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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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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

時光確實很快,轉眼實驗已經到了緊張的時刻了。

這段時間葉寒聲特別喜歡站在天臺吹風,每次站在天臺上,凝視著下面,仿佛有一種不知名的力量在吸引著他跳下去,這種臨近解脫的感覺讓他著迷。

“這裏風景確實不錯啊。”瞿夢溪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來。

“師姐?”葉寒聲詫異的看著她。

她倚到圍攔上,笑著將自己的錢包打開,放相片的地方是一張手繪的紫羅蘭。她取出來,展平。後半部分有明顯被火燒過的痕跡。

“是不是都在好奇這個東西?”她笑著揚了揚。

“是吧。”其實葉寒聲並沒有好奇,他的心早已經死了,那時候只不過為了轉移那群小姑娘的註意力罷了。

“好奇吧,這畫是一個女孩兒送我的。”她笑著說,“我們從小學一年級就在同一個班,那一年她六歲,我七歲。”

天臺上的風吹著她的頭發,也吹著她手上那張畫,這讓葉寒聲有一種她和畫都隨時會消失的感覺。

“後來我們初中,她在我隔壁班。從初一開始,每年我生日她都會送我一張她畫的紫羅蘭,她最愛這花,也畫得好。我收了很多年,直到十八歲的時候,我們考上大學,她去了警校,臨走的時候也送了我一張紫羅蘭。我還抱怨說年年都送這個也沒個創意。”

“她只是笑,說我不懂,這是最好的。後來她警校沒畢業就失蹤了。我畢業來了這裏,一面找她,一面做研究,直到……”

葉寒聲第一次從瞿夢溪的眼內看到了淚光,她垂眸,眼淚就落在欄桿上,變成一個印然後消失掉。

“有一天,我被警察接到一個不知名的地方,我在那裏見到了她。我見到她的時候,她滿身都是傷痕,密密麻麻的沒有一塊好皮。手腳筋都被挑斷了,□□嚴重的撕裂,小腿被什麽東西咬掉了肉見得著白骨。更可怕的是她染上了毒癮。”

“我想也沒想,辭掉了研究所的工作,帶著她在母校附近開了一家小店。大隱隱於市嘛。”她一聲苦笑,“那段時間,我照顧著她的病情,幫她戒毒。她清醒的時候會倚在我懷裏看著以前她送給我的畫。迷糊的時候就發瘋,傷害自己,也傷害我。家裏的東西砸了一批買一批,不知道換了多少批。”

“那段時光很磨人。痛,並快樂著。”瞿夢溪的眼光眺向遠處,“但她還是沒堅持下來,有一天她突然不見了。等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就在明陽湖邊的林子裏,穿著一身潔白的連衣裙,安安靜靜的像睡著了。手裏捏著一張畫,旁邊還有一堆灰燼。”

“這張畫就是從那一堆灰燼裏找到的僅存的一張。”她揚了揚,寶貝似的又放回了錢包裏,“她是名緝毒警察,那一天她以身殉國,手裏捏著的是這張。”

她再一次從錢包的角落裏扣出一張被折得小小的紙,慢慢展開,陳舊泛黃的畫紙上一朵栩栩如生的白罌粟迎風招展的顯現出來。

“葉寒聲,這個世上有太多的人表面上一身華麗,脫下外裝卻滿是傷痕。誰都無可奈何,但又都得好好活著。”

“愛情和信仰都很重要。不管愛人在與不在,愛情都不會消失,信仰也不會。”

葉寒聲深深吸了一口氣,笑了起來:“師姐,謝謝。”

“謝我做什麽?”瞿夢溪說,“實驗已經到關鍵時刻了,你別給我掉鏈子就行。”

“不會。”葉寒聲苦笑道。

葉寒聲知道,所有人都在擔心他,他也極力的讓自己看起來跟正常人一樣。

但是,他畢竟不是一個正常的人,總有漏洞讓人發現,讓人擔憂。對此他也很無奈。

當晚,又一次從窒息中醒過來,他看著漆黑的窗外心裏透出極度的空虛,看時間他只睡了不到半個小時。

靜靜的平臥看著天花板,絕望像是濃稠的毒液淹沒了他。沒有顧一川的日子像是無孔不入的強腐蝕性液體滲入他的身體,腐蝕他的靈魂。

白天他依舊是那個溫文爾雅,不茍言笑的葉組長,可是晚上呢?

獨自一人,不需要假裝什麽,粉飾太平的時候呢?他像一頭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回歸大海的鯨,平靜的擱淺在沙攤上等著死亡的降臨。甚至連掙紮一下的欲望都沒有。

孤獨是一杯苦酒,酒傷身,苦傷心。飲下去的時候身心具痛。可是痛也是他想要的,痛告訴他還活著,沒有希望的活著,就是地獄。

時間從眼前滑過,很慢,像一條拖著傷腿的老狗,每一步都鮮血淋漓。

實驗室裏無日月,外面也沒有。他只知道天黑了他要去煎熬,天亮了他要去偽裝。

等到天色漸明,他的煎熬過了,便開始起身,洗臉刷牙,衣著得體拿上鑰匙走下樓去。

碰到熟人打招呼會微微頷首示意,然後買一份早餐一面吃一面往實驗樓走去。到達之後,打招呼的聲音會不絕於耳,他會機械的跟每個人頷首。後來大家都說葉寒聲是個高冷的人,臉上顯少有表情。

他聽到了也不作評價,保持這樣是他的極限,他沒有力氣去假裝自己是一個鮮活的人。

現在唯一讓他活下去的力量只有信仰。

因為信仰讓他雖然幹涸但仍舊澎湃,靈魂死去一半卻還可以若無其事的活著。

“葉組長,我們的實驗成功了!”今天有了一個格外的聲音,歷時七年,這一項研究終於成功了。

葉寒聲突然笑了起來,這是七年來他第一次如此放肆的笑,這項研究的成功會填補國家在這方面的空白,甚至會成為站在國際前端引領整個行業的存在,無數人的心血只等這一刻。每一項科研的成功,都是國家覆興,從資本主義包圍圈中殺出重圍傲立群狼的資本。

大家都在為實驗成功而歡騰,他卻悄然的退出去陽臺吹風。看著遠遠的天空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忽然又哭了。

隔壁的安全通道裏,有人在激動的蹦跳,嘴裏喃喃的念著:“媽媽,爸爸,老婆,我們成功了,真的成功了!我要回來了。”

雖然不能真的報喜,但是不阻礙他蓬勃的分享欲。

而葉寒聲卻沒有想要分享的人。他的人生何其乏味。荒蕪的軀體帶著無盡的疲倦。他像一只沒有腿的鳥,永遠沒有他棲息的地方。

那天晚上,他想了一整個晚上,將自己的所有研究資料整理打包,又將這麽多年的研究心得也整理了一分發到了瞿夢溪的郵箱。

“我想回家了。”他告訴瞿夢溪,“回家休息一段時間。”

“好,這邊我會幫你申請的。”瞿夢溪回他,“但你的身份是要保密的,你應該清楚吧?”

“我明白。”葉寒聲淡淡的說。

手續辦得很快,三天之後他便收拾行囊坐上了回豫城的飛機。

回去之後,他謊稱自己辭職了,暫時到了本地的一所大學任教。他以為父母會責怪他,但他們也沒說什麽,仿佛真的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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