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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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月亮
這話剛落，一道慢而幽深的目光緩緩從他臉上逡巡而過，讓人頭皮發麻。
江枝意下意識擡了擡眼，卻發現青年連表情都沒怎麽變，仍舊面無波瀾、神色平淡。
林獨照就這麽看了他一會，慢慢道：“廚房在哪兒？”
……
廚房說是鍋炸了，其實也不算多嚴重，還在處理範圍之內。
雞湯流滿了天然氣竈，淌到廚房的黑瓷磚地板上，在白墻濺上花紋。
這麽多水還能把鍋燒黑，只能說江枝意這人做黑暗料理是有點靈氣在裏面的。
看得出江枝意確實收不明白。鍋倒是被處理了，其他的純屬於添亂，只剩下烏煙瘴氣的案發現場。
林獨照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眼，神色依舊淡定，指揮著江枝意從他家角落裏找出了各種奇奇怪怪功能的東西。
小蘇打、醋、牙膏、鋼絲球、甚至還有砂紙。
江枝意雖然是個家務廢物，遞東西還是利索的，此刻就捧著這些東西呆呆地問：“然後呢？”
林獨照低頭帶上手套，微微皺眉的模樣很性感，聞聲瞥了他一眼：“先把東西放地上。”
江枝意乖乖照做，安靜等待下一步指示。
“然後去客廳喝你的雞湯，”林獨照收回目光，開始清理天然氣竈，“別過來煩我。”
江枝意：“……”
……
半小時不到，廚房整潔一新。
林獨照摘了手套和圍裙，低頭站在洗手臺前，拿洗手液洗了三次手，又用掉幾包酒精濕巾，將修長指骨都擦得破皮泛紅也沒停下。
這動作其實有些病態，但他動作慢條斯理，甚至透著置身事外的愉悅感。
他灰色眼珠淡淡註視著指根處的小傷口，神色冷漠，好像在看著一個毫不相關的人或物，面上一絲波瀾也無。
“你手怎麽受傷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探過來，軟而熱的手指按住他手臂，聲音咋咋呼呼，“蹭到了？！”
林獨照被拉到沙發上，頂燈明亮，將整個空間照得明晃晃的刺眼，也讓林獨照眼眸裏那點冷意無聲褪去。
江枝意在客廳翻箱倒櫃半天，才找出一個小醫藥箱，和他解釋：“這個是搬家時阿姨放進去的，我平時有點什麽毛病都是自己買藥，但是現在下樓太麻煩了。”
“創口貼應該不會過期吧。”江枝意有點苦惱地說。
他垂著頭坐在沙發旁的地毯上，低頭在箱子裏撥弄來撥弄去，睫毛烏濃濃的，落在白生生的臉上，連翹起的弧度也可愛。
林獨照忍不住輕輕撥弄了一下。
“……你幹嘛？”江枝意一臉納罕地看著他，“痛到想戳我眼珠子？”
“……”
江枝意抓著他手仔細看：“不至於吧，看著傷口也不大啊，你好嬌啊小林。”
小林：“……”
最後找了片素色的創口貼。
江枝意像對待一個剛出生的寶寶一樣對待他，先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擦了擦傷口，還不忘低下頭給他呼呼，鼻尖不小心輕輕擦過手背，帶來微癢觸感。最後才拿創口貼把傷口包裝起來。
又感嘆：“你真的好嬌氣。”
“……”
指根裹上創可貼像戴了個超大戒指，江枝意觀察了一會，評價：“真醜。”
他重重嘆了口氣：“這麽好看的手，這個傷口真是暴殄天物！”
傷口：“……”滾啊。
林獨照完全不想說話。
……
雞湯挺大一份，還配著飯，兩人分著對付完晚飯，林獨照在江枝意客廳用電腦修正程序。
江枝意就是個多動癥兒童，林獨照工作他不好打擾，只能時不時從林獨照身邊路過看他在幹什麽。
密密麻麻的字母和符號像蚯蚓一樣爬滿屏幕，看得江枝意頭暈眼花。
林獨照不理他，江枝意就自己趴在客廳的玻璃桌上玩拼圖，順便寫寫畫畫。
在江枝意第不知道第幾次看過來時，林獨照微微嘆了口氣，放下電腦：“有什麽事？”
江枝意笑容燦爛明媚，將手裏的紙遞過去：“送給你！”
水平很高的兒童繪本插畫風，粗頭粗腦的線條下有說不出的可愛，畢竟江枝意博上相當數量的粉絲都是被他的畫吸引來的。
沙發、玻璃桌、長著機械手臂的電腦，地上臥著個荷包蛋。
沙發上的小人被機械手臂環抱著，目不斜視，十分無情，地上的荷包蛋被機械手臂按住，懨嘰嘰地流著寬面條淚。
旁邊甚至還漂浮著氣泡對話框。
荷包蛋問：“你心裏還有沒有我？”
機械電腦說：“他愛的是我，請你退出我們的世界。”
暗示意味很明顯了。
林獨照默然。
江枝意一臉期待地看他。
“我記得有人說……”林獨照擡了擡眼，慢悠悠道，“要幫我捶肩？”
“泡蜂蜜水？”
江枝意笑容僵在臉上：“……”
他虛弱皺眉：“我怎麽可能會那麽不懂事，在你工作的時候打擾你呢？”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不打擾，”林獨照將電腦放到桌上，“程序還要運行一會。”
又松了松筋骨，慢慢道：“正好舒適舒適。”
江枝意：“……”
江枝意這人能數出來的優點不多，第一是沒心沒肺，第二是能屈能伸。
捶肩就捶肩，反正吃虧的又不一定是他。
“客官您看這個力道怎麽樣？”江枝意笑瞇瞇道，“夠舒適嗎？”
林獨照感受了一下，客觀道:“可以再進步。”
“……”
讓你評價你還真認真評價啊？
江枝意咬牙。
“這樣呢？您看是再輕點還是重點？”江枝意假笑。
林獨照微微挑眉：“捏著我脖子了。”
“我當然知道，”江枝意手指緊緊貼在他頸邊，聲音陰惻惻，“我是問你要輕點死還是重點死？”
“……”
林獨照程序運行得挺快，江枝意的抹脖事業被逼中斷，只能有些無聊地在旁邊看他修覆bug。
修長的十指如飛，那圈礙事的創口貼似乎一點也沒影響它們的靈活度，成串的代碼出現在小黑框裏，拖家帶口往屏幕上方逃竄。
太無聊了。
無聊得江枝意打了個盹，隨手抽了支鉛筆在指尖轉起來。
不到一會兒，那支筆又被他扔到了一邊，手邊又換了盤顏色新穎的跳棋。
他垂眸看著棋盤上兩種顏色的子，烏色的睫長而濃，神情專註，讓人想象不到他的新鮮感散去得那樣快。
確認最後一個程序運行正常，林獨照將電腦合上，裝進包裏。
聽見動靜，江枝意的目光從棋盤上移開，看得出林獨照比棋盤上的彩色珠子對他有吸引力：“你忙完啦？”
林獨照應了聲。
江枝意笑嘻嘻地湊近：“一起來玩游戲啊。”
“反正你回家也很無聊。”
林獨照輕輕瞥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棋盤上就擺著兩個顏色的珠子，江枝意懶得再換了：“你拿那個灰色的珠子吧。”
“我拿粉色的。”
林獨照停頓了片刻，拿了粉色的一顆。
江枝意見狀自眼尾懶洋洋瞥他一眼，倒無所謂什麽顏色，將其餘的灰色珠子揀走了。
跳棋是個說簡單簡單，說難也難的游戲。
只要你不在意最優解，這就是個不花腦力的解壓玩意兒，在意步數和最優路徑的話，就需要深思熟慮部署棋局了。
江枝意就是不帶腦子那種玩法的人，因此碰見林獨照這種深思熟慮的人下得特別費勁。
“不用想了，”江枝意耐不住性子，忍不住提醒敵方，“你家裏那顆能直達我老家，我求求你了快讓他來搗毀我老巢吧，不會有其他能比他走更遠的了。”
林獨照仍舊謹慎，灰色眼瞳微微轉了轉，目光無比專註地凝在棋盤上，這才慎而又慎地走下了那步棋。
“…………”
江枝意忽然像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樣支著頷，拖長尾調，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我好像發現了一個秘密——”
林獨照微垂的眼皮往上擡了一下，面色平淡地看向他。
江枝意烏色眼眸微微瞇起，唇角往上勾了勾：“讓我猜一下……”
“你是不是分不清粉色和灰色？”
他就說呢，天天和數字邏輯打交道的人，那麽簡單一步棋哪裏需要思考這麽久。原來不是在思考棋路，而是在分辨顏色。
林獨照淺灰瞳仁安靜臥在淡金色眼睫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強大的人偶然弱勢總難免讓人心生綺念，就好像人們總喜歡看英雄落難、天鵝瀕死。
江枝意是個俗人，他承認他也有些心癢。
“右手伸給我。”江枝意忽然開口。
林獨照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但還是依言伸出了手。
那只手白皙勻稱，修長有力，在燈光下顯出一層漂亮的釉色，放松時手背有隱隱青筋，充滿令人安心的掌控力。
只是指骨處纏上了一圈素色膠布，有種矛盾的破損美感。
江枝意抽了只馬克筆，微微湊近，在創口貼正面畫上了一輪粉色小月亮，又將月亮塗滿顏色。
那月亮落在林獨照眸底，只是月亮形狀的一圈淺灰輪廓。
但是為他畫月亮的人有烏色的瞳、瓷白的臉、朱色的唇，笑起來可比世間所有晴朗顏色。
“粉色的月亮。”
“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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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說是鍋炸了，其實也不算多嚴重，還在處理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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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水還能把鍋燒黑，只能說江枝意這人做黑暗料理是有點靈氣在裏面的。
看得出江枝意確實收不明白。鍋倒是被處理了，其他的純屬於添亂，只剩下烏煙瘴氣的案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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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雖然是個家務廢物，遞東西還是利索的，此刻就捧著這些東西呆呆地問：“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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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乖乖照做，安靜等待下一步指示。
“然後去客廳喝你的雞湯，”林獨照收回目光，開始清理天然氣竈，“別過來煩我。”
江枝意：“……”
……
半小時不到，廚房整潔一新。
林獨照摘了手套和圍裙，低頭站在洗手臺前，拿洗手液洗了三次手，又用掉幾包酒精濕巾，將修長指骨都擦得破皮泛紅也沒停下。
這動作其實有些病態，但他動作慢條斯理，甚至透著置身事外的愉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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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怎麽受傷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探過來，軟而熱的手指按住他手臂，聲音咋咋呼呼，“蹭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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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嘛？”江枝意一臉納罕地看著他，“痛到想戳我眼珠子？”
“……”
江枝意抓著他手仔細看：“不至於吧，看著傷口也不大啊，你好嬌啊小林。”
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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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像對待一個剛出生的寶寶一樣對待他，先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擦了擦傷口，還不忘低下頭給他呼呼，鼻尖不小心輕輕擦過手背，帶來微癢觸感。最後才拿創口貼把傷口包裝起來。
又感嘆：“你真的好嬌氣。”
“……”
指根裹上創可貼像戴了個超大戒指，江枝意觀察了一會，評價：“真醜。”
他重重嘆了口氣：“這麽好看的手，這個傷口真是暴殄天物！”
傷口：“……”滾啊。
林獨照完全不想說話。
……
雞湯挺大一份，還配著飯，兩人分著對付完晚飯，林獨照在江枝意客廳用電腦修正程序。
江枝意就是個多動癥兒童，林獨照工作他不好打擾，只能時不時從林獨照身邊路過看他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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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枝意第不知道第幾次看過來時，林獨照微微嘆了口氣，放下電腦：“有什麽事？”
江枝意笑容燦爛明媚，將手裏的紙遞過去：“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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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玻璃桌、長著機械手臂的電腦，地上臥著個荷包蛋。
沙發上的小人被機械手臂環抱著，目不斜視，十分無情，地上的荷包蛋被機械手臂按住，懨嘰嘰地流著寬面條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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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笑容僵在臉上：“……”
他虛弱皺眉：“我怎麽可能會那麽不懂事，在你工作的時候打擾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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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擾，”林獨照將電腦放到桌上，“程序還要運行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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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
江枝意這人能數出來的優點不多，第一是沒心沒肺，第二是能屈能伸。
捶肩就捶肩，反正吃虧的又不一定是他。
“客官您看這個力道怎麽樣？”江枝意笑瞇瞇道，“夠舒適嗎？”
林獨照感受了一下，客觀道:“可以再進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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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枝意咬牙。
“這樣呢？您看是再輕點還是重點？”江枝意假笑。
林獨照微微挑眉：“捏著我脖子了。”
“我當然知道，”江枝意手指緊緊貼在他頸邊，聲音陰惻惻，“我是問你要輕點死還是重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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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獨照程序運行得挺快，江枝意的抹脖事業被逼中斷，只能有些無聊地在旁邊看他修覆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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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無聊了。
無聊得江枝意打了個盹，隨手抽了支鉛筆在指尖轉起來。
不到一會兒，那支筆又被他扔到了一邊，手邊又換了盤顏色新穎的跳棋。
他垂眸看著棋盤上兩種顏色的子，烏色的睫長而濃，神情專註，讓人想象不到他的新鮮感散去得那樣快。
確認最後一個程序運行正常，林獨照將電腦合上，裝進包裏。
聽見動靜，江枝意的目光從棋盤上移開，看得出林獨照比棋盤上的彩色珠子對他有吸引力：“你忙完啦？”
林獨照應了聲。
江枝意笑嘻嘻地湊近：“一起來玩游戲啊。”
“反正你回家也很無聊。”
林獨照輕輕瞥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棋盤上就擺著兩個顏色的珠子，江枝意懶得再換了：“你拿那個灰色的珠子吧。”
“我拿粉色的。”
林獨照停頓了片刻，拿了粉色的一顆。
江枝意見狀自眼尾懶洋洋瞥他一眼，倒無所謂什麽顏色，將其餘的灰色珠子揀走了。
跳棋是個說簡單簡單，說難也難的游戲。
只要你不在意最優解，這就是個不花腦力的解壓玩意兒，在意步數和最優路徑的話，就需要深思熟慮部署棋局了。
江枝意就是不帶腦子那種玩法的人，因此碰見林獨照這種深思熟慮的人下得特別費勁。
“不用想了，”江枝意耐不住性子，忍不住提醒敵方，“你家裏那顆能直達我老家，我求求你了快讓他來搗毀我老巢吧，不會有其他能比他走更遠的了。”
林獨照仍舊謹慎，灰色眼瞳微微轉了轉，目光無比專註地凝在棋盤上，這才慎而又慎地走下了那步棋。
“…………”
江枝意忽然像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樣支著頷，拖長尾調，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我好像發現了一個秘密——”
林獨照微垂的眼皮往上擡了一下，面色平淡地看向他。
江枝意烏色眼眸微微瞇起，唇角往上勾了勾：“讓我猜一下……”
“你是不是分不清粉色和灰色？”
他就說呢，天天和數字邏輯打交道的人，那麽簡單一步棋哪裏需要思考這麽久。原來不是在思考棋路，而是在分辨顏色。
林獨照淺灰瞳仁安靜臥在淡金色眼睫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強大的人偶然弱勢總難免讓人心生綺念，就好像人們總喜歡看英雄落難、天鵝瀕死。
江枝意是個俗人，他承認他也有些心癢。
“右手伸給我。”江枝意忽然開口。
林獨照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但還是依言伸出了手。
那只手白皙勻稱，修長有力，在燈光下顯出一層漂亮的釉色，放松時手背有隱隱青筋，充滿令人安心的掌控力。
只是指骨處纏上了一圈素色膠布，有種矛盾的破損美感。
江枝意抽了只馬克筆，微微湊近，在創口貼正面畫上了一輪粉色小月亮，又將月亮塗滿顏色。
那月亮落在林獨照眸底，只是月亮形狀的一圈淺灰輪廓。
但是為他畫月亮的人有烏色的瞳、瓷白的臉、朱色的唇，笑起來可比世間所有晴朗顏色。
“粉色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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