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膽！”措拓身後的侍從忍不住喝了一聲，這才拉回了眾人的註意。

切，竟然沒倒。

尹子思可沒被唬到，她甚至暗自撇了撇嘴，大庭廣眾之下，她自然不會做出傷人的舉動，不過嚇一嚇這個色厲內荏的小人也好。

收手挽了個劍花，尹子思反執劍抱了一拳：“小女子學藝不精，王子殿下，得罪了！”

措拓堪堪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被嚇得差點沒跳起來，頓時懊惱萬分，眼皮子止不住地跳，已然從驚嚇轉為了憤怒。

尹子思適時地又擔憂了句：“王子殿下，您沒事吧？”

措拓腮幫子抽了抽，眼中的怒火不降反增，抖著手指向尹子思向元明帝控訴：“陛下，這便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元明帝心情正好，擺擺手不以為意道：“誒~王子該不是忘了，這可都是照你的要求，朕的女官為你獻了曲劍舞，然既是劍舞，又怎可丟了劍中傲氣，尹卿方才一招稱之為妙，劍在咫尺，王子卻未傷分毫，便是最好的證明。”

說著，臉色微變，語氣也冷了幾分：“還是說，茲戎王子覺得是大恒對你有意刁難？”

措拓一個激靈，明白不能再為此糾纏下去了，雖是不甘，卻也無可奈何，他只能咬著牙應和：“不敢，此曲此舞甚妙。”

這一曲舞罷，尹子思沒丟大恒的面子，不僅如此，還反將了措拓一軍，元明帝龍顏大悅，大手一揮，賞了她不少東西，便是對從旁撫琴的蕭楚汐也讚不絕口。

平時只知蕭楚汐胡鬧的眾官員心下暗忖，小王爺這回可出了風頭！

再打眼瞧這二位，一個風流瀟灑，一個如花似玉，怎麽瞧都是對天作之合的璧人！

尹子思對眾官員們心中所想毫無所覺，她謙恭地謝了恩，又將劍交給內侍還給秦潛，這才施施然回了自己的座位。

至此，無人註意到，在她方才出劍的那一刻，茲戎王子的酒杯中曾泛起了極其輕微的漣漪，即便有人註意到了，也只會以為那是動作間帶出來的劍風。

別人沒發覺異樣，不代表眼一錯不錯盯著尹子思的人發現不了。

蕭楚汐將琴交給內侍，身側尹子思已經坐了下來，他不動聲色地開口：“在他酒裏下了什麽？”

尹子思聞言一楞，隨即俏皮地翹起了嘴角：“果然瞞不住你，我在他的酒裏下了點料，放心，我有分寸的，要不了命，估計一會兒就能奏效了！”

話音剛落，就見對頭措拓灌了一酒杯來壓驚，她輕輕扯著蕭楚汐的衣角樂道：“看，他喝下去了！”

蕭楚汐不由皺了皺眉頭：“胡鬧！”嘴上這麽說著，唇角卻不禁牽起了小小的弧度。

尹子思沒註意到他口不對心的表情，一心一意瞅著措拓，嘴上念念有詞道：“誰叫他先前在路上橫行霸道逞威風，話裏話外盡是有辱咱們大恒，如今還想在我這裏下絆子，我總得還他點顏色瞧瞧。”

蕭楚汐無奈搖了搖頭。

措拓灌了幾杯酒，似有所察，驀地擡起頭來，就見對面那兩人微微埋著頭，輕聲低語，似乎聊著什麽有趣的話題。

他不禁咬了咬後槽牙。

那頭尹子思心生疑惑，問道：“不說茲戎只是塊彈丸之地，怎麽這茲戎王子能這麽囂張，連陛下面前都那樣出言不遜？”

蕭楚汐抿了口酒，道：“茲戎歷來不受兵戎侵擾，如今又有大恒庇護，近年來物阜民安，就是每年上繳的歲貢都逐年增加。陛下那邊有所耳聞，聽說茲戎暗地裏養了不少兵馬，怕是有養虎為患的隱憂。

不過就眼下而言，即便茲戎再兵強馬壯，也難與大恒抗衡，大恒會加強防備，卻不會真對它做什麽。這措拓會如此囂張，或許與他自身脫不了幹系。”

說到底，還是這個措拓王子自個兒太囂張跋扈了。尹子思心道。

蕭楚汐頓了頓，繼而又不鹹不淡地加了句：“怕只怕，有人打著裏應外合的算盤。”

尹子思心下一凜，隱隱猜到了些什麽，正待細問，就見那邊措拓又站了起來。

“陛下，措拓鬥膽，再懇請一事。”

眾臣紛紛腹誹，這茲戎王子還真是沒完沒了了，他這是想掰回一局，否則善不甘休？

元明帝本來心情大好，聞言也不免又皺起了眉頭。

措拓見元明帝沒有立刻反對，乘熱打鐵道出所求：“方才一曲劍舞，措拓甘拜下風，茲戎舞蹈多顯剛烈，不像小女官這般剛柔結合，所以措拓想以牛羊千頭為交換，向陛下討要百名舞女。”

此言一出，眾官嘩然。

元明帝更是勃然大怒：“大膽！你可知自己討要的是什麽？！”

如果是和親或出使，無論以什麽樣的方式派遣都無不妥，但這話如今卻是由措拓口中提出來的，他想讓大恒的子民如貨物一般交易，簡直是對大恒天子權威的藐視，無怪乎元明帝這麽生氣。

然而措拓仿佛吃了定心石一般，對這些憤怒視若無睹，一派淡然。

“陛下莫急，措拓此意並非對恒國不敬，而是真心誠意向陛下討要這些舞女，她們若到了茲戎，作為我茲戎的教習先生，小王必定會將她們好吃好喝地供起來，絕不會有半分怠慢。”

措拓言之鑿鑿，可誰都知道他不懷好意，拿牛羊換女人，再妥帖的理由都抹不平這畸形的交易。

怒意被很好地掩藏起來，此時的元明帝神色無波，他冷眼掃向殿中，這些平日裏能說會道的臣子們，近半成了鵪鶉，還有一半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有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父皇！”“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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