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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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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處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麽背著炸藥包?我去炸學校,老師不知道……”

一大早,郜白背著書包,哼著歌,蹦蹦跳跳地進了教室,落座後,興奮道:“穆瑾,我給你說,昨晚化學報紙的最後一道題,我一字不差地全寫對了。我厲害吧,你快誇誇我……”

郜白沒有等來穆瑾往日的捧場誇獎,便不滿地轉頭看向身旁的人,“你……”

穆瑾盯著水杯,眼神空洞。

“你怎麽了?”

回過神的穆瑾一把攔住郜白,“白白呀,我給你說,我今天早上遇到那個變態了。”

在郜白的震驚中,穆瑾道來事情的原委。

穆瑾的弟弟——穆琰,前幾天洗澡的時候,發現自己屁股上長了一個疙瘩,便告訴了穆父——穆澤光,穆澤光帶著穆琰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纖維瘤,需要手術。穆澤光工作繁忙,看著穆琰手術完後,只得把照顧穆琰的重擔交給穆母——章瑛。穆琰前天動的手術,昨天周末,穆瑾去醫院看望了穆琰,只能趴在床上,活動十分受限,好在心態不錯,見到穆瑾的第一句話是,“姐,我這兩周怕是不能和你一起上下學了,你自己註意安全。”穆瑾摸了摸他的腦袋,讓他放心。章瑛也知道最近市裏有個尾隨女學生上放學的變態,擔憂穆瑾的安危,提出要送穆瑾的想法。穆瑾心疼章瑛白天要來照顧穆琰,手術結束的這幾日,晚上也得照看著,再抽出時間接送她上放學,身體肯定會吃不消,便義正詞嚴地拒絕了,說她和同學說好了,一起上放學。

可是,和她同一個小區的同為一中的學生,她一個都不認識。

穆瑾想就10分鐘的路程,跑過去應該沒啥問題。

但好巧不巧,一中後門的刷卡系統出現了故障,只能出,不能進,所有平時從後門進校的學生,只能到繞路從前門走。

後門到前門,步行需要十分鐘,中間會路過一片松樹林。

早上,穆瑾後門進不去後,看了一眼手表,6:25,趕緊往前門跑,邊跑邊默背著《師說》,一是為了阻止自己胡思亂想,二是因為今天又要默寫這篇古文。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

“姑娘——”

剛從拐角跑過,在離學校不到兩百米的人行道上,穆瑾被擦肩而過的陌生人的聲音嚇了一跳。

回過神的穆瑾看著一兩米遠的人,沒說話。

西北的四月,初春的涼意依舊未退散,天亮得也遲,街邊的路燈發著幽暗的光。

因為天色,穆瑾看不清眼前人的長相,但聽聲音,是個中年人,身形矮胖。

此時街上人很少,這條挨著松樹林的人行道上更是沒人,穆瑾確定,這人是在喊她。

剛想開口問有什麽事嗎,只見那人往前邁了一步,沈著聲道:“過來。”說著,就要作勢伸手。

穆瑾拔腿就跑。

到校門口時,低著頭跑的她,撞上正在刷卡進校的陳旭曉。

“哎呦——”

“對不起。”

穆瑾道完歉,從口袋掏出自己的學生卡。

“穆瑾?”陳旭曉回身看了一下身後的人,只見穆瑾神色慌亂地掏著校園卡。

穆瑾仿佛沒有聽見似的,刷好卡後,繼續朝教室跑去。

陳旭曉不解地望著穆瑾飛奔的身影,心道:800米都沒見這麽快過。

扭頭看向在另一個通行口站著的於楊,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於楊眼底同樣流露出一絲疑惑。

穆瑾驚魂未定地向郜白講述完,猛灌了幾口水。

郜白拍拍穆瑾的肩,道:“你這也太背了了吧。要不你找個伴一起上下學吧?找誰呢?”郜白眼珠轉了一圈,接著道,“有了,我知道找誰了。”

漸漸的,到教室的學生越來越多,李恣晟也跨步走了進來。

靠著郜白的穆瑾直起身子,翻開書,開始大聲誦讀,企圖以這樣的方式忘掉剛才的事。

早自習結束以後,郜白跑去了1班,喊出陳旭曉,向他道明了穆瑾早上的遭遇。因為知曉陳旭曉家就在一中正門對面的小區,離穆瑾家不過幾百米的距離,又是穆瑾從初中就認識的朋友,問他能不能在這幾天去穆瑾家的小區門口等她一起上學、回家,等穆瑾弟弟出院以後就不用了。

“操,”陳旭曉聽郜白說完,將鼻涕擤到紙上,罵罵咧咧道,“這男的他媽誰呀?怎麽還沒有被抓?”接著看著郜白,拍了拍胸膛,“我知道了,明早我等她。”

郜白知道穆瑾最怕麻煩別人,所以沒告訴她自己找陳旭曉的事。

因為怕穆母擔心,穆瑾便沒告訴章瑛她上學路上遇到的怪人。

第二日,穆瑾跑步從家出發,嘴裏念叨著:“跑快點,誰都不要理,跑快點……”

出了小區門,穆瑾奔跑的步伐慢了下來,因為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於楊單手插在校服口袋裏,另一只手舉著一本小冊看著。

穆瑾揉了一下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

於楊也看到了穆瑾,將冊子卷起我在手裏,走進穆瑾,說了一句“走吧”。

穆瑾心裏充滿了問號。

“你——”

於楊在她發問前,先一步開口解釋。

原本就感冒了的陳旭曉昨晚回去後突然開始肚子痛、嘔吐、發燒,在家休息的陳遠烈立馬把兒子送去了醫院,檢查後醫生說是急性腸胃炎,給他輸了液,讓他註意飲食,近日在家好好休息。

在這之前,陳旭曉在幾人的小群裏說了穆瑾可能遇到了變態的事,肚子沒那麽疼後陳旭曉又在微信上說他這這幾天被他爸勒令在家“養病”,沒辦法幫穆瑾。

李澤、祝歆的家離穆瑾家很遠,宋悠楠在城南的二中住校,幾人便在群裏艾特於楊,宋悠楠還叮囑他要保護好她的“梨渦姑娘”。

穆瑾聽到“梨渦姑娘”時,不紅意思地摸了摸鼻頭。

“你昨天沒看微信嗎?”於楊問。

“我弟不是住院了嘛,我把手機借他了。”穆瑾應道。

幾人的小群穆瑾也在,是那天爬完覽山嶺後宋悠楠提議建的。

於楊沒再說話,倆人沈默地走著。

穆瑾覺得氣氛有點尷尬,開始沒話找話,想到什麽說什麽:“陳旭曉,不要緊吧?”

“沒事,休息兩天就好了。”

“哦。”穆瑾接著又問,“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問。”

“你高一高二成績應該都挺好的,為什麽沒去四樓的‘創新班’?”

創新班——高二所有考試平均名次在年級前三十的學生組成的班,文理各取30名,每個班裏翹楚待的地兒,老師眼裏天之驕子預備班,學生眼裏的牲口班。

“那班不適合我。”於楊淡然道。

也是,穆瑾想了想,腦海裏突然躍入少年在綠茵場上奔跑的身影,像一陣無拘無束的清風,自由而肆意。

穆瑾偏頭,看到了於楊卷著的冊子,心道:與其沒話找話不如一起學習。

“咱們,要不互相提問語文知識手冊上的內容吧?”穆瑾指了指於楊垂手握著的小冊子。

於楊看了一眼穆瑾,點了點頭。

後面的幾天,穆瑾找到了和於楊單獨相處的正確方式:互相提問,語數外,物化生,想到什麽問什麽。

既避免了無話可說的尷尬,又能夠有效利用在路上的時間,穆瑾覺得自己是個平淡無奇的學習天才。

一周後,在故州“小城大事”的公眾號上,穆瑾看到了“中年變態”被抓的消息,學校老師懸著的心都放了下來,穆琰出了院,陳旭曉也滿血回校。

和於楊的獨處時光,也結束了。

小自習下,穆瑾去接水,碰到了同來接水的陳旭曉。

穆瑾上下打量了一會兒一周未見的陳旭曉,慢悠悠地道了一句:“瘦了。”

陳旭曉本來被眼前姑娘直勾勾的眼神盯得發毛,一聽這話,嗐了一聲道:“別提了,我家那老頭天天盯著我,這幾天吃得要多寡淡有多寡淡。”

“叔叔也是為你好。”穆瑾道。

“我知道,就是他也太誇張了,明明休息兩三天就能好的病,非要讓我在家待夠一周,我說我高三了,時間就是生命,他不以為然,說‘你們現在就是覆習,在哪覆習不是覆習?’一聽這周考試,他才放我出來。”

“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叔叔那是心疼你。”穆瑾看著陳旭曉眼底的笑意,知道他是在炫耀,不是真的抱怨。

陳旭曉點著腳,突然靠近了穆瑾,道:“還有一件事,我爸媽和好了,如膠似漆,膩得不得了。”

“真的嗎?快說說。”穆瑾驚喜道。

陳旭曉緩緩道來穆瑾給他支招後發生的所有事。

穆瑾之前告訴陳旭曉讓陳遠烈和溫芳將心比心,站在對方的角度思考。

溫芳的飯店步入正軌後,生意越來越好,早出晚歸,繁雜的辛勞讓溫芳感受到了賺錢的不易,也體諒到了陳遠烈的勞苦。店裏工作讓溫芳沒有過多的精力放在對父子倆的照料上,也沒力氣料理家務和家人交流,一回家就睡,或者和店員在微信上繼續交流店裏的情況。她很快覺察到了自己對家庭的忽視,準備找陳遠烈商量,陳旭曉阻止了她,讓她繼續忙自己的,因為陳遠烈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陳遠烈這邊呢,因為和溫芳吵完架,拉不下臉去她的店裏吃飯,因而拉著陳旭曉連著吃了一段時間的外賣,同時這段時間工作相對較輕松,活少,比溫芳早回家的陳遠烈自覺承擔起了家務和監督陳旭曉學習的任務。在這個過程中,陳旭曉時不時嫌棄一下做家務笨手笨腳的陳遠烈,說他媽要是在,一定會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陳遠烈雖然心裏不舒服,但也切切實實地也體會到了溫芳的心酸。

陳旭曉生病成了兩人關系破冰的契機,陳遠烈承認自己確實因為工作忽略了家庭,溫芳也說的之前的行為欠妥,陳旭曉患腸胃炎也有她的原因。兩人在醫院敞開心扉、開誠布公地聊了許多,達成共識後,一起照顧了陳旭曉幾天。這幾日,倆人都在工作和家庭之間尋求平衡的點,溝通交流的次數也增多了,現在就是統一戰線,共同“打壓”陳旭曉。

聽陳旭曉講完,穆瑾露出了心滿意足地笑:“和好就行。”

陳旭曉看著眼裏盛滿笑意的女孩,真心實意道:“謝謝你,穆瑾。”

穆瑾擺擺手,將水杯上壁上的水珠抹去,道:“謝我什麽,叔叔阿姨的感情一直在,只是出現了問題,又不是真的過不下去了。”

陳旭曉本想接著穆瑾的話繼續說些什麽,只聽背身向他的姑娘朝前邊走邊道了一句:“真正要走的人,不會說那麽多次想離開。”

穆瑾慢慢走回了班級,陳旭曉還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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