨照精心挑選的窗簾、家居、擺件一一映入眼簾，連床頭手辦的擺放角度，都像是在明目張膽地嘲笑著他的遲鈍和無知。
越想越是毛骨悚然，江枝意偏開了臉，開始思索對策。
直接提分手肯定會刺|激到他，不能用對付以前那些人的方法來糊弄他。
有什麽辦法，能盡快地和他分開，又不會帶來難以控制的風險。
林獨照就呆在和他僅一室之隔的客廳，隔著一扇薄薄的門板，帶來的存在感卻絲毫沒有減弱。
江枝意思考得頭疼又著急，甚至開始後悔自己沒有早點搬走，或者從一開始就不該住進來。
江枝意的唇越咬越緊，腦子裏只反反覆覆盤桓著一個想法：
一定、一定、不能再和這個瘋子呆在同一個屋子。
可是他一定不會主動放我走的。
……怎麽辦？
這時他腦子裏忽然跳出了盤子恒的話：
“……離你現在那個男朋友遠一點。”
“他不是什麽好人，他會傷害你。”
“他就是個神經病！”
“不離開他，你一定會後悔的。”
對了！
離開他就好了！
江枝意眼睛一亮。
先偷偷地走，到了車上再和他說分手，到時就算他再怎麽發瘋，隔著這麽遠的距離，肯定也不能拿自己怎麽樣。
等在外面躲一段時間後再回青港，他肯定早就把自己忘了。
江枝意越想越覺得可行，忍不住在心裏得意地吹了聲口哨，好好地把自己誇了一通。
做下決定，江枝意迅速拿出手機訂車票。
去哪裏不重要，總之要先離開這個瘋子，走得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思考過後，江枝意決定去G省。
一個是距離遠，林獨照想找過去沒有那麽容易，另一個是發車班次多，最合適的一班車在四個小時後。那個點，林獨照應該已經睡覺，自己小心一點出門，肯定不會吵醒他的。
時間太急，許多票已經售罄，只剩下無座的高鐵票，江枝意也不管了，隨便買了一張，先跑再說。
買完車票，江枝意馬不停蹄地開始收拾行李。
多餘的衣服不要、帶件外套，累贅的擺件丟掉，生活用品到那邊再買，帶上證件、手機、卡，對了，還得提前訂個旅店。
江枝意拿出手機，正打算查詢一下班次信息，看抵達的具體|位置和時間，剛按亮屏幕，房門倏然被輕輕敲了一聲。
沒拿穩的手機輕輕地掉落在衣物間，江枝意猛地轉過頭，聽見林獨照在門外詢問：“我能進來嗎？”
江枝意鼻尖都急得滲出了汗，出聲：“等一下！”
門外的青年卻好似沒有聽到他拒絕的話語，門把轉動的聲音輕輕響起，江枝意想起隨意扔在行李箱中的證件，趕忙蹲下身，在林獨照進門前用外套蓋住。
林獨照平淡的聲音響起：“怎麽了？反應這麽大。”
“沒有，”江枝意擡起頭，努力地笑笑，“我收拾東西呢。”
“你怎麽來了？”
林獨照走進來，目光掃過他不安顫動的睫毛，輕輕地笑了：“不是說好了，我幫你收拾行李嗎？”
“是、是嗎？”江枝意頭腦自他進來後便一片空白，根本不記得自己有沒有答應這件事，只能勉強地道，“我快收拾好了，不用你幫忙了。”
“是嗎？”林獨照似笑非笑地環顧了房間一圈。
隨著他的目光，江枝意這才發現房間被自己適才那通折騰，是如何狼藉一片。
尤其是衣櫃附近，簡直是重災區，各種衣物、擺件、被單胡亂堆疊在一起，乍一看簡直像是遭了賊。
再拒絕就太明顯了，江枝意怕引起林獨照的疑心，只好站起身道：“是有點亂，你幫我收一下地上那些就好了，其他的我自己來。”
“怎麽忽然這麽懂事了？”林獨照輕輕合上房門，朝他走過來，面上言笑晏晏的，“我還有點不適應。”
他一靠近，江枝意渾身都不自然地緊繃起來，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也是這個時候，他忽然過電般想起了適才掉在衣櫃中的手機，不知道有沒有什麽不該被看到的畫面。
這麽想著，他幾乎是不自覺地往衣櫃邊靠近，試圖用身體遮擋。
林獨照已經走近到他面前，停住了腳步。
江枝意頓時緊張地微微擡頭，註視著他。
這個角度，青年幾乎俊美得不似真人，大概是因為他往常總是體貼地垂下頭遷就自己的緣故，江枝意第一次發現他原來這麽高，高到自己微微仰著頭，鼻尖才能勉強觸碰到他下巴。
足以使他居高臨下地註視自己，施加壓迫感。
江枝意看見他目光微微一動，落到了自己身後，而後朝著那處伸出了手。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江枝意搶在他將手伸過來之前，先擡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指尖微微發著抖。反應過來之後，才知道自己這個舉動有多麽不合時宜。
江枝意瞳孔都微微恐懼地放大，怕被發現點什麽。
“腰，”林獨照另一只手伸過來，墊在他腰後，體貼道，“該磕著了。”
江枝意這才發現他原來看的是衣櫃的門把手，松了口氣，抓著他手臂的手指也松懈了一點力氣：“我沒有註意。”
“小心一點，”林獨照道，又似不經意般地隨口問，“怎麽一直往後靠？”
剛剛平息的汗毛又一根一根豎了起來，他偏開眼道：“可能是累了。”
“累了就早點休息吧，我幫你收拾就好。”
林獨照擡手，溫柔地幫他拭了拭額上涔涔的熱汗：“今晚的臉色一直不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出了這麽多汗。”
“還好，”江枝意躲開他的手，“我想再收拾一會。”
又實在是怕被他發現什麽蛛絲馬跡，忍不住道：“我自己可以的，你去工作吧，不是很忙嗎？”
青年悅耳的聲音低低漫開：“工作哪有你重要？”
“更何況……”
“過兩天你就要走了。”
林獨照墊在他腰上的手用上了力氣，江枝意便被他嚴嚴實實地攬在了懷裏，下巴磕在他鎖骨上，鼻尖縈繞著檀香與松墨氣息，聽見他說：“我想多和你呆一會。”
俊美深情的青年、嚴絲合縫的擁抱、溫柔不舍的話語……
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個精心設計的蜜糖陷阱般，要讓人喪失抵抗力地陷入進去。
但江枝意清清楚楚，此刻依偎在他身邊的，並不是什麽善良無害的生物，而是窺伺一旁、亟待將他拆穿入腹的野獸。
他如果松懈了意志，是會被吃得骨頭也不剩的。
而此刻，擁抱著他的青年，正不緊不慢地向衣櫃深處投去目光。
亮著的屏幕上方，清晰顯示著一輛即將在四個小時後發車的班次，在明早六點抵達G省。
原來，是在藏這個嗎？
林獨照無聲地笑了笑。
連分手也要給我驚喜麽？
藏東西的樣子也好可愛，像是一只瑟瑟發抖的兔子，讓人忍不住伸手揉一揉它的耳朵和肚皮，看它會不會嚇破膽子。
嚇壞了該怎麽辦呢？
林獨照不緊不慢地想：
嚇壞了，就哪裏也跑不了了吧。
青年愉悅地彎下眼，掃了掃他顫栗的後頸和耳背，微微責備地道：“怎麽這麽粗心？”
“連手機掉在裏面都不知道。”
江枝意僵住，還沒開口，就感覺到他墊在自己腰上的手離開了片刻，在衣櫃裏窸窸窣窣的動了片刻，將那只手機遞了過來。
江枝意怔怔地接過，發現手機是黑屏狀態。
應該，沒有發現什麽吧？
沒事的，怎麽可能那麽巧被發現？不要自己嚇自己。
江枝意咬著唇，謹慎而小心地打量他的神色，並未發現什麽不對勁。
盡管內心的不安隱隱擴大，他還是努力地安慰自己：
沒事的，他不會發現的。
“怎麽了，”林獨照低眸看著他，關心道，“手機有什麽問題？”
“沒、沒有，”江枝意磕磕巴巴道，“我想休息了，你也出去吧。”
“東西明天再收吧，開著燈，我睡不好。”
林獨照溫和地應下來，走到房間門口，即將出去時，他忽然回過頭。
“有什麽需要就叫我，不要逞強。”
他微微偏頭站著，松散額發半遮著眉眼，意味不明道：“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林獨照關門出去後，江枝意緩緩松出一口氣。
住宿的地方就等下車再訂吧，他已經沒有力氣思考這些事情了。
東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江枝意將收拾好的行李箱合上，靠在床角。
怕林獨照起疑心，他很快熄了燈，躺在床上，安靜等待著時間過去。
客廳時不時傳來聲音，有鍵盤的敲擊聲、倒水聲、拖鞋踩在地上的聲音……
輕微，也不刺耳，但卻讓江枝意忍不住煩躁，因為這時刻提醒著他林獨照還沒睡覺，自己還沒有辦法離開。
過了不知道多久，江枝意眼皮快要真的闔上時，房間門忽然被輕輕地打開。
江枝意閉著眼，視覺消失，其他感覺變得格外敏感。
他能聽見林獨照的腳步聲停在床邊，俯身，幫他掖了掖被子。
而後額上傳來輕微的觸感，青年給了他一個吻，道：“晚安。”
腳步聲遠離了，江枝意睜開眼。
他伸出手，碰了碰額頭的位置，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江枝意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貼著門板聽了一會兒門外的動靜，確認沒有任何細微的聲響後輕輕拉開了門。
眼前的客廳漆黑靜謐，落地窗的窗簾大開著，窗外是城市的燈火。
月光灑照在鋪了短毛地毯的地板上，恍惚間有了如夢似幻的感覺。
臨近離開，江枝意卻看著客廳的地毯微微發了一會兒怔。
不知怎麽，他忽然想起了剛住進來的時候，林獨照彎身給他將客廳鋪滿地毯的模樣。
地毯容易臟，要洗、要曬、要換，他也好像不嫌麻煩，只是因為江枝意做覆健，又喜歡不穿襪子滿屋亂跑。
可是，裝得再溫柔，他也是變態啊。
江枝意對自己動搖的軍心十分不齒。
對了，還有他的小毛毯！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好像是上次放在了林獨照書房，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蓋著它……
江枝意微微失落地想著，回了房間。
怕林獨照沒睡熟聽見動靜，他特意在房間呆了近半個小時後才出來。
黑暗中的客廳仍舊一片靜謐，隱隱地、像是蟄伏著什麽巨大的野獸。
江枝意忽視心頭不安，提著行李箱從客廳到玄關，低頭握住門把，想打開門出去。
可是，不知是門鎖出了什麽問題，不管怎麽轉動，緊閉的大門始終紋絲不動。
江枝意咬緊唇，鼻尖急出了汗，不知道到底哪裏出了問題，為什麽與他料想的不一樣。
還要再試。
黑暗中，溫熱的氣息拂過耳背，引起一小片細細的顫栗。
身後有人覆了上來，將他壓在門板上，流連於他耳背連接到後頸的大片肌膚，聲音中的親昵幾乎要化成實質：“枝枝要去哪裏，為什麽不叫我？”
江枝意以為自己發出了聲音，但空氣中一片安靜，喉嚨像被棉花堵住，發不出哪怕一個破碎的字句。
手腕也被慢條斯理地扣住，握在手裏細細地摩挲。
力道太重了，江枝意吃疼，忍不住躲：“沒有去哪裏……”
但他又能躲到那裏去呢。
眼前是冰涼的門板，身後是豹子一樣矯健有力的成年身軀，以及伴隨而來的近乎病態的癡迷和親昵。
聽見他的回答，身後青年低低地笑了一聲。
“又在撒謊。”
他輕輕地偏頭親了親江枝意的臉頰，眼裏晦色深重，語氣卻是無與倫比的溫柔：“枝枝總是在外面亂跑，我很不高興。”
白玉一樣的腕子似乎成了他肆意把弄的玩物，可以隨意地揉弄、磨蹭，留下痕跡。
江枝意躲不開，掙不掉，只能寄希望於青年的心軟。
在林獨照再一次偏頭親他時，江枝意乖乖地將唇送了上去，嗓子也是軟的，討好的意味簡直到了極致。
他眼裏盈著淚，甚至哼出了綿軟的鼻音，可憐兮兮地道：“手腕好疼。”
“放開我好不好？”
青年理所當然地接受著他的示好，包括怕疼的舌頭和甜蜜的唾液。
他親起來像發了瘋，江枝意有求於他，被嘬得舌頭發疼也不敢躲，開始後悔自己的自討苦吃。
然後他就聽見，剛享受完他的示好的青年，竟然輕輕地道：“不會的。”
江枝意微微睜大了眼，懵懵地擡頭。
然後他就看見，林獨照對著他露出了仿佛排練過無數次的溫柔微笑，語氣中透著期待已久的愉悅：“痛一次，以後就會記住教訓了。”
江枝意終於忍不住害怕了，他克制不住自己生理性的顫抖，像食草動物面對捕獵者時最直接的本能。
“你別發瘋……”江枝意聽見自己軟弱的聲音，從發顫的齒關一個字一個字吐出。
“這麽害怕嗎？”
身後的青年喃喃，低頭嗅聞他的頭發，道：“瑟瑟發抖的樣子好可憐。”
江枝意聽著耳邊傳來的低語，淩亂的大腦中忽然傳來一點清明，他像抓著什麽救命稻草一樣，著急地對身後的青年道：“我們、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到了這種地步，他竟然還天真地期望逃避懲罰，溫柔的、百依百順的小林能回來，和他回到以前那樣自欺欺人的狀態。
畢竟小林，是從來不會拒絕他的啊。
好天真。
也好可愛。
林獨照忍不住喜愛地、隔著衣服親了親他的背，額頭抵在上面低低笑起來：“你以為，自己是怎麽發現的呢？”
“當然是因為我等不及了啊。”
江枝意想起那些淺顯得像是等待人發現的蛛絲馬跡，後背忽然淺淺泛起寒意。
明明以前他偽裝得那麽好，為什麽一夕之間，所有的證據都接二連三擺到自己面前？
就好像，怕自己發現不了似的。
江枝意眼中盈著的淚終於簌簌而落，像被逼到絕境的小動物，鼻腔中只能發出軟弱的泣音：
“為什麽？”
“因為我忽然明白過來一件事。”
林獨照呢喃著道：
“對你再好，你也不會珍惜，只會蹬鼻子上臉，要求別人對你無限放低底線。”
“既然這樣，還不如對你壞一點。”
“既然愛我沒有可能……”
林獨照唇角愉悅而神經質地往上翹，聲音低低的，怕嚇壞了江枝意似的：
“那就怕我好了。”
他追，他逃，他們都插翅難飛。（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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