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就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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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聲音低低的，染上了笑意，像把小鉤子一樣紮進了他耳朵。
乍一和那雙淺色的眸子對上，江枝意有些不自在。
他輕輕轉開了眼，故意吊兒郎當地說：“哇，那我好榮幸。”
林獨照只輕輕“嗯”了聲，對他十分縱容。
江枝意擡了擡眼。
光線充足的陽光房，翻開的書頁，以及向他望過來、眼睫被染成淡金色的俊美青年。
這一切簡直像一幅完美構圖。
江枝意看得有些心癢，手也癢。
“我突然想畫畫了，”江枝意眨眨眼，熟練地支使他，“你幫我把畫架拿來吧。”
林獨照沒覺得被他支使有什麽不對，神色自若地應了聲，放下書，站了起來。
他從工作室將畫架搬了來，還有各種畫紙和畫筆，他看不懂有什麽區別，幹脆將整個包都拿了來。
畫架支起，被林獨照調整到適合他的位置，各種工具都擺到江枝意手邊。
細心妥帖得不行。
江枝意覺得再這樣下去，他要被養成一個連喝水也不會的廢物了。
“你忙自己的吧，”江枝意道，“不用圍著我。”
林獨照便拿了電腦在旁邊處理公事。
休了一周，他的假期即將結束，現下又開始忙起來。
江枝意抽了張純白的畫紙和支簡單的素描鉛筆，畫紙被夾到畫板上調整好位置。
今天氣溫高，他只穿了件圓領的薄毛衣，領口很大，能看見清晰的鎖骨。
江枝意畫畫的樣子和別人很不一樣，神色懶洋洋，眉眼也有股子松散隨意的意味，鉛筆在手指間轉了幾圈，落筆勾勒的動作隨意得不行。
他這副懶懶散散的樣子不知道被馮深林數落過多少次，哪裏像畫畫的，像個招貓逗鳥的浪蕩子還差不多。
此刻。
江枝意輕輕擡起一眼，圓鈍的筆尖在白紙上緩緩落下一筆。
他畫速寫很快，幾分鐘就能出一張，但今天卻畫得慢條斯理，不緊不慢地消磨時間。
紙上每一個細節都被勾勒清晰，長而疏淡的眼睫、不笑時格外冷淡的眼，優越的眉骨和側臉，微微俯身時，肩線平直，能看見有力流暢的手臂線條。
最後一筆，落在了人物眼上，輕輕一點。
那兒有一顆淺而小的痣。
江枝意擱下筆，看了看。
畫面上，青年微微俯身為他支起畫架，額發微微垂落，側臉顯得格外專註認真。
明明只是鉛灰色的畫，此刻卻莫名被附上了鮮明的色彩。
說不清什麽感覺，好像心裏有個地方軟了軟，陷下去一小塊。
這感覺陌生而茫然，讓江枝意微微怔了怔。
“困了？”對面的青年見他微垂著眼，出聲問了一句。
江枝意回過神，聽清楚話，有些不滿地微微挑眉：“我在你心裏的形象除了吃就是睡？”
林獨照沈思了片刻，輕輕點頭：“不是嗎？”
江枝意：“……”
林獨照大概忙完了，已經合上了電腦，站起身來的時候忽然朝他看來一眼，問了句：“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逛超市？”
見江枝意微微詫異，他又補充了句：“你的腿需要多活動。”
江枝意見他起身，第一反應是另抽了一張空白畫紙，將剛畫完的那張遮蓋起來。等這個動作作做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條件反射的舉動有多神經病。
畫了就畫了，有什麽好遮遮掩掩？
幸好青年似乎並未發現什麽貓膩，仍舊靜靜地站著，等待他的回答。
江枝意漫不經心地收拾著畫紙，出聲答應下來。
工作日的超市人不多，很適合江枝意這種腿部有疾的人出來溜達活動。
江枝意慢吞吞走在前面，林獨照推著推車跟在後面。
他很少有這種和人出來逛超市的經歷，體驗有些新鮮，正新奇地左看右看，連路過廚具專區都要停下來一本正經地看看上面鍋碗瓢盆的介紹。
又一次走路不看路後，手臂被人拉了一把。
林獨照將他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江枝意沒站穩，手微微扶在青年結實有力的手臂上，看見剛才站著的地方有小孩拽著推車跑過。
青年掃了眼他懵懵的表情，眼睛裏意味不明地：“你是小孩嗎？”
“第一次逛超市。”
林獨照大概怕他沒站穩，手還輕輕放在他肩上，像是無意識將他虛攏在懷裏。
姿勢親密，說話時的語氣也有些親昵地往他耳朵裏鉆。
江枝意被笑話了，耳尖有些羞惱地紅了紅。
他這人沒臉沒皮，向來不肯吃虧的，被笑話了肯定要笑話回去。
“我是小孩，”江枝意挑釁地揚了揚眉，語氣囂張，“那你是我爸爸？”
“嗯。”青年不緊不慢地占下了這個便宜。
“你希望的話，”林獨照不緊不慢地將手從他肩上放下，意味不明道，“也可以是。”
白拿便宜給人占的江枝意：“……”
不過他向來會自我開解，郁悶了不到片刻，又重新高興起來。
路過賣鞋專區的時候，林獨照停了下來。
雖然是逛超市，但他們的主要目的是買菜，江枝意問他：“你要買鞋？”
“買雙拖鞋。”
見他站了半天也不像有想法的樣子，江枝意指著一雙毛拖鞋道：“這雙就很好嘛。”
“毛茸茸的，一看就很可愛，還很暖和。”
“確實可愛，”林獨照抽出那雙拖鞋，扔進推車，不緊不慢接了句：“很有童心。”
江枝意：“……”
他微微瞇起眼：“占便宜沒完了是吧？”
林獨照看了一眼他炸毛的模樣，顯然深谙順毛摸的精髓：“我是說鞋做得很有童心。”
“你幫我挑的，我很喜歡。”
江枝意“哼”了一聲，勉勉強強被哄好了。
“晚上想吃什麽？”林獨照問他。
江枝意想都沒想：“魚！”
林獨照做魚簡直一絕，煎炒蒸炸，怎麽做怎麽好吃。江枝意第一次吃的時候，以為他的蒸魚已經是巔峰，直到後面他又陸續做了炸手指魚、酸甜豆腐魚、秘制酸菜魚等一大堆。
只是想一想，簡直口水都要掉下來。
林獨照掃了一眼他偷偷咽口水的模樣，有些好笑：“那就清蒸個鱸魚，你這陣子得吃清淡一點。”
江枝意點頭。
林獨照將推車給了他，叮囑他不要亂跑，註意腿，這才擡步往生鮮區去。
江枝意無所事事地等著，往推車裏丟了好幾包零食。
有包薯片放得高，江枝意擡手去夠貨架，下意識放開了手，身側的推車往前滑出一小段距離。
江枝意沒在意，慢吞吞將那包薯片拿了下來，這才打算去拿推車。
剛側過身，有好心人幫他將推車推了過來，江枝意眼也沒擡便道了聲謝，將推車抓在手裏，另一只手將薯片扔了進去。
“江江。”那個人可憐巴巴地叫他，“為什麽拉黑我的電話？”
江枝意擡起眼。
許久不見的前男友正眼巴巴看著他，小狗一樣可憐，失落道：“剛才是你這幾個月第一次和我說話。”
江枝意：“……”
世界真小。
江枝意顧不上回應他，先心虛地往生鮮區掃了一眼。
青年正背對著他們，大概在挑魚，沒有回頭，應該也發現不了這邊的情況。
江枝意稍微瀉出一口氣。
只要搶在他回來前把事情解決掉，林獨照應該就不會發現了吧。
江枝意僥幸地想。
“我們分手了。”
江枝意眼皮有些懨懶垂著，一副多說幾個字都不願意的懶散摸樣，淡淡地：“需要我解釋一遍這幾個字的含義嗎？”
盤子恒露出受傷的表情。
“我以為我們還有可能的。”
“分手的時候，你說會一輩子喜歡我，只是不合適才分開。”
“你是騙我的嗎？”
完全記不清對幾個人說過這話的江枝意：“……”
盤子恒明顯把這話當真了，還在追問：“你這麽快就不喜歡我了嗎？”
江枝意聽得頭疼。
他微微瞇了瞇眼，眼睫濃密，漫不經心擡起時有些散漫和輕佻：“沒有人告訴你……”
“不要把戀愛和分手時的鬼話當真嗎？”
“是嗎？”身後有道熟悉的聲音不緊不慢接過話。
江枝意僵住。
青年走過來，淡然自若地俯身將提著的魚放進推車，臉上不見惱怒，唇角甚至愉悅地淡淡勾著。
只是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今天的鱸魚很新鮮，”林獨照像是沒看到旁邊的另一個人，不緊不慢地問他，“你想吃蒸還是煮？”
江枝意硬著頭皮，正要開口。
旁邊的盤子恒看不下去，打斷了他們的話。
他看著林獨照，有些敵意地問：“你是誰？”
“江江的新男朋友？”
青年淺淺撩了一下眼皮，目光不緊不慢地轉向江枝意：“我也很好奇。”
“他是誰？”
江枝意裝傻：“我不認識他。”
盤子恒：“……”
“是嗎？”林獨照淺淺地笑著，似乎信了，眼神甚至沒有往旁邊落過一下，理所當然的無視。他接過推車，淡淡道，“既然是陌生人，那就回家吧。”
“不是想吃魚嗎？”
林獨照推著車，目不斜視地從盤子恒身邊經過。
江枝意乖乖跟在他後面。
一直走到這排貨架的盡頭，一直被他們忽視的人忽然出聲，語帶諷刺：
“你以為他真的很喜歡你嗎？”
“這個人當初說要一輩子喜歡我，不到幾個月就變心了。”
“你覺得自己會是特殊的一個？”
“是或不是，”林獨照聲音淡淡，連腳步也沒有停滯一下，“都與你無關了。”
身後的聲音沈默下來。
結完帳，出了商場。
一上車，江枝意便討好地湊過來，殷勤道：“我幫你系安全帶。”
林獨照掃過他神色無辜的臉，沒有拒絕。
大概是拿畫筆的緣故，江枝意的手指瑩潤修長，像白瓷質感，在他衣服上窸窸窣窣動作著。
林獨照長眸微垂，神色莫辨。
江枝意怕他算賬，格外賣力，手指靈活地動作著，一會就系好了。
正想將手收回，耳邊青年隨口問：“這麽熟練，以前幫別人系過？”
江枝意：“……”
他垂下眼睫，蓋住一雙烏色的瞳仁，委屈巴巴：“當然只給你系過呀。”
林獨照輕輕“嗯”了聲，慢慢地問：“談戀愛時的鬼話，也包括這一句嗎？”
“……”江枝意答不出來，幹脆垂著頭裝死。
他的手還抓在林獨照身上系著的安全帶上，兩個人靠得很近。
近得能沾染上彼此的氣息。
青年說話時，熱息幾乎在江枝意耳廓拂開。
“我記得你說，”他慢慢地、極有耐心地道，“沒有戀愛經驗。”
江枝意僵住，裝死不下去了，耳尖微微顫栗，垂著眼睫心虛道：“只有一點點。”
“一點點是多少。”
林獨照的聲音充滿了求知欲，似乎真的很好奇。在江枝意看不到的地方，他微微低著眼，垂著的眸底，占有欲濃得幾乎要化不開。
“親過。”
“還是抱過？”
耳邊的聲線明明溫柔平和，江枝意不知怎的有些害怕。
他想躲，但青年的手就扶在他後腰，不上不下的位置，不深不淺的力道。
溫柔而不容抗拒。
就像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收拾收拾他，讓他吃吃教訓。
江枝意恍惚有了這種感覺。
生物的本能讓江枝意選擇了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他主動往前，將頭埋進了林獨照懷裏，柔軟的手臂也環緊了青年緊實的腰身，濕漉的吐息幾乎在他頸邊。瑟瑟發抖，像主動踏入獵人陷阱的小動物，極能滿足人的獨占欲。
“沒有親，”他偎在青年頸邊，微微討好地說，“只給你親。”
“是嗎？”林獨照神色有些冷淡，語氣也漫不經心，並不在意似的。
林獨照擡了擡手，微涼的指腹碰到了他下巴，在臉頰處微微拭了拭，很軟、很熱。
這是一個很微妙的距離。
江枝意就偎在他頸邊，整個人幾乎陷進了他懷裏，身上沾染上他的氣息。
呼吸也很近。近得只要輕意偏一偏頭，就能隨意地觸碰。
林獨照漫不經心地垂著眼，催促地點了點他的下巴。
江枝意意識到什麽，眼睫輕微地顫，沒動，反而稍微躲了躲。
“不是自己說給我親？”青年語氣不輕不重，只淡淡掃了眼他，“躲什麽？”
江枝意下意識擡了擡眼。
青年微微低下頭，鼻尖與他觸到一處，唇也貼到了一起。
一觸即分的吻。
點水蜻蜓般。
唇片微微貼合，又分開。
江枝意眼神有些渙散，輕輕喘了一口氣。
林獨照的眼神仍舊冷靜自持，只目光淺淡地掃過他水意朦朧的眼。
下一秒，他重新靠近。
江枝意的嗚咽聲被全數吞咽，連呼吸也困難，手指將青年衣服扯出了好幾道褶皺，又脫力地垂下。
仿佛瀕死。
這一章又叫，天下沒有免費的晚餐。
ps：謝謝營養液，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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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獨照只輕輕“嗯”了聲，對他十分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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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充足的陽光房，翻開的書頁，以及向他望過來、眼睫被染成淡金色的俊美青年。
這一切簡直像一幅完美構圖。
江枝意看得有些心癢，手也癢。
“我突然想畫畫了，”江枝意眨眨眼，熟練地支使他，“你幫我把畫架拿來吧。”
林獨照沒覺得被他支使有什麽不對，神色自若地應了聲，放下書，站了起來。
他從工作室將畫架搬了來，還有各種畫紙和畫筆，他看不懂有什麽區別，幹脆將整個包都拿了來。
畫架支起，被林獨照調整到適合他的位置，各種工具都擺到江枝意手邊。
細心妥帖得不行。
江枝意覺得再這樣下去，他要被養成一個連喝水也不會的廢物了。
“你忙自己的吧，”江枝意道，“不用圍著我。”
林獨照便拿了電腦在旁邊處理公事。
休了一周，他的假期即將結束，現下又開始忙起來。
江枝意抽了張純白的畫紙和支簡單的素描鉛筆，畫紙被夾到畫板上調整好位置。
今天氣溫高，他只穿了件圓領的薄毛衣，領口很大，能看見清晰的鎖骨。
江枝意畫畫的樣子和別人很不一樣，神色懶洋洋，眉眼也有股子松散隨意的意味，鉛筆在手指間轉了幾圈，落筆勾勒的動作隨意得不行。
他這副懶懶散散的樣子不知道被馮深林數落過多少次，哪裏像畫畫的，像個招貓逗鳥的浪蕩子還差不多。
此刻。
江枝意輕輕擡起一眼，圓鈍的筆尖在白紙上緩緩落下一筆。
他畫速寫很快，幾分鐘就能出一張，但今天卻畫得慢條斯理，不緊不慢地消磨時間。
紙上每一個細節都被勾勒清晰，長而疏淡的眼睫、不笑時格外冷淡的眼，優越的眉骨和側臉，微微俯身時，肩線平直，能看見有力流暢的手臂線條。
最後一筆，落在了人物眼上，輕輕一點。
那兒有一顆淺而小的痣。
江枝意擱下筆，看了看。
畫面上，青年微微俯身為他支起畫架，額發微微垂落，側臉顯得格外專註認真。
明明只是鉛灰色的畫，此刻卻莫名被附上了鮮明的色彩。
說不清什麽感覺，好像心裏有個地方軟了軟，陷下去一小塊。
這感覺陌生而茫然，讓江枝意微微怔了怔。
“困了？”對面的青年見他微垂著眼，出聲問了一句。
江枝意回過神，聽清楚話，有些不滿地微微挑眉：“我在你心裏的形象除了吃就是睡？”
林獨照沈思了片刻，輕輕點頭：“不是嗎？”
江枝意：“……”
林獨照大概忙完了，已經合上了電腦，站起身來的時候忽然朝他看來一眼，問了句：“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逛超市？”
見江枝意微微詫異，他又補充了句：“你的腿需要多活動。”
江枝意見他起身，第一反應是另抽了一張空白畫紙，將剛畫完的那張遮蓋起來。等這個動作作做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條件反射的舉動有多神經病。
畫了就畫了，有什麽好遮遮掩掩？
幸好青年似乎並未發現什麽貓膩，仍舊靜靜地站著，等待他的回答。
江枝意漫不經心地收拾著畫紙，出聲答應下來。
工作日的超市人不多，很適合江枝意這種腿部有疾的人出來溜達活動。
江枝意慢吞吞走在前面，林獨照推著推車跟在後面。
他很少有這種和人出來逛超市的經歷，體驗有些新鮮，正新奇地左看右看，連路過廚具專區都要停下來一本正經地看看上面鍋碗瓢盆的介紹。
又一次走路不看路後，手臂被人拉了一把。
林獨照將他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江枝意沒站穩，手微微扶在青年結實有力的手臂上，看見剛才站著的地方有小孩拽著推車跑過。
青年掃了眼他懵懵的表情，眼睛裏意味不明地：“你是小孩嗎？”
“第一次逛超市。”
林獨照大概怕他沒站穩，手還輕輕放在他肩上，像是無意識將他虛攏在懷裏。
姿勢親密，說話時的語氣也有些親昵地往他耳朵裏鉆。
江枝意被笑話了，耳尖有些羞惱地紅了紅。
他這人沒臉沒皮，向來不肯吃虧的，被笑話了肯定要笑話回去。
“我是小孩，”江枝意挑釁地揚了揚眉，語氣囂張，“那你是我爸爸？”
“嗯。”青年不緊不慢地占下了這個便宜。
“你希望的話，”林獨照不緊不慢地將手從他肩上放下，意味不明道，“也可以是。”
白拿便宜給人占的江枝意：“……”
不過他向來會自我開解，郁悶了不到片刻，又重新高興起來。
路過賣鞋專區的時候，林獨照停了下來。
雖然是逛超市，但他們的主要目的是買菜，江枝意問他：“你要買鞋？”
“買雙拖鞋。”
見他站了半天也不像有想法的樣子，江枝意指著一雙毛拖鞋道：“這雙就很好嘛。”
“毛茸茸的，一看就很可愛，還很暖和。”
“確實可愛，”林獨照抽出那雙拖鞋，扔進推車，不緊不慢接了句：“很有童心。”
江枝意：“……”
他微微瞇起眼：“占便宜沒完了是吧？”
林獨照看了一眼他炸毛的模樣，顯然深谙順毛摸的精髓：“我是說鞋做得很有童心。”
“你幫我挑的，我很喜歡。”
江枝意“哼”了一聲，勉勉強強被哄好了。
“晚上想吃什麽？”林獨照問他。
江枝意想都沒想：“魚！”
林獨照做魚簡直一絕，煎炒蒸炸，怎麽做怎麽好吃。江枝意第一次吃的時候，以為他的蒸魚已經是巔峰，直到後面他又陸續做了炸手指魚、酸甜豆腐魚、秘制酸菜魚等一大堆。
只是想一想，簡直口水都要掉下來。
林獨照掃了一眼他偷偷咽口水的模樣，有些好笑：“那就清蒸個鱸魚，你這陣子得吃清淡一點。”
江枝意點頭。
林獨照將推車給了他，叮囑他不要亂跑，註意腿，這才擡步往生鮮區去。
江枝意無所事事地等著，往推車裏丟了好幾包零食。
有包薯片放得高，江枝意擡手去夠貨架，下意識放開了手，身側的推車往前滑出一小段距離。
江枝意沒在意，慢吞吞將那包薯片拿了下來，這才打算去拿推車。
剛側過身，有好心人幫他將推車推了過來，江枝意眼也沒擡便道了聲謝，將推車抓在手裏，另一只手將薯片扔了進去。
“江江。”那個人可憐巴巴地叫他，“為什麽拉黑我的電話？”
江枝意擡起眼。
許久不見的前男友正眼巴巴看著他，小狗一樣可憐，失落道：“剛才是你這幾個月第一次和我說話。”
江枝意：“……”
世界真小。
江枝意顧不上回應他，先心虛地往生鮮區掃了一眼。
青年正背對著他們，大概在挑魚，沒有回頭，應該也發現不了這邊的情況。
江枝意稍微瀉出一口氣。
只要搶在他回來前把事情解決掉，林獨照應該就不會發現了吧。
江枝意僥幸地想。
“我們分手了。”
江枝意眼皮有些懨懶垂著，一副多說幾個字都不願意的懶散摸樣，淡淡地：“需要我解釋一遍這幾個字的含義嗎？”
盤子恒露出受傷的表情。
“我以為我們還有可能的。”
“分手的時候，你說會一輩子喜歡我，只是不合適才分開。”
“你是騙我的嗎？”
完全記不清對幾個人說過這話的江枝意：“……”
盤子恒明顯把這話當真了，還在追問：“你這麽快就不喜歡我了嗎？”
江枝意聽得頭疼。
他微微瞇了瞇眼，眼睫濃密，漫不經心擡起時有些散漫和輕佻：“沒有人告訴你……”
“不要把戀愛和分手時的鬼話當真嗎？”
“是嗎？”身後有道熟悉的聲音不緊不慢接過話。
江枝意僵住。
青年走過來，淡然自若地俯身將提著的魚放進推車，臉上不見惱怒，唇角甚至愉悅地淡淡勾著。
只是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今天的鱸魚很新鮮，”林獨照像是沒看到旁邊的另一個人，不緊不慢地問他，“你想吃蒸還是煮？”
江枝意硬著頭皮，正要開口。
旁邊的盤子恒看不下去，打斷了他們的話。
他看著林獨照，有些敵意地問：“你是誰？”
“江江的新男朋友？”
青年淺淺撩了一下眼皮，目光不緊不慢地轉向江枝意：“我也很好奇。”
“他是誰？”
江枝意裝傻：“我不認識他。”
盤子恒：“……”
“是嗎？”林獨照淺淺地笑著，似乎信了，眼神甚至沒有往旁邊落過一下，理所當然的無視。他接過推車，淡淡道，“既然是陌生人，那就回家吧。”
“不是想吃魚嗎？”
林獨照推著車，目不斜視地從盤子恒身邊經過。
江枝意乖乖跟在他後面。
一直走到這排貨架的盡頭，一直被他們忽視的人忽然出聲，語帶諷刺：
“你以為他真的很喜歡你嗎？”
“這個人當初說要一輩子喜歡我，不到幾個月就變心了。”
“你覺得自己會是特殊的一個？”
“是或不是，”林獨照聲音淡淡，連腳步也沒有停滯一下，“都與你無關了。”
身後的聲音沈默下來。
結完帳，出了商場。
一上車，江枝意便討好地湊過來，殷勤道：“我幫你系安全帶。”
林獨照掃過他神色無辜的臉，沒有拒絕。
大概是拿畫筆的緣故，江枝意的手指瑩潤修長，像白瓷質感，在他衣服上窸窸窣窣動作著。
林獨照長眸微垂，神色莫辨。
江枝意怕他算賬，格外賣力，手指靈活地動作著，一會就系好了。
正想將手收回，耳邊青年隨口問：“這麽熟練，以前幫別人系過？”
江枝意：“……”
他垂下眼睫，蓋住一雙烏色的瞳仁，委屈巴巴：“當然只給你系過呀。”
林獨照輕輕“嗯”了聲，慢慢地問：“談戀愛時的鬼話，也包括這一句嗎？”
“……”江枝意答不出來，幹脆垂著頭裝死。
他的手還抓在林獨照身上系著的安全帶上，兩個人靠得很近。
近得能沾染上彼此的氣息。
青年說話時，熱息幾乎在江枝意耳廓拂開。
“我記得你說，”他慢慢地、極有耐心地道，“沒有戀愛經驗。”
江枝意僵住，裝死不下去了，耳尖微微顫栗，垂著眼睫心虛道：“只有一點點。”
“一點點是多少。”
林獨照的聲音充滿了求知欲，似乎真的很好奇。在江枝意看不到的地方，他微微低著眼，垂著的眸底，占有欲濃得幾乎要化不開。
“親過。”
“還是抱過？”
耳邊的聲線明明溫柔平和，江枝意不知怎的有些害怕。
他想躲，但青年的手就扶在他後腰，不上不下的位置，不深不淺的力道。
溫柔而不容抗拒。
就像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收拾收拾他，讓他吃吃教訓。
江枝意恍惚有了這種感覺。
生物的本能讓江枝意選擇了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他主動往前，將頭埋進了林獨照懷裏，柔軟的手臂也環緊了青年緊實的腰身，濕漉的吐息幾乎在他頸邊。瑟瑟發抖，像主動踏入獵人陷阱的小動物，極能滿足人的獨占欲。
“沒有親，”他偎在青年頸邊，微微討好地說，“只給你親。”
“是嗎？”林獨照神色有些冷淡，語氣也漫不經心，並不在意似的。
林獨照擡了擡手，微涼的指腹碰到了他下巴，在臉頰處微微拭了拭，很軟、很熱。
這是一個很微妙的距離。
江枝意就偎在他頸邊，整個人幾乎陷進了他懷裏，身上沾染上他的氣息。
呼吸也很近。近得只要輕意偏一偏頭，就能隨意地觸碰。
林獨照漫不經心地垂著眼，催促地點了點他的下巴。
江枝意意識到什麽，眼睫輕微地顫，沒動，反而稍微躲了躲。
“不是自己說給我親？”青年語氣不輕不重，只淡淡掃了眼他，“躲什麽？”
江枝意下意識擡了擡眼。
青年微微低下頭，鼻尖與他觸到一處，唇也貼到了一起。
一觸即分的吻。
點水蜻蜓般。
唇片微微貼合，又分開。
江枝意眼神有些渙散，輕輕喘了一口氣。
林獨照的眼神仍舊冷靜自持，只目光淺淡地掃過他水意朦朧的眼。
下一秒，他重新靠近。
江枝意的嗚咽聲被全數吞咽，連呼吸也困難，手指將青年衣服扯出了好幾道褶皺，又脫力地垂下。
仿佛瀕死。
這一章又叫，天下沒有免費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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