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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節90分鐘的花藝課，江枝意安分了還不到20分鐘。
花藝師在一旁教他們認識花材，江枝意在底下就像個多動癥兒童。
他擡手，明目張膽地碰碰林獨照桌前那幾支尤加利，出聲：“誒。”
林獨照“嗯”了聲，幅度很小地側頭看他。
“你這幾支怎麽這麽健康，我的都蔫巴了。”
聽出江枝意言下有意，他微微挑了挑眉，沒開口。
果然，下一秒，身邊人討好地挨蹭過來，霧一樣的裹著秋杏的氣息竄入鼻尖，可憐巴巴的：“你換兩支給我。”
“哪兩支？”林獨照一動不動地任他蹭過來。
江枝意可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情緒，伸手就要了葉片最漂亮的兩支。
林獨照目光掃過他，擡手將那兩支抽了出來。
見對方這麽好說話，江枝意動動眼珠子，得寸進尺：“小雛菊我也想換。”
他靠得過近了，傾著身，肩膀快挨著青年的手肘。
林獨照淺淺撩了一下眼皮，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
江枝意耐不住性子，軟著嗓子催他，可憐巴巴：“不行嗎？”
林獨照看向桌面：“哪個顏色？”
江枝意聲音雀躍：“白色和綠色。”
青年瞥一眼他，利落地抽出幾支，恰好都是開得最漂亮的。
江枝意笑嘻嘻地接過，換給他一小束開得擰擰巴巴的。
林獨照：“……”
江枝意拿著剛換來的花，開始在桌上亂七八糟地折騰起來。
他這人對任何新鮮的事物都具有百分百的耐心，垂著的長睫瞧著專註極了，插花的動作卻隨意，並不拘於固有的成法。
大概藝術都是共通的，江枝意甚至都沒怎麽聽課，做出來的成品便極其富有美感。
“真好，真的好。”花藝師走動修改時過來看了一眼，讚不絕口，“這作品留白做得真好。”
又揚聲對課室其他幾個學員道：“這就叫呼吸感，不僵，有自由生長的餘地，大家過來欣賞一下，交流交流。”
見屋內幾人都擠到了自己的位置，江枝意幹脆往林獨照那兒躲。
青年對這些東西不像對數字那樣擅長，一板一眼地按照花藝師的示範往上擺，爭取連角度都不出偏差。
他站在桌前，腰身比例卓越，面容清雋，鮮花美人交相映襯，有種別樣美感。
江枝意靠在桌邊，默不作聲地看他插花。
還剩最後幾支的時候他動作停滯下來，似乎在猶豫該放到哪個位置。
花藝本就不是精準一比一覆刻的東西，哪怕一樣的花材，做出來的作品每一份都是獨一無二的，遵循既定的路徑前行，自然會遇到障礙。
江枝意在旁邊搖頭晃腦地吸引他註意力，出聲：“小林同學，自己一個人盲目鉆研是不行的。”
“不如場外求助。”
林獨照擡起視線，就見江枝意正靠著桌邊，笑眼彎彎。
他明知故問：“比如？”
“比如……” 江枝意得意地呲著小白牙笑，“可以求助我呀。”
林獨照微微挑眉：“那我求助一下。”
江枝意直起身：“好的，讓小江老師給你上一課。”
“只需兩步。”
“第一步，”他湊近，接過林獨照手裏最後幾支洋甘菊，看也不看隨便插|進花瓶，“隨便插。”
“第二步，”他扶起瓶身搖晃，直到將原有的排列方式打亂，“隨便搖。”
被打亂的花材不再一板一眼排列有序，多了些淩亂的、難以覆制的美感。
“今天的這一課，就叫隨心所欲。”
“好不容易下班，放松一點不好嗎？”
林獨照看著花瓶裏亂七八糟的花，倒沒生氣，甚至覺得有種別樣可愛。
他撥了一下最頂上那朵小雛菊，將它換了個方向，看著看著，唇角微微掀起一點弧度，慢條斯理道：“謝謝江老師。”
90分鐘的花藝課結束，到了晚上九點。
江枝意今晚過得很開心。
兩人的家在不同方向，因此出了培訓機構的門便分開了。
林獨照踩著一地枯黃往回走，晚風繾綣溫柔，被吹起的樹葉在空中打了個卷，耳後忽然掠來風聲。
林獨照轉過身。
單車“吱——”地一聲停在他面前，揚起的風將他淺棕色額發吹得微微掠起。
夜色下，江枝意去而覆返。
他騎著單車，背著畫板，側過了頭看他，眼眸彎彎好像新月。
對視了片刻，兩人似乎都沒話要說。
江枝意就這麽一腳踩著地，一手握著車把，微微朝他傾身。
從胸前的口袋裏。
遞給他一支綠色的小雛菊。
風聲繾綣，像在傾訴他的心動。
-
轉眼到了生日宴當天。
來客紛紛，個個滿身華彩，十二分的笑臉迎人。
江枝意向來在這種環境裏呆不舒服，被強拉著和幾個長輩打了招呼，渾身都難受。
他只勉強呆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溜了。
江晚亭每到這種場合都忙得很，根本顧不上他。
江枝意躲到了二樓拐角的欄桿處。這地方很妙，能看到樓下，樓下卻基本不會註意過來。他常常在這兒躲清靜。
不過這回躲了還不到十分鐘，肩後被重重拍了下。
江枝意眼都沒擡，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我就知道你在這兒。”廖滿不知道從那個犄角旮旯裏冒出來的，和他並肩扶著欄桿，遞過來一杯顏色奇怪的東西，“喏，爹給你加了糖。”
他一晚上沒進食，確實該補充點糖分了。
江枝意接過來：“什麽東西？”
“西芹胡蘿蔔汁。”
“隨手拿的。”
江枝意：“……”
江枝意：“爬。”
“別介，父愛如山，爬不動啊。”
江枝意懶得理他，喝了一口，眉頭頓時皺得能夾死蒼蠅。
廖滿感嘆：“這地方真不錯，隱蔽。”
“適合偷懶。”
江枝意冷冷：“加上你就不隱蔽了，傻|逼。”
“別人身攻擊啊，”廖滿舒服地懶洋洋撐著欄桿，“江總要是抓到你了那是她火眼金睛，關我屁事。”
“反正我無所謂。”
他們這群人私底下都管江晚亭叫江總，主要是她在小輩面前積威太重，這群二世祖沒人見了她不怵，喊久了也就習慣了。
江枝意：“是嗎？”
江枝意：“江晚亭看過來了。”
“臥|槽！真的假的？”廖滿登時從欄桿邊彈開，動作靈活得像只野生草雞。
江枝意：“假的。”
廖滿：“……”
廖滿重新靠近欄桿，“嘖”了聲：“爸爸特意上來給你送溫暖，你就這麽對我？”
江枝意：“我只想送你一個中指。”
“江總今晚是真忙啊。”廖滿遙遙看著樓下燈火通明的宴會大廳，發出一聲感慨。
江枝意聞言擡起眼也看了過去。
江晚亭今晚身邊就沒斷過人，雖說江老爺子才是這場宴會明面上的主角，但有幾分眼色的都知道真正該巴結的是誰。
江晚亭這會兒身邊正圍著個穿墨綠西裝的年輕男子，舉著酒杯笑容滿面地同她搭話。江晚亭表情不冷不淡的，看著興趣不是很濃。
以江枝意對她的了解，這人今晚估計要在江晚亭那兒碰軟釘子。
廖滿向來熱衷於在這種場合幫他認人，這會兒也一樣：“那是林明旭，林家的人，上月剛玩出了事，花了錢壓下來的。”
“要說青港有玩得瘋的，他算一個。”
江枝意向來對這種事情興趣不濃。
明面上他是江老爺子唯一的孫子，這一輩的獨苗苗，但江枝意其實更像是這個家族的編外人員，不是江晚亭回國，他向來能躲就躲，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踏進這裏。
廖滿往常見他興趣不大也就打住了，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麽格外反常，和他講了這個林家的不少事。
江枝意聽得煩，撩起眼皮看他：“關我什麽事？”
廖滿盯著他表情看了一會，發現這人是真沒長那根筋，無語道：“你沒發現你新駢頭也姓林嗎？”
江枝意微微挑了挑眉，一臉“那又怎麽樣”的表情。
“我先前就覺得林獨照這名字耳熟，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林明旭底下還有個弟弟，這麽多年一直藏著掖著，圈裏沒幾個人知道。”
“你猜為什麽？”
“他們林家家裏事亂得要命，稍微沾上就是一身腥。”
廖滿這人看似吊兒郎當沒個正著，實則在一群人裏，從小到大操的都是老媽子的心，這次能憋這麽久才說算不容易了。
江枝意眨眨眼，奇怪地看著他：“我只是談個戀愛，又不結婚，他家裏事和我有什麽關系？”
他這話就像在說‘我只是玩玩，又不想負責’，偏偏本人還不覺得怎麽樣，渣得坦坦蕩蕩毫不遮掩，天生的沒心沒肺。
饒是廖滿早就習慣了，這會兒也啞口無言。
“行吧，看來我|操的是個閑心。”
廖滿沒一會便被一個電話叫走了。
江枝意想尋清閑，幹脆躲到了二樓裏頭的小陽臺，揀了幾碟子冷餐勉強填飽肚子後，懶洋洋趴在欄桿上吹著晚風，底下是江家上百畝的花圃。
江枝意嗅著空氣裏的花香，摸出手機，給手裏只喝了幾口的蔬菜汁拍了張照。
【zzz：無獎競猜。】
【zzz：[圖片]】
【zzz：a 西芹汁】
【zzz：b 胡蘿蔔汁】
【zzz：c 胡蘿蔔西芹汁】
青年那邊估計在忙，江枝意被風吹得微醺時那邊才慢吞吞回覆。
【很帥很難搞：c】
【zzz：錯了，是d】
【zzz：加了糖的胡蘿蔔西芹汁。】
【很帥很難搞：現在很無聊？】
【zzz：是啊。】
【zzz：猜猜我在幹嘛？】
【很帥很難搞：猜不到。】
【zzz：我在看花。】
【zzz：[圖片]】
江枝意隨手拍了一張底下花圃的照片給他。
【很帥很難搞：這麽巧。】
【很帥很難搞：我也在看花。[圖片]】
江枝意怔了一下。
點開圖片。
瓷白的圓肚細口花瓶擺在桌上，瓶口偎著一支綠色的小雛菊。
江枝意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唇角往上掀起一個弧度。
【zzz：你不是說不喜歡擺在家裏？】
青年這回隔了一會才回覆。
信息送達的嗡嗡聲在江枝意掌心帶來微麻的震動。
【很帥很難搞：現在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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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幾支怎麽這麽健康，我的都蔫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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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兩支？”林獨照一動不動地任他蹭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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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得過近了，傾著身，肩膀快挨著青年的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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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聲音雀躍：“白色和綠色。”
青年瞥一眼他，利落地抽出幾支，恰好都是開得最漂亮的。
江枝意笑嘻嘻地接過，換給他一小束開得擰擰巴巴的。
林獨照：“……”
江枝意拿著剛換來的花，開始在桌上亂七八糟地折騰起來。
他這人對任何新鮮的事物都具有百分百的耐心，垂著的長睫瞧著專註極了，插花的動作卻隨意，並不拘於固有的成法。
大概藝術都是共通的，江枝意甚至都沒怎麽聽課，做出來的成品便極其富有美感。
“真好，真的好。”花藝師走動修改時過來看了一眼，讚不絕口，“這作品留白做得真好。”
又揚聲對課室其他幾個學員道：“這就叫呼吸感，不僵，有自由生長的餘地，大家過來欣賞一下，交流交流。”
見屋內幾人都擠到了自己的位置，江枝意幹脆往林獨照那兒躲。
青年對這些東西不像對數字那樣擅長，一板一眼地按照花藝師的示範往上擺，爭取連角度都不出偏差。
他站在桌前，腰身比例卓越，面容清雋，鮮花美人交相映襯，有種別樣美感。
江枝意靠在桌邊，默不作聲地看他插花。
還剩最後幾支的時候他動作停滯下來，似乎在猶豫該放到哪個位置。
花藝本就不是精準一比一覆刻的東西，哪怕一樣的花材，做出來的作品每一份都是獨一無二的，遵循既定的路徑前行，自然會遇到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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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場外求助。”
林獨照擡起視線，就見江枝意正靠著桌邊，笑眼彎彎。
他明知故問：“比如？”
“比如……” 江枝意得意地呲著小白牙笑，“可以求助我呀。”
林獨照微微挑眉：“那我求助一下。”
江枝意直起身：“好的，讓小江老師給你上一課。”
“只需兩步。”
“第一步，”他湊近，接過林獨照手裏最後幾支洋甘菊，看也不看隨便插|進花瓶，“隨便插。”
“第二步，”他扶起瓶身搖晃，直到將原有的排列方式打亂，“隨便搖。”
被打亂的花材不再一板一眼排列有序，多了些淩亂的、難以覆制的美感。
“今天的這一課，就叫隨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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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獨照轉過身。
單車“吱——”地一聲停在他面前，揚起的風將他淺棕色額發吹得微微掠起。
夜色下，江枝意去而覆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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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聲音雀躍：“白色和綠色。”
青年瞥一眼他，利落地抽出幾支，恰好都是開得最漂亮的。
江枝意笑嘻嘻地接過，換給他一小束開得擰擰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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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藝本就不是精準一比一覆刻的東西，哪怕一樣的花材，做出來的作品每一份都是獨一無二的，遵循既定的路徑前行，自然會遇到障礙。
江枝意在旁邊搖頭晃腦地吸引他註意力，出聲：“小林同學，自己一個人盲目鉆研是不行的。”
“不如場外求助。”
林獨照擡起視線，就見江枝意正靠著桌邊，笑眼彎彎。
他明知故問：“比如？”
“比如……” 江枝意得意地呲著小白牙笑，“可以求助我呀。”
林獨照微微挑眉：“那我求助一下。”
江枝意直起身：“好的，讓小江老師給你上一課。”
“只需兩步。”
“第一步，”他湊近，接過林獨照手裏最後幾支洋甘菊，看也不看隨便插|進花瓶，“隨便插。”
“第二步，”他扶起瓶身搖晃，直到將原有的排列方式打亂，“隨便搖。”
被打亂的花材不再一板一眼排列有序，多了些淩亂的、難以覆制的美感。
“今天的這一課，就叫隨心所欲。”
“好不容易下班，放松一點不好嗎？”
林獨照看著花瓶裏亂七八糟的花，倒沒生氣，甚至覺得有種別樣可愛。
他撥了一下最頂上那朵小雛菊，將它換了個方向，看著看著，唇角微微掀起一點弧度，慢條斯理道：“謝謝江老師。”
90分鐘的花藝課結束，到了晚上九點。
江枝意今晚過得很開心。
兩人的家在不同方向，因此出了培訓機構的門便分開了。
林獨照踩著一地枯黃往回走，晚風繾綣溫柔，被吹起的樹葉在空中打了個卷，耳後忽然掠來風聲。
林獨照轉過身。
單車“吱——”地一聲停在他面前，揚起的風將他淺棕色額發吹得微微掠起。
夜色下，江枝意去而覆返。
他騎著單車，背著畫板，側過了頭看他，眼眸彎彎好像新月。
對視了片刻，兩人似乎都沒話要說。
江枝意就這麽一腳踩著地，一手握著車把，微微朝他傾身。
從胸前的口袋裏。
遞給他一支綠色的小雛菊。
風聲繾綣，像在傾訴他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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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生日宴當天。
來客紛紛，個個滿身華彩，十二分的笑臉迎人。
江枝意向來在這種環境裏呆不舒服，被強拉著和幾個長輩打了招呼，渾身都難受。
他只勉強呆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溜了。
江晚亭每到這種場合都忙得很，根本顧不上他。
江枝意躲到了二樓拐角的欄桿處。這地方很妙，能看到樓下，樓下卻基本不會註意過來。他常常在這兒躲清靜。
不過這回躲了還不到十分鐘，肩後被重重拍了下。
江枝意眼都沒擡，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我就知道你在這兒。”廖滿不知道從那個犄角旮旯裏冒出來的，和他並肩扶著欄桿，遞過來一杯顏色奇怪的東西，“喏，爹給你加了糖。”
他一晚上沒進食，確實該補充點糖分了。
江枝意接過來：“什麽東西？”
“西芹胡蘿蔔汁。”
“隨手拿的。”
江枝意：“……”
江枝意：“爬。”
“別介，父愛如山，爬不動啊。”
江枝意懶得理他，喝了一口，眉頭頓時皺得能夾死蒼蠅。
廖滿感嘆：“這地方真不錯，隱蔽。”
“適合偷懶。”
江枝意冷冷：“加上你就不隱蔽了，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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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群人私底下都管江晚亭叫江總，主要是她在小輩面前積威太重，這群二世祖沒人見了她不怵，喊久了也就習慣了。
江枝意：“是嗎？”
江枝意：“江晚亭看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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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假的。”
廖滿：“……”
廖滿重新靠近欄桿，“嘖”了聲：“爸爸特意上來給你送溫暖，你就這麽對我？”
江枝意：“我只想送你一個中指。”
“江總今晚是真忙啊。”廖滿遙遙看著樓下燈火通明的宴會大廳，發出一聲感慨。
江枝意聞言擡起眼也看了過去。
江晚亭今晚身邊就沒斷過人，雖說江老爺子才是這場宴會明面上的主角，但有幾分眼色的都知道真正該巴結的是誰。
江晚亭這會兒身邊正圍著個穿墨綠西裝的年輕男子，舉著酒杯笑容滿面地同她搭話。江晚亭表情不冷不淡的，看著興趣不是很濃。
以江枝意對她的了解，這人今晚估計要在江晚亭那兒碰軟釘子。
廖滿向來熱衷於在這種場合幫他認人，這會兒也一樣：“那是林明旭，林家的人，上月剛玩出了事，花了錢壓下來的。”
“要說青港有玩得瘋的，他算一個。”
江枝意向來對這種事情興趣不濃。
明面上他是江老爺子唯一的孫子，這一輩的獨苗苗，但江枝意其實更像是這個家族的編外人員，不是江晚亭回國，他向來能躲就躲，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踏進這裏。
廖滿往常見他興趣不大也就打住了，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麽格外反常，和他講了這個林家的不少事。
江枝意聽得煩，撩起眼皮看他：“關我什麽事？”
廖滿盯著他表情看了一會，發現這人是真沒長那根筋，無語道：“你沒發現你新駢頭也姓林嗎？”
江枝意微微挑了挑眉，一臉“那又怎麽樣”的表情。
“我先前就覺得林獨照這名字耳熟，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林明旭底下還有個弟弟，這麽多年一直藏著掖著，圈裏沒幾個人知道。”
“你猜為什麽？”
“他們林家家裏事亂得要命，稍微沾上就是一身腥。”
廖滿這人看似吊兒郎當沒個正著，實則在一群人裏，從小到大操的都是老媽子的心，這次能憋這麽久才說算不容易了。
江枝意眨眨眼，奇怪地看著他：“我只是談個戀愛，又不結婚，他家裏事和我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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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嗅著空氣裏的花香，摸出手機，給手裏只喝了幾口的蔬菜汁拍了張照。
【zzz：無獎競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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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zz：a 西芹汁】
【zzz：b 胡蘿蔔汁】
【zzz：c 胡蘿蔔西芹汁】
青年那邊估計在忙，江枝意被風吹得微醺時那邊才慢吞吞回覆。
【很帥很難搞：c】
【zzz：錯了，是d】
【zzz：加了糖的胡蘿蔔西芹汁。】
【很帥很難搞：現在很無聊？】
【zzz：是啊。】
【zzz：猜猜我在幹嘛？】
【很帥很難搞：猜不到。】
【zzz：我在看花。】
【zzz：[圖片]】
江枝意隨手拍了一張底下花圃的照片給他。
【很帥很難搞：這麽巧。】
【很帥很難搞：我也在看花。[圖片]】
江枝意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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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唇角往上掀起一個弧度。
【zzz：你不是說不喜歡擺在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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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帥很難搞：現在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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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藝師在一旁教他們認識花材，江枝意在底下就像個多動癥兒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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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兩支？”林獨照一動不動地任他蹭過來。
江枝意可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情緒，伸手就要了葉片最漂亮的兩支。
林獨照目光掃過他，擡手將那兩支抽了出來。
見對方這麽好說話，江枝意動動眼珠子，得寸進尺：“小雛菊我也想換。”
他靠得過近了，傾著身，肩膀快挨著青年的手肘。
林獨照淺淺撩了一下眼皮，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
江枝意耐不住性子，軟著嗓子催他，可憐巴巴：“不行嗎？”
林獨照看向桌面：“哪個顏色？”
江枝意聲音雀躍：“白色和綠色。”
青年瞥一眼他，利落地抽出幾支，恰好都是開得最漂亮的。
江枝意笑嘻嘻地接過，換給他一小束開得擰擰巴巴的。
林獨照：“……”
江枝意拿著剛換來的花，開始在桌上亂七八糟地折騰起來。
他這人對任何新鮮的事物都具有百分百的耐心，垂著的長睫瞧著專註極了，插花的動作卻隨意，並不拘於固有的成法。
大概藝術都是共通的，江枝意甚至都沒怎麽聽課，做出來的成品便極其富有美感。
“真好，真的好。”花藝師走動修改時過來看了一眼，讚不絕口，“這作品留白做得真好。”
又揚聲對課室其他幾個學員道：“這就叫呼吸感，不僵，有自由生長的餘地，大家過來欣賞一下，交流交流。”
見屋內幾人都擠到了自己的位置，江枝意幹脆往林獨照那兒躲。
青年對這些東西不像對數字那樣擅長，一板一眼地按照花藝師的示範往上擺，爭取連角度都不出偏差。
他站在桌前，腰身比例卓越，面容清雋，鮮花美人交相映襯，有種別樣美感。
江枝意靠在桌邊，默不作聲地看他插花。
還剩最後幾支的時候他動作停滯下來，似乎在猶豫該放到哪個位置。
花藝本就不是精準一比一覆刻的東西，哪怕一樣的花材，做出來的作品每一份都是獨一無二的，遵循既定的路徑前行，自然會遇到障礙。
江枝意在旁邊搖頭晃腦地吸引他註意力，出聲：“小林同學，自己一個人盲目鉆研是不行的。”
“不如場外求助。”
林獨照擡起視線，就見江枝意正靠著桌邊，笑眼彎彎。
他明知故問：“比如？”
“比如……” 江枝意得意地呲著小白牙笑，“可以求助我呀。”
林獨照微微挑眉：“那我求助一下。”
江枝意直起身：“好的，讓小江老師給你上一課。”
“只需兩步。”
“第一步，”他湊近，接過林獨照手裏最後幾支洋甘菊，看也不看隨便插|進花瓶，“隨便插。”
“第二步，”他扶起瓶身搖晃，直到將原有的排列方式打亂，“隨便搖。”
被打亂的花材不再一板一眼排列有序，多了些淩亂的、難以覆制的美感。
“今天的這一課，就叫隨心所欲。”
“好不容易下班，放松一點不好嗎？”
林獨照看著花瓶裏亂七八糟的花，倒沒生氣，甚至覺得有種別樣可愛。
他撥了一下最頂上那朵小雛菊，將它換了個方向，看著看著，唇角微微掀起一點弧度，慢條斯理道：“謝謝江老師。”
90分鐘的花藝課結束，到了晚上九點。
江枝意今晚過得很開心。
兩人的家在不同方向，因此出了培訓機構的門便分開了。
林獨照踩著一地枯黃往回走，晚風繾綣溫柔，被吹起的樹葉在空中打了個卷，耳後忽然掠來風聲。
林獨照轉過身。
單車“吱——”地一聲停在他面前，揚起的風將他淺棕色額發吹得微微掠起。
夜色下，江枝意去而覆返。
他騎著單車，背著畫板，側過了頭看他，眼眸彎彎好像新月。
對視了片刻，兩人似乎都沒話要說。
江枝意就這麽一腳踩著地，一手握著車把，微微朝他傾身。
從胸前的口袋裏。
遞給他一支綠色的小雛菊。
風聲繾綣，像在傾訴他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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