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人聞言紛紛安靜了下來，等待著餘管家，只見他一派淡定放下手中的銅鑼，捂著嘴咳了兩聲清清嗓。

“這位是我家二小姐——尹子思尹二小姐，今日就由二小姐為大家分粥，大家和往常一樣，保持秩序，粥馬上就可以好了。”

尹子思不禁有些汗顏，原以為只是單純地給大家分分粥就好了。

前來討粥的人，凡是在長陵城待得久的，大多都知道以前那個是大小姐，如今換了個二小姐，他們有些疑惑，到也不十分在意，畢竟分到粥才是他們的目的。

只不過——這二小姐長得也忒好看了！

“謝謝二小姐！謝謝二小姐！”人群傳來一陣接一陣的感謝聲。

面對眼前眾人的道謝，尹子思展顏一一微笑回應。

這一笑，眼波似水，淺淡而不失優雅，百轉千回間將春日裏的那一絲寒氣都驅走了，就連路過的行人都不免駐足。

“二小姐真好看！”有人小聲癡道，似是平靜的池水裏丟進了一顆小石子，讚嘆聲如漣漪般一圈圈散開。

“像仙女一樣！”“你看你看，她朝著我笑呢！”“說什麽呢，二小姐那看的是我！”

豌豆兒一臉欣喜，悄悄對她說：“小姐小姐，他們都在誇你漂亮！”

尹子思：“……”

餘管家讓家丁準備了茶水和點心，一邊笑道：“小姐可是不習慣，無事無事，這些人也就是嘴上說說，不敢存什麽冒犯心思。”

今日這一出，餘管家也是存了私心的，二小姐深居簡出，這都快到及笄的年紀了，也沒見哪家的公子少爺來登門求見的，哪像大小姐，自從老爺讓她在長陵城裏露了面，這幾年前來求見的公子爺少說也有十來家了吧。

如今就憑著二小姐的這般容貌，大概不過幾日整個長陵城都能知道尹家有位絕色的二小姐了，畢竟這些行乞之人才是八卦和是非的最大傳播者。

尹子思接過點心隨手放在一邊，淡淡說：“嗯，我知道的，這些人原也是有家有業的良民，他們多是來自淮水吧？”

“怎麽二小姐也知道？”

“後院裏頭待著閑來無事，偶爾能聽到這些傳聞。”

餘管家不疑有他，點頭嘆息：“頭年季夏末那場水患來得突然，下游那塊地方淹了好幾個村子，能活下來的也失了親朋沒了家。流離失所，可憐喲。”

“粥好嘍！！！”

這時後頭煮粥掌勺的師傅一聲高喊，示意第一鍋粥可以開始了。聽到響動的長龍人頭攢動，張望著家丁擡過來的那一鍋正冒著熱氣的粥。

餘管家給尹子思示範了一遍，告訴她怎麽打，每一份該多少分量，而後瞧著她已然熟練的動作，便離開去安排其他事宜了。

如餘管家所言，事情相當簡單，除了打打粥，再接受幾句感恩道謝的話便好了，豌豆兒則在她身邊打打下手。只不過為了方便，打粥人需要站著手持木勺，當真一整日下來，肯定得手酸腳軟。

看來也不是料想的那麽輕松嘛，還好今日穿得簡單，不然可有的麻煩了。尹子思心中感慨。

不一會兒，她的動作愈加嫻熟了，因用的是右手，也礙不到左手的傷臂。

不過片刻，排隊的人不減反增，一部分是行乞的人，還有一部分則是慕名而來的，其間還能聽到不少讚美之詞，但隱約的也有一些不一樣的聲音漸漸傳了過來。

“兄弟，這是誰啊，怎麽今天不是那個尹家小姐了嗎？”一個新來的問道。

“這個是尹家的二小姐，原來那個是大小姐。”

“這也是尹家的小姐？怎麽穿的這麽樸素，我還以為是那大小姐叫來的小丫鬟呢。”

“瞎說什麽，你有見過像仙女兒似的丫鬟麽，沒見識！”

“得得是我沒見識，不過這二小姐看著挺勤快的，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另一個聲音頓了頓，才接著道：“是啊，原來那個大小姐，每次還沒站足一炷香，就嬌嬌弱弱被人扶著去棚子裏休息了。”

“呵呵，那就是做個樣子，給那些達官貴人們看的。”突然那道聲音更低了一些，語氣中還帶上了些嗤笑，“勾欄院裏的姑娘們站街都比她有誠意，呵呵呵。”

交頭接耳的說話聲不遠不近，以尹子思的位置普通人或許難以聽到，可惜她身有內力，耳力比一般人好上一些，這些話也就完完整整傳進了她耳中，她聽後只能苦笑著一一接受。

“你們幾個嘴碎的，領了人家的粥，還敢在這裏說閑話，讓人聽到了現在就把你們打出去！”

一個熟悉的女聲喝止了兩人的閑言碎語，尹子思微微一楞，擡頭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個身著樸素的中年婦人也正笑著望向她。

“小姐，是胡嬸。”袖子被拽了拽，是豌豆兒在身邊小聲說。

胡嬸一家住在寒窯，她認得尹子思，對豌豆兒更有近一年的養育之恩，她與豌豆兒是極親近的。

寒窯，是朝廷在六七年前設立的，說是設立，倒不如說是在長陵城外西南不遠處劃了一塊地出來。大恒之前原是一個普通小村子，太祖建都時與前朝最後交鋒，兩軍交戰，戰火紛亂，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村子被波及，直至戰爭平息，村民死的死離的離，那裏儼然已成了無人問津的荒蕪之地。

雖是破敗，但原先的民屋基底還在，而且地勢平坦水土肥沃，曾經也是種植豐收的好地方。可奇怪的就是，自從那一戰之後，小村子附近寸草不生，漸漸便有了埋骨冤魂作祟的傳說。偏偏有人不信邪，在那裏安家定居，可直到一年半載後依舊顆粒無收才又搬離，這樣陸陸續續好些人來了又去，此後便真成了荒地。

多年前大恒淮水下游時常有水患，許多百姓流離失所，更有不少人漂泊來到了長陵城，這些人無家無業只能行乞度日，聖上便頒下了旨意要安置流民，可流民數量太多長陵城哪兒騰得出那麽多地方來？萬一鬧出個疫病，那還得了？

於是，領了聖旨的官老爺心思咕溜兒一轉便想起了這塊土地，既保證了長陵城內的治安，又是在皇城邊上方便管制。真是一舉兩得的好辦法！

這才有了“寒窯”。

可是乞丐流民年年有，寒窯除了能遮風擋雨，卻種不出一顆谷子來，除非在長陵城內找了工可以領銀錢買糧，不然他們還是只能日日行乞。

尹子思從小跟著秦月綿學習武功，兩年前已有小成，嗯……至少翻墻出院子的事也偷偷幹了不少次。一回她換了男裝溜出門，半路遇上了行乞的豌豆兒祖孫，機緣巧合下跟著她們到了寒窯，之後便時常到訪了。

這麽想來，似乎確實有好一段時間沒去寒窯了，豌豆兒更是一臉的迫不及待，便問她：“豆兒想去找胡嬸？”

“嗯！”

“那就去吧。”她笑了笑，反正餘管家不在，不會有人生疑。

“小姐不去嗎？”

“這裏一時離不了人，你過去吧，待午時歇息時我再去找你們。”

豌豆兒蹙眉思索了一陣，說：“小姐，我去和胡嬸說等我們到午時，一會兒就回來！”

等她蹬蹬跑遠，尹子思警惕地環顧四周，習武者的直覺告訴她，今日從一早開始，有道視線便一直窺視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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