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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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有病
江枝意擱在桌上的手機滴滴響個不停，他抽空看了眼，是狐朋狗友群。
【廖滿：[鏈接：本周五到周六，果凍樂隊激|情來襲！]】
【梁焯：發錯群了吧。】
【衛子陶：被盜號了就喊一聲爹。】
【廖滿：滾！老子好不容易請來的樂隊駐唱，最近線下火瘋了，你們懂個屁！一群土鱉。】
【廖滿：周末、捧場、懂？】
江枝意沒理他，隨手給林獨照發了條騷擾消息：
【zzz：在？】
這人估計也正無聊，消息回覆得很快。
【很酷很難搞：有事？】
【zzz：沒事。】
【zzz：在幹嘛？】
【很酷很難搞：等吃飯。】
江枝意看了眼時鐘，已經超過七點半了，程序員的三餐也太不準時了吧。
【zzz：等外賣啊？】
比等外賣更糟糕，但林獨照並不打算糾正他。
【很酷很難搞：嗯。】
【很酷很難搞：送得太慢了。】
此時的林家大宅，氣氛肅穆。
客廳裏，林鶴岡的臉色鐵青，目光鐵一樣凝在墻壁上晃動的古董鐘上。
只差十五分鐘就即將指向八點。
祖孫三代呈三角態勢分別端坐在沙發幾端。
林鶴岡端坐主位，極力壓抑不悅，臉上道道褶子崩得死緊。
林文溢臉上笑容則越來越來越勉強，不斷招呼旁邊下人給林明旭打電話，對林鶴岡賠笑解釋。
唯有林獨照神色平淡地坐著，事不關己的姿態，微微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按在屏幕上。
“小旭估計是最近事兒太忙，忘了今晚要回家吃飯了，最近恒泰商圈那事兒給他忙得，估計連自己叫什麽都快忘了，底下秘書也是的，不知道提醒，一群飯桶！”
林鶴岡聽了這解釋冷哼一聲，嘴角冷冷扯了扯面皮：“恒泰那事兒他捅的窟窿還沒填上，你倒好意思跟我提起，橫豎是你養的好兒子！”
林文溢委屈：“小旭不也是您孫子嘛，做項目哪有沒有風險的，他現在不下手歷練歷練，將來怎麽接手公司？”
見林鶴岡不接他這話茬，林文溢便訕訕笑著不開口了。
“獨照，你怎麽幾周回來一趟也不陪你爺爺說說話，低頭發什麽呢？”
林獨照頭也不擡道：“工作消息。”
林文溢微微皺眉：“什麽工作這麽重要？”
林獨照聞言眼皮微掀，淡灰色的瞳仁輕輕往上轉了轉：“代碼，你聽得懂嗎？”
林文溢被看得一楞。
“行了，”林鶴岡沈聲道，“有這說話的本事，把你那好兒子給我叫回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整天在外面混些什麽東西。”
林文溢頓時訕訕閉了嘴。
【zzz：三餐不規律容易影響發量，你要是禿頭我會傷心的。】
【zzz:畢竟是這麽英俊的一顆腦袋。】
林獨照淡淡勾了勾唇角，壞心情被緩解不少，甚至能想象出江枝意在那邊擠眉弄眼的模樣。
【L：有點難。】
【L：我同事有三分之二英年早禿。】
【zzz：我終於知道蛇為什麽要冬眠了？/正色】
【L：為什麽。】
江枝意回了個三秒的語音條，林獨照頓了頓，調低音量，點開將手機湊至耳邊。
“因為我剛剛差點被你的冷笑話凍死了啊。”青年用含著些微抱怨的嗓音指責他，“啊”字被他拖得很長，鼻音軟糯，聽見聲音就能想象到他一臉控訴的表情。
林獨照怔了怔。
這時外頭遠遠傳來一聲狗吠，是有車進大門了，接著是車門被狠狠甩上的聲音，聽著近得很。
古董鐘還差一分鐘走到八點，林明旭搖搖晃晃的身影出現在客廳裏，他一身酒氣，橄欖綠襯衣扣子都沒系對，頭發亂糟糟，活像剛從哪個銷魂窩裏爬出來。
“上哪兒去了你？”林文溢一邊斥責一邊站起來。
林明旭有些不耐煩地將西裝扔給後面的下人，扯扯領口道：“不是說了應酬嗎？那幫老頭凈灌我酒，差點沒爬出來。”
應酬是真，但除應酬之外肯定還有些別的娛樂活動，會所來了幾個洋妞，他連手都還沒摸上，這會兒心癢癢，此刻難免對這番盤問有些不耐。
“知道你爺爺等你多久了嗎？”林文溢把他往沙發那兒推了一把，用眼神暗示他，“還不認錯。”
林明旭打小會討好賣乖，聞言立刻道：“爺爺，都怪那幫合作商太纏人了，我實在脫不了身，我這麽努力工作還不是想早日幫你分擔嗎？”
又親昵道：“上周去拍賣會盡惦記你了，拍的那幾塊茶餅還不錯吧，看在孫子這麽惦念你的份上，就別生我氣了吧。”
林鶴岡聞言臉色果然緩和過來一點：“整天正事不幹，凈浪費錢。”
“人齊了就開飯了吧，站成一團像什麽？”
林獨照走在最後面，進飯廳的時候林明旭特意落後幾步，怪聲怪氣吧：“喲，我的好弟弟今天也來啦，到得挺早。”
林獨照眼都沒斜：“有病別沖我發，找你爸去。”
說完長腿跨前一步，越過林明旭進了飯廳。
飯桌上氣氛沈悶，林明旭主動開口聊了聊最近手頭幾個項目，順便邀了邀功。
林鶴岡沈吟道：“你是大哥，項目上的事情多帶帶你弟弟，身邊人再得力，也不如親兄弟來得窩心。”
林明旭臉色一僵：“我倒是想帶，關鍵他當初讀的什麽破專業，家裏讓他學金融他不聽，非去學什麽什麽……”
“軟件設計。”林獨照出聲。
“什麽？”
“我的專業。”他淡淡道。
“爺爺，你看見沒，他這什麽態度？！我也不是不讓他進公司，但你說這專業不對口的，不得從基層往上歷練兩年，我當年還不是這樣過來的？結果你看他那不求上進的樣兒，每天拿個破電腦賺那幾千塊錢死工資……”
“行了，”林鶴岡打斷他，“獨照，你怎麽想？”
林獨照喝完了湯，擦擦嘴：“死工資挺好的。”
林鶴岡面色微沈，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你真這麽想？”
他以前一向很欣賞這個孫子不爭不搶的性子，名不正言不順的身份，加上野心那就是個禍害。但林家偌大家業，兒子不頂用，連帶把孫子也養廢了，他總要退，到時候撒手一去，林家也就式微了。還不如趁現在能動，給孫子留下一個左右手，將來再差不至於太差。
想到這兒，林鶴岡目光微微一沈。
林獨照平靜地對上這位家主的目光，眼神波瀾不驚：“家產是大哥的，我從來沒有過多餘的想法。”
林鶴岡一楞，微微搖了搖頭，擺擺手不再強求。
吃完飯從林家客廳出來，林獨照到車|庫去開車。
“站住。”林明旭的聲音。
林獨照沒理他，自顧自打開車門上了車。
林明旭三兩步攆上來，惡狠狠拍他車窗：“我說了叫你站住！”
車窗緩緩降下三分之一，長而冷淡的睫毛下，淡灰色的眼珠子像蒙著一層薄薄的冷霧，看不見一絲人氣兒，只平靜地睨著他。
“你最好保證你在飯桌上說的都是真話，”林明旭冷笑。
“家產是我的，林家是我的，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而你，只是一個狗雜|種，婊|子的兒子。”
林獨照仍舊沒有說話，車|庫空曠而巨大的空間中只能聽見他自己的回聲，那雙淡灰的眼珠子看得人心裏發毛。
林明旭受不了地大喊：“他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有病！你從小就有病！和你那個瘋子媽一樣，你應該進精神病院！”
“我當然有病，”林獨照微微牽動嘴角，他面部骨骼秀美，雪白牙齒，但笑起來令人毛骨悚然，“而且病得不輕。”
他輕輕道：“但除了你，又有誰會知道呢？”
-
【zzz：還沒吃完嗎？】
【zzz：快】
【zzz：回】
【zzz：我】
【zzz：消】
【zzz：息】
【L：吃完了，你很無聊？】
【zzz：是啊，很難看出來嗎？】
【zzz：出】
【zzz：來】
【zzz：喝】
【zzz：酒】
【L：停。】
【L：地址。】
江枝意馬上甩來了地址和一個貓貓乖巧的表情包。
狐朋狗友群：
【zzz：留兩個視野好屁事少的位置。】
廖滿回得飛快：
【廖滿：帶人過來？】
【zzz：這不廢話？】
【梁焯：喲吼新歡進度挺快，這都能一起看演出了？】
【衛子陶：嘖嘖嘖，一日千裏、我輩楷模啊。】
【廖滿：多問一句，敢問閣下屁事少是指？】
【zzz：離這倆玩意兒遠一點。】
林獨照把車開到江枝意指定的地址時，他正站在路邊，不斷地把兩手握著的東西交換來交換去。
林獨照將車開近，擡手敲了敲一側車窗，江枝意聽見聲響，高興地跑過來。
他兩只手都占著東西，可憐巴巴地用腦門頂頂車窗，林獨照看他一眼，幫他打開車門，江枝意趕緊竄上車，呼出的氣都是白色的。
“快拿快拿！燙死了！”
林獨照：“？”
還沒反應過來，江枝意把手裏的半個烤紅薯遞給他。
林獨照拿著烤紅薯，遞也不是放也不是的，江枝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吃嗎？從我牙縫裏省下來給你的，是糖心的。”
要是在這兒的是廖滿，連皮都剩不下來。
他手裏那一半快吃完了，這會兒便眼巴巴看著林獨照手裏那一半眼饞：“那你不吃還給我。”
林獨照：“不吃。”
“那幫我剝一下皮嘛，”江枝意忙著吃自己手裏的，棉衣立領裹著下巴，熱得他鼻尖通紅，“我沒手了。”
林獨照垂眸看了他一眼，倒真坐在主駕駛座上幫他剝起皮來，他動作慢條斯理，剝出來的烤紅薯皮膚光滑，像藝術品。
他遞過去。
江枝意自然地湊過來，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臉頰鼓鼓的，像只家養的倉鼠一樣。
紅薯金黃軟糯，上面留下一小排整齊漂亮的牙印。
溫熱的呼吸和紅薯的熱氣一同撒在他手背上，濃長的睫毛被看得清晰，他是真的好看，連吃烤紅薯的表情都生動鮮活。
“燙。”江枝意皺眉，微微張開嘴，能看見粉色的舌尖，他囫圇咽下去，這才把紅薯接過來。
“活該。”林獨照慢慢地看了他一眼，這才重新啟動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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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溢臉上笑容則越來越來越勉強，不斷招呼旁邊下人給林明旭打電話，對林鶴岡賠笑解釋。
唯有林獨照神色平淡地坐著，事不關己的姿態，微微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按在屏幕上。
“小旭估計是最近事兒太忙，忘了今晚要回家吃飯了，最近恒泰商圈那事兒給他忙得，估計連自己叫什麽都快忘了，底下秘書也是的，不知道提醒，一群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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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林鶴岡不接他這話茬，林文溢便訕訕笑著不開口了。
“獨照，你怎麽幾周回來一趟也不陪你爺爺說說話，低頭發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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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溢微微皺眉：“什麽工作這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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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溢被看得一楞。
“行了，”林鶴岡沈聲道，“有這說話的本事，把你那好兒子給我叫回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整天在外面混些什麽東西。”
林文溢頓時訕訕閉了嘴。
【zzz：三餐不規律容易影響發量，你要是禿頭我會傷心的。】
【zzz:畢竟是這麽英俊的一顆腦袋。】
林獨照淡淡勾了勾唇角，壞心情被緩解不少，甚至能想象出江枝意在那邊擠眉弄眼的模樣。
【L：有點難。】
【L：我同事有三分之二英年早禿。】
【zzz：我終於知道蛇為什麽要冬眠了？/正色】
【L：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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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獨照怔了怔。
這時外頭遠遠傳來一聲狗吠，是有車進大門了，接著是車門被狠狠甩上的聲音，聽著近得很。
古董鐘還差一分鐘走到八點，林明旭搖搖晃晃的身影出現在客廳裏，他一身酒氣，橄欖綠襯衣扣子都沒系對，頭發亂糟糟，活像剛從哪個銷魂窩裏爬出來。
“上哪兒去了你？”林文溢一邊斥責一邊站起來。
林明旭有些不耐煩地將西裝扔給後面的下人，扯扯領口道：“不是說了應酬嗎？那幫老頭凈灌我酒，差點沒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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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鶴岡沈吟道：“你是大哥，項目上的事情多帶帶你弟弟，身邊人再得力，也不如親兄弟來得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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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我的專業。”他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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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兒，林鶴岡目光微微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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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鶴岡一楞，微微搖了搖頭，擺擺手不再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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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有病，”林獨照微微牽動嘴角，他面部骨骼秀美，雪白牙齒，但笑起來令人毛骨悚然，“而且病得不輕。”
他輕輕道：“但除了你，又有誰會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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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zz：快】
【zzz：回】
【zzz：我】
【zzz：消】
【zzz：息】
【L：吃完了，你很無聊？】
【zzz：是啊，很難看出來嗎？】
【zzz：出】
【zzz：來】
【zzz：喝】
【zzz：酒】
【L：停。】
【L：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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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朋狗友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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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滿回得飛快：
【廖滿：帶人過來？】
【zzz：這不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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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陶：嘖嘖嘖，一日千裏、我輩楷模啊。】
【廖滿：多問一句，敢問閣下屁事少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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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獨照將車開近，擡手敲了敲一側車窗，江枝意聽見聲響，高興地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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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拿快拿！燙死了！”
林獨照：“？”
還沒反應過來，江枝意把手裏的半個烤紅薯遞給他。
林獨照拿著烤紅薯，遞也不是放也不是的，江枝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吃嗎？從我牙縫裏省下來給你的，是糖心的。”
要是在這兒的是廖滿，連皮都剩不下來。
他手裏那一半快吃完了，這會兒便眼巴巴看著林獨照手裏那一半眼饞：“那你不吃還給我。”
林獨照：“不吃。”
“那幫我剝一下皮嘛，”江枝意忙著吃自己手裏的，棉衣立領裹著下巴，熱得他鼻尖通紅，“我沒手了。”
林獨照垂眸看了他一眼，倒真坐在主駕駛座上幫他剝起皮來，他動作慢條斯理，剝出來的烤紅薯皮膚光滑，像藝術品。
他遞過去。
江枝意自然地湊過來，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臉頰鼓鼓的，像只家養的倉鼠一樣。
紅薯金黃軟糯，上面留下一小排整齊漂亮的牙印。
溫熱的呼吸和紅薯的熱氣一同撒在他手背上，濃長的睫毛被看得清晰，他是真的好看，連吃烤紅薯的表情都生動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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