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子思心中思量：今日是自己第一次為尹家施粥，若是真出了事，尹家的聲譽必然受損，視聲譽為最重的爹更會責怪自己辦事不利，若只是這樣，那還是輕的，要是再出了人命，少不得會有牢獄之災。

她琢磨著，這件事，多半是有人刻意安排，是不是沖著自己來的，就不得而知了。

可不論是有心人蓄意陷害，還是當真事出巧合，她都必須親自一看。

事態緊急，餘管家也不再多加勸阻，他叫住門口一個家丁吩咐：“你速去把胡大夫請過來。”

那人道了聲“是”便領了命離開了。

尹子思則問那報信的家丁：“方才可有問，這些病人都是何時吃的粥？”

“小人問過了，差不多都是在半個時辰內吃的。”

尹子思稍一沈吟，吩咐他：“你現在馬上回去，尋些信得過的人，把在場的那幾人都攔著不許走開，仔細看著別讓他們有任何舉動。”

“是，二小姐。”

“小姐這是心中有了計策？”餘管家聞言詫異看去。

“早上一直好好的，到現在才出了事，本就是反常。問題一定出在最近這一兩鍋粥裏，如果不是粥米本身的問題，必是有人在暗中作怪。若真是這樣，那人一定在能夠接觸粥鍋的人當中。午時輪班後，人員便未曾變動。所以，”

她頓了頓，“我懷疑，他如今還在粥棚裏。”

本以為二小姐只是擔心病人想一道看看情況，沒想到她竟能處變不驚，還有條有理地推論出這一番話來。

餘管家立時老懷甚慰，大讚她：“不錯，還是二小姐考慮得細致！”

生怕出事，他們也不敢耽擱，不過片刻時間，就趕到了粥棚。

此時場地已被一分為三，粥攤處已經叫停，有幾人把守著維持秩序，到也沒有想象中的混亂出現。

只是人群中除了那些領粥的乞兒，更多的則是前來看熱鬧的路人，時不時竊竊私語，更有人投遞來質疑的目光。

一側場地上鋪了草席，那些病乞兒正捂著肚子，低低的哀叫聲不斷傳過來。粗略一看，竟已有二十來人，不遠處還有家丁扶了人過來。

而另外一側，那名報信的家丁按照尹子思的吩咐，領了四人，將今日在場的一共八人牢牢看著。

尹子思粗粗一掃，那八人被圈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站著，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卻還是一副等待發落的模樣。

其中有一人，他畏畏縮縮掩在最後，眼神飄忽不定，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她心中大致有了個底。

“餘叔，”她叫住餘管家，“我有辦法找出下毒之人。”

“小姐有辦法？”

“嗯，不過我不放心那些病人的情況。所以想請您先去看著那幾人，別讓他們有什麽動作。”

“小姐使不得！”他急道：“他們都是一些粗人，也不知道得的什麽病，您可別給沾染了病氣！”

“餘叔你放心，我懂一些簡單醫理，只是過去問問他們的病情。”

“小姐何時竟學了醫術？”餘管家驚訝。

“呃……從前閑暇時，讀了幾本醫書自學的。”

這話算不得假，她確實會一些基本的醫藥之理，只是並不是從書上看的，而是他人教授的。

沒想到剛才一時心急說漏了嘴。

“餘叔，您去處理那邊的事情吧，這邊我會小心應付的。還有記得千萬別讓他們有任何多餘的舉動！”

餘管家一時也沒攔住她，只能再三吩咐了豌豆兒小心照看，千萬不要讓她太靠近病人，這才轉身去處理那邊的事務。

尹子思走近了，才聞到一股難聞的酸臭味，她微微皺了皺眉，卻不是因為這些乞兒本身的氣味，而是有幾人已出現了嘔吐反應。

他們面色蒼白呼吸急促，身上已被冷汗浸透，蜷縮著身體微微有些發抖，想必是難受得緊了。

她蹲下來，正想伸手去把脈。

“小姐！”豌豆兒低喚一聲，雙手壓住她的手，神色擔憂。

“不打緊的，他們的病不會傳染。”

松開豌豆兒的手，尹子思伸手探去，一邊問他：“這位大哥，能告訴我你身上哪裏難受嗎？”

那人的動作出奇慢，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有人和自己說話，楞楞擡起頭。

也不知道到底聽沒聽清楚她的問話，只是結結巴巴地說著：“你……是大夫嗎，我肚子疼，難受，”他指了指胃部。

“還頭……暈，身上……麻，沒力氣。”

尹子思點點頭，安撫了幾句，又尋了幾人切脈，均是同樣的癥狀。

她心中大約已知曉了他們中的是什麽毒。

便叫來一個家丁吩咐道：“你去後頭多備些綠豆湯，快些！”

那人心中腹誹，小姐就是小姐，這都什麽時候了您還煮什麽綠豆湯，嬌氣！

不過他也不敢有異議，見她語氣堅持，依言煮湯去了。

“小姐，煮綠豆湯做什麽啊？”

“他們中的應該是草烏之毒，若是毒性淺，用綠豆湯就可以解毒。只不過我也不清楚他們中毒有多深，先煮著以備不時之需吧。”

這邊只能先這樣了，具體還得看胡大夫怎麽診斷。

“走吧，我們去餘叔那邊瞧瞧。”

尹子思兩人過去時，餘管家正按照她的話死死看著那八個人，也不審問，嚇得他們一個個都不敢擡頭。

“二小姐，那些病人如何？”餘管家見尹子思來了，走上前問她。

“確實是中了毒。”她對餘管家點了點頭，而後轉身對著八個家丁，提了聲量說，“而且我知道下毒之人就在你們中間。”

她慢慢踱步走向他們，神色嚴肅。

“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若是自己站出來自首，還可以從輕發落。”

可想而知的寂靜，沒人出聲，也沒人有任何動作。

她看向餘管家，見他朝自己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她轉而問那個傳信家丁：“你叫什麽？”

“小人文安。”

“好，文安，一個一個，仔細搜身！”

“是！”

最初，她其實並不確定下毒的人是誰，只是看了那人的反應，才判斷他就是下毒人，而且，證據就在他身上。

所以她剛剛給了他們最後一次機會，可那人卻沒有承認，也就是說，他有信心搜身不會讓他暴露。

在大庭廣眾下，所謂的搜身，其實至多也就是翻找翻找衣褲，若藏好了，根本查不到什麽。

但如果將人帶去內院搜查，這一來一回的過程，足夠他找機會隱藏證據了。

如今文安帶的人只有四個，算上他自己，也就五人，而需要搜身的一共是八人，若按一個個來，必然有三人會在一旁等待。

她等的，便是這個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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