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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青梅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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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子思啞然,頓時沒了玩鬧心思,原本只是想拿他消遣,沒想到竟一波三折勾出了對方的傷心往事,實在是——罪過了。

心覺對不住裴清,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沒想到會是這樣,你,別太傷心了……”

裴清似還沒從傷心過往中走出來,整個人仍顯得木訥訥的。

尹子思想不出還能如何安慰他,目光不自覺落到裴清的手指上,那裏,他的手指正有意無意輕輕摩挲著紙上的幾行字,不偏不倚就落在“太醫院李宿”上。

尹子思剛剛找的就是這個人,偏巧剛找到時又遇上了那不長眼的文官詆毀蕭逸辰,她隨手把史冊放在那裏,現在又被裴清看了去,也不知他這個動作是見到那幾個字想到了什麽,還是單單只是無意之舉。

她若有所思地偏過頭,只見視線中裴清的側臉,神情迷離而黯然。

“小生和她從小就是青梅竹馬。”

就在這時,裴清先開了口,尹子思一楞,忽然了然,這多半是個郎有情妾有意,偏偏造化弄人,不是門第偏見讓有情人生生分離不能結合,就是對方身體孱弱不到及笄之年久香消玉殞了的故事。總之該多催人淚下就多有催人淚下,該多感人肺腑就有多感人肺腑。

可這些事,對於在朝為官的裴小哥而言,怕也沒誰能與之傾訴的,日日悶在心中恐怕得生魔障,尹子思心說不如讓他講個痛快。

“她母親是從鬼門關逃出來的。”

尹子思楞了楞,莫非是難產?聽說難產活下來的孩子不結實,確實容易體弱多病。

然而——

“二十年前,她們一家因由回鄉,卻在途中遭遇了劫匪,那些畜生搶了東西,竟是一個活口都不留。”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不想竟是這樣的,尹子思不由心下驚嘆。

“那時候她母親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要不是她爹死死護住她母親,她們母女也許當時就沒了。等那些人走後,她母親從屍堆裏爬出來,拼著最後一口氣輾轉找到了當地的裴家。

裴家與她家本就是世交,我爹娘救下了她母親。那時候我才兩歲多,看著她出生,看著她裹在繈褓中,就那麽小小的一個。”

說到此處,仿佛那小小的孩子就在眼前似的,裴清的眼底漫上一抹笑意。

尹子思理解地再次拍了拍他的肩。

“她牙牙學語,叫的第一聲是‘哥哥’,會走路後,也最愛跟在我後頭。她從小就頑皮,等再大些,也不知從哪學的三腳貓,總是偷偷去教訓那些喊我書呆子的孩子,每次回家都渾身是泥,又被她母親狠狠一頓教訓。”

“……”尹子思心道,裴小哥你可真是從小就這麽好欺負了,不過,“這麽說來那位姑娘應該是身體很好,難道是出了什麽意外?”

想是從那段往昔中回過神來了,裴清轉過身,神色已如往常,只是那一抹哀思難以消散:“是呵,她從小就康健,連個傷風著涼都少見,身體不好的是她母親。那年從劫匪手下逃脫時,她正懷著身孕,一路奔波已是傷了根本,產下小靈之後身體更是每況愈下,直到五年前的一個夜裏,她就那麽無聲無息地去了。”

“那小靈姑娘是……傷心過度?”

他淡淡搖頭,道:“那之後小靈看起來和往常一樣,該如何便如何,我知道她心中藏了事,問她她也總是一笑而過。然後到了第二年開春的季節她就失蹤了。”

“失蹤。”

“是,我們找了許久都未曾找到她,後來我想她或許是來了京城,所以提前進京來,然後,確實是……找到她了,”他頓了頓聲,面色有些緊繃,“卻是她離開的消息。”

尹子思明白這個“離開”的意義,人生在世最痛苦的莫過於生離死別,不論這位小靈姑娘是如何“離開”的,對於裴清而言,每次的回憶,不亞於在傷口上撒一層鹽。

“你……”尹子思心知此時說什麽都沒用,只能重覆安慰他,“逝者已矣,你也……節哀順變。”

裴清早就習慣了,回神後也曾後悔好端端地怎麽說起了這個,可還是沒忍住將這些事說了出來。

略顯紅潤的臉上再次露出靦腆的笑容,他道:“不知不覺竟和你說起了這些往事,都不是什麽開心的事,尹姑娘不用太在意。不過說出來以後,真是痛快了許多。”

之後,裴清又著手幫著她繼續收拾起來。

許多書的排放都是有一定順序的,若沒有裴清在旁指點,光憑尹子思一人,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將它們覆原。

“這次真是多謝你了!”尹子思看著理好的書冊,拍了拍掌。

“哪裏,倒是你,聽我啰嗦了這麽多。”說著,裴清偏過頭看了看,以為那本史冊也是要整理的,便從架板上取了過來。

見此,尹子思心念一轉,問道:“對了,我見你方才一直盯著這本史冊上的字,難道上頭是有你認識的人?”

裴清拿著史冊的手幾不可見地抖了一抖,旋即微微笑道:“你說這個啊,是從前的一位李太醫,我記得家父曾經提起過他老人家,不過從來未見過,也不知他如今是否健在?”

尹子思心下一動,問道:“李太醫?難道是那位李宿李太醫?”

“那是自然,當年整個太醫院就屬他醫術最高。”裴清打量了她幾眼,詫異道,“難得啊,像你這個年紀,竟也認得李太醫!”

“嗬!”尹子思瞪向他,突然伸出爪子擰起那張早就想捏一捏的嫩白臉皮,挑眉道,“你才多大,也不是沒見過他老人家!知不知道李太醫如今在何處?”

“嘶——你、你快放手,男女授受不親!”

裴清想拍她作惡的手,又覺得有背君子所為,半舉著手掌煞是尷尬。

這麽一鬧,之前存留的那一點傷感也徹底消散了。

好半晌,尹子思才免為其難放過了他,裴清揉著發紅的臉頰,嘀咕道:“好歹我也比你年長,也不知道尊敬長輩。”

尹子思涼涼地瞥過去一眼,裴清忍辱負重,立馬妥協了。

“我說我說,”裴清捂著臉後退了一步,“我也不知道。”

見她抽了口氣,裴清又快速接道:“李太醫早年辭官離京,聽說是回鄉去了,具體在何處,我也不清楚。當年家母體弱,請李太醫開了方子調理身體才逐漸康覆,他與我裴家是有大恩,小生也只是在家父家母口中偶爾聽說過。”

一口氣下來,裴清好不容易說完了,長長舒了口氣。

“沒別的了?”尹子思問。

“沒有了。”裴清道,“不過你打聽他做什麽?是家裏有人病了?”

尹子思見他神色如常,並不像是說謊,也沒再為難他,只含糊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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