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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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倚靠在沙發上，喘息有些微淩亂。
聽見林獨照的話時，他有些迷茫地擡起眼。
林獨照低眸看著他，微微瞇了瞇眼。
他沒有和江枝意說過，色弱患者的微光夜視能力一般都很好。
在這種燈光下，江枝意看不清他，他卻能將江枝意看得清晰。
江枝意的睫很濃，做這個表情時，眸光有些遲鈍的渙散，被欺負狠了似的。
看了一會，不待江枝意回答，他再次低頭親了上去。
落在地毯上的草莓和毛毯滾做一處，草莓的汁水將毛毯染成紅色。
林獨照憑一己之力，將江枝意和地毯弄得亂七八糟。
等林獨照放開他，江枝意感覺胸腔裏的空氣都被掠奪殆盡。
江枝意擡起手，拿手背輕輕蹭了一下唇，將潔白的手背印上水光。
擦了兩遍，江枝意費解道：“你今晚是吃了什麽藥？”
青年神色饜足，正低頭收拾沙發旁的狼藉，聞言低低笑了一聲。
“還有臉笑？”江枝意憤憤地踢了他一腳，“你親就親了，掐我|幹嘛？”
“情不自禁。”他說。
“情你個大頭鬼！”江枝意低頭看自己腰上被掐出來的印子，皺著眉頭，“怎麽這麽紅？”
傷了的那邊林獨照還算有分寸，只克制地碰了碰，另一側他握得重，力道沒輕沒重的，在瑩白皮膚上拓下淡紅的指印。
看了一會兒，江枝意自己覺得不對勁，嘀咕：“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他雖然練不出塊壘分明的八塊腹肌，但腰腹力量一向不錯，讀書時候各種球類運動一直是強項。
如今腰上覆著的薄肌不見蹤影，指腹按在上面，手感甚至有些綿軟。
“有嗎？”青年隨意接過話，“我覺得剛好。”
他說這話時，指腹幾乎還能回味到江枝意腰側細韌綿軟的觸感，明明很瘦，摸著卻是軟的，豆腐一樣。手放在上面，甚至能摸到腰後淺淺的腰窩。
又那麽白，輕輕碰一下就能留印子。
江枝意那麽嬌氣，稍微受點疼都不行，要是欺負狠了，肯定會沒完沒了地哭。
林獨照神色散漫，有些沒邊沒際地想著。
江枝意沒在意他的話，正皺著眉頭思索。
仔細想想，他這一個月吃了睡睡了吃，食量豐富起來，運動量反而減少了。
見他一臉郁悶，林獨照偏頭笑了笑，問：“很嚴重？”
江枝意把衣服放下來，有氣無力地吐槽：“肌肉氧化了。”
“都怪你每天給我做宵夜。”
他這鍋甩得實在毫無道理，青年神色無辜地看著他：“不是你自己說肚子餓嗎？”
“我說你就聽嗎？”江枝意無恥地指責他，“你這個人，怎麽沒有自己的分辨能力？”
林獨照聽得笑了笑：“那確實是我的錯。”
隔天晚上，江枝意做腰部覆健的熱情前所未有的大。
他在客廳落地窗前的短毛地毯上做覆健，林獨照在客廳另一側的長桌上辦公。
林獨照剛確認完一封郵件，淺淺一擡眼，就見江枝意剛做完側橋，正有些艱難地嘗試一個明顯操之過急的覆健動作。
他腰很軟，兩腿分開繃直的情況下，腰腹可以輕易地貼著地。
只是現在不比平時，他傷口還在恢覆期，一些幅度太大的動作對身體來說根本難以負荷。
林獨照看得眉頭皺起。
果然，不到片刻，江枝意的動作停了下來，大概因為疼痛，肩膀微微顫動，伏在地上很久都沒有起身。
就那麽緩了緩，他才嘗試著再次擡動腰部，只是這麽細微的動作，江枝意也好像無法承受般，額上冒出涔涔冷汗，呼吸微微急促。
“可以了，”林獨照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扶住了他，“今天就到這兒。”
走近了才能摸到江枝意肩膀細微的顫動，身體很熱，手和額頭卻是冰涼的。
他每天也就這有這個時候能表現出難得的虛弱，乖乖地任人擺弄，被林獨照扶著，在地毯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這個距離，林獨照能將他素白的臉色看得清晰，汗涔涔的發淩亂覆在額前，十分荏弱的模樣。
目光再往下，能看見江枝意光裸著的腳。
青年垂眼看了片刻，擡手碰了碰潔白的腳背和腳踝，很冰，眉頭頃刻便皺了起來。
那觸感太鮮明，青年觸碰的手掌溫度很高，江枝意幾乎是被燙著了，下意識縮了縮，聽見林獨照平淡的聲音：“這麽冰，怎麽不穿襪子？”
他這個語氣，好像在淺淺地責備上學忘記背書包的幼稚園小朋友。
江枝意作為一個成年人，還是具有基本的羞恥心的，正要抗|議。
林獨照一言不發地起身，隔了不到片刻，手裏拿著雙襪子又走了回來，半跪在他面前，靠近，面前的短毛地毯微微陷出一個小窩。
看出他的意圖，江枝意往後縮了縮：“我自己穿。”
林獨照皺了一下眉，說：“別動。”
下一秒，林獨照滾燙熨帖的手掌握住了他腳踝，垂著眼，將襪子一點點給他往上套。
這動作太親密，但青年面色平淡，似乎不覺得是一件什麽大事，江枝意便也失去了抗|議的能力，感覺冰涼的手和腳一點點熱起來。
穿完襪子，江枝意還發著怔，突然聽見林獨照說：“後天崔鵬結婚。”
這話題起得突兀，江枝意反應了一下，記起林獨照公司那個合夥人似乎就叫崔鵬，先前他在住院的時候，崔鵬似乎來醫院找過林獨照，和他打過照面。
“他給我發了請柬。”
林獨照停了一下，慢慢道：“也給你發了。”
江枝意聽得一楞，還沒想好去不去呢，就聽見林獨照說：“你如果不想去，我可以幫你回絕他。”
江枝意聽著這話，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會，片刻後，像抓住林獨照什麽小辮子一樣，笑得狡黠又得意。
“想讓我和你一起去就直說，”江枝意輕佻地拿手挑了一下他下巴，“幹嘛這麽拐彎抹角？”
林獨照配合著他的動作微微擡起臉，神色平淡，看不出什麽破綻。
但這張端正清雋的面孔，結合上江枝意挑他下巴的舉動，莫名有了幾分色氣。
“是崔鵬想我去……”江枝意這麽看著他，慢慢地問，“還是你想我去？”
林獨照眼皮微垂：“我。”
“早說不就好了嗎，繞這麽一圈多麻煩。”
江枝意收回手，微微埋怨地說：“有的人，怎麽心眼比火龍果的籽還多。”
崔鵬婚禮當天。
林獨照穿了江枝意送他的那套西裝，低頭調整袖口，肩線、腰線無一處不妥帖，俊得能直接上雜志封面。
要不說有的人天生適合穿西裝呢，肩要寬，腰要窄，臀要翹，腿要直，肌肉要不薄不厚恰到好處。
江枝意看得十分滿意，完全無視了李宜霄的功勞，把這身西裝穿得好看的原因蠻不講理地統統歸到了林獨照頭上。
兩人出門。
崔鵬是個熱愛社交的富二代，交際廣泛。
到了現場，四周熱鬧得堪比網紅景點打卡地。
崔鵬過來打了聲招呼就走了，根本分|身乏術。
有專門的侍者領著他們往桌邊走，他倆那桌已經差不多坐滿了，只剩下兩個空位。
桌上的人似乎都相熟，已經聊開了。
見林獨照過來，有幾個微微挑了一下眉，視線落到他身側的江枝意身上。
“家屬。”林獨照淡淡道。
聽懂的露出微微訝異的表情，顯然是沒想到有一天能從他嘴裏聽見這個詞。
林獨照沒理他們，隨手拉開其中一張椅子，回頭看向江枝意。
江枝意給了他一個“我又不是沒有手”的表情，自己拉開了椅子坐下。
“噗。”桌上有人看得笑出了聲。
江枝意看過去。
杜霜笑了笑，大大方方和他打招呼：“我是杜霜。”
“之前還好奇什麽樣的人能讓林獨照吃癟，今天總算見到了。”
看見她，江枝意很輕地掠了一下眉。
先前廖滿撞見林獨照和陌生女人在私人餐館就餐，還拍了照片過來，似乎就是這張臉。
不過他心眼不像林獨照那樣小，這女生神情坦坦蕩蕩的，他也不至於多想什麽，估計就是普通朋友私底下吃個飯。
“我是江枝意。”
簡單互通過姓名，江枝意目光輕輕在桌上掠了一圈，發現還有另一個眼熟的人。
他之前感冒時上醫院問診時的醫生——程醫生。
當時怕他後續有什麽問題需要咨詢，這位程醫生還加了他的微信。
程宣雲顯然也認出他來了，目光對上，算是簡單打了個招呼。
一張桌上除開他倆六個人，能有兩個眼熟的。
饒是江枝意也覺得有些巧合了。
江枝意是個自來熟，坐下沒有幾分鐘，桌上其他幾人已經開始小江小江地叫，十分親熱。
倒是林獨照，他在外面一向話少，桌上其他幾個人也見怪不怪，只和江枝意搭話，試圖套出點什麽來。
聊嗨了，江枝意杯裏的酒也見了底。
“別多喝，待會頭暈，”林獨照壓著聲音和他說話，“我給你盛碗湯？”
江枝意說：“我就喝兩口，不想喝湯。”
“你別管我。”
他倆湊近了窸窸窣窣，在一桌子人裏面格外顯眼。
有眼尖的註意到，於是桌上的話題莫名其妙便轉到了他們這邊來。
那人興致沖沖地起了話頭，對江枝意說：“小江啊，我跟你說，他以前讀書的時候可搶手了。”
江枝意挑了下眉，很感興趣：“真的？”
嘴裏問著話，桌子底下的手肘還不動聲色地捅了一下林獨照，故意問：“有多搶手？”
林獨照瞥了江枝意一眼。
那人接過話，故意誇張道：“他打球那場面你是沒見過，底下啦啦隊喊得教學樓都能聽見，還有軍訓時候，有個女生追到宿舍來要幫他洗衣服，他那表情，哈哈哈樂死我了。”
江枝意也跟著想象了一下林獨照的表情，忍不住挑了挑唇：“然後呢？”
“然後他說自己對女生不感興趣，第二天就搬出了宿舍。”
那人“嘖”了聲：“他當時那麽說，我們都以為是打發人的話，誰知道竟然是真的？”
“洗衣服算什麽，”另一人接過話，“你記不記得，大二的時候，追他追得最瘋的那個師弟，在教學樓底下跟他求婚。”
那事兒顯然挺轟動，桌上好幾個都有印象。
人最多的下課時間，就在人流密集的第一教學樓底下的平臺上，鮮花、捧花、蠟燭，甚至買了訂婚戒指。
這件事當時甚至都不用一分鐘，各大高校論壇都傳瘋了，好幾天熱度都沒消。
林獨照估計自己都沒想到，那句話不僅沒有幫他減少困擾，甚至拓寬了追求者性別。
連杜霜也覺得那場面淒慘：“您面前這位，當時連看都沒下去看一眼，沒下課就走了。”
話裏顯然有誇張成分，不過江枝意仍舊聽得興致勃勃。
他轉過頭問林獨照：“真的啊？”
林獨照擡手把他喝空的酒杯拿開，淡淡：“他們的嘴，你聽聽就好。”
江枝意還要說話，司儀用高昂飽滿的嗓音宣布婚禮正式開始。
場內的人都轉頭看向臺上，沒有人註意到他倆的小動作。
江枝意往他那邊湊了湊，聲音像把小鉤子一樣鉆進林獨照耳朵：“你這麽搶手，我豈不是得抓緊把你定下來？”
林獨照微微垂眼，能將他生動的眉眼看得清晰。
他“嗯”了聲，很有耐心：“你想怎麽定？”
大概是林獨照這陣子對他太好，江枝意警惕性下降，膽子也大了許多。
“我怎麽知道？”江枝意故意為難他，“你這麽聰明，當然是你來想。”
林獨照笑了笑：“既然要定，不如定得穩一點。”
桌子底下。
青年的手伸過來，輕松地覆住了江枝意的。
他的手比江枝意大了一圈，能完整把他整只手圈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江枝意的錯覺，總覺得無名指指根處的摩挲格外明顯，令人難以忽視。
“你可以用戒指把我圈起來，”林獨照淡淡地，用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的語氣道，“結婚吧。”
結婚。
吧。
輕描淡寫的三個字。
江枝意楞住。
在林獨照開口之前，別說是提，他腦子裏連這個詞完整的概念都沒有。
或者說，他對這種穩定的親密關系本來就是天然回避的。
林獨照……
應該也是在開玩笑吧？
江枝意輕輕往上扯了一下嘴角，正想像以往一樣插科打諢把這件事糊弄過去，反正林獨照大多數時間都很好哄，這次應該也一樣。
他擡起眼，卻發現面前的青年並不是什麽玩笑的神情。
江枝意第一次發現，那雙煙灰色的瞳孔定定地註視著一個人時，幾乎專心得令人毛骨悚然。
背上像被游蛇的信子舔過，細細地泛起寒意。
像極某種不詳的征兆。
而且愈來愈強烈。
江枝意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別開眼，不敢和他對視，也不想面對這個問題。
“太遠了，”江枝意說，“我沒想過這件事。”
林獨照忽然極輕地笑了聲。
“是婚禮太遠，”青年語氣淺淡，而又一陣見血地問，“還是沒想過和我走那麽遠？”
枝，要好好答哦，嘻嘻。
ps：大家新年快樂！有二更但可能過零點，明天再一起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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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獨照低眸看著他，微微瞇了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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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獨照放開他，江枝意感覺胸腔裏的空氣都被掠奪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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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了兩遍，江枝意費解道：“你今晚是吃了什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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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臉笑？”江枝意憤憤地踢了他一腳，“你親就親了，掐我|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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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你個大頭鬼！”江枝意低頭看自己腰上被掐出來的印子，皺著眉頭，“怎麽這麽紅？”
傷了的那邊林獨照還算有分寸，只克制地碰了碰，另一側他握得重，力道沒輕沒重的，在瑩白皮膚上拓下淡紅的指印。
看了一會兒，江枝意自己覺得不對勁，嘀咕：“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他雖然練不出塊壘分明的八塊腹肌，但腰腹力量一向不錯，讀書時候各種球類運動一直是強項。
如今腰上覆著的薄肌不見蹤影，指腹按在上面，手感甚至有些綿軟。
“有嗎？”青年隨意接過話，“我覺得剛好。”
他說這話時，指腹幾乎還能回味到江枝意腰側細韌綿軟的觸感，明明很瘦，摸著卻是軟的，豆腐一樣。手放在上面，甚至能摸到腰後淺淺的腰窩。
又那麽白，輕輕碰一下就能留印子。
江枝意那麽嬌氣，稍微受點疼都不行，要是欺負狠了，肯定會沒完沒了地哭。
林獨照神色散漫，有些沒邊沒際地想著。
江枝意沒在意他的話，正皺著眉頭思索。
仔細想想，他這一個月吃了睡睡了吃，食量豐富起來，運動量反而減少了。
見他一臉郁悶，林獨照偏頭笑了笑，問：“很嚴重？”
江枝意把衣服放下來，有氣無力地吐槽：“肌肉氧化了。”
“都怪你每天給我做宵夜。”
他這鍋甩得實在毫無道理，青年神色無辜地看著他：“不是你自己說肚子餓嗎？”
“我說你就聽嗎？”江枝意無恥地指責他，“你這個人，怎麽沒有自己的分辨能力？”
林獨照聽得笑了笑：“那確實是我的錯。”
隔天晚上，江枝意做腰部覆健的熱情前所未有的大。
他在客廳落地窗前的短毛地毯上做覆健，林獨照在客廳另一側的長桌上辦公。
林獨照剛確認完一封郵件，淺淺一擡眼，就見江枝意剛做完側橋，正有些艱難地嘗試一個明顯操之過急的覆健動作。
他腰很軟，兩腿分開繃直的情況下，腰腹可以輕易地貼著地。
只是現在不比平時，他傷口還在恢覆期，一些幅度太大的動作對身體來說根本難以負荷。
林獨照看得眉頭皺起。
果然，不到片刻，江枝意的動作停了下來，大概因為疼痛，肩膀微微顫動，伏在地上很久都沒有起身。
就那麽緩了緩，他才嘗試著再次擡動腰部，只是這麽細微的動作，江枝意也好像無法承受般，額上冒出涔涔冷汗，呼吸微微急促。
“可以了，”林獨照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扶住了他，“今天就到這兒。”
走近了才能摸到江枝意肩膀細微的顫動，身體很熱，手和額頭卻是冰涼的。
他每天也就這有這個時候能表現出難得的虛弱，乖乖地任人擺弄，被林獨照扶著，在地毯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這個距離，林獨照能將他素白的臉色看得清晰，汗涔涔的發淩亂覆在額前，十分荏弱的模樣。
目光再往下，能看見江枝意光裸著的腳。
青年垂眼看了片刻，擡手碰了碰潔白的腳背和腳踝，很冰，眉頭頃刻便皺了起來。
那觸感太鮮明，青年觸碰的手掌溫度很高，江枝意幾乎是被燙著了，下意識縮了縮，聽見林獨照平淡的聲音：“這麽冰，怎麽不穿襪子？”
他這個語氣，好像在淺淺地責備上學忘記背書包的幼稚園小朋友。
江枝意作為一個成年人，還是具有基本的羞恥心的，正要抗|議。
林獨照一言不發地起身，隔了不到片刻，手裏拿著雙襪子又走了回來，半跪在他面前，靠近，面前的短毛地毯微微陷出一個小窩。
看出他的意圖，江枝意往後縮了縮：“我自己穿。”
林獨照皺了一下眉，說：“別動。”
下一秒，林獨照滾燙熨帖的手掌握住了他腳踝，垂著眼，將襪子一點點給他往上套。
這動作太親密，但青年面色平淡，似乎不覺得是一件什麽大事，江枝意便也失去了抗|議的能力，感覺冰涼的手和腳一點點熱起來。
穿完襪子，江枝意還發著怔，突然聽見林獨照說：“後天崔鵬結婚。”
這話題起得突兀，江枝意反應了一下，記起林獨照公司那個合夥人似乎就叫崔鵬，先前他在住院的時候，崔鵬似乎來醫院找過林獨照，和他打過照面。
“他給我發了請柬。”
林獨照停了一下，慢慢道：“也給你發了。”
江枝意聽得一楞，還沒想好去不去呢，就聽見林獨照說：“你如果不想去，我可以幫你回絕他。”
江枝意聽著這話，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會，片刻後，像抓住林獨照什麽小辮子一樣，笑得狡黠又得意。
“想讓我和你一起去就直說，”江枝意輕佻地拿手挑了一下他下巴，“幹嘛這麽拐彎抹角？”
林獨照配合著他的動作微微擡起臉，神色平淡，看不出什麽破綻。
但這張端正清雋的面孔，結合上江枝意挑他下巴的舉動，莫名有了幾分色氣。
“是崔鵬想我去……”江枝意這麽看著他，慢慢地問，“還是你想我去？”
林獨照眼皮微垂：“我。”
“早說不就好了嗎，繞這麽一圈多麻煩。”
江枝意收回手，微微埋怨地說：“有的人，怎麽心眼比火龍果的籽還多。”
崔鵬婚禮當天。
林獨照穿了江枝意送他的那套西裝，低頭調整袖口，肩線、腰線無一處不妥帖，俊得能直接上雜志封面。
要不說有的人天生適合穿西裝呢，肩要寬，腰要窄，臀要翹，腿要直，肌肉要不薄不厚恰到好處。
江枝意看得十分滿意，完全無視了李宜霄的功勞，把這身西裝穿得好看的原因蠻不講理地統統歸到了林獨照頭上。
兩人出門。
崔鵬是個熱愛社交的富二代，交際廣泛。
到了現場，四周熱鬧得堪比網紅景點打卡地。
崔鵬過來打了聲招呼就走了，根本分|身乏術。
有專門的侍者領著他們往桌邊走，他倆那桌已經差不多坐滿了，只剩下兩個空位。
桌上的人似乎都相熟，已經聊開了。
見林獨照過來，有幾個微微挑了一下眉，視線落到他身側的江枝意身上。
“家屬。”林獨照淡淡道。
聽懂的露出微微訝異的表情，顯然是沒想到有一天能從他嘴裏聽見這個詞。
林獨照沒理他們，隨手拉開其中一張椅子，回頭看向江枝意。
江枝意給了他一個“我又不是沒有手”的表情，自己拉開了椅子坐下。
“噗。”桌上有人看得笑出了聲。
江枝意看過去。
杜霜笑了笑，大大方方和他打招呼：“我是杜霜。”
“之前還好奇什麽樣的人能讓林獨照吃癟，今天總算見到了。”
看見她，江枝意很輕地掠了一下眉。
先前廖滿撞見林獨照和陌生女人在私人餐館就餐，還拍了照片過來，似乎就是這張臉。
不過他心眼不像林獨照那樣小，這女生神情坦坦蕩蕩的，他也不至於多想什麽，估計就是普通朋友私底下吃個飯。
“我是江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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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宣雲顯然也認出他來了，目光對上，算是簡單打了個招呼。
一張桌上除開他倆六個人，能有兩個眼熟的。
饒是江枝意也覺得有些巧合了。
江枝意是個自來熟，坐下沒有幾分鐘，桌上其他幾人已經開始小江小江地叫，十分親熱。
倒是林獨照，他在外面一向話少，桌上其他幾個人也見怪不怪，只和江枝意搭話，試圖套出點什麽來。
聊嗨了，江枝意杯裏的酒也見了底。
“別多喝，待會頭暈，”林獨照壓著聲音和他說話，“我給你盛碗湯？”
江枝意說：“我就喝兩口，不想喝湯。”
“你別管我。”
他倆湊近了窸窸窣窣，在一桌子人裏面格外顯眼。
有眼尖的註意到，於是桌上的話題莫名其妙便轉到了他們這邊來。
那人興致沖沖地起了話頭，對江枝意說：“小江啊，我跟你說，他以前讀書的時候可搶手了。”
江枝意挑了下眉，很感興趣：“真的？”
嘴裏問著話，桌子底下的手肘還不動聲色地捅了一下林獨照，故意問：“有多搶手？”
林獨照瞥了江枝意一眼。
那人接過話，故意誇張道：“他打球那場面你是沒見過，底下啦啦隊喊得教學樓都能聽見，還有軍訓時候，有個女生追到宿舍來要幫他洗衣服，他那表情，哈哈哈樂死我了。”
江枝意也跟著想象了一下林獨照的表情，忍不住挑了挑唇：“然後呢？”
“然後他說自己對女生不感興趣，第二天就搬出了宿舍。”
那人“嘖”了聲：“他當時那麽說，我們都以為是打發人的話，誰知道竟然是真的？”
“洗衣服算什麽，”另一人接過話，“你記不記得，大二的時候，追他追得最瘋的那個師弟，在教學樓底下跟他求婚。”
那事兒顯然挺轟動，桌上好幾個都有印象。
人最多的下課時間，就在人流密集的第一教學樓底下的平臺上，鮮花、捧花、蠟燭，甚至買了訂婚戒指。
這件事當時甚至都不用一分鐘，各大高校論壇都傳瘋了，好幾天熱度都沒消。
林獨照估計自己都沒想到，那句話不僅沒有幫他減少困擾，甚至拓寬了追求者性別。
連杜霜也覺得那場面淒慘：“您面前這位，當時連看都沒下去看一眼，沒下課就走了。”
話裏顯然有誇張成分，不過江枝意仍舊聽得興致勃勃。
他轉過頭問林獨照：“真的啊？”
林獨照擡手把他喝空的酒杯拿開，淡淡：“他們的嘴，你聽聽就好。”
江枝意還要說話，司儀用高昂飽滿的嗓音宣布婚禮正式開始。
場內的人都轉頭看向臺上，沒有人註意到他倆的小動作。
江枝意往他那邊湊了湊，聲音像把小鉤子一樣鉆進林獨照耳朵：“你這麽搶手，我豈不是得抓緊把你定下來？”
林獨照微微垂眼，能將他生動的眉眼看得清晰。
他“嗯”了聲，很有耐心：“你想怎麽定？”
大概是林獨照這陣子對他太好，江枝意警惕性下降，膽子也大了許多。
“我怎麽知道？”江枝意故意為難他，“你這麽聰明，當然是你來想。”
林獨照笑了笑：“既然要定，不如定得穩一點。”
桌子底下。
青年的手伸過來，輕松地覆住了江枝意的。
他的手比江枝意大了一圈，能完整把他整只手圈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江枝意的錯覺，總覺得無名指指根處的摩挲格外明顯，令人難以忽視。
“你可以用戒指把我圈起來，”林獨照淡淡地，用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的語氣道，“結婚吧。”
結婚。
吧。
輕描淡寫的三個字。
江枝意楞住。
在林獨照開口之前，別說是提，他腦子裏連這個詞完整的概念都沒有。
或者說，他對這種穩定的親密關系本來就是天然回避的。
林獨照……
應該也是在開玩笑吧？
江枝意輕輕往上扯了一下嘴角，正想像以往一樣插科打諢把這件事糊弄過去，反正林獨照大多數時間都很好哄，這次應該也一樣。
他擡起眼，卻發現面前的青年並不是什麽玩笑的神情。
江枝意第一次發現，那雙煙灰色的瞳孔定定地註視著一個人時，幾乎專心得令人毛骨悚然。
背上像被游蛇的信子舔過，細細地泛起寒意。
像極某種不詳的征兆。
而且愈來愈強烈。
江枝意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別開眼，不敢和他對視，也不想面對這個問題。
“太遠了，”江枝意說，“我沒想過這件事。”
林獨照忽然極輕地笑了聲。
“是婚禮太遠，”青年語氣淺淡，而又一陣見血地問，“還是沒想過和我走那麽遠？”
枝，要好好答哦，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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