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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這道題還有問題嗎？”4班物理老師嚴誠晞望著講臺下的學生，懇切地問。
學生們未給予他回應，目光也有沒有集中在黑板上。
嚴誠晞有些失望，剛想說些什麽，便聽學生窸窸窣窣地說道：
“下雪啦？”
“好大的雪呀。”
“靠，怎麽下這麽大？”
“今年的第一場雪，一來就這麽大？”
……
穆瑾被壓低的聲音所吸引，視線從習題冊移向了窗外。
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不知何時，遠近皆被素雪覆蓋。
雪花成片落下，就像鵝毛撲簌簌地從天空掉落。
腦海中不由得想起一句古文：未若柳絮因風起。
收回視線，穆瑾看向講臺此時同樣望著窗外的物理老師。
只聽嚴老師語調明快地說了一句：“同學們，我們一起觀會兒雪吧。”
話落，教室裏學生的視線都轉向了室外，敞開了看雪。
教室裏安靜至極，似觀雪，又似在聽雪。
許久，講臺上嚴老師的目光重新回歸到了學生的身上，緩緩道：“其實，老師之前的目標不是當老師，而是學地質類，或者與地理相關的專業，從事能夠天南海北跑的職業，像徐霞客一樣。”
被講臺上說話聲吸引，學生們將視線回歸到了物理老師身上。
“那老師，你怎麽成為物理老師了呢？”有膽大著問出了班級同學的心聲。
穆瑾也期待著老師的回答。
嚴誠晞爽朗一笑，道：“可能這是冥冥之中註定的事吧。”
許是大雪紛飛的天氣裏，適合傾訴，又或者適合聽故事。
總之，有人說了，有人聽著。
“我讀書的時候，物理其實學的最差，最差的一次，只考了9分，”嚴誠晞邊說，邊用手比了一個數字“9”，看了一圈目瞪口呆的學生，接著道，“但是，高考的天，不知道為什麽，物理考試，我發揮得出奇好，反觀平時學得好的科目，出來成績平平。”嚴誠晞笑著道，“就這樣，我稀裏糊塗地進了物理專業，然後成了一名老師。但……”語氣難免遺憾，嚴老師望向素裹銀妝的窗外，沈聲道，“像徐霞客那樣，行遍天涯，一直是我年少的夢想。”
“現在呢，老師？您的夢想變了嗎？”楊莽問。
嚴誠晞收回目光，淡然一笑，認真道：“現在啊，只想看著你們進入自己理想的學府，完成自己的夢想。”
“老師，您也可以繼續實現您年輕時的夢想，畢竟您有寒暑假。”
“中國高鐵，祝您圓夢。”
……
學生的一言一句，讓講臺上雙鬢初見斑白的老師粲然一笑，溫和道：“同學們說的是，老師好好工作，爭取退休後繼續實現年少夢想——那現在，同學們可以助力我好好完成工作，繼續講課嗎？”
“好！”
“沒問題……”
穆瑾看向講臺上繼續板書解題的老師，字跡俊秀飄逸，解題過程嚴密流暢，又想起他說起年少的模樣。
他也曾是一位意氣風發的少年，渴望像徐霞客一般行跡天涯，朝碧海而暮蒼梧。
後來，三尺講臺成了他的歸宿，誨人不倦，年年覆年年。
兩者皆浪漫，前者快意，後者磅礴。
穆瑾視線微繞，窗外風雪壓天地，遠處青山已白首。
回眸，窗內暖意勝春朝，聲聲濯人心。
終是，將青山綠水以桃李春風相贈。
物理課下，穆瑾伸手想拽郜白的衣袖，問她物理報紙多選最後一道C選項怎麽算出來的，結果拽了一個空，擡頭，發現旁邊的人早已沒了蹤影。
環顧四周，穆瑾發現教室裏已不剩幾人，目光轉向窗外，原來大多都跑到教室外，在屋檐下看雪，更有甚者，打起了雪仗。
穆瑾晃晃腦袋，在教室搜尋可以為她答疑解惑的“高人”，目光鎖定在了張曦的身上。
拿起物理報紙，穆瑾往前排走了幾步，擠到了張曦跟前。
靠近時，穆瑾看見張曦捧著一本書，指尖點在書頁上，輕聲念著。
穆瑾聽不懂，一句都聽不懂，困惑地看向張曦，問道：“張曦，你在念什麽？”
因為低著頭看書，大抵是太過專註，張曦被穆瑾突然的發問下了一跳，下意識地合住了書。
穆瑾更困惑了。
“嚇死我了穆瑾，有什麽事嗎？”張曦拍拍胸口，輕聲問道。
穆瑾道了一聲歉，接著說：“我來問題，你幫我看看這道題吧。”
“行，哪道？”
“這道，C選項咋選出來的？”
“我看看，哦，是這樣的……”
在張曦講題的過程中，穆瑾的視線不受控制地會往張曦手裏厚重的書瞟去。
書看起來很久了，暗紅色的皮質封面。
講完題，穆瑾還是很好奇，就順口問道：“張曦，你這本書是講語言的嗎？”
張曦抱著書的身子頓了一下，隨即害羞地笑了笑：“你聽到了啊？”
穆瑾點點頭，繼續盯著書道：“可是，我聽不懂，你剛才讀的是哪個國家的語言？”
聞言，張曦將書攤開放到桌上，溫和道：“這不是外語書哦，我剛才讀的是藏語。”
“藏語？”穆瑾站了起來，瞪大了雙眼，聲音分貝不自覺拔高。
“小聲點，小聲點，”張曦瞟了一眼周圍，拉拉穆瑾，“你先坐下。”
穆瑾坐回板凳後，把書接過，翻了翻，確實是一本介紹藏語的書，漢字與藏文交替排列。
驚嘆之餘，穆瑾沖張曦豎了一個大拇指，問道：“你對藏語感興趣？”
張曦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止藏語，我是對民族語言感興趣，”頓了頓，她像是做了很大決定似的，堅定道：“我想成為民族語言學家。”
穆瑾看著眼前眼神明亮，目光灼灼的姑娘，心底油然而生一種覆雜的情緒。
這種情緒裏有佩服，佩服她的宏大夢想。
這種情緒裏有羨慕，羨慕她早已知道自己的熱愛。
“剛才嚴老師說的，讓我想了很多，我覺得自己的夢想一定要努力實現，16歲確定的熱愛和26歲才明確的喜歡，時間上只差了十年，但內容、行動、付出上，已經不是十年能彌補的了。所以我要從確定的這一刻開始，準備和積累。”張曦撫著書頁上的文字，柔聲道，“我覺得，這些民族文字，真的很美也很有趣。”
著眼裏波光流轉的女孩，穆瑾腦海裏蕩起了每個清晨都不絕於耳的讀書聲。
早起困意難消，從一開始讀書聲瑯瑯到最後無幾人聲響，但4班的教室，總能聽見一道和緩難斷的誦讀聲。
古文、英語、生物，無論哪一樣，她都是清晨最堅韌的那一道聲音。
現在想來，她大概也會在背誦聲最激昂時悄聲吟誦她所鐘愛的文字。
“你一定可以。”穆瑾拿起報紙，無比確信地對她說。
張曦眼裏，溢滿了欣喜、堅定。
回到座位上，穆瑾剛放下報紙，便被郜白托拖到了教室外的花壇旁，讓她看自己剛堆好的迷你版雪人。
穆瑾剛想評價一番，茍盛的一個雪球就讓郜白抓狂了起來，嚎叫著去逮人雪恨。
一節課的時間，雪便積了有兩寸厚，天空依舊在往大地上傾倒雪花。
皚皚白雪間，歡聲笑語不斷。
彎腰捏了捏小雪人的臉頰，又捧起花壇沿上的積雪，看看手中泛著晶光的雪團，穆瑾的腦海裏又想起了張曦堅定的目光和物理老師略帶遺憾的神情。
她想：我喜歡什麽呢？我的未來，會是怎樣的呢？
將雪團揉成一個球，穆瑾放到了小雪人的旁邊，然後走進教室。
叮——
鈴聲響起。
穆瑾瞥了一眼窗外，匆匆忙忙跑向班級的身影交織著。
三個熟悉的背影一閃而過，穆瑾神色微動，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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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這道題還有問題嗎？”4班物理老師嚴誠晞望著講臺下的學生，懇切地問。
學生們未給予他回應，目光也有沒有集中在黑板上。
嚴誠晞有些失望，剛想說些什麽，便聽學生窸窸窣窣地說道：
“下雪啦？”
“好大的雪呀。”
“靠，怎麽下這麽大？”
“今年的第一場雪，一來就這麽大？”
……
穆瑾被壓低的聲音所吸引，視線從習題冊移向了窗外。
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不知何時，遠近皆被素雪覆蓋。
雪花成片落下，就像鵝毛撲簌簌地從天空掉落。
腦海中不由得想起一句古文：未若柳絮因風起。
收回視線，穆瑾看向講臺此時同樣望著窗外的物理老師。
只聽嚴老師語調明快地說了一句：“同學們，我們一起觀會兒雪吧。”
話落，教室裏學生的視線都轉向了室外，敞開了看雪。
教室裏安靜至極，似觀雪，又似在聽雪。
許久，講臺上嚴老師的目光重新回歸到了學生的身上，緩緩道：“其實，老師之前的目標不是當老師，而是學地質類，或者與地理相關的專業，從事能夠天南海北跑的職業，像徐霞客一樣。”
被講臺上說話聲吸引，學生們將視線回歸到了物理老師身上。
“那老師，你怎麽成為物理老師了呢？”有膽大著問出了班級同學的心聲。
穆瑾也期待著老師的回答。
嚴誠晞爽朗一笑，道：“可能這是冥冥之中註定的事吧。”
許是大雪紛飛的天氣裏，適合傾訴，又或者適合聽故事。
總之，有人說了，有人聽著。
“我讀書的時候，物理其實學的最差，最差的一次，只考了9分，”嚴誠晞邊說，邊用手比了一個數字“9”，看了一圈目瞪口呆的學生，接著道，“但是，高考的天，不知道為什麽，物理考試，我發揮得出奇好，反觀平時學得好的科目，出來成績平平。”嚴誠晞笑著道，“就這樣，我稀裏糊塗地進了物理專業，然後成了一名老師。但……”語氣難免遺憾，嚴老師望向素裹銀妝的窗外，沈聲道，“像徐霞客那樣，行遍天涯，一直是我年少的夢想。”
“現在呢，老師？您的夢想變了嗎？”楊莽問。
嚴誠晞收回目光，淡然一笑，認真道：“現在啊，只想看著你們進入自己理想的學府，完成自己的夢想。”
“老師，您也可以繼續實現您年輕時的夢想，畢竟您有寒暑假。”
“中國高鐵，祝您圓夢。”
……
學生的一言一句，讓講臺上雙鬢初見斑白的老師粲然一笑，溫和道：“同學們說的是，老師好好工作，爭取退休後繼續實現年少夢想——那現在，同學們可以助力我好好完成工作，繼續講課嗎？”
“好！”
“沒問題……”
穆瑾看向講臺上繼續板書解題的老師，字跡俊秀飄逸，解題過程嚴密流暢，又想起他說起年少的模樣。
他也曾是一位意氣風發的少年，渴望像徐霞客一般行跡天涯，朝碧海而暮蒼梧。
後來，三尺講臺成了他的歸宿，誨人不倦，年年覆年年。
兩者皆浪漫，前者快意，後者磅礴。
穆瑾視線微繞，窗外風雪壓天地，遠處青山已白首。
回眸，窗內暖意勝春朝，聲聲濯人心。
終是，將青山綠水以桃李春風相贈。
物理課下，穆瑾伸手想拽郜白的衣袖，問她物理報紙多選最後一道C選項怎麽算出來的，結果拽了一個空，擡頭，發現旁邊的人早已沒了蹤影。
環顧四周，穆瑾發現教室裏已不剩幾人，目光轉向窗外，原來大多都跑到教室外，在屋檐下看雪，更有甚者，打起了雪仗。
穆瑾晃晃腦袋，在教室搜尋可以為她答疑解惑的“高人”，目光鎖定在了張曦的身上。
拿起物理報紙，穆瑾往前排走了幾步，擠到了張曦跟前。
靠近時，穆瑾看見張曦捧著一本書，指尖點在書頁上，輕聲念著。
穆瑾聽不懂，一句都聽不懂，困惑地看向張曦，問道：“張曦，你在念什麽？”
因為低著頭看書，大抵是太過專註，張曦被穆瑾突然的發問下了一跳，下意識地合住了書。
穆瑾更困惑了。
“嚇死我了穆瑾，有什麽事嗎？”張曦拍拍胸口，輕聲問道。
穆瑾道了一聲歉，接著說：“我來問題，你幫我看看這道題吧。”
“行，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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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完題，穆瑾還是很好奇，就順口問道：“張曦，你這本書是講語言的嗎？”
張曦抱著書的身子頓了一下，隨即害羞地笑了笑：“你聽到了啊？”
穆瑾點點頭，繼續盯著書道：“可是，我聽不懂，你剛才讀的是哪個國家的語言？”
聞言，張曦將書攤開放到桌上，溫和道：“這不是外語書哦，我剛才讀的是藏語。”
“藏語？”穆瑾站了起來，瞪大了雙眼，聲音分貝不自覺拔高。
“小聲點，小聲點，”張曦瞟了一眼周圍，拉拉穆瑾，“你先坐下。”
穆瑾坐回板凳後，把書接過，翻了翻，確實是一本介紹藏語的書，漢字與藏文交替排列。
驚嘆之餘，穆瑾沖張曦豎了一個大拇指，問道：“你對藏語感興趣？”
張曦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止藏語，我是對民族語言感興趣，”頓了頓，她像是做了很大決定似的，堅定道：“我想成為民族語言學家。”
穆瑾看著眼前眼神明亮，目光灼灼的姑娘，心底油然而生一種覆雜的情緒。
這種情緒裏有佩服，佩服她的宏大夢想。
這種情緒裏有羨慕，羨慕她早已知道自己的熱愛。
“剛才嚴老師說的，讓我想了很多，我覺得自己的夢想一定要努力實現，16歲確定的熱愛和26歲才明確的喜歡，時間上只差了十年，但內容、行動、付出上，已經不是十年能彌補的了。所以我要從確定的這一刻開始，準備和積累。”張曦撫著書頁上的文字，柔聲道，“我覺得，這些民族文字，真的很美也很有趣。”
著眼裏波光流轉的女孩，穆瑾腦海裏蕩起了每個清晨都不絕於耳的讀書聲。
早起困意難消，從一開始讀書聲瑯瑯到最後無幾人聲響，但4班的教室，總能聽見一道和緩難斷的誦讀聲。
古文、英語、生物，無論哪一樣，她都是清晨最堅韌的那一道聲音。
現在想來，她大概也會在背誦聲最激昂時悄聲吟誦她所鐘愛的文字。
“你一定可以。”穆瑾拿起報紙，無比確信地對她說。
張曦眼裏，溢滿了欣喜、堅定。
回到座位上，穆瑾剛放下報紙，便被郜白托拖到了教室外的花壇旁，讓她看自己剛堆好的迷你版雪人。
穆瑾剛想評價一番，茍盛的一個雪球就讓郜白抓狂了起來，嚎叫著去逮人雪恨。
一節課的時間，雪便積了有兩寸厚，天空依舊在往大地上傾倒雪花。
皚皚白雪間，歡聲笑語不斷。
彎腰捏了捏小雪人的臉頰，又捧起花壇沿上的積雪，看看手中泛著晶光的雪團，穆瑾的腦海裏又想起了張曦堅定的目光和物理老師略帶遺憾的神情。
她想：我喜歡什麽呢？我的未來，會是怎樣的呢？
將雪團揉成一個球，穆瑾放到了小雪人的旁邊，然後走進教室。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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