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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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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

多年以後,回到豫城,再一次得到顧一川的消息,竟然是他已經結婚生子了。消息是顧一川的一個大學同學傳回來的,說去拉城玩的時候碰到了。

葉寒聲當時其實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心裏有一個聲音告訴他應該親眼去看看。於是他立刻動身去了拉城。果然在那條街上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眼神相觸的那瞬間,他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只是接下來的畫面,卻又將他打入了地獄。

顧一川先從車上下來,反身又扶下來一位美麗的穿著藏服的孕婦,孕婦腳邊上跟著一個四、五歲的女孩子,女孩子高興的揚著手裏的棒棒糖,嘴裏喊著“阿爸”。

陽光很刺眼,卻沒有溫度,他只覺得刺骨的寒冷打在身上。眼前一片朦朧,耳邊是顧一川熟悉的聲音:“依瑪,小心一點。別跑那麽快。”

他倒坐在地上,心豁的撕裂開了,捂著痛楚難當的胸口,忍著喉頭的陣陣腥甜,他自殺式的凝視著眼前的一切。

多麽溫馨的一家四口,幸福而又祥和的畫面,就這樣驟然而殘忍的出現在了葉寒聲的面前。

那一天,他落魄的離開了邊藏,甚至沒有去和顧一川打上一個招呼。他害怕顧一川喊他一聲哥,他就會不顧一切的把人綁了扛走,帶回豫城去。

他怕自己發瘋,怕顧一川發現他已經不是一個正常人。

走的時候他是那樣狼狽又慌亂。像是一個倉皇出逃的亡國之君。

回到豫城,他便將自己鎖進房間裏,拉上窗簾,不讓一絲光亮透進來。就這樣在黑暗裏渾渾噩噩的待了三天。

三天裏,但凡清醒的時候他都只覺得渾身上下無法抑制的巨痛著,痛到他幾乎難以正常呼吸,將墻壁摳出一道一道的血痕。

他知道,他的病情暴發了。他的眼前是顧一川扶著孕妻親熱的畫面,還有他們的小女兒快樂的在院子裏奔跑,風吹拂著孩子鵝黃的發絲,還有顏色艷麗的裙擺。風裏傳來她嬌憨的笑聲。

這些畫面像毒藥一樣侵蝕著葉寒聲的每一根神經,也侵蝕著他的身體。他縮在床角,用盡全力的抵抗著眼前的畫面,想讓它們消失,卻越來越清晰。如影隨形,如蛆附骨。

“我要死了嗎?”葉寒聲喑啞得仿佛陳舊的老鐘自破敗的寺廟中發出的聲音。

他想他如果是快死了,那就好了。死亡是一種多麽奢侈的願望。

世界黑暗得伸手不見五指,他放手讓自己沈淪墜入無盡深淵。

“顧一川。”他眼前忽然看到了那個人的樣子,是冗深黑暗中唯一能見到的影像,像老電影裏的舊光影一樣,就在眼前卻早已經成過往。

“哥。”清脆的少年帶著陽光的清爽味道喚著他。

“顧一川。”他喑啞的喊著,伸手想去抱抱他,卻一下抱空跌在地上。下巴重重磕在地板上,滿嘴鮮血,讓他原本蒼白的臉染上了一抹妖紅。

“我……”他想再跟顧一川說一次“我愛你”,可是話到嘴邊突然發現他沒有資格了。他們的愛很臟,令世人惡心。這不是一句情話,而是一杯要他和顧一川性命的毒藥。

“川川乖,要幸福。”他絞盡腦汁,不知道還能跟重逢的愛人說什麽,最後伸著手再次撲向那舊時光影時,心裏只剩下了放手與祝福。

眼前一黑,葉寒聲最終落入了無盡的黑暗。他曾經拼盡性命去維護的愛情終於無聲落幕,功敗垂成了。

等到再次醒來,他已經在醫院。

張芳年泣不成聲的撲在他的床邊,看到他醒來,又嚎哭起來。他只覺得世俗繁華,太過吵鬧。如果愛人不再,他欠這世間的一切都了結了。

靜靜的躺著,眼內無神放空。他原以為自己早就已經認命死心,直到看到顧一川的瞬間才知道,這麽多年他一直在等,等一次重逢,等一次機會。

只是他不知道,他等的早已成空。

經此一事,所有人都希望他放下顧一川,找個人好好結婚。

他想躲回研究所也於事無補,最終妥協了。為了不讓林波他們操心,決定去相親。

那時候,最開心的怕是張芳年和葉晉吧,那段時間他們到處宣揚著他相親的事情,一如當年宣揚他優秀成績一樣。

也就是在相親的時候,認識了雲染。之後確立關系,一直到現在。

為什麽能跟她相處到現在?可能因為她獨立自主,並且不過多幹涉他的生活吧。

葉寒聲望著手裏的巧克力盒子,久久不能回神。

“這是什麽?”雲染看葉寒聲漸漸平靜下來,便好奇起皮箱裏東西來,裏面有很多手工做的小東西,都非常的舊了。她伸手要去拿一個裝滿許願星的玻璃瓶。

葉寒聲忽然緊張的回手一抄,將玻璃瓶搶了回來。

這是葉寒聲為顧一川折的,當初實在是不懂如何戀愛,於是總是想去網上找答案。而那個年代網上的帖子裏給的都是這些奇怪的建議。雖然覺得奇怪,但他還是認真的去做了,每一張紙上都寫著一句祝福,希望能給顧一川帶來好運。

“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搶回來之後用袖子將上面的指紋細細擦了一遍。

“我還偏要碰了呢。”雲染難得任性一回,和葉寒聲搶起了他手裏的瓶子,“給我看看怎麽了?”

她小心翼翼的待在葉寒聲身邊三年,放棄了那麽多,到現在仍舊不能碰觸他的過往,這讓雲染這個雲家大小姐很是挫敗。

今天不論怎麽樣,她也要任性一回。他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她想要在婚禮之前,將這些不相幹的玩意從自己丈夫心裏趕出去。

對於葉寒聲心底那抹皎潔月光,她忍受得夠了。葉寒聲從不提他,生活裏卻處處是他,哪怕是葉寒聲偶爾失神流露出來的眼神都盛滿了對他的思念。

她忍了這麽久,終於還是暴發了。

就在昨天,她從葉寒聲的朋友那裏知道了一些有意想不到的事情,葉寒聲川菜做得一絕。相處三年,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會下廚。

總是她努力的學習做各種食物,找各種借口送到葉寒聲的面前,而他卻從來一口都不吃,還叫自己不要做這些多餘的事。

今天不管怎麽樣,她想要贏這素未謀面的情敵一次。

葉寒聲皺眉看著她鬧,眼裏慢慢出現了不耐煩。

最後,在雲染的胡攪蠻纏下,玻璃瓶子被砸碎了,巧克力盒子也打翻在地上。

信件掉出來之後,最下面是許多吃完巧克力之後的金色包裝紙。

葉寒聲突然便安靜下來了,眼中死一般的寧靜。

而雲染沒有在意,伸手拾起了那一片一片的金色包裝紙。

“你喜歡的水煮肉片,學會了!”雲染輕聲讀著那些紙上的字。

“明天要回國了,想你。”

“禦鼎軒老板終於答應教我做小饅頭了。”

“明天要早起,去禦鼎軒幫老板改造煙道。定個鬧鐘吧。”

“我學會切小兔子蘋果了,還有獼猴桃糕。希望你多吃水果,健健康康。”

“有你萬事足。”雲染一面讀著,眼淚一點一滴的掉落。

葉寒聲回頭,趕緊抽回了她手裏的包裝紙,生怕淚滴會打濕了紙張。

他沒有說話,默默的收拾著地上的殘局。

“寒聲。”雲染收斂神情努力的笑著說,“沒想到你廚藝還這麽好,不知道我有沒有幸哪天吃到你做的菜呢,我也挺喜歡川菜的。”

“雲染,我和你的婚事就此為止吧。以後你別再來了。”葉寒聲語氣平靜的宣判最後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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