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秦月綿在回酒樓的途中接連收到商隊和驛館同時傳來的消息，二話不說轉身去了驛館，見到尹子思，確定她安然無恙，這才指著腦袋地好一通訓責才肯罷休。

這也沒什麽，橫豎不過是嫌棄她怎麽這麽容易又被拐跑了，順便意有所指地含沙射影一番，尹子思無甚所謂，只是被當成影子的那人就在一旁，多有些尷尬。

她心下腹誹，燕赤翼不是要給祭司找什麽人麽，可看看他，哪裏有半點公務繁忙的樣子？

他如今已是別國王爺，對過去記憶全無，可不是從前好說話的小王爺，姨姨又是個直性子，從前就沒對蕭楚汐多客氣，現在亦然。

燕赤翼看起來倒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品著茶自顧坐在桌旁，也沒來打攪她們相聚——但也沒有離開的打算。

尹子思無法，好說歹說這才將秦月綿勸了回去。

“姨姨一直都是這樣，她沒有惡意，你別在意。”尹子思腆著臉笑道。

燕赤翼壓下杯盞，道：“看得出來，她很關心你。”

尹子思點頭：“我是庶出，上面還有個嫡母和姐姐，大娘從來看我娘和我不順眼，要不是總有姨姨從旁相護，我未必能安然活到現在。她於我，與生母無異。”

“記得有一年開春，全家上山祈福，我在途中不小心與家人走散了，幸得遇上個小哥哥將我送回。”說到這裏，倏然發覺對方的神情有細微的變化，她便留了個心眼，接著道，“回到家後不久，我受涼大病了一場，又逢爹帶著哥哥出了遠門，大娘楞是讓人把前來看診的大夫通通堵了回去，還是姨姨跑到外頭拎著個回來我才得救。”

前頭說的便是與蕭楚汐初遇的那年，提到那小哥哥時她敏銳地捕捉到燕赤翼神情中有一瞬的凝滯，難道他對這些還有印象？

“還記得遇到那小哥哥的時候，滿園梨花綻放，他折給我的那段梨樹枝如今都已長成了參天大樹。”見他手指吃力地抵住眉心，尹子思有些焦急，又不免擔憂，“你怎麽了？”

燕赤翼晃了晃頭，下意識說道：“你當時還那麽小，定是嚇壞了。”

尹子思心下一頓，吶吶開口：“你是怎麽知道的？”

燕赤翼擡眼看來。

尹子思道：“方才我並沒有說當時年紀，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下燕赤翼也楞住了，那句話根本未經思考，完全是脫口而出，回過神來自己都覺得奇怪，只是此時腦海中紛亂一片，許多畫面如隔水看花捉摸不透，又如煙霧迷茫稍縱即逝。

趔趄了步，他站起身，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刻意回避：“一般都會這般認為，沒什麽好奇怪的。我還有別的事，你剛喝了藥，好好休息。”

話落，竟是匆忙離去。

尹子思看著他的身影，瞇了瞇眼，若有所思。

隨後兩日，尹子思便住在了驛館，有燕赤翼的吩咐，驛館中人也好吃好喝將她供著，反正語言不通，用不著交流。

姨姨又來探望過一回，尹子思悄悄與她說了燕赤翼的情況，秦月綿考慮過後讓她找機會再試探試探，可奈何燕赤翼自那以後就很少過來了，便是來了也只是帶著大夫給她把個脈，送完大夫出門沒多久又回去了，尹子思連個起頭的機會都沒有。

其間丹婭倒是再沒出現，想是被燕赤翼訓斥了心有餘悸，也或者是被他用什麽方法安撫好了。

直至第三日，她的病已然痊愈，燕赤翼送了大夫出門回來，見她已經起身整理好了衣裳。

皺了皺眉，問道：“你要回去？”

尹子思點點頭，這兩日他們見面的時間合計不過盞茶工夫，此時聽他語氣好似又回到了當初的生疏，她便更沒有那個臉皮再賴下去，況且她早就決定了要先去王都，眼下找出事情原委才是關鍵。

“本就不是嚴重的病，是我多有打擾了。”

燕赤翼張了張口，連日來他腦海中總會出現些混沌不清的畫面，尤其越接近她與她相處越久畫面便越混亂，他明白這很不對勁，可潛意識中似有一股力量讓他本能地排斥這些。

這矛盾時時刻刻糾纏著他，在他理順這些事前，有必要與她分隔一段時間。

也正因此，這段時日他很少見她，最多也只在她察覺不到的遠處遙遙望上幾眼。

難怪她會不高興。

燕赤翼嘆息一聲，道：“罷了，我讓馬車送你回去。”

“好。”

尹子思沒有拒絕，來時坐的馬車，一路上她又昏昏沈沈，根本不清楚回酒樓的路該如何走。

馬車中燃著異香，蕭楚汐少燃香，燕赤翼的馬車上也並未放任何熏香，這想必是驛館中人準備的，尹子思不作遲疑，進了車廂。

車夫揚鞭一喝，車軲轆吱呀轉著從驛館門前緩緩離開。

燕赤翼望著馬車漸行漸遠，驀地一陣慌亂湧上心頭，胸口沒由來突突快跳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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