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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亭請的護工第二天就到了，薪資高，經驗豐富，把江枝意照顧得很好。
林獨照也不再需要從早到晚呆在醫院，時常要離開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不過大多數時候他還是呆在醫院的病房裏，就在病床旁邊支了張桌子辦公，這個距離，江枝意有什麽需要他一伸手就能碰到。
江枝意的一日三餐他也沒讓護工沾手，他這段時間做慣了，也不覺得麻煩。
倒是護工有次閑聊，忍不住慨嘆：“林先生，您對江先生真有耐心。”
“而且我看您這做飯水平不像業餘的，是不是學過？”
林獨照口吻平淡：“學過一陣子。”
倒是江枝意聽得很感興趣，好奇地扒著他問：“真的呀，小林，你學這個幹嘛？”
見他這麽鬧騰，林獨照眼底泛上很淺的笑意：“真的。”
只是關於原因，他似乎不願多談，只淡淡道：“因為無聊。”
“你學插花不會也是因為無聊吧？”江枝意懷疑地看他。
“是啊，”林獨照笑笑，回答他，“因為無聊，所以做過很多事情打發時間。”
江枝意眨眨眼，追問：“都做過什麽？”
林獨照想了想，很有耐心地一一細數：“廚師、導游、救生員……”
似乎想到什麽，他擡手輕輕碰了碰江枝意發頂，溫聲：“還考過糕品師證，等你好了，給你做甜點吃。”
江枝意眼睛頓時一亮，又很快蔫掉。
他皺著眉想了想，越想越覺得邪門：“你說，我最近怎麽這麽倒黴？”
青年意味不明地安慰他：“大概是犯水逆。”
江枝意聽得更郁悶了：“可是我今年才二十三，要犯也該明年吧。”
大概是同病相憐，他連看旁邊籠子裏那只鳥都覺得格外可憐。
見它在病房裏連個棲身之處也沒有，江枝意前幾天就讓林獨照買了個鳥籠來，墊上軟布，讓這只鳥有個地方呆著。
看了一會，江枝意伸出手指點了點它腦袋，擔憂地說：“不知道我出院那天，它的腿能不能好？”
這只鳥已經很親近他了，正用尖尖的長喙親昵地啄著江枝意指腹。
“我以為你想養著它。”林獨照說。
“我是很想養，但它總要飛出去的嘛，”江枝意很會替它著想，“一直呆在籠子裏會很悶的。”
他嘀咕著說：“不知道鳥會不會得抑郁癥，它肯定很想快點飛起來。”
林獨照看著江枝意垂著的濃睫，說：“籠子裏很安全。”
“也許它想飛，是因為鳥籠不夠舒適漂亮，如果有更舒適、漂亮的鳥籠，它會願意被養著也說不定。”
“再漂亮的鳥籠也是籠子，我在病房裏呆了一個星期都要悶死了，何況是它，”江枝意沒聽出來話裏的意味，仍舊逗著鳥，“是吧，啾啾？”
鳥親昵地回蹭著他，像是認同：“啾啾啾。”
在醫院呆得渾身難受，終於等到傷口拆線。
出院前一天，江枝意吃完早餐，接到了師兄李宜霄的電話。
他師父馮深林作為界內有名的國畫大師，一共收了四個徒弟。
江枝意最小，頭頂三個師兄不像他那樣沒出息，好幾年前就陸陸續續自立了門戶，雖然沒繼承馮深林的衣缽，但也都混得風生水起。
李宜霄是他三師兄，年紀相近，所以關系也最好。
電話一接通，李宜霄不客氣道：“聽說你半身不遂，躺在醫院快死了？”
他這師兄一貫毒舌，江枝意也不在意，跟著插科打諢道：“還沒死呢，咽氣前一定給你通知。”
李宜霄道：“是先給崔青山通知還是先給我通知？”
江枝意這才搞懂李宜霄說話像吃了槍藥的原因。
崔青山是他二師兄，前幾天就來過醫院，李宜霄以前就愛和他比，估計是對崔青山比他早知道消息感到不爽快。
江枝意很有經驗地捧著他：“肯定先告訴你啊，崔師兄那麽嚴肅，哪有你討人親近？”
李宜霄“哼”了一聲：“最好是。”
他這人一向風風火火，上午剛打完電話，下午就來了醫院。
李宜霄進門第一句是：“還能爬起來嗎？”
江枝意還沒開口，李宜霄後面又進來一個人，是他合夥人baron，一個身形粗獷的法國佬。
一開腔，能嗲得人起雞皮疙瘩，他用熟練的中文道：“江，好久不見～”
江枝意微微挑眉，問李宜霄：“他怎麽來了？”
時尚圈十男九gay是常態，baron也不例外，是個十分純正的母1。
他是法國人，作風開放，且格外鐘情東方面孔，第一次見到江枝意就熱情地遞了房卡，寶貝甜心地叫，差點沒被護犢子的李宜霄當場按死。
李宜霄翻了個白眼：“甩不掉。”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病床邊，baron熱情地上前，要給江枝意一個見面吻。
江枝意沒能完全躲掉，被那嗆人的香水味熏了一身，領口處施施然落下了baron的一枚香吻，只差一點點就親到了脖子上。
baron見他滿臉嫌棄，還有些失望地嘟著嘴：“別這麽冷淡嘛，江，人家對你可是三日不見，如隔一秋～”
“滾開，”李宜霄從後面踹了他一腳，“中文都說不明白，少騷擾我師弟。”
baron滿臉哀怨。
“傷口恢覆得怎麽樣了？”李宜霄坐在病床邊，順手拿刀削起蘋果。
江枝意打了個響指：“三天前拆的線，我感覺再過個兩天，蹦極都不成問題。”
李宜霄瞥他：“你蹦一個，我給你全程錄像，保證第二天就能上醫學奇跡雜志。”
見江枝意不再說話，他這才將削好的蘋果遞過去，隨口道：“西裝送出去了？”
大概一個月前，江枝意忽然聯系他，說要親手做一套西裝，讓他幫忙指導。
李宜霄個人秀展上一套隨便的look都要被炒上天價，不知道多少年沒接過定制的衣服，更別說服裝指導。
這也就是江枝意了，換個人連讓他多說一句話也難。
江枝意“哢嚓”咬下一口蘋果，看著他，得意地點點頭。
李宜霄輕嗤一聲：“出息。”
“對了，有人托我給你帶句話。”李宜霄出聲，“多吃多補，病沒好少出去晃蕩。”
這語氣連猜都不用猜，江枝意撇撇嘴：“馮老頭自己走不動路了，還要讓人遞話？”
李宜霄挑眉：“過來和你吵架？你自己說話多氣人心裏沒點數？”
“再說了，給你送東西還不好？我這個跑腿的還沒說什麽呢。”
江枝意看一眼那一堆的補品，全是大補，最上面是野參和鹿茸。
他故意挑刺：“這是怕我這個年紀火力不夠壯，存心讓我流鼻血？”
李宜霄聽得笑了：“你倆一個骨頭硬，一個嘴硬，換個人還真當不了他徒弟。”
“我真服了，老馮都這年紀了，你服個軟怎麽了？”
馮深林前幾年還對江枝意寄予厚望，如今大概是接受了他爛泥扶不上墻的本性，對他處於眼不見為凈的態度，怎麽看怎麽礙眼，見一次罵一次。
江枝意也不是個站著挨罵的，犯起渾來能把人氣夠嗆，兩人這兩年關系一直很差。
江枝意挑挑唇，混不吝的模樣：“這能怪我麽？馮老頭看我不順眼，我就是站那不說話他也能氣半天。”
該說的話都說了，李宜霄懶得理他，站起來：“東西送到，我先走了。”
江枝意生怕他留下來又念叨自己，有氣無力道：“我一個傷患就不送了，師兄你慢走。”
李宜霄出門的時候，林獨照剛好拿著江枝意的病歷本轉過樓梯，兩人在走廊盡頭匆匆打了個照面。
林獨照走進病房，一眼就看見江枝意站在窗邊逗鳥。
他這人只有行動不便那幾天能短暫乖一會，其他時間根本管不住，前幾天才拆線，現在就敢站在窗邊吹風。
林獨照還沒出聲，眉頭先皺了起來。
近十二月，天黑得早，窗外已近黃昏。
江枝意站在窗邊，暮色將他側臉漆上暖調，很溫暖的模樣，呼嘯的風將寬大的病號服吹得鼓起，瞧著單薄而易碎。
那一瞬間，他幾乎像要隨著風往下飄，叫人心神不穩。
林獨照下意識往前一步。
“小林，”江枝意回頭看見他，頓時興奮地招手，發現什麽好玩的事情一樣，“快來！”
林獨照微微皺眉，剛走近，江枝意便抓著青年的手腕興奮地把他拽到窗邊：“你快看！啾啾能飛了！”
林獨照視線落到窗臺上，原本停在那兒的鳥果然不見蹤影。
看向窗外，那只半大的破鳥不遠不近、搖搖晃晃地飛了好幾圈。
看得出姿勢有些難看，但已經恢覆飛行的能力了。
不遠處的枝椏上，停著它的小夥伴。
在離開之前，啾啾最後飛過來親昵地啄了啄江枝意擱在窗臺的手背，像是告別。
“啾啾，”江枝意喃喃，“再見。”
沈暗的暮色中，能看見幾個小小的黑點被樹影遮掩，漸漸消失在天幕的遠方。
江枝意看得出神，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一黑，一件外套直接把他蒙頭兜住。江枝意像個蠶蛹一樣在裏頭悶悶地扭動，老半天終於探出個頭來。
大概是覺得自己這樣太蠢，江枝意忍不住瞪圓了眼：“你幹嘛？！”
“穿好。”青年聲音很冷淡。
江枝意表情抗|議，但莫名有點怵他冷著臉的模樣，被他連人帶衣服抱在懷裏也不敢反抗，慫慫地將袖子穿好，嘀咕：“我沒有這麽虛弱。”
他偷著嘀嘀咕咕的模樣意外的生動，青年目光柔和了一點。
只是視線再往下，忽然微微地凝住。
江枝意領口處落了個鮮紅的唇印，只差一點點就能挨到潔白的皮膚上。
他皮膚白，更襯得那唇印張牙舞爪的刺眼。
如同某種無聲的挑釁。
林獨照眼神垂下，冷冷地想：
只是離開這一會兒，就這麽能招惹人嗎？
江枝意渾然不覺他的心思，還在失落地嘆氣：“有種養了很久的兒子，和別人跑了的感覺……”
青年好似沒聽見他的話，隨口調開了話題：“醫生說，明天就可以出院。”
“真的？”江枝意那點失落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驚喜地擡起頭，“那我能不能不喝粥了？”
他可憐巴巴抓著林獨照的手臂道：“我想吃油葷葷的肉！”
“肉可以做，太油的不行，過一陣再吃，”林獨照彎下眼笑了笑，哄著他道，“不過甜點糕點可以做。”
江枝意聽完，頓時高高興興地抱住了他，嗓音明媚：“小林，你怎麽這麽好！”
他想也沒想地道：“你要是離開我，我會傷心死的。”
他這人哄人哄慣了，說這些話和喝水一樣簡單，張口就能來。
林獨照聽著，倏然很輕地笑了笑：
“我怎麽會離開你呢。”
林獨照很輕地擡手，指尖親昵地碰了碰江枝意臉頰，用溫柔得快要化開的語氣對他說：
“枝枝。”
“我不離開你，你也不能離開我啊。”
枝枝：我兒子跑了
小林：我老婆快跑了
ps：謝謝營養液！灰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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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這麽鬧騰，林獨照眼底泛上很淺的笑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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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林獨照笑笑，回答他，“因為無聊，所以做過很多事情打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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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想到什麽，他擡手輕輕碰了碰江枝意發頂，溫聲：“還考過糕品師證，等你好了，給你做甜點吃。”
江枝意眼睛頓時一亮，又很快蔫掉。
他皺著眉想了想，越想越覺得邪門：“你說，我最近怎麽這麽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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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聽得更郁悶了：“可是我今年才二十三，要犯也該明年吧。”
大概是同病相憐，他連看旁邊籠子裏那只鳥都覺得格外可憐。
見它在病房裏連個棲身之處也沒有，江枝意前幾天就讓林獨照買了個鳥籠來，墊上軟布，讓這只鳥有個地方呆著。
看了一會，江枝意伸出手指點了點它腦袋，擔憂地說：“不知道我出院那天，它的腿能不能好？”
這只鳥已經很親近他了，正用尖尖的長喙親昵地啄著江枝意指腹。
“我以為你想養著它。”林獨照說。
“我是很想養，但它總要飛出去的嘛，”江枝意很會替它著想，“一直呆在籠子裏會很悶的。”
他嘀咕著說：“不知道鳥會不會得抑郁癥，它肯定很想快點飛起來。”
林獨照看著江枝意垂著的濃睫，說：“籠子裏很安全。”
“也許它想飛，是因為鳥籠不夠舒適漂亮，如果有更舒適、漂亮的鳥籠，它會願意被養著也說不定。”
“再漂亮的鳥籠也是籠子，我在病房裏呆了一個星期都要悶死了，何況是它，”江枝意沒聽出來話裏的意味，仍舊逗著鳥，“是吧，啾啾？”
鳥親昵地回蹭著他，像是認同：“啾啾啾。”
在醫院呆得渾身難受，終於等到傷口拆線。
出院前一天，江枝意吃完早餐，接到了師兄李宜霄的電話。
他師父馮深林作為界內有名的國畫大師，一共收了四個徒弟。
江枝意最小，頭頂三個師兄不像他那樣沒出息，好幾年前就陸陸續續自立了門戶，雖然沒繼承馮深林的衣缽，但也都混得風生水起。
李宜霄是他三師兄，年紀相近，所以關系也最好。
電話一接通，李宜霄不客氣道：“聽說你半身不遂，躺在醫院快死了？”
他這師兄一貫毒舌，江枝意也不在意，跟著插科打諢道：“還沒死呢，咽氣前一定給你通知。”
李宜霄道：“是先給崔青山通知還是先給我通知？”
江枝意這才搞懂李宜霄說話像吃了槍藥的原因。
崔青山是他二師兄，前幾天就來過醫院，李宜霄以前就愛和他比，估計是對崔青山比他早知道消息感到不爽快。
江枝意很有經驗地捧著他：“肯定先告訴你啊，崔師兄那麽嚴肅，哪有你討人親近？”
李宜霄“哼”了一聲：“最好是。”
他這人一向風風火火，上午剛打完電話，下午就來了醫院。
李宜霄進門第一句是：“還能爬起來嗎？”
江枝意還沒開口，李宜霄後面又進來一個人，是他合夥人baron，一個身形粗獷的法國佬。
一開腔，能嗲得人起雞皮疙瘩，他用熟練的中文道：“江，好久不見～”
江枝意微微挑眉，問李宜霄：“他怎麽來了？”
時尚圈十男九gay是常態，baron也不例外，是個十分純正的母1。
他是法國人，作風開放，且格外鐘情東方面孔，第一次見到江枝意就熱情地遞了房卡，寶貝甜心地叫，差點沒被護犢子的李宜霄當場按死。
李宜霄翻了個白眼：“甩不掉。”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病床邊，baron熱情地上前，要給江枝意一個見面吻。
江枝意沒能完全躲掉，被那嗆人的香水味熏了一身，領口處施施然落下了baron的一枚香吻，只差一點點就親到了脖子上。
baron見他滿臉嫌棄，還有些失望地嘟著嘴：“別這麽冷淡嘛，江，人家對你可是三日不見，如隔一秋～”
“滾開，”李宜霄從後面踹了他一腳，“中文都說不明白，少騷擾我師弟。”
baron滿臉哀怨。
“傷口恢覆得怎麽樣了？”李宜霄坐在病床邊，順手拿刀削起蘋果。
江枝意打了個響指：“三天前拆的線，我感覺再過個兩天，蹦極都不成問題。”
李宜霄瞥他：“你蹦一個，我給你全程錄像，保證第二天就能上醫學奇跡雜志。”
見江枝意不再說話，他這才將削好的蘋果遞過去，隨口道：“西裝送出去了？”
大概一個月前，江枝意忽然聯系他，說要親手做一套西裝，讓他幫忙指導。
李宜霄個人秀展上一套隨便的look都要被炒上天價，不知道多少年沒接過定制的衣服，更別說服裝指導。
這也就是江枝意了，換個人連讓他多說一句話也難。
江枝意“哢嚓”咬下一口蘋果，看著他，得意地點點頭。
李宜霄輕嗤一聲：“出息。”
“對了，有人托我給你帶句話。”李宜霄出聲，“多吃多補，病沒好少出去晃蕩。”
這語氣連猜都不用猜，江枝意撇撇嘴：“馮老頭自己走不動路了，還要讓人遞話？”
李宜霄挑眉：“過來和你吵架？你自己說話多氣人心裏沒點數？”
“再說了，給你送東西還不好？我這個跑腿的還沒說什麽呢。”
江枝意看一眼那一堆的補品，全是大補，最上面是野參和鹿茸。
他故意挑刺：“這是怕我這個年紀火力不夠壯，存心讓我流鼻血？”
李宜霄聽得笑了：“你倆一個骨頭硬，一個嘴硬，換個人還真當不了他徒弟。”
“我真服了，老馮都這年紀了，你服個軟怎麽了？”
馮深林前幾年還對江枝意寄予厚望，如今大概是接受了他爛泥扶不上墻的本性，對他處於眼不見為凈的態度，怎麽看怎麽礙眼，見一次罵一次。
江枝意也不是個站著挨罵的，犯起渾來能把人氣夠嗆，兩人這兩年關系一直很差。
江枝意挑挑唇，混不吝的模樣：“這能怪我麽？馮老頭看我不順眼，我就是站那不說話他也能氣半天。”
該說的話都說了，李宜霄懶得理他，站起來：“東西送到，我先走了。”
江枝意生怕他留下來又念叨自己，有氣無力道：“我一個傷患就不送了，師兄你慢走。”
李宜霄出門的時候，林獨照剛好拿著江枝意的病歷本轉過樓梯，兩人在走廊盡頭匆匆打了個照面。
林獨照走進病房，一眼就看見江枝意站在窗邊逗鳥。
他這人只有行動不便那幾天能短暫乖一會，其他時間根本管不住，前幾天才拆線，現在就敢站在窗邊吹風。
林獨照還沒出聲，眉頭先皺了起來。
近十二月，天黑得早，窗外已近黃昏。
江枝意站在窗邊，暮色將他側臉漆上暖調，很溫暖的模樣，呼嘯的風將寬大的病號服吹得鼓起，瞧著單薄而易碎。
那一瞬間，他幾乎像要隨著風往下飄，叫人心神不穩。
林獨照下意識往前一步。
“小林，”江枝意回頭看見他，頓時興奮地招手，發現什麽好玩的事情一樣，“快來！”
林獨照微微皺眉，剛走近，江枝意便抓著青年的手腕興奮地把他拽到窗邊：“你快看！啾啾能飛了！”
林獨照視線落到窗臺上，原本停在那兒的鳥果然不見蹤影。
看向窗外，那只半大的破鳥不遠不近、搖搖晃晃地飛了好幾圈。
看得出姿勢有些難看，但已經恢覆飛行的能力了。
不遠處的枝椏上，停著它的小夥伴。
在離開之前，啾啾最後飛過來親昵地啄了啄江枝意擱在窗臺的手背，像是告別。
“啾啾，”江枝意喃喃，“再見。”
沈暗的暮色中，能看見幾個小小的黑點被樹影遮掩，漸漸消失在天幕的遠方。
江枝意看得出神，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一黑，一件外套直接把他蒙頭兜住。江枝意像個蠶蛹一樣在裏頭悶悶地扭動，老半天終於探出個頭來。
大概是覺得自己這樣太蠢，江枝意忍不住瞪圓了眼：“你幹嘛？！”
“穿好。”青年聲音很冷淡。
江枝意表情抗|議，但莫名有點怵他冷著臉的模樣，被他連人帶衣服抱在懷裏也不敢反抗，慫慫地將袖子穿好，嘀咕：“我沒有這麽虛弱。”
他偷著嘀嘀咕咕的模樣意外的生動，青年目光柔和了一點。
只是視線再往下，忽然微微地凝住。
江枝意領口處落了個鮮紅的唇印，只差一點點就能挨到潔白的皮膚上。
他皮膚白，更襯得那唇印張牙舞爪的刺眼。
如同某種無聲的挑釁。
林獨照眼神垂下，冷冷地想：
只是離開這一會兒，就這麽能招惹人嗎？
江枝意渾然不覺他的心思，還在失落地嘆氣：“有種養了很久的兒子，和別人跑了的感覺……”
青年好似沒聽見他的話，隨口調開了話題：“醫生說，明天就可以出院。”
“真的？”江枝意那點失落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驚喜地擡起頭，“那我能不能不喝粥了？”
他可憐巴巴抓著林獨照的手臂道：“我想吃油葷葷的肉！”
“肉可以做，太油的不行，過一陣再吃，”林獨照彎下眼笑了笑，哄著他道，“不過甜點糕點可以做。”
江枝意聽完，頓時高高興興地抱住了他，嗓音明媚：“小林，你怎麽這麽好！”
他想也沒想地道：“你要是離開我，我會傷心死的。”
他這人哄人哄慣了，說這些話和喝水一樣簡單，張口就能來。
林獨照聽著，倏然很輕地笑了笑：
“我怎麽會離開你呢。”
林獨照很輕地擡手，指尖親昵地碰了碰江枝意臉頰，用溫柔得快要化開的語氣對他說：
“枝枝。”
“我不離開你，你也不能離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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