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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見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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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見不平

因為天氣原因,秋季運動會被迫取消,又逢國慶遇中秋,連帶運動會的三天,一中索性給學生們放了10天假,假期裏一場秋雨一日艷陽。

穆瑾深知自己在家知識不進腦的尿性,便在晴天的時候,努力掙脫被窩的懷抱,瞇著眼洗漱結束後,隨手紮了一個丸子頭,叼了一片面包拿著一盒牛奶背上書包就去學校圖書館了。

因為是假期,學校的後門只出不進,穆瑾便繞道從前門刷卡進校。

去往圖書館的主路兩側設有大大小小的籃球場、乒乓球桌、羽毛球場。

穆瑾看著一大早就在裏面運動的學生們,只覺得大家活力十足,連帶著她早起的瞌睡勁兒也跑了不少。

邊走邊伸了一個懶腰,穆瑾又原地蹦跶了幾下,一下神清氣爽了許多。

眼裏的困倦清明後,穆瑾便看到了籃球場裏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旭曉一個人不停地投著球,命中率很差,與其說是投籃,倒不如說是發洩,籃筐被撞得悶聲響。

最後,場內的少年索性不投了,單手將籃球往左邊的鐵網上使勁一拋。

哐——

欄網猛地向後突起,穆瑾被嚇了一大跳。

球落地後,陳旭曉看到了網後眼睛睜得老大的穆瑾,眉間的煩躁輕了些許。

“穆瑾。”

回過神的穆瑾眨巴了兩下眼睛,握著書包的肩帶,跑進了籃球場。

“你沒事吧?”

“嚇到你了?”

穆瑾跑進球場後,兩人面對面同時開口。

“我沒事。”

“沒有。”

又是同時開口。

說完,倆人都笑了。

“別裝了,打個球就跟有仇似的,還說沒事?”穆瑾毫不留情地揭穿了眼前眉眼煩躁依舊未銷的男孩的假話,“去菜園子走走?”

一中除了對學生的成績抓得緊以外,還註重培養學生的愛好,“德智體美勞”一樣不放過。

因而,在圖書館後的空地上開辟了一塊菜地,名曰“收獲農場”,老師和“耕耘社團”的社員們,沒事就來這兒下地勞動。

秋天,是豐收的季節,“收貨農場”談不上五谷豐登、碩果累累,但至少,種下去的東西,稀稀拉拉、疏疏朗朗地還是有一些的。

紅的在枝頭掛著,綠的在地裏睡著,黃的在泥上落著……

穆瑾叫不上這些奇形怪狀生物的名字,只是覺得在這明媚秋光裏,這園子裏倒是美得很。

“你怎麽了?”穆瑾和陳旭曉並行在坑坑窪窪的小路上,偏過頭來問身邊的人。

陳旭曉沈默了半晌,緩緩開口:“家裏的事。”

“哦,那我不問了。”穆瑾看著遠處樹上結的果子,“問了我也解決不了——要不,我陪你打會兒籃球?繼續發洩發洩?”穆瑾看向陳旭曉。

陳旭曉看了一眼身邊的姑娘,眼神裏帶著小心的試探,沈聲道:“行。”又瞧了瞧穆瑾的書包,“打一會兒,活動開了,你就去寫作業吧。”

“成。”

兩人又回到了籃球場,穆瑾放下書包,拿過陳旭曉的籃球,勁頭十足地開始投籃。

穆瑾是一點也不會籃球,投球變成了拋球,運球跟小孩拍皮球似的,還偏偏不給陳旭曉一點靠近球的機會,他一靠近,穆瑾就把球護住,也不讓人教。

陳旭曉站在一旁看著,看著看著就笑了。

穆瑾覺察到了陳旭曉的笑意,也彎了彎嘴角。

笑了就好,笑了就好,一天哄完這個哄那個,我真是太不容易了。

穆瑾在心裏誇完自己,轉身對陳旭曉說:“我累了,要去學習了。”不等陳旭曉說話,穆瑾徑直走向放書包的地方,拉開書包拉鏈,取出一盒牛奶後,又快步走向身後的人。

“給你,一大早就發脾氣,肯定沒顧上吃早飯。”

陳旭曉垂眼看了看手中的牛奶,又將目光移向眼前的女孩,半認真半開玩笑道:“穆瑾,你別這樣,我怕我會喜歡上你。”

像是聽到什麽冷笑話似的,穆瑾冷哼了一聲:“呵,認識五百年了,喜歡早喜歡了,別扯。姐走了。”

背好書包,穆瑾揮了揮手,留給陳旭曉一個漸行漸遠地背影。

陳旭曉揚著嘴角,握緊手中的牛奶,看著穆瑾離去的身影。

秋日的陽光溫暖親昵,照在女孩淡藍色的針織衫上,寧靜又柔和。

……

假期到頭,有了第一年瘋狂補作業經驗的一中學子們,依舊沒有記住教訓,繼續用不屈筆桿子書寫中國速度。

補作業補到頭暈眼花的李澤,晃蕩著身子來4班找到了穆瑾。

“咋?”穆瑾捧著英語報紙來到教室後門,問李澤找她幹啥。

“就是來提醒你一下不要忘記交代給你的事。”李澤揉揉眼睛道。

“哦。”穆瑾握著筆的手頓了頓,將聲音壓低後問,“對了,祝歆沒有再遇到啥麻煩吧?”

“國慶我在微信上問過她,她說她出門都是和家裏人一起出去的,暫時沒遇到。”

“行,你多留心,有事也不要亂來。”

“明白。”

“那繼續補作業吧,你放心,你的事我記著呢。”

“那就行,我走了。”

李澤回自己班後,穆瑾收起報紙,走到丁夏跟前,低聲跟她耳語裏幾句,丁夏比了一個“OK”的手勢,穆瑾笑著回到了座位上。坐下後,右眼皮就開始跳。整整一個晚自習,跳了有十幾下。

穆瑾心裏惶惶不安,這種不安一直持續到第二日在飲水機前碰到李澤。

看著眼角紫青的李澤,穆瑾艱難地吞咽了一下,道:“你,被揍了?”

李澤鐵青著臉看向穆瑾,又看了看周圍來接水的學生,低聲對穆瑾道:“出去說。”

“好。”

兩人從1班走廊口出來後,碰巧遇到了抱著物理練習冊的陳旭曉和抱著化學報紙的於楊,二人也看到了他倆。

四人目光相接,於楊和陳旭曉索性將手裏的東西放在了花壇邊,站著和穆瑾、李澤“密謀”。

“說說吧,怎麽回事?”陳旭曉環著胳膊看向李澤。

“媽的,那群狗東西,真他娘的不是人。”李澤一臉氣憤,平時顧及到穆瑾在,李澤很少會連著說臟話,這回倒是氣急了,也顧不上自己的形象,“昨晚晚自習結束,一出校門我就看見那幾個犢子了,穿著七中的校服,就站在路對面的文具店門口。”

“然後呢?”穆瑾小聲問。

“然後我就拉著祝歆,讓她戴好頭盔,我騎著電動車栽她回去。人那麽多,都穿著一中校服,沒想到那群狗東西,跟長了鷹眼似的,發現了我倆。不知從哪搞了兩輛摩托在後面追,沒辦法,我就現把車騎到於楊家在的那個小區。去年在於楊家補過作業,小區門口的人臉識別系統有我,也幸好小區安保系統好,那幾個犢子進不來,我和祝歆就在於楊家樓下等著,後來於楊就回來了。又恰好於楊他爸在家,開車送我倆回家了。”

“那你這傷?”

“進小區電動車開太快磕路牙上了。”

“嚇死了,我以為你是被他們打的。”穆瑾松了一口氣,“祝歆今早我看著沒啥事,就是臉色不太好,估計是被嚇到了吧。”

“能不害怕嗎?一個姑娘,遇到這種事,不好給家裏人說,學校又找不到證據,沒辦法處理。煩死我了……”李澤蹲下身,煩躁得抓了兩把頭發。

“這幾天,我爸都在家,我讓他晚自習先送你們回家。昨晚事情緊急,我們給我爸的說的理由是你電動車壞了,祝歆和你是親戚,回家順路你載她。我爸信沒信我不知道,但是肯定願意送你們。”

於楊正聲道,“這事得解決,不然越拖越麻煩,得從根本上給治了。”

“怎麽治?和七中的打一架?”陳旭曉試探著問道。

於楊目視前方,眼神流轉,繼而回頭道:“我想到辦法了。”朝陳旭曉和已經站起的李澤勾了勾手,“過來。”

穆瑾也想湊上前聽,但是被三人給制止了。

李澤鄭重其事道:“男人的事,姑娘家少摻和。”

穆瑾止步,扭頭在一旁哼哼:我還不惜得聽呢。

然後負手走了,愛咋咋地吧。

……

帶著對三人計劃的好奇,穆瑾將向丁夏打聽到的消息轉述給了李澤,並想借機套套他的話。李澤用一個可恨的背影當做回絕。

在好奇與憤懣中,迎來了周末,穆瑾被穆母指派著給她大姨家送一些從老家捎來來的玉米。

大姨家的姐姐喜得千金,家裏人忙得不亦樂乎,謝絕了穆母來家做客的邀請。又因為穆母一大早就帶著穆琰去醫院打點滴,因而,送玉米這事就落在了穆瑾的身上。

去醫院之前,穆母——章瑛 ,看著穆瑾把電話手表乖乖地戴在了手腕上。

小孩子剛出生的時候穆瑾和章瑛就去看過,當時還皺皺巴巴的小嬰兒兩周不見就長得特別喜人了,穆瑾放下玉米和小朋友玩了許久才從大姨家離開。

出來時,天色已有些暗沈。穆瑾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生怕趕不上晚公交。

路上風吹動落葉,兩旁的路燈緩緩亮起,樹枝幹縱橫交錯,投下猙獰的殘影。

已至深秋,晚來涼意滲骨,穆瑾越走越冷。

“你們幹什麽?別過來!”

穆瑾被這呼喊聲吸引,停下了腳步。

“小美女,前幾次都讓你給跑了,這次跑不掉了吧。”

“今天,怕是沒人來救你了吧。”

“這模樣,真招人稀罕。”

猥瑣的聲音緊隨其後,不止一個。

“你們別過來,再過來我喊人了——救命!救命!”

穆瑾心頭一緊,這是祝歆的聲音。

來不及多想,穆瑾按了幾下手表,沖向昏暗的小巷。

“你們幹嘛呢?”穆瑾在巷口站定,箱子裏只有一盞破舊的路燈,路燈下的人面色可怖,帶著令人作嘔的輕挑。

祝歆面帶淚水,被逼至墻角。

穆瑾心狂跳不已,不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強裝鎮定道:“課代表,過來。”

“呵,又來一個。”離祝歆最近的人緩緩走向穆瑾。

穆瑾趁機給祝歆示意,祝歆趁其他二人不備,掙脫桎梏,跑向了穆瑾。

穆瑾接住祝歆,將人護在身後。

“這姑娘長得也挺不錯,今兒逮一送一,賺了。”越來越靠近穆瑾的混混,滿臉不懷好意,面色變得越來越令人生怖,“今就讓你知道知道多管閑事的後果。”

他身後的二人也向穆瑾走來。

穆瑾大聲道:“這是七中附近,你們不怕老師嗎?”

為首的黃毛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扯著嘴角回道:“怕個屁!老子要是怕,頭發是這色兒?”

身後的紅毛和綠毛跟著笑。

穆瑾明白過來,這些是七中的學生。

“你們不怕是吧?行,你們想幹嘛?要錢我們可以給你。”

“老子稀得你那幾毛錢?老子想幹嘛?”黃毛又嘿嘿嘿地笑了起來,“老子想幹嘛你不知道嗎?”

身後的兩人笑地同樣陰森。

穆瑾的心提到嗓子眼,望了望巷口的馬路,跑是肯定跑不過他們的,便過頭厲聲說:“你們是七中的學生吧,你們不怕事情鬧大了不好收場嗎?”

“老子就算把你倆強了,你倆敢說嗎?”黃毛猛然向穆瑾逼近了幾步。

穆瑾心劇烈地甩動了起來,耳朵依舊在聽巷外的聲音,心裏默念著:警察,警察!快來,快來!

黃毛見穆瑾不說話,以為是穆瑾怕了,便又往前走了幾步:“你也是一中的吧,哥幾個還沒嘗過一中好學生的味兒,要不從了哥吧。”

聞言,穆瑾惡狠狠地瞪向離自己不過一步之遠的人渣。

黃毛一把扯過穆瑾的圍巾,笑嘻嘻地轉頭對身後幾人道:“還挺帶勁。”

穆瑾渾身難受,惡心至極。

眼前的惡人又突然將手伸向了穆瑾護著的祝歆,穆瑾立馬轉身,抱著祝歆的肩膀。

“把你的臟手拿開!”

黃毛怒極反笑:“我他娘的給你臉了!”轉身對身後的兩人道,“把這兩娘們給爺扒開。”

說完,就要去拽穆瑾的頭發。

“住手!”

幾束燈光從穆瑾的身後傳來,穆瑾帶著眼角的濕意望去。

少年們向著她們奔來。

同時,小巷的另一頭,警察也奔赴而來。

回神,那幾個惡心的人已被踹倒在地。

李澤將祝歆護到懷裏,祝歆淚如雨下。

於楊雙手搭在穆瑾的肩上,輕聲呼喚穆瑾的名字。

陳旭曉撿起穆瑾落在地上的圍巾。

警車帶走了幾分鐘前囂張至極的幾人。

神色恢覆的穆瑾,冷冷地發問:“你們不是說有辦法嗎?”

三人,連同後趕來的張揚老師和一名陌生的年輕男子,被問懵在了原地。

隨後過來的民警護著穆瑾和祝歆上了警車。

幾人緊隨其後,張揚老師和那名年輕男子陪同一起上了警車。

與不知名年輕人聊了幾句後,民警並未給在場作證的未成年父母們打電話。

穆瑾將手表交給做筆錄的警員,有條不紊地回答著的問題。

離開前 ,穆瑾面色如常地猛踢了幾腳蹲在角落的三個五顏六色的人。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派出所。

出去後,陳旭曉將圍巾遞給穆瑾。

穆瑾冷著臉接過後,走向垃圾桶,丟了進去。

祝歆爸媽不巧都去出差了,穆瑾父親在上班,母親還在醫院看護弟弟。幾人便對民警承諾,將穆瑾和祝歆安全送到家。

將祝歆送到了她外婆家時,離開前,穆瑾抱了抱祝歆,說。“沒事了,好好休息。”

隨後,穆瑾一言不發地坐在公交上,前後左右坐著幾名沈默的少年,和兩位沈默的大人。

張揚老師看著目光一直流連在窗外夜景上的穆瑾,輕著聲音道:穆瑾,你不要怪他們三個了。他們三個也是緊趕慢趕趕到了。於楊知道我和刑警支隊的齊放是初中同學,也就是我旁邊的這位,告訴我李澤遇到的事後,本想著幾人聯合拍下七中那幾個王八羔子欺負同學的證據,沒想到提前讓你給碰著了。

張揚身旁的齊放接著說:“我是於楊他小舅,知道祝歆的事後,就想著怎麽幫你們,本來想著張揚是你們的科任老師,到時候事情結束之後做筆錄什麽的就不用驚擾你們的父母了,沒想到確實沒驚擾,倒是讓你這個小姑娘受驚了。

穆瑾盯著窗的神色動了動。

李澤坐著穆瑾的身後,戳戳穆瑾的肩膀:“我們幾個確實收集到了不少證據,齊放哥還給了我了一個微型的定位裝置,讓我安裝到祝歆的手鏈裏,這事我也給祝歆說了。祝歆今天下午去市中心買書,結果挑書忘了時間,有點晚,就碰到了那群犢子玩意兒。祝歆碰到他們時,按了一下,位置發送到了齊放哥手機裏,我們才算趕到的……及、及時。”李澤聲音越來越小。

陳旭曉坐在穆瑾的前排,轉身註視穆瑾,見穆瑾神色比之前好了許多,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今天,為什麽會在那條巷子裏?”

穆瑾將目光收回,盡量克制住聲音裏的顫抖說:“我今天去給我大姨家送一些東西,我大姨家就在七中往下走一點那個小區裏。可能和外甥女玩得時間有點久,出來有些晚了,路過那條巷子時,聽到了祝歆呼救的聲音,就覺得祝歆可能遇到了危險,然後我在跑去巷子之前,用手表打了110的電話,因為我在去大姨家的路上,註意到七中離一個派出所挺近的,我就在想,出警會不會很快,賭了一次。但事情緊急,我不敢出聲,只能保持通話……”

“然後你就引導著那幾個王八蛋說出地址,說出自己學生的身份,以及他們想要冒犯你們的意圖。”齊放盯著前面腦袋低垂下去的姑娘,正聲道:“你很聰明。”

“我只是做了那個瞬間我所能想到的所有避免被傷害的方法。”

“你很勇敢。”坐在李澤旁邊的於楊,誠摯地對穆瑾說。

於楊想起自己跑過去時,穆瑾將祝歆護在身後的畫面,明明自己也害怕得要命,卻還想著護著別人。

“如果世界上這樣的人少點,這種被迫的勇敢是不是可以換成更多女孩子在夜間獨自行走又不被冒犯的自由。”

穆瑾聲音低啞,話語聲卻充斥在整個車廂。

一片靜默。

穆瑾聲音依舊溫和:“我沒怪你們,你們也已經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並且計劃得很周密,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你們也不能24小時守在祝歆身邊,今天的事,我……我只是有些後怕。”穆瑾重新看向窗外,路燈發出暖黃色的光,“睡一覺就好了。”

穆瑾輕聲寬慰勇敢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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