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之前在街上看到他被陳妙妙追捕，是多久前的事？”蕭楚汐問。

尹子思默默數了數日子：“大概五六日之前吧，這有什麽問題？”

“書院曾規定，凡是入學之後的學生沒有特殊情況不得私自下山。如若真有什麽事，也可由書童代勞。麓山書院雖然有一個不成器的山長，可對歷代傳下來的規矩奉命惟謹，從不許犯，否則嚴懲不貸。”

不成器的山長……

遠在書院深處的某不成器山長大大的打了一個噴嚏：“阿嚏！”

兩眼冒著淚花兒揉揉鼻子，他望了望池塘邊紮堆成排的楊柳，埋怨道，去年誰說要增加文人風雅，種了這麽一大排柳樹的，害得他滿屋子都是柳絮。

蕭楚汐接著道：“書院三月初開學，此後山門不允許隨意進出，你說這位東方兄在那個時候到長陵城裏做什麽去了？”

尹子思沈吟片刻，這倒是她所不知道的。

“可這也不能說明他有問題，若是他真的有什麽難言之隱需要下山處理，都說法外容情，我想書院也不會置之不理吧。”

蕭楚汐勾了勾嘴角，道：“你說的也沒錯，這確實不能說明什麽。不過有一件事，想必你方才也看到了。”

尹子思眼珠子一轉，猜道：“你剛剛給他號了脈？”

蕭楚汐腳步一頓，突然轉身，尹子思來不及停下，差點撞進了他懷裏。

他眉梢一挑，伸出食指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讚道：“機靈。”

在她還沒反應回來前，又沒事人兒似的轉身繼續走了。

尹子思瞪著眼茫然了片刻，良久之後，她大大的打了一個噴嚏：“阿嚏！”

她紅著耳朵揉揉鼻子，心說：山間老林裏的，怎麽種這麽多柳樹！

原本應該尷尬的場面瞬間就被她遺忘在了腦後，也許，其實也並沒多少不適。

一擡眼見蕭楚汐快走遠了，她小跑了幾步又追到他身邊，擡頭看他：“你發現了什麽？”

蕭楚汐嘴角微挑，見她眼中還閃著些晶瑩透亮的淚花，煞是動人，心情大好，語調都飛揚了幾個調：“他的脈象很穩健，再健康不過。”

“那怎麽還會有問題？”尹子思問。

“就是因為太正常了，才不正常。”他擡起手指搖了搖，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剛剛打掃完馬廄，完成繁重的任務中又不小心受了傷，此時睡了一覺後，身體應處於一個剛被喚醒的狀態，就算是暗星，也不可能保持這麽平穩的脈象。”

“咦，為什麽是暗星？”尹子思眨巴著眼睛。

蕭楚汐輕飄飄掃了她一眼，無奈笑笑：“自然是因暗星功夫了得。”

尹子思暗笑：“哦~暗星聽到沒有，要是東方羽果真圖謀不軌，你可得小心了！”

暗星終於忍不住哀聲求饒：“小姐，您就不要幫著公子拿小人開涮了，小人回頭就去站木樁，勤加苦練！”

尹子思悶笑，她自然是故意岔了話題，蕭楚汐不拿自己作比較，明顯是打著彎兒誇自己，這個悶騷！

話歸正題，尹子思托著下巴思考，道：“其實有一件事我也有些疑惑。”

蕭楚汐看向她。

尹子思道：“你還記不記得他笑你說‘你不到衙門裏做捕快可惜了’？”

蕭楚汐挑了挑眉：“不錯，沒光顧著笑，還註意到了這一點。”

“這麽說，你一早就發現了？！”

蕭楚汐點頭。

尹子思道：“一開始我也只以為他是在開玩笑，可後來一回想，就覺得有些不對了，他怎麽知道你就不會是捕快呢。可當時就是想想，也有可能他只是隨口這麽一說，現在聽你分析，倒是有那麽些古怪了。”

默默走了兩步，蕭楚汐才道：“這個人極有可能隱藏很深，但以他的謹慎，卻又不太可能會露出這麽明顯的馬腳。”

尹子思正色：“你是懷疑……他故意這麽做，讓我們起疑？”

“難說。”蕭楚汐搖頭，“總之，這個人絕不會是泛泛之輩，雖然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但在不確定是敵是友之前，你最好還是離他遠一些。”

雖不願相信東方羽會對她不利，但她還是點了點頭，小心謹慎一點總是沒錯的。再者東方在書院裏，他們也不一定還有見面的機會。

蕭楚汐掃了她一眼，很滿意。

東方羽可疑是一碼事，和子思一見如故相談甚歡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接著，尹子思將這事擱在了一邊，畢竟東方羽就算有什麽秘密，只要不是沖著他們來的她也樂得不去多管閑事。

尹子思攛掇蕭楚汐進麓山書院的原因是參觀，蕭楚汐自然要帶著她四處介紹，一路上還引來不少書院學生的圍觀。

“這是孔子像，那邊是文廟，過去看看？”

“好。”

出了文廟。

“過了前邊的園子，就是講堂了，那邊人多一些，這個時辰會有先生正在上課。”

“我們看了這麽久，怎麽沒見藏書閣？”

“藏書閣在北邊，離這裏還有些距離，我們沿著這條路走經過講堂，也能走到。怎麽，你對藏書閣有興趣？”

蕭楚汐笑著看她。

“呵呵，對啊，麓山書院這麽有名聲的書院，想必藏書閣裏藏了不少好書。”她訕笑一聲。

尹子思心中有了譜，既然知道了藏書閣在哪裏，又開始思考該找個什麽理由暫時擺脫蕭楚汐和暗星，好讓她可以自己去找趙叔。

正想著，兩人突然聽見前邊傳來一陣喝彩聲。

“那邊怎麽了？”尹子思踮起腳尖張望，隱約看到池塘對面的空地上圍了好些學生。

正巧一個書生急匆匆從兩人身邊路過，蕭楚汐一把攔住他問：“這位同學，前邊發生什麽事了？”

那書生興致勃勃，被攔了去路也不惱，見到兩人的衣著時微微一楞，卻也沒多問，彬彬有禮地向他們拱拱手，道：“兩位有所不知，前邊正在進行對弈大賽，剛開始沒多久，我趕去看個熱鬧。”

蕭楚汐道：“對弈大賽不是在四月初，怎麽提前改成今天了麽？”

那人有些驚訝，這個院外人竟然對書院裏的事如此熟悉，便和他解釋：“是啊，這是山長臨時通知的，也不知怎麽的，說改就改，還說今天天氣不錯，合適。於是就把對弈賽提前了。”

“兄臺若是好此道，便同我一道過去看看吧，我們書院裏有不少高手呢。”書生昂首自豪道。

“多謝這位同學，麓山書院藏龍臥虎能人輩出，在下也略有耳聞，不過我們還需要商量下再決定。”蕭楚汐道，委婉拒絕了他的邀請。

那人聽後沒再勉強，又客氣地道了聲一定要來看看，就走了。

蕭楚汐問尹子思：“有興趣麽？”

尹子思心中打著小九九，山長曾說，蕭楚汐擅長棋藝，待會兒若是能讓他成功加入比賽，何愁找不到理由脫身呢。

她嘿嘿一笑：“你不是下棋很厲害麽，這麓山書院一年一度的對弈比賽怎麽能錯過！”

蕭楚汐定定審視了她半晌，看得她都有些心虛了，好在他沒再說什麽，兩人一同往比賽中心走去。

這時暗星的聲音突然響起，只聽他長嘆一聲：“誒，這位山長可真是見縫插針，公子，您都畢業好些年了，還不放過您。”

尹子思不解，問他：“什麽放過不放過？”

暗星又是一陣長籲短嘆，才緩緩道來：“對弈比賽奪得頭籌的人都有獎勵，還是不小的一筆數。當年公子棋藝了得，每每都能拿到那獨一份的獎勵。”

她指了指身邊的人，開玩笑：“然後他拿著這獨一份的獎勵去花天酒地了。”

暗星道：“公子全還給山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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