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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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蹭下

橋洞口附件是青港有名的牌坊街,夜燈初上,人流如織。

這一片是老城區,一直沒來得及重新規劃,因此鄰著大路各類酒莊酒坊酒樓錯亂有致,高樓後是煙火氣十足的老牌坊美食街。

車子平滑地駛入牌坊街,江枝意坐在後座,低著頭,一邊從從兜裏摸錢一邊道:“我先數數,畢竟這決定了我們今晚是吃酒樓還是路邊攤。”

青年在前邊一聲沒吱,顯然對哪個選擇都無所謂。

江枝意仔仔細細將手裏的紙鈔清點了兩遍,還想點第三遍的時候前邊出聲了:“再怎麽數也是幾十塊。”

江枝意瞪圓了眼:“……你怎麽知道的?”

青年聲音淡淡:“聽都聽出來了。”

“……”

江枝意服氣地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剛好六十整,”江枝意沒花兩分鐘就自己把自己哄高興了,“往好的地方想,今晚好歹賺了六十呢。”

林獨照提醒:“是負四百四十。”

“我往裏扔了五百。”

“也對,”江枝意只低落了不到片刻,再次高興起來,“那就是你損失五百,我賺了六十!”

邏輯十分清奇且難以被打敗。

林獨照:“……”

-

六十塊剛好一人一碗牛肉面並牛骨湯。

老板在路邊支了個小攤,鍋板一掀開,香飄十裏,兩人正好搶上最後一張桌子。

低矮的塑料桌椅,看得出已經被十分努力地擦拭幹凈,但仍舊有陳年的汙漬殘留。

林獨照的潔癖倒是沒有再發作,只俯身將桌椅細細擦過一遍,便低身在小矮凳上坐下。桌面低矮,他長腿有些沒地兒放,但竟然也看不出局促,比江枝意還要適應這兒。

“誒。”江枝意桌下的膝蓋輕輕蹭過去磕了他一下。

林獨照擡眼,就見江枝意一雙眼睛亮晶晶,一錯也不錯地看著他。

“我發現你這潔癖還是看情況發作的。”江枝意說。

“情況所迫。”林獨照瞥他一眼,“而且我也沒有潔癖。”

“知道了知道了,”江枝意眨眨眼,不以為意,“你只是愛幹凈,對吧。”

林獨照“嗯”了聲,表示認同。

“那愛幹凈也分場合嗎?”江枝意嘴欠地撩撥他。

正好這時湯端了上來,湯底香濃,手指觸著碗壁暖融融的。

隔著裊裊霧氣,林獨照的聲音聽著也不緊不慢的,有著難得的好耐心。

“客觀來說,一個東西不是因為它臟而臟,而是我覺得它臟,它才會臟。”

“就像這張桌子,它實際上幹不幹凈並不重要,只要我認為它是幹凈的,那它就是幹凈的。”

江枝意聽得雲裏霧裏:“聽起來怎麽這麽唯心主義。”

“這不就是精神潔癖嗎?”又像抓住他小辮子一樣“哼”了聲,“還說你不是天蠍!”

“可能吧。”林獨照低低哼笑了一聲。

他音色有玉石質感,涼津津的,笑起來格外悅耳。

只是那笑意在他臉上轉瞬即逝,江枝意有些心癢,問:“你吃完幹什麽去?”

“上課。”

“嗯?”江枝意疑惑地擡了一下眼睫,趁機口嗨,“什麽課?花式游泳啊?”

林獨照沒和他計較,不緊不慢地應:“插花。”

“……”

江枝意楞住,一臉“你別想誆我”的表情:“……真的假的?”

對面的青年眼神落了過來,沒說真也沒說假:“不行?”

這不是行不行的問題。

他倒不是對插花這門藝術有什麽偏見,主要是林獨照一個純正的理工男,和這麽有生活情趣的愛好,畫風首先就不搭啊。

見林獨照對這事一派淡定,江枝意試探道:“你不會還報了個刺繡班吧?”

林獨照只遞給他一個自己體會的眼神。

“不對啊,”江枝意努力回憶,“之前上你家怎麽一個花瓶都沒看見?”

林獨照看他一眼:“我不喜歡擺在家裏。”

“為什麽?”江枝意隨口問,“鮮花不就是要擺出來才好看嗎?”

他一邊問著話,一邊又不知道分心到了哪裏,長睫垂著,很長很濃。

顯得脆弱、漂亮、又難以掌控。

林獨照眸光緩緩自他臉上掠過,慢慢地道:“我喜歡穩定的東西。”

江枝意似乎沒聽清,或者說聽清了但不在意。

他此刻腦子裏塞著的是另一件事,根本沒註意到面前的青年因他的分心,眸色往下沈了沈。

桌下的腿再次被輕輕磕了一下,林獨照擡起眼,就聽見江枝意幹咳了一聲,眼神飄忽。

“我能……”他稍稍往桌邊挨近了點,眼睫很長,望過來的眼神青稚無辜,臉頰粉粉的,好像在害羞,“去看你插花嗎?”

-

花藝班精品小班授課,每班人數固定,按理不再接收額外學員,但鈔能力是無敵的。

在前臺“快萬聖節了,現在充卡有八八折噢”的不斷慫恿下,江枝意當場被哄著充了四位數的錢,之後前臺客客氣氣把他請了進去。

林獨照簡單評價:“有錢燒得慌。”

江枝意瞪他:“我這都是為了誰?”

交談間兩人已經走到了門口,林獨照推開了門。

房間內空間適宜,一張白色長桌,整齊有序地堆滿了東西,長桌旁圍著一圈舒適的小沙發,零星坐著幾人。

看著像是沙龍課,只是人不多,而且環境相當舒適。

江枝意毫無心理負擔地挑了個靠近門口的位置,身旁的沙發墊微微下陷,林獨照也坐了下來。

“晚上好,你是新來的嗎?”旁邊一個女孩子好奇地看他,湊過來和他打招呼,“你是這麽多周以來的第二個男生呢。”

“晚上好啊。”

江枝意態度自然地同她打招呼,笑得格外招人喜歡,還伸出手指,半點不客氣地點點身側的人,問女生:“第一個是他嗎?”

林獨照看都沒看他,隔著一層袖口,準確按住那只手。

江枝意掙了掙,沒掙動。

女生不知道他們的暗潮湧動,飛快探出頭看了一眼他身後,又縮回來:“是啊,你們是朋友啊?”

“問你呢?”江枝意側過頭來,用手肘懶洋洋捅了一下他,笑嘻嘻的,問林獨照,“我們是朋友嗎?”

他好像天生缺乏分寸感,兼之骨子裏的不安分,一只手還被按著,就敢頂著張笑意明媚的面孔湊過來挑釁。讓人忍不住想教訓教訓他,讓他稍微知道一下作死的後果。

青年只淡淡瞥一眼他,不為所動地“嗯”了聲。

江枝意趁機把手掙了出來。

“那麽采訪你一下。”

江枝意幹咳兩聲,細長五指握成拳頭狀,一本正經遞到他嘴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請問和這麽多可愛的女孩子一起上課是什麽感覺?”

林獨照長眸一頓,視線掃過他臉:“沒什麽感覺。”

“沒什麽感覺是什麽感覺?”

江枝意裝模做樣地皺眉,很不滿意:“林先生,你這樣消極配合我會很難交差的。”

青年坐姿板正,只垂眼盯著他看了一會,出聲:“坐好。”

江枝意才不會聽話坐好,他這人皮癢得很,非要看林獨照被他惹惱,唇角囂張地翹起一個小小弧度。林獨照的視線落在他臉上,能看見若隱若現的小梨渦。

“快說啊,”江枝意有恃無恐地催促,故意道,“有什麽我不能知道的嗎?”

他長睫盈著笑,一副拿準了對方不能拿他怎麽樣的肆無忌憚模樣。伸出的那只手還抵在林獨照唇邊,再近一步就能碰到的微妙距離。

大概是久等不到回答,他手催促地往青年唇間抵了抵。正在這時,不知道有意或是無意,青年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於是最後一點安全距離也被吞沒。

瑩白指背被輕輕蹭了一下。

那觸感比羽毛輕、比棉花軟,帶著微微的燙。觸感微弱得像沒發生過,又鮮明得像火星子引起的燎原大火。

江枝意怔了一下,素日裏嬉皮笑臉的一個人,眼睫微顫時卻有著近乎青澀的懵懂和天真。

林獨照唇薄得漂亮,甚至帶著點薄情的弧度,觸感卻與視覺很不一樣,熱、軟,甚至有微微的濕潤感。

江枝意沒料到這著,猛地縮回手,從林獨照身邊彈開,自脖頸到耳廓轟然燎起熱意。

他反應太大,身旁的青年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

“怎麽了?”林獨照慢慢地問。

他眼神清明,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

江枝意反應過來,也覺得自己適才的反應有些見鬼。

不知怎的,青年明明神色平常,與那雙淡灰的眼瞳對視時,卻仿佛有難以忽視的寒意沿著脊椎一節節往上攀爬。

讓人在意。

江枝意將這歸為自己的錯覺,裝傻:“什麽什麽?”

但總歸不敢再繼續像剛才那樣肆無忌憚,他重新轉過臉和適才的女生聊天。不到片刻,那張漂亮的臉上再次掛滿討人喜歡的笑意。

只是適才皮膚上撩開的熱意還未褪去,在瑩白皮膚上鮮明得惹眼,江枝意不在意,身旁的青年卻看得清清楚楚。

林獨照目光慢悠悠掃過,能看見他瑩潤臉頰上開出的粉白花朵,藤葉蔓蔓枝枝,自脖頸攀沿而上,尤以耳尖開得最為妍麗,花瓣怯怯地顫,近乎殷紅。

“那就好。”他垂下眼睫,慢慢地道。

窺伺的目光被慢條斯理地收回,重新盤踞回眸底不見天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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