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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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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動

午後大課間,在秋陽的映照下,操場上的身影跌跌撞撞。

“哦呦,於楊你幹嘛啊?”王洋不知第幾次被於楊給鏟倒了,扶著自己的屁股抱怨,“你怎麽一局比一局踢地著急,哎呦,我的屁股,我的腰……”

李澤、陳旭曉皆白了矯揉造作的某人一眼。

“你們踢吧,班主任讓我最後一節課前把新一期的化學報紙發下去。”於楊撩起T恤衣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走到球門旁,拿起自己的校服外套就離開了。

李澤盯著於楊背影,“老子一個數學課代表就夠夠的了,他倒好,班長、體委、化學課代表,牛人牛人!”陳旭曉搖了搖頭,對著李澤說:“身兼數職的悲哀。”

“你倆還踢不踢?”遠處一同踢球的男生扯著嗓子大喊。

“踢!”倆人扭頭回道。

……

走廊裏時不時傳來笑聲,教室裏的討論聲與翻書聲交雜。

郜白、沈聽雪和丁夏,三人被不同科目的老師喊去“談話”了,只剩穆瑾一人,與物理題廝殺。

秋日陽光溫煦,被曬得懶洋洋的微風,順著窗戶溜進教室,拂過年少的臉龐的,傾聽稚嫩的話語,然後帶著萬千思緒,一路遠航。

好像也順帶拐跑了穆瑾解物理題的腦細胞。

“這個加速度到底怎麽算?”穆瑾怒視著物理冊上的一道題幹巨長的題,讀了下句忘上句,伸手取來水杯,怎麽也吸不上來水,擡頭一瞅,透明的玻璃杯中一滴水也沒了。

算了,先去接水。

一中接熱水的地方很神奇,在女生洗手間的門外。

從自己班級走到1班後門正對著的女廁旁,這段走廊裏,穆瑾一直在琢磨剛才那道物理題。

熱氣騰騰的水流逐漸於杯中溢出,醉心於計算加速度的穆瑾兩眼放空,盯著出水口上方貼著的一張紙出神。

紙上是秀氣的筆跡寫的溫馨提示:

此出水口開關過於任性,難以把控【得是使勁摁】,為避免被燙傷的風險,各位接水的親們請改用左右兩個。

但是顯然,穆瑾壓根就沒把這張溫馨提示放進眼裏。

高溫灼痛穆瑾的手指,這是對接熱水不專心的警告。

穆瑾終於回過神來,“嘶——啊——”

左手疼痛不已,伴隨著著急,穆瑾的右手一時之間竟按不下止水的開關。

因為考慮到有些老師、班級用暖壺接水,所以一中選的飲水機出水口和控水臺距離較遠,學生接水時一般都是拿在手裏接,怕水杯對不準出水口從而導致熱水四濺燙傷他人。

此時杯壁滿是溢出的熱水,燙得穆瑾不知所措,想把水杯拿遠,又怕熱水濺得更遠,燙到更多地方,嚴重點可能會濺到走廊路過的同學;想放下,但是控水臺離得又有些遠,水還是會四濺,可能燙到的就不止手指了。

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啊?

疼痛伴隨著無措,穆瑾急忙向走廊看了一眼,確定沒人經過後,決定先把水杯移開,先解救左手。

忍著疼,穆瑾向後退了一步,周身卻突然被一股熟悉的氣息圍裹,背也像是觸碰到了什麽,欲離開的手停住了。

恍惚間,一只手從她的臉頰旁探過,穩穩地落在出水口的開關上,關掉了四溢的熱水,另一只手接過穆瑾左手握著的水杯。

關掉熱水後,於楊立馬抓起穆瑾的左手腕,將人拽至女生衛生間的洗手池旁,打開水龍頭,將她被燙的手拉至涼水下。

穆瑾被這突然而至的人的一些列舉措弄得蒙圈,回過神時,只看到一只白凈、骨節分明的手輕攥自己的手腕,將自己被燙到的手放到了水流下。

“沒看到那張提醒的紙嗎?”於楊將穆瑾的水杯放在洗手臺上,側著身子垂眸問。

“什麽提醒?”穆瑾被燙的的手在冷水的沖洗下灼痛感逐漸退卻,聽到於楊的話語後轉頭問道。

“沖完你自己去看。”於楊略帶無奈地看向穆瑾。

被於楊這樣盯著,穆瑾的心跳加快,匆忙避過他的目光,沖著水流不斷眨眼。

水流聲掩護,少女失常的心跳聲未被發覺,僥幸逃過一劫。

“為什麽我剛才把開關摁了那麽久,都沒有關掉?你怎麽一下就關好了?”

“中間那個出水開關好像有點問題,之前就有女生接水關不住,同來接水的男生給關的,得用不少的力,還得用點巧勁兒。”於楊看了一眼飲水機,接著道,“你剛才被燙到後,應該因為疼和著急,另一只手使不上勁,所以關不掉。”

“哦。”

安靜半晌。

“那你再沖一會兒,我先去拿化學報紙。”於楊把水杯往穆瑾跟前推了推,“下次接水留點神,那可是熱水!”

“我知道了,謝謝。”穆瑾說話聲越來越小,依舊不敢對上旁邊人的目光。

於楊從眼前姑娘應答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絲委屈,便也不再追責,又想起自己現在身處的是女廁洗手臺前,尷尬地咳了兩聲,“走了,拜拜。”

“嗯,拜拜。”

悄無聲息,穆瑾餘光一路跟隨,直至於楊的背影消失在轉彎處。

關掉水流,怔怔地盯著被於楊置於一旁的水杯,穆瑾的腦海裏皆是他看向自己時的樣子。

於楊的校服上衣是敞開的,裏面是白色的內襯,運動後周身的熱氣還未消散,額角汗珠點點,看向自己的目光依舊幹凈澄澈,帶著一點無奈。

穆瑾又想起於楊從身後靠來時,鼻息間充斥的熟悉的味道:薰衣草、檸檬……汗味,談不上好聞的氣味,但依舊很可靠,握住自己手腕的手輕緩有力……

明明被燙的是手,為何心跳地這樣快?

明明很疼,但剛才就像忘了一般,只定格住了少年的一舉一動。

想至此,穆瑾靠在洗手臺旁,擡起左手,右手輕輕握在腕間,臉頰緋紅一片。

心臟的跳動,再無物可掩。

午後的光輝灑滿走廊,教室裏舒朗的笑聲蕩啊蕩。

無人知曉的情愫正在肆意生長。

……

在去往班主任辦公室的樓梯上,於楊的腳步越來越慢,耳朵越來越紅,在三樓的樓道裏停了下來,滿腦子想的都是剛才進女生洗手間有沒有被其他同學看到。

“應該沒吧?就算看到能怎樣?事出有因,可以被原諒……吧?”

“不會被老師看到吧?”

“應該不會,被老師看到,肯定當時就被罵出來了。”

“肯定沒人看到。”

……

其實於楊的擔心是有些過頭的。

一中的女生洗手間,可能是考慮到要在外安放飲水機的緣故,將洗手臺安置在和廁所有一壁之隔的外側,這一壁之間有個門,女生們用廁所時一直處於關閉的狀態,所以24 四個小時不做清潔時常閉。

有時候靠這邊近的班級的男生,著急用冷水時也有跑進來接的,當然這也僅限於突發情況,比如流鼻血時。一般情況要臉害臊的高中男生都是只在門口處的飲水機接水。

於楊這算是助人,事出有因,可以理解。但奈何少年臉薄,困擾無比。

淩煜鵬正在辦公室給花澆水,透過窗戶一擡頭就看到在原地眉頭緊皺的於楊,尋思著自己的學生在思考什麽呢,這麽專註,要是化學題他很樂意替他解惑,但看了半天發現自己想多了,這副樣子要是思考題他就把教案吃下去,便耐心漸失,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倚著門框抱臂開口道:

“於楊,幹嘛呢,不進來等著我請你嗎?”

這冷不防的一聲吼,讓於楊立馬中斷腦海了那些疑問,快步進了辦公室。

淩煜鵬放下噴水壺,將一沓報紙遞到於楊手裏,不著痕跡地問:“剛才想啥呢?”

“化學冊子這章總覆習的最後一道附加題。”於楊不假思索道。

淩煜鵬一時語噎,只得悻悻回一句:“都做那兒了,不錯,那道挺難的,課上一起講,沒什麽事了就回去吧。”

“好的,老師再見。”於楊挺直腰背,轉身就走。

淩煜鵬擺擺手,一扭頭,就看到了桌上兩本化學書厚的教案,咳了咳,當做沒看到,繼續擺弄窗前的花花草草去了。

出了辦公室的於楊,走得坦坦蕩蕩,邊走邊在心裏罵李澤:近墨者黑,現在瞎話張口就來。

操場上仰頭喝水的李澤打了個噴嚏,剛入口的水噴了對面陳旭曉一身,毫不在意道:“嘿嘿,有姑娘在想我。”

陳旭曉黑著臉靠近李澤,“老子現在就敲開你的腦袋替你看看是哪位姑娘。”

李澤拔腿就跑,將水瓶扔進不遠處的垃圾箱後回身道:“滾一邊去,你會兇到我腦子裏的姑娘。”

話音未落,周身冒著火的陳旭曉就逼近了。

李澤一個趔趄,起身狼狽逃竄,陳旭曉步步緊逼。

王洋抱著球,向二人的背影投出讚許的目光,“哥倆精力真旺盛,年輕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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