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你猜的委實不錯，只不過有一點，隔壁那老頭確實是找我去了，不過我們的院子可不相通，”名老先生邊笑邊說，“他拿了塊石頭砸了我的房門。”

尹子思、何蓉蓉、巧紅：……

老先生捋了捋一撮灰白的胡子，道：“說吧，來這兒找我是有什麽事？”語氣中已沒了開始的冷漠。

他上下打量了幾人一眼，悠悠道：“看你們的樣子，也不像是專程來我這兒找寶的。”

“先生慧眼，”尹子思向著何蓉蓉一點頭，讓她拿出那塊碎玉佩，遞過去，“這塊玉佩可是先生這兒售出的？”

玉佩原是一塊完整的淩霄花翡翠玉佩，翠綠欲滴，應是好玉。

兩朵淩霄花交叉纏繞成圓形，頂端花葉之間又形成一圓孔，可用以掛繩，不過現在這玉佩從圓孔中間生生裂成了兩片。

名老先生拿過玉佩，掂在手心裏，不發一語，看起來有些出神，那表情說不出的肅穆……和哀傷，宛如相逢多年不見、可一見又是命在旦夕的老朋友。

這……難不成這玉佩和老先生還有什麽大淵源？尹子思不禁惴惴想。

若真如此，看他這麽心疼這寶貝玉佩，別說再討要一塊一樣的，沒準下一刻他就把她們幾個罪魁禍首都攆了出去。

何蓉蓉似乎也覺察出了什麽，欲言又止，尹子思不動聲色拍拍她的手，對她搖搖頭。

“先生可是看出了什麽問題？”尹子思小心翼翼問他。

名老先生挑眉瞥她一眼，不冷不熱道了一句：“這上百年的古玉，就這麽碎了，你說問題大不大？”雖是這麽說著，可他語氣中可沒多少惋惜。

何蓉蓉聞言正自責自己怎麽這麽不小心，下一刻，這老先生的舉動，登時讓幾人瞠目結舌。

前一刻還說著責備人的話，下一刻那兩片玉佩便被他“啪”一聲隨手放到了案桌上，說放還是客氣的，那簡直就是直接丟過去的。

“誒！”何蓉蓉還想挽救一下，可哪有人家扔得快，她拿起那碎玉佩，仔細放在手裏，瞪著眼睛看老頭。

名老先生毫不在意，側目睨了一眼：“做什麽？玉石靈性，本是造者雕形琢心賦予，若它氣性夠強，便經摔不碎。一旦碎了，便說明它命數已盡，靈氣回歸天地，如今不過一塊死物罷了。”

不說倒好，他這一說，何蓉蓉宛若晴天霹靂，瞬間震楞，問道：“當真？”

繼而眼眶一熱，更加自責內疚了，她本就心善，聽老先生這麽說，分明就是自己生生扼殺了一條生靈，她又怎能忍心。

她顫巍巍捧著手心裏的兩片半玉，眼中已然有了水光，尹子思趕緊上前，卻也不知該怎麽安慰她才是。

何蓉蓉向前一步，向名老先生道：“先生，都是我的錯，不小心把這玉碰碎了。”

名老先生瞧她一臉的淒淒切切，嘖嘖唏噓了兩聲：“小姑娘恁多心思！沒聽到我方才說的麽，這玉本就是命數散盡，早晚逃不過這一劫，與人無關。”

尹子思暗自竊笑，這老頭看著冷情冷性言語刺人，實際也是個心軟的，正經刀子嘴豆腐心。

何蓉蓉聽後心裏也好受不少，收拾了一下表情，問他：“這玉佩本是我相公的，既是先生這裏所出，不知先生還有沒有一樣的？”

名老頭又不耐地瞥她一眼，道：“你當這幾百年的寶貝都是批量的啊！”

何蓉蓉默默紅了臉，失望地垂了頭。

尹子思瞅了瞅名老頭，思忖片刻，勸何蓉蓉：“嫂子，名先生這處這麽多寶貝，沒有一樣的，可以另外找個新的。”

名老頭哼哼兩聲，道：“丫頭說的不錯，我這裏最不缺的就是這玉器寶貝！”

尹子思瞧他鼻孔出的氣都可以沖上天了！

“等著。”名老頭丟下一句話，幾步跑去了裏邊。

在那些架子上窸窸窣窣好一陣翻找，許久，才不知從哪個角落裏翻出來一個錦盒。

名老頭將錦盒放在案桌上，打開來自己看了一眼，而後反推給案桌側邊的尹子思何蓉蓉。

錦盒內一塊翡翠玉佩，晶瑩通透，渾然天成，松枝祥雲的圖案，祥雲繞轉，松枝出其之上，傲然挺立，下綴金絲。

尹子思雖不懂玉，卻也猜得出，這塊玉佩比原來那塊還好上許多。

名老頭悠閑自得半倚在太師椅裏，自手腕上取下一串漆黑木槵子佛珠，顆顆撚動。

只聽他悠悠道：“歲寒三友，松、竹、梅。松傲霜鬥雪，四季常青，風愈盛，松愈勁，松柏之本性也。”

“名先生，可否一觀？”尹子思問道。

名老頭微瞇著眼，回道：“自便。”

何蓉蓉早就躍躍欲試，見老先生不反對，便小心拿起來，摩挲了一陣，對著日光細觀一陣。

最後又將尹子思拉到一邊，面朝窗子，道：“妹妹，來，戴上我看看。”一邊說一邊動手撩起她的外衫一角。

“咦？”何蓉蓉驚道，“妹妹原來也帶了佩飾麽？”

尹子思聞言低頭，原來是那日寒窯裏趙叔送她的鳳凰銅佩，她回家後清洗了一番，倒也幹凈。

她本來並沒有戴玉佩的習慣，不過那日晨起後不自覺順手戴上了，等發現時，就想反正戴都戴了，還摘下來麽。

自然而然，這環佩就成了天天隨身攜帶了，何蓉蓉要不提，她自己都不記得這銅佩還在身上呢。

何蓉蓉弓著腰杵著看了片刻，好奇：“妹妹怎麽帶了個銅制的環佩？”

尹子思呵呵笑了兩聲：“偶爾得到的，就隨便戴著玩玩。”

何蓉蓉低低嘟囔了一句，並不大在意，就要把手上的玉佩一同掛上去，打算看看樣子。

突然間，“慢著！”

名老頭依靠的上身突地彈起來，急急吼了一聲，把三人均是嚇了一跳，回頭望他，忘了動作。

“咳咳！”名老頭掩飾性地掩嘴咳了兩聲，又靠回去，恢覆了原來悠閑的姿態，其中自然連貫，沒有一絲拖沓和尷尬。

尹子思看著他無語汗顏。

名老頭道：“把那銅佩先摘下來再戴，我這百年寶玉可經不住它摧殘。”

尹子思和何蓉蓉面面相覷，並不了解這老頭話中意思。

“……”“別問，照做就對了。”尹子思正待開口，名老頭擺擺手道。

幾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均是一頭霧水，不過尹子思還是依言取了銅佩，擱到桌上。

名老頭雖是瞇縫著眼，可在她把銅佩放桌上的那一瞬間，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別以為她沒瞧見！

何蓉蓉背對著人，什麽都沒發現，專心致志把松柏玉佩掛上尹子思腰間，然後站遠了，左看看右瞧瞧，十分滿意！

於是她回頭笑融融問道：“名先生，這玉佩怎麽賣？”

“賣？誰說要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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