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眼子【250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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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眼子【250營養液加更】
這個吻的持續時間有些久。
唇片摩挲帶來的酥|癢讓人背脊發麻，江枝意被迫微微仰著頭，露出白皙脆弱的頸骨，無意識映在青年欲念濃重的眼睛裏。
靠得太近，氣息交融，連呼吸也裹纏在一起。
江枝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恍惚生出了一種即將被拆吃入腹的錯覺。
直到分開，才感覺空氣重新回到胸腔裏。
江枝意失了力，輕輕趴在他肩上喘氣，還有些回不過神。
他唇有些不自然的紅，眼裏眸色渙散成水光，像是哭過一樣。
林獨照的一只手還搭在他背上，能撫摸到底下輕微的凸起，正不自覺地微微顫栗。
像是無意識地被打上了印記。
很能滿足人的占有欲。
林獨照低著眸，眼裏流露出絲絲縷縷難以言喻的神色。
他饜足過後的神色有些懶散，微涼指腹輕輕點了點江枝意唇角的紅，低聲：“破了。”
江枝意也覺出疼來了，輕輕舔了舔唇角那個小小的破口，“嘶”了一聲。
江枝意越想越是氣不過，還有點不明不白的委屈。他就不懂了，這人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親起來怎麽和狗一樣，停都不帶停的。
氣得厲害，他幹脆伸手把剛給人系上的安全帶又給解了。
林獨照看得頗有些好氣又好笑，問他：“氣消了？”
“沒有，”江枝意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發現沒有生氣的痕跡，誠實道，“想套個麻袋把你打一頓。”
林獨照聽得輕輕一挑眉梢：“那我再下車回去買個麻袋？”
江枝意沒想到他這麽配合，謹慎道：“那就不必了吧。”
林獨照自己系好安全帶，啟動了車，途中路過藥店的時候還下車買了管藥膏。
林獨照這陣子來得勤快，小區保安甚至都認得他車牌號了。都不用江枝意探出頭刷臉，他們擺擺手便放行了。
江枝意看得稱奇。
進了屋，江枝意筋疲力竭地趴到沙發上，覺得這一下午可真是跌宕起伏。
林獨照也不知道在玄關磨蹭什麽，半晌沒進來。
他懶洋洋地擡起眼皮，就見購物袋被放在地上，林獨照正俯身從裏面拿出新買的拖鞋換上。
江枝意看得微微怔楞：“你幹嘛？我家的拖鞋穿不慣啊。”
青年淡淡道：“嗯，不習慣穿別人穿過的。”
他這明顯是話裏有話，江枝意反應了一下，倏然眉梢微揚。
滿打滿算家裏的鞋也就廖滿和上次直播的攝影小哥穿過，他這是計較自己把他們穿過的拖鞋給他穿？
這個人，心眼怎麽還沒有針尖大。
江枝意抓到機會，故意拖長了調子，笑嘻嘻地嘲笑他：“不是吧小林，你心眼要不要這麽小啊？”
林獨照淡然自若地低頭換好了鞋，顯然並不介意坐實自己心眼小的這件事情。
一點被嘲笑的羞愧都沒有，讓江枝意感到十分無趣。
魚從側邊開刀，蔥姜切絲，紅綠辣椒切圈，淋上豉油，魚上鍋蒸著。
林獨照洗了手出來。
他拿了藥膏過來時，江枝意正坐在沙發上打游戲。青港這幾天回暖，他嫌屋裏熱，只穿件黑色的長袖，懶洋洋低頭坐著，鎖骨有著清晰漂亮的凹陷。
正打著游戲呢，面前突然投下一片陰影，江枝意擡眼一看，林獨照拿著藥膏站在沙發邊，微微低頭看著他。
他兩只手都拿著手機，只能用嘴巴趕他：“擋著我光了。”
“快走開快走開。”
“等我這局結束。”
林獨照掃了眼屏幕，他不玩游戲，只能粗略判斷出應該正到了戰況激烈處。
大概是雙排，手機開著外放，不是廖滿就是梁焯，語氣又損又親昵。
玩游戲倒是專心。
他漫不經心地想。
這局結束掉已經是十分鐘後了。
江枝意完全忘了自己關於“這局結束”的約定，火速進入了下一局，剛匹配上。
身後有人傾身過來，幾乎把他整個人罩住，手臂輕松地越過他肩，抽掉了江枝意拿在手裏的手機。
江枝意一怔，才反應過來。
他眨眨眼，朝青年討好地笑，語氣親昵地商量：“等我再打完這局。”
“我都進去了，這局不打完，廖滿非把我掛在恥辱柱上罵死。”
果不其然，公放裏廖滿正扯著嗓子罵：“江枝意你人呢？被流放遠洋了半天爬不過來嗎？”
然後公放也被關了，廖滿被迫靜音。
青年溫聲細語地對他說：“先上完藥。”
“等這局結束，你好好和他解釋，我相信他一定會理解的。”
江枝意：“……”
他算是徹底認識到這個人的小心眼了。
林獨照先拿棉簽蘸了酒精給他消毒，甫一碰到，江枝意眉頭微微一蹙。
林獨照動作停頓了一下，問他：“疼？”
“廢話。”江枝意翻了他一個白眼。
他“嘖”了一聲，怎麽想怎麽不明白：“你親就親了，咬我|幹嘛？”
“你是狗？”
林獨照輕而短促地笑了一聲。
他長眸微斂，將酒精蓋子擰起來，低聲認錯：“是我沒什麽分寸。”
這得是相當沒有分寸了。
江枝意掃了眼他低眉順眼的模樣，氣勉強順了一點，有點埋怨地道：“我不是都推你，讓你停了嗎？”
“你還懟著我。”
“我那不是以為，”林獨照喉嚨動了動，目光隱晦地點了點他唇角那個小傷口，“你是讓我親重一點？”
江枝意：“……”
他都快氣笑了：“那你可真會想。”
林獨照重新換了幹凈的棉簽，蘸了藥膏，輕輕落在他唇角。
“我第一次親人，沒什麽經驗，”他目光專註，溫柔可親的模樣，對他說，“你多擔待一下。”
江枝意：“……”
他微微瞪大了眼，看著林獨照：“你把我親成這樣，還叫我多擔待，你不覺得你這樣有點不像個人嗎？”
林獨照想了想，真誠地請教：“那我像什麽？”
江枝意毫不客氣：“像個禽獸。”
林獨照從容地接下了這聲指控，偏頭想了想：“那我爭取下次像個人一點？”
江枝意：“……”
還想有下次，你做夢吧！
這周結束的時候，江枝意的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淤青已經基本被揉散，青腫也消了下去，雖然還有些疼，但已經不影響正常行動了。
林獨照的假期休完了，也開始忙碌起來，只是時不時會過來給他做個飯。
江枝意有一次後知後覺地問他：“你上班時間是不是有點太自由了？”
林獨照“嗯”了聲：“是比較自由。”
“老板是我大學同學。”
“所以呢？”江枝意微微睜著眼看他，“你走後門？”
林獨照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感概他的笨，無奈地道：“因為我是另一個老板。”
江枝意瞪圓眼。
林獨照想了想，給他解釋：“大學時候有些無聊，就試著開了公司。他出錢，我出技術，後來就這樣了。”
江枝意滿臉失望，譴責地道：“你知不知道，你打破了我美好純潔的夢想。”
林獨照微微擡眼：“？”
江枝意“嘖”了聲：“我一直打算哪天等你失業了，好把你養在家裏來著。”
“把我養在家裏幹嘛？”
江枝意誠實道：“給我做飯。”
林獨照：“……”
江枝意的傷剛好沒幾天，狐朋狗友的電話打了過來：“江少，出來喝酒？”
江枝意冷不丁聽見這兩個字時，竟然生出了新鮮的感覺。
仔細想想，藥酒從前幾天就沒再用了，按他的性子，被拘這麽久，少不得要好好出去逍遙幾天。
但竟然安安分分在家呆了這麽久，都能和居家兩個字搭上邊了。
江枝意楞了楞，覺得自己現在的想法十分危險。
他心裏有些煩悶，走到旁邊，推開窗。
今兒是個雨天，十一月的天氣陰晴不定，回溫還沒幾天，雨一下，估計降得比先前還厲害。
雨絲裹挾著寒風，將江枝意心裏的悶氣吹散了些。
那邊的電話還沒掛，他想也沒想便答應下來，換了個外套就出門了。
酒吧的氛圍仍舊喧鬧，今晚臺上整了個死亡重金屬搖滾，臺下氣氛很嗨，吵得人頭疼，心裏染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桌上一圈人玩著骰子，江枝意沒參與，一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酒，燈光下的神色寡淡，有些興致缺缺。
今晚廖滿和衛子陶都沒來，他和其他人只稱得上酒肉朋友，除了眼熟，連名字都叫不大出來，更加沒有交談的興致。
桌上都是青港本地人，能混進來，多多少少有點來頭。
酒一進喉，腦子熱起來，嘴上也就沒了把門，吐露了不少圈內秘辛。
“你們知道吧，就那個林家，最近要倒大黴了。”
其他人多多少少起了興致：“怎麽說？”
“林鶴岡那個孫子，林明旭，在外頭欠了一大筆債，挪了公司暗帳填不上，不知道被誰哄騙著，瞞著家裏把股權賣了。”
“聽說被揍得起不來床，跪了三天祠堂，現在還擱床上躺著，哈哈哈！”
“林明旭我知道，那不就是個飯桶麽？他爹也是個草包，林家依我看要到頭了，林鶴岡一倒，沒一個成氣候。”
“誒？我怎麽聽說林明旭下頭還有個弟弟？聽說身份不好，從小沒帶出來見過人。”
“什麽身份不好，我聽說的明明是犯了瘋病，被送走了。”
“真的假的？”
“行了別聊這些有的沒的了，有完沒完？等半天了，開開開！”
江枝意仍舊垂頭喝著酒，臉上沒什麽表情。
給他打電話那人叫韓鵬，家裏似乎是做服裝的，見他一直沈默，這會兒正探身過來，殷勤地和他說話：“江少不玩？”
江枝意沒答，他便又試探著往下問：“是酒不合胃口？”
江枝意擱下酒杯，輕輕一推，玻璃磕碰的清脆聲響起，他懶洋洋道：“蒼蠅太多，吵得人煩。”
這話指向性太明顯，適才說話的幾個頓時面露尷尬。
韓鵬還想說話，今兒是他攢的局，怎麽也得緩解一下氛圍。話還沒說，江枝意從沙發邊站了起來。
他身量高，又瘦，平時總是笑意盈盈模樣，猛地冷淡下眉眼，淩厲得讓人不敢直視。
江枝意就這麽站了會，擡手厭煩地摸了摸耳廓，眉頭微皺，不大耐煩的模樣：“我去洗洗耳朵。”
邁腿走了。
留下身後一桌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剛才哪裏惹到了他。
江枝意去洗了個手。
下了雨，水龍頭流下的水有些涼，從指尖沖刷而過，多少掃去了一點悶熱。
他今晚沒怎麽喝酒，鏡中的臉只泛著淺淺的紅，眼廓紅得更深些，眉頭緊皺，很兇的模樣，確實有些唬人。
江枝意看著，忽然笑了笑，覺得自己脾氣來得很沒道理。
他擡手抽了張紙，將手擦幹，又恢覆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樣。
回去時桌上眾人神色各異，江枝意連敷衍也懶得敷衍，拿了手機，打算回去。
韓鵬站起身，準備送他：“外面下了雨，我送你回去？”
稍微走得近點的都知道江枝意不怎麽開車，他知道並不奇怪。下雨天打車也確實不方便。
江枝意說了聲“不用，”韓鵬也沒執著，看著江枝意一邊走，一邊低頭打開了手機。
手機剛開屏，他垂下眼，原本懶散的神色忽然微妙地收斂了一下，習慣性勾起的唇角變得平直，似乎有些不悅。
韓鵬心裏咯噔一聲，知道他這是真的不高興了，有些擔心殃及到自己。
江枝意原本已經走出了幾步，突然停住。
他慢慢轉過身，眼神輕而慢地往上擡，唇角甚至淺淺勾著，聲音很淡：“誰碰了我手機？”
吧內人聲沸騰，在這一瞬間，這片空間卻安靜得仿佛落針可聞。
韓鵬站得離他最近，有些頭皮發麻，戰戰兢兢搭話：“江、江少，會不會搞錯了？”
“我一直都在這兒，沒看見有人碰你手機啊。”
“是啊是啊，我也沒看見。”
“我也沒看見。”
江枝意目光很淺地從一眾人身上掠過，擡了擡手：“你是不是換了位置？”
被他點到的那個哭喪著臉站起來，一五一十地交代：“江少，不是我要換，劉松毫和我換的，他說這邊光太亮了，他眼睛不好。”
被稱作劉松毫的那個聳了聳肩，吊兒郎當地開口：“我是換了位置，但可沒碰你手機啊。”
“江少，一圈人都看著，我除了喝酒搖骰，連動都沒怎麽動。”
“你可別誣賴人啊。”
“是嗎？”江枝意不輕不重地開口，擡腿往他那裏走了兩步。
他那兩步壓迫感太重，劉松毫變了臉色，稍微坐直了些：“我真沒碰。”
“再說，我哪有那個膽子？”
他略微討好地說：“我哪敢和你作對，又不是不要命了。”
江枝意已經走到了他那邊的沙發旁，他擡起手，心平氣和地拂了拂他領口，好奇地問：“我也想知道，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劉松毫勉強地牽了牽嘴角，第一次知道有人連笑起來也能這麽讓人毛骨悚然，幾乎不敢擡頭對上那雙笑眼。
旁邊的其他人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下一秒。
江枝意拽著他領口的力道收緊，狠狠把人摜在了桌上。
酒瓶子、空的、滿的、煙碟、菜碟，劈裏啪啦碎了一地，聲音很是悅耳。
劉松毫表情還是懵的，有些狼狽地躺在一堆狼藉中，被後背的疼痛喚醒，應該是被紮出血了。
他有點想摸一摸傷口，但事實是連動也不敢動一下。
江枝意在桌上掃了一眼，隨意挑了瓶還沒開封的紅酒，遞給旁邊的人，淡淡道：“開一下。”
“誒，誒！”那個人戰戰兢兢接過，不敢拒絕，很快利索地拿開瓶器將塞子拔開，雙手遞過來。
江枝意將沈甸甸的酒瓶子拎在手裏，姿態很隨意。
他就那麽，澆花一樣，擡起手，將一整瓶紅酒對準劉松毫的臉澆了下去。紅酒沖刷著他的臉，滲進頭發、從脖子淌進衣領，又蓄積著從桌上流下。
淅淅瀝瀝的。
劉松毫狼狽地嗆起來，卻連躲一下都不敢。
澆完一瓶，江枝意偏頭丟開酒瓶子，隨意抽了兩張紙巾擦了擦手，對旁邊道：“再開一瓶。”
“拿白的，度數太淺醒不了酒。”
那人有些怕鬧出事，正想勸，看見江枝意表情後默默將話咽了下去，哭喪著臉拿酒。
“等一下！”劉松毫是真怕了他了，連停頓也沒有地，“我就是拿你手機發了條短信，真沒幹什麽。”
江枝意臉色淡下來，拎起那瓶白酒：“酒醒了，連話都說不完整？”
“短信發給了林獨照！”
劉松毫急切地道：“我和他說、說，你在家發燒了，燒到四十度，問他能不能過來送藥。”
“我只是開個玩笑，遛一遛他，你放過我！”
江枝意低頭看著他，神色很冷：“你認識他？”
劉松毫大概怕他算賬，什麽軲轆話都往外冒，討好地道：
“認識，認識，我和林明旭是同學，以前就認識他。”
“江少，我說真的，玩玩就行，你也別太當真了。”
“他那個媽，是個腦子有病的，他被他媽帶大，誰知道有沒有染上什麽瘋病？”
“再說……”他舔了舔嘴唇，眼神有些心虛地亂瞥，“雨這麽大，他應該也不會過來。”
“我真就是開個玩笑，沒有惡意。”
江枝意靜靜地聽著，倏然笑了笑。
“你剛才說……”他長睫往上掀了掀，慢慢地道，“他腦子有病？”
劉松毫艱難地吞咽著喉嚨，緩緩點了一下頭。
“這樣。”他漫不經心地垂著眼，走神似的，倏然掂了掂手裏的酒瓶子。
劉松毫猛地瞪大眼，放大的瞳孔映出江枝意笑意盈盈的臉。
一聲脆響過後，頭頂一重又一熱，各種液體從額上緩緩淌下來，隨著力氣一起從身體裏流瀉出去。
意識裏的最後一句話，是江枝意的，他語氣誠懇：
“我好像也有點病，你擔待擔待？”
周圍一圈都看楞了，最後還是韓鵬喊了句：“叫救護車啊！”
電梯的門打開時，江枝意往外面走。
走廊是聲控燈，燈光隨著他輕微的腳步聲依次亮起，一直走到離家門口還有十幾步遠的時候，他停下腳步。
最後一盞燈亮起，照亮了視野所及的所有空間。
走廊盡頭有一道人影，倚著門，似乎很疲憊，腳下是模糊的影子。
江枝意心跳快起來，往前走。
十步。
五步。
三步。
兩步。
江枝意猛地擡起腿，跨過兩步的距離，站到他面前。
青年背倚著門，微微垂著頭。
走近了，江枝意這才看得清他的狼狽。
衣服淋濕了，額發也幾近濕透，垂在額前，遮著眉眼，在鼻梁上拓下清晰水痕。
他腳邊隔著一小段距離，放著個袋子，裝著藥。
是幹凈的。
江枝意咬了咬唇，有些不敢看他的表情，低著頭道：“你來了啊。”
“嗯。”
林獨照擡起眼，視線落到他身上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你幹嘛去了？”
江枝意剛才在酒吧那一通折騰，身上酒氣重得根本不能聞，紅酒、白酒、甚至濺上了血跡，紅紅白白的很是精彩。
手臂也被劃破了，有些痛，他連看也沒看一眼，這會兒青年淺淡的目光落過來，他下意識想往身後藏。
林獨照輕而易舉地抓住他手臂，低著頭看，眉頭皺著，眼神有些冷。
江枝意被他抓著手，心虛地垂著睫，乖乖道：“打架了。”
又牛逼地補充道：“我單方面打別人。”
“很兇。”
“打別人，還能把自己打傷，”林獨照瞥他一眼，不輕不重道，“挺厲害。”
他這會兒心情顯然不怎麽愉悅。江枝意不敢頂撞，鵓鴣一樣垂著頭。
林獨照看了一會兒他手，又確認了一下衣服上的血跡確實不是他的，這才放開手。
青年的手掌很冰，不知道等了多久。
江枝意被他碰著，眼睫輕輕顫了顫：“不是我發的短信。”
“猜到了。”
江枝意擡起眼，就見他神色淺淡地道：“你什麽時候給我發過短信？”
江枝意想了想，還真是。
他們一般都是直接聊天，連電話都少打，更別說發短信。
“那你，”江枝意幾乎是有些艱難地吐出這句話，“在這裏等誰？”
“不知道。”他倏然很輕地笑了笑，“隨便等等。”
“然後你就來了。”
“你是不是傻？”江枝意心裏一緊，忍不住罵他，“知道不是我發的還來幹嘛？”
“我是想，四十度呢。”
林獨照懶洋洋地道：“萬一你燒傻了呢？”
江枝意正想回一句“你才燒傻了呢，”就聽他慢慢接了一句。
“我不放心。”
江枝意怔了怔，眼睫輕顫，指尖像被抽去了最後一絲力氣，只能無力地垂在身側。他嘴唇張了張，卻發現自己連一句話也說不出。
“藥。”林獨照遞給他。
“我又用不著。”江枝意不願意接。
“買都買了。”
江枝意便接過來，聽見他說：“既然你沒事，那我走了？”
林獨照雖然時不時來給他做飯，但始終恪守著分寸，從來沒有留宿過。
江枝意沒有主動問，他也體貼地從來沒有提過，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忽視了這件事。
讓渡私人空間，對江枝意來說，是比戀愛、接吻還要私人得多的事情。
哪怕和廖滿認識這麽多年，這也是從未有過的事。
江枝意張了張唇，還是沒有說出“你留下來吧”的話，看著青年進了電梯。
他微垂著視線，有些心不在焉地打開門。
房門“哢噠”打開的時候，江枝意怔了怔，倏然記起自己遺忘了什麽。
林獨照好像，是淋著雨來的。
那他，有沒有帶傘？
奔下樓時江枝意幾乎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喘氣，沒完全恢覆好的腿有些疼，但他顧不上。
外頭的天像漏了似的，大雨不喘氣地下。
樓道口的燈壞了，烏漆漆一片，冷得厲害。
林獨照就站在那，沒什麽表情地看著外頭密集的雨幕，神色寡淡，更談不上落寞。
但哪怕外面的一株花、一棵樹，偶爾也是會冷、會餓，會感到孤獨的。
不是沒有表情，就可以理所當然地認為他不傷心。
江枝意幾乎說不出自己那一瞬間是什麽心情。
他喊了一聲：“林獨照。”
青年轉過臉，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這麽冷的天，下來幹嘛？”他微微皺著眉，問，“腿不疼了？”
“你……”江枝意頓了頓，有些艱難地吐出，“晚上要不要住在我這？”
林獨照似乎側頭想了想，很輕地搖了搖頭。
“我不想讓你不舒服。”他輕輕道。
江枝意咬了咬牙，忽然傾身往前，抱了他一下。
不同於以前撒嬌的挨蹭，這是一個全然、真實的擁抱。
江枝意的手環上他脖子，滾燙柔軟，幾乎將整個人都送進他懷裏，吐息溫熱。
“不會的，”江枝意柔軟的手臂緊緊環著他，將臉埋在他頸側，“我自己想讓你留下的。”
“今晚留下來吧，”江枝意哀求他，“好不好？”
“我想你留下。”
有的人心眼子不僅小，還很密。
ps：謝謝大家的雷和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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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恍惚生出了一種即將被拆吃入腹的錯覺。
直到分開，才感覺空氣重新回到胸腔裏。
江枝意失了力，輕輕趴在他肩上喘氣，還有些回不過神。
他唇有些不自然的紅，眼裏眸色渙散成水光，像是哭過一樣。
林獨照的一只手還搭在他背上，能撫摸到底下輕微的凸起，正不自覺地微微顫栗。
像是無意識地被打上了印記。
很能滿足人的占有欲。
林獨照低著眸，眼裏流露出絲絲縷縷難以言喻的神色。
他饜足過後的神色有些懶散，微涼指腹輕輕點了點江枝意唇角的紅，低聲：“破了。”
江枝意也覺出疼來了，輕輕舔了舔唇角那個小小的破口，“嘶”了一聲。
江枝意越想越是氣不過，還有點不明不白的委屈。他就不懂了，這人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親起來怎麽和狗一樣，停都不帶停的。
氣得厲害，他幹脆伸手把剛給人系上的安全帶又給解了。
林獨照看得頗有些好氣又好笑，問他：“氣消了？”
“沒有，”江枝意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發現沒有生氣的痕跡，誠實道，“想套個麻袋把你打一頓。”
林獨照聽得輕輕一挑眉梢：“那我再下車回去買個麻袋？”
江枝意沒想到他這麽配合，謹慎道：“那就不必了吧。”
林獨照自己系好安全帶，啟動了車，途中路過藥店的時候還下車買了管藥膏。
林獨照這陣子來得勤快，小區保安甚至都認得他車牌號了。都不用江枝意探出頭刷臉，他們擺擺手便放行了。
江枝意看得稱奇。
進了屋，江枝意筋疲力竭地趴到沙發上，覺得這一下午可真是跌宕起伏。
林獨照也不知道在玄關磨蹭什麽，半晌沒進來。
他懶洋洋地擡起眼皮，就見購物袋被放在地上，林獨照正俯身從裏面拿出新買的拖鞋換上。
江枝意看得微微怔楞：“你幹嘛？我家的拖鞋穿不慣啊。”
青年淡淡道：“嗯，不習慣穿別人穿過的。”
他這明顯是話裏有話，江枝意反應了一下，倏然眉梢微揚。
滿打滿算家裏的鞋也就廖滿和上次直播的攝影小哥穿過，他這是計較自己把他們穿過的拖鞋給他穿？
這個人，心眼怎麽還沒有針尖大。
江枝意抓到機會，故意拖長了調子，笑嘻嘻地嘲笑他：“不是吧小林，你心眼要不要這麽小啊？”
林獨照淡然自若地低頭換好了鞋，顯然並不介意坐實自己心眼小的這件事情。
一點被嘲笑的羞愧都沒有，讓江枝意感到十分無趣。
魚從側邊開刀，蔥姜切絲，紅綠辣椒切圈，淋上豉油，魚上鍋蒸著。
林獨照洗了手出來。
他拿了藥膏過來時，江枝意正坐在沙發上打游戲。青港這幾天回暖，他嫌屋裏熱，只穿件黑色的長袖，懶洋洋低頭坐著，鎖骨有著清晰漂亮的凹陷。
正打著游戲呢，面前突然投下一片陰影，江枝意擡眼一看，林獨照拿著藥膏站在沙發邊，微微低頭看著他。
他兩只手都拿著手機，只能用嘴巴趕他：“擋著我光了。”
“快走開快走開。”
“等我這局結束。”
林獨照掃了眼屏幕，他不玩游戲，只能粗略判斷出應該正到了戰況激烈處。
大概是雙排，手機開著外放，不是廖滿就是梁焯，語氣又損又親昵。
玩游戲倒是專心。
他漫不經心地想。
這局結束掉已經是十分鐘後了。
江枝意完全忘了自己關於“這局結束”的約定，火速進入了下一局，剛匹配上。
身後有人傾身過來，幾乎把他整個人罩住，手臂輕松地越過他肩，抽掉了江枝意拿在手裏的手機。
江枝意一怔，才反應過來。
他眨眨眼，朝青年討好地笑，語氣親昵地商量：“等我再打完這局。”
“我都進去了，這局不打完，廖滿非把我掛在恥辱柱上罵死。”
果不其然，公放裏廖滿正扯著嗓子罵：“江枝意你人呢？被流放遠洋了半天爬不過來嗎？”
然後公放也被關了，廖滿被迫靜音。
青年溫聲細語地對他說：“先上完藥。”
“等這局結束，你好好和他解釋，我相信他一定會理解的。”
江枝意：“……”
他算是徹底認識到這個人的小心眼了。
林獨照先拿棉簽蘸了酒精給他消毒，甫一碰到，江枝意眉頭微微一蹙。
林獨照動作停頓了一下，問他：“疼？”
“廢話。”江枝意翻了他一個白眼。
他“嘖”了一聲，怎麽想怎麽不明白：“你親就親了，咬我|幹嘛？”
“你是狗？”
林獨照輕而短促地笑了一聲。
他長眸微斂，將酒精蓋子擰起來，低聲認錯：“是我沒什麽分寸。”
這得是相當沒有分寸了。
江枝意掃了眼他低眉順眼的模樣，氣勉強順了一點，有點埋怨地道：“我不是都推你，讓你停了嗎？”
“你還懟著我。”
“我那不是以為，”林獨照喉嚨動了動，目光隱晦地點了點他唇角那個小傷口，“你是讓我親重一點？”
江枝意：“……”
他都快氣笑了：“那你可真會想。”
林獨照重新換了幹凈的棉簽，蘸了藥膏，輕輕落在他唇角。
“我第一次親人，沒什麽經驗，”他目光專註，溫柔可親的模樣，對他說，“你多擔待一下。”
江枝意：“……”
他微微瞪大了眼，看著林獨照：“你把我親成這樣，還叫我多擔待，你不覺得你這樣有點不像個人嗎？”
林獨照想了想，真誠地請教：“那我像什麽？”
江枝意毫不客氣：“像個禽獸。”
林獨照從容地接下了這聲指控，偏頭想了想：“那我爭取下次像個人一點？”
江枝意：“……”
還想有下次，你做夢吧！
這周結束的時候，江枝意的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淤青已經基本被揉散，青腫也消了下去，雖然還有些疼，但已經不影響正常行動了。
林獨照的假期休完了，也開始忙碌起來，只是時不時會過來給他做個飯。
江枝意有一次後知後覺地問他：“你上班時間是不是有點太自由了？”
林獨照“嗯”了聲：“是比較自由。”
“老板是我大學同學。”
“所以呢？”江枝意微微睜著眼看他，“你走後門？”
林獨照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感概他的笨，無奈地道：“因為我是另一個老板。”
江枝意瞪圓眼。
林獨照想了想，給他解釋：“大學時候有些無聊，就試著開了公司。他出錢，我出技術，後來就這樣了。”
江枝意滿臉失望，譴責地道：“你知不知道，你打破了我美好純潔的夢想。”
林獨照微微擡眼：“？”
江枝意“嘖”了聲：“我一直打算哪天等你失業了，好把你養在家裏來著。”
“把我養在家裏幹嘛？”
江枝意誠實道：“給我做飯。”
林獨照：“……”
江枝意的傷剛好沒幾天，狐朋狗友的電話打了過來：“江少，出來喝酒？”
江枝意冷不丁聽見這兩個字時，竟然生出了新鮮的感覺。
仔細想想，藥酒從前幾天就沒再用了，按他的性子，被拘這麽久，少不得要好好出去逍遙幾天。
但竟然安安分分在家呆了這麽久，都能和居家兩個字搭上邊了。
江枝意楞了楞，覺得自己現在的想法十分危險。
他心裏有些煩悶，走到旁邊，推開窗。
今兒是個雨天，十一月的天氣陰晴不定，回溫還沒幾天，雨一下，估計降得比先前還厲害。
雨絲裹挾著寒風，將江枝意心裏的悶氣吹散了些。
那邊的電話還沒掛，他想也沒想便答應下來，換了個外套就出門了。
酒吧的氛圍仍舊喧鬧，今晚臺上整了個死亡重金屬搖滾，臺下氣氛很嗨，吵得人頭疼，心裏染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桌上一圈人玩著骰子，江枝意沒參與，一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酒，燈光下的神色寡淡，有些興致缺缺。
今晚廖滿和衛子陶都沒來，他和其他人只稱得上酒肉朋友，除了眼熟，連名字都叫不大出來，更加沒有交談的興致。
桌上都是青港本地人，能混進來，多多少少有點來頭。
酒一進喉，腦子熱起來，嘴上也就沒了把門，吐露了不少圈內秘辛。
“你們知道吧，就那個林家，最近要倒大黴了。”
其他人多多少少起了興致：“怎麽說？”
“林鶴岡那個孫子，林明旭，在外頭欠了一大筆債，挪了公司暗帳填不上，不知道被誰哄騙著，瞞著家裏把股權賣了。”
“聽說被揍得起不來床，跪了三天祠堂，現在還擱床上躺著，哈哈哈！”
“林明旭我知道，那不就是個飯桶麽？他爹也是個草包，林家依我看要到頭了，林鶴岡一倒，沒一個成氣候。”
“誒？我怎麽聽說林明旭下頭還有個弟弟？聽說身份不好，從小沒帶出來見過人。”
“什麽身份不好，我聽說的明明是犯了瘋病，被送走了。”
“真的假的？”
“行了別聊這些有的沒的了，有完沒完？等半天了，開開開！”
江枝意仍舊垂頭喝著酒，臉上沒什麽表情。
給他打電話那人叫韓鵬，家裏似乎是做服裝的，見他一直沈默，這會兒正探身過來，殷勤地和他說話：“江少不玩？”
江枝意沒答，他便又試探著往下問：“是酒不合胃口？”
江枝意擱下酒杯，輕輕一推，玻璃磕碰的清脆聲響起，他懶洋洋道：“蒼蠅太多，吵得人煩。”
這話指向性太明顯，適才說話的幾個頓時面露尷尬。
韓鵬還想說話，今兒是他攢的局，怎麽也得緩解一下氛圍。話還沒說，江枝意從沙發邊站了起來。
他身量高，又瘦，平時總是笑意盈盈模樣，猛地冷淡下眉眼，淩厲得讓人不敢直視。
江枝意就這麽站了會，擡手厭煩地摸了摸耳廓，眉頭微皺，不大耐煩的模樣：“我去洗洗耳朵。”
邁腿走了。
留下身後一桌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剛才哪裏惹到了他。
江枝意去洗了個手。
下了雨，水龍頭流下的水有些涼，從指尖沖刷而過，多少掃去了一點悶熱。
他今晚沒怎麽喝酒，鏡中的臉只泛著淺淺的紅，眼廓紅得更深些，眉頭緊皺，很兇的模樣，確實有些唬人。
江枝意看著，忽然笑了笑，覺得自己脾氣來得很沒道理。
他擡手抽了張紙，將手擦幹，又恢覆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樣。
回去時桌上眾人神色各異，江枝意連敷衍也懶得敷衍，拿了手機，打算回去。
韓鵬站起身，準備送他：“外面下了雨，我送你回去？”
稍微走得近點的都知道江枝意不怎麽開車，他知道並不奇怪。下雨天打車也確實不方便。
江枝意說了聲“不用，”韓鵬也沒執著，看著江枝意一邊走，一邊低頭打開了手機。
手機剛開屏，他垂下眼，原本懶散的神色忽然微妙地收斂了一下，習慣性勾起的唇角變得平直，似乎有些不悅。
韓鵬心裏咯噔一聲，知道他這是真的不高興了，有些擔心殃及到自己。
江枝意原本已經走出了幾步，突然停住。
他慢慢轉過身，眼神輕而慢地往上擡，唇角甚至淺淺勾著，聲音很淡：“誰碰了我手機？”
吧內人聲沸騰，在這一瞬間，這片空間卻安靜得仿佛落針可聞。
韓鵬站得離他最近，有些頭皮發麻，戰戰兢兢搭話：“江、江少，會不會搞錯了？”
“我一直都在這兒，沒看見有人碰你手機啊。”
“是啊是啊，我也沒看見。”
“我也沒看見。”
江枝意目光很淺地從一眾人身上掠過，擡了擡手：“你是不是換了位置？”
被他點到的那個哭喪著臉站起來，一五一十地交代：“江少，不是我要換，劉松毫和我換的，他說這邊光太亮了，他眼睛不好。”
被稱作劉松毫的那個聳了聳肩，吊兒郎當地開口：“我是換了位置，但可沒碰你手機啊。”
“江少，一圈人都看著，我除了喝酒搖骰，連動都沒怎麽動。”
“你可別誣賴人啊。”
“是嗎？”江枝意不輕不重地開口，擡腿往他那裏走了兩步。
他那兩步壓迫感太重，劉松毫變了臉色，稍微坐直了些：“我真沒碰。”
“再說，我哪有那個膽子？”
他略微討好地說：“我哪敢和你作對，又不是不要命了。”
江枝意已經走到了他那邊的沙發旁，他擡起手，心平氣和地拂了拂他領口，好奇地問：“我也想知道，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劉松毫勉強地牽了牽嘴角，第一次知道有人連笑起來也能這麽讓人毛骨悚然，幾乎不敢擡頭對上那雙笑眼。
旁邊的其他人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下一秒。
江枝意拽著他領口的力道收緊，狠狠把人摜在了桌上。
酒瓶子、空的、滿的、煙碟、菜碟，劈裏啪啦碎了一地，聲音很是悅耳。
劉松毫表情還是懵的，有些狼狽地躺在一堆狼藉中，被後背的疼痛喚醒，應該是被紮出血了。
他有點想摸一摸傷口，但事實是連動也不敢動一下。
江枝意在桌上掃了一眼，隨意挑了瓶還沒開封的紅酒，遞給旁邊的人，淡淡道：“開一下。”
“誒，誒！”那個人戰戰兢兢接過，不敢拒絕，很快利索地拿開瓶器將塞子拔開，雙手遞過來。
江枝意將沈甸甸的酒瓶子拎在手裏，姿態很隨意。
他就那麽，澆花一樣，擡起手，將一整瓶紅酒對準劉松毫的臉澆了下去。紅酒沖刷著他的臉，滲進頭發、從脖子淌進衣領，又蓄積著從桌上流下。
淅淅瀝瀝的。
劉松毫狼狽地嗆起來，卻連躲一下都不敢。
澆完一瓶，江枝意偏頭丟開酒瓶子，隨意抽了兩張紙巾擦了擦手，對旁邊道：“再開一瓶。”
“拿白的，度數太淺醒不了酒。”
那人有些怕鬧出事，正想勸，看見江枝意表情後默默將話咽了下去，哭喪著臉拿酒。
“等一下！”劉松毫是真怕了他了，連停頓也沒有地，“我就是拿你手機發了條短信，真沒幹什麽。”
江枝意臉色淡下來，拎起那瓶白酒：“酒醒了，連話都說不完整？”
“短信發給了林獨照！”
劉松毫急切地道：“我和他說、說，你在家發燒了，燒到四十度，問他能不能過來送藥。”
“我只是開個玩笑，遛一遛他，你放過我！”
江枝意低頭看著他，神色很冷：“你認識他？”
劉松毫大概怕他算賬，什麽軲轆話都往外冒，討好地道：
“認識，認識，我和林明旭是同學，以前就認識他。”
“江少，我說真的，玩玩就行，你也別太當真了。”
“他那個媽，是個腦子有病的，他被他媽帶大，誰知道有沒有染上什麽瘋病？”
“再說……”他舔了舔嘴唇，眼神有些心虛地亂瞥，“雨這麽大，他應該也不會過來。”
“我真就是開個玩笑，沒有惡意。”
江枝意靜靜地聽著，倏然笑了笑。
“你剛才說……”他長睫往上掀了掀，慢慢地道，“他腦子有病？”
劉松毫艱難地吞咽著喉嚨，緩緩點了一下頭。
“這樣。”他漫不經心地垂著眼，走神似的，倏然掂了掂手裏的酒瓶子。
劉松毫猛地瞪大眼，放大的瞳孔映出江枝意笑意盈盈的臉。
一聲脆響過後，頭頂一重又一熱，各種液體從額上緩緩淌下來，隨著力氣一起從身體裏流瀉出去。
意識裏的最後一句話，是江枝意的，他語氣誠懇：
“我好像也有點病，你擔待擔待？”
周圍一圈都看楞了，最後還是韓鵬喊了句：“叫救護車啊！”
電梯的門打開時，江枝意往外面走。
走廊是聲控燈，燈光隨著他輕微的腳步聲依次亮起，一直走到離家門口還有十幾步遠的時候，他停下腳步。
最後一盞燈亮起，照亮了視野所及的所有空間。
走廊盡頭有一道人影，倚著門，似乎很疲憊，腳下是模糊的影子。
江枝意心跳快起來，往前走。
十步。
五步。
三步。
兩步。
江枝意猛地擡起腿，跨過兩步的距離，站到他面前。
青年背倚著門，微微垂著頭。
走近了，江枝意這才看得清他的狼狽。
衣服淋濕了，額發也幾近濕透，垂在額前，遮著眉眼，在鼻梁上拓下清晰水痕。
他腳邊隔著一小段距離，放著個袋子，裝著藥。
是幹凈的。
江枝意咬了咬唇，有些不敢看他的表情，低著頭道：“你來了啊。”
“嗯。”
林獨照擡起眼，視線落到他身上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你幹嘛去了？”
江枝意剛才在酒吧那一通折騰，身上酒氣重得根本不能聞，紅酒、白酒、甚至濺上了血跡，紅紅白白的很是精彩。
手臂也被劃破了，有些痛，他連看也沒看一眼，這會兒青年淺淡的目光落過來，他下意識想往身後藏。
林獨照輕而易舉地抓住他手臂，低著頭看，眉頭皺著，眼神有些冷。
江枝意被他抓著手，心虛地垂著睫，乖乖道：“打架了。”
又牛逼地補充道：“我單方面打別人。”
“很兇。”
“打別人，還能把自己打傷，”林獨照瞥他一眼，不輕不重道，“挺厲害。”
他這會兒心情顯然不怎麽愉悅。江枝意不敢頂撞，鵓鴣一樣垂著頭。
林獨照看了一會兒他手，又確認了一下衣服上的血跡確實不是他的，這才放開手。
青年的手掌很冰，不知道等了多久。
江枝意被他碰著，眼睫輕輕顫了顫：“不是我發的短信。”
“猜到了。”
江枝意擡起眼，就見他神色淺淡地道：“你什麽時候給我發過短信？”
江枝意想了想，還真是。
他們一般都是直接聊天，連電話都少打，更別說發短信。
“那你，”江枝意幾乎是有些艱難地吐出這句話，“在這裏等誰？”
“不知道。”他倏然很輕地笑了笑，“隨便等等。”
“然後你就來了。”
“你是不是傻？”江枝意心裏一緊，忍不住罵他，“知道不是我發的還來幹嘛？”
“我是想，四十度呢。”
林獨照懶洋洋地道：“萬一你燒傻了呢？”
江枝意正想回一句“你才燒傻了呢，”就聽他慢慢接了一句。
“我不放心。”
江枝意怔了怔，眼睫輕顫，指尖像被抽去了最後一絲力氣，只能無力地垂在身側。他嘴唇張了張，卻發現自己連一句話也說不出。
“藥。”林獨照遞給他。
“我又用不著。”江枝意不願意接。
“買都買了。”
江枝意便接過來，聽見他說：“既然你沒事，那我走了？”
林獨照雖然時不時來給他做飯，但始終恪守著分寸，從來沒有留宿過。
江枝意沒有主動問，他也體貼地從來沒有提過，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忽視了這件事。
讓渡私人空間，對江枝意來說，是比戀愛、接吻還要私人得多的事情。
哪怕和廖滿認識這麽多年，這也是從未有過的事。
江枝意張了張唇，還是沒有說出“你留下來吧”的話，看著青年進了電梯。
他微垂著視線，有些心不在焉地打開門。
房門“哢噠”打開的時候，江枝意怔了怔，倏然記起自己遺忘了什麽。
林獨照好像，是淋著雨來的。
那他，有沒有帶傘？
奔下樓時江枝意幾乎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喘氣，沒完全恢覆好的腿有些疼，但他顧不上。
外頭的天像漏了似的，大雨不喘氣地下。
樓道口的燈壞了，烏漆漆一片，冷得厲害。
林獨照就站在那，沒什麽表情地看著外頭密集的雨幕，神色寡淡，更談不上落寞。
但哪怕外面的一株花、一棵樹，偶爾也是會冷、會餓，會感到孤獨的。
不是沒有表情，就可以理所當然地認為他不傷心。
江枝意幾乎說不出自己那一瞬間是什麽心情。
他喊了一聲：“林獨照。”
青年轉過臉，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這麽冷的天，下來幹嘛？”他微微皺著眉，問，“腿不疼了？”
“你……”江枝意頓了頓，有些艱難地吐出，“晚上要不要住在我這？”
林獨照似乎側頭想了想，很輕地搖了搖頭。
“我不想讓你不舒服。”他輕輕道。
江枝意咬了咬牙，忽然傾身往前，抱了他一下。
不同於以前撒嬌的挨蹭，這是一個全然、真實的擁抱。
江枝意的手環上他脖子，滾燙柔軟，幾乎將整個人都送進他懷裏，吐息溫熱。
“不會的，”江枝意柔軟的手臂緊緊環著他，將臉埋在他頸側，“我自己想讓你留下的。”
“今晚留下來吧，”江枝意哀求他，“好不好？”
“我想你留下。”
有的人心眼子不僅小，還很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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