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人們只識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為閨中典範，無才便是德，然而自立大恒以來，民間風氣漸開，不少家中寬裕富庶的小姐閨秀開始識文斷字，到如今文士中不乏蛾眉，甚至在朝堂之中，女子也能占上一方偏隅之地。

話說到兩年多前，尹家老爺忽而審時度勢有了這樣的覺悟，於是也為兩個女兒請了教書先生。

當然於當時而言，尹老爺考慮更多的是讓女兒能有幸嫁入官門仕族之家。

說到教書先生，尹子思倒有些印象，教導她的曾是位年過半百迂腐憨實的老先生，因她自小習字，自行研讀的詩書不在少數，老先生教習了幾月，覺得以女子身份而言，她識地已經足夠多了，便收拾收拾交了差。

與她不同，尹子衿的教書先生卻是個年紀輕輕相貌不俗的書生，聽說這位年輕有為的先生當時在京中也是小負盛名。

另有聞說，尹老爺本意是讓這位黃先生同時教導兩個女兒，卻讓尹子衿竭力反對，將黃先生一人占為己有了。

然後這一教便是近一年，待到大夫人柳雲梅偶然撞破二人私情時已然為時已晚，幸而當時知情的除了大夫人外，只有一個為尹子衿掩護隱瞞多時的青環。

為此青環還受了好一頓罰。

尹子衿被人染指，這種事哪能聲張，當天柳雲梅就尋了個理由把黃子闌趕出了尹家，私下裏又派人痛下殺手，卻沒想到被尹子衿打了岔，不慎叫他給溜了，從此之後長陵中再沒出現過這個人的身影。

而作為貼身丫鬟從小跟在尹子衿身邊的青環，還知道些連尹子衿都不知道的事，那便是——

“那個黃子闌根本就是個偽善小人，他一面討好大小姐，讓大小姐賞了不少好東西給他，一面又好幾次偷偷向我示好讓我做他的、他的……，”青環頓了頓，自覺難以啟齒，“還揚言若是我不從，他有的是方法讓大小姐趕我出門，甚至把我送去青樓為奴為妓！”

想來不是段好回憶，她臉色都有些泛白：“後來，他們的事就被大夫人發現了。”

尹子思和荊月經過最初的詫異後已經平靜了不少，荊月反而還聽得津津有味，聽到這裏，她挑了挑眉梢，冷不丁開口道：“他們的事應該不是‘偶然’被大夫人發現的吧。”

其中“偶然”二字咬字著重。

聞言尹子思錯愕地看向荊月，轉而又看向青環，後者則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驀地睜大了雙眼。

尹子思見她的模樣就知道荊月說對了，半晌見青環低下頭，整個人蔫了似的頹喪道：“是，是我把大夫人引過去的，如果不那麽做，那姓聞的就要把我送去青樓，我不做不行！”

室內一時靜默。

尹子思拍拍青環的手臂安慰她道：“既然他是那種人，你也不用太自責，那些都是他咎由自取的。”

青環又微不可覺地抖了抖。

荊月感慨：“有其母必有其女，這尹子衿還真是和她母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凡與她不利就行兇滅口。”

青環拉住了尹子思的手，急聲道：“二小姐，那個姓聞的他回來了，前些日子我在宮門外的角落裏見到他，身邊還有個帶了兜帽的女人，那個身形，我不會認錯，一定是大小姐！”

尹子思與荊月對視，彼此在眼中看出幾分疑慮。

尹子思問青環：“你知道他現在在什麽地方？”

青環搖搖頭：“那天我跟蹤到他落腳的客棧，但是我沒法一直停留在那兒，等到第二天去看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後來我也沒再見過他。”

尹子思出了會兒神，回頭又問她：“這個黃子闌左耳靠近臉頰的位置是不是有顆黑痣？”

青環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地搖了搖頭：“他樣貌挺清俊的。”

尹子思沈思片刻，恰巧飯菜做好送過來了，她拍拍青環的手道：“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在這裏住著，舒宅裏只有曹管家和幾個仆人，有什麽需要的就問他們。”

又安撫了幾句，便讓人來照顧青環，她和荊月一同出了門。

荊月道：“你懷疑前不久總在暗中陷害你的太監就是那個姓黃的？”

尹子思沈吟道：“我也只是猜測，皇宮這麽大，我連人都不認得幾個，更別說招惹什麽人了，哪知道誰想暗中加害於我。反倒是那位寧貴妃面兒上就表明了對我不喜，除了她，我能想到的只有尹子衿。”

荊月點了點頭，道：“從前那個大小姐就千方百計地害你，沒道理出嫁就轉性了，更何況你這個眼中釘還跟著進了皇宮，不僅如此，做什麽不好，非在太後和陛下面前出風頭，想想都來氣！”

她說得義正言辭，尹子思當下哭笑不得：“月姐……”

“不過想她初入皇宮，不可能有信得過的人，若真想害你，用外頭的自己人可比在宮裏找個新的方便多了，以她現在的身份，想送個人進宮並非難事。”

“而且臉上有痣這麽明顯的特征，總不能這麽久都找不到人，”尹子思應聲，“除非是……”

兩人相視，異口同聲道：“易容。”

“易容於常人雖說少見，但也不是辦不到，那黃子闌失蹤的一年多，說不定學到了不少東西。”思及此，荊月嘖嘖感嘆，“哎，這種人就是藏在地底下的耗子，冷不防鉆出頭咬你一口。”

尹子思憂心忡忡：“不能放著他在暗地裏使壞了……”

荊月拍拍她的肩，道：“這樣吧，回頭你再問問青環，看能不能畫出姓黃的樣貌，有小王爺在，這回再怎麽也得把他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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