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溫婉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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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東方才泛魚肚白，尹家的後廚裏炊煙裊裊，廚子侍女們已經忙碌了好一陣子。
角落裏一個紮了雙髻的小孩兒正坐在矮石墩子上，身前守著一盅瓷罐，裏頭已經咕咚咕咚響了許久，沸騰的湯汁爭先恐後往四周濺去。再觀小孩兒，一手托著腮，一手還半拎著蒲扇，閉著眼打盹，微張的小嘴口水淌了一半。
“小豆兒在給二小姐燉雞湯呢？”身後一個和藹帶笑的女聲傳來。
豌豆兒立刻驚醒了過來，一看雞湯都已經沸騰好一會了，浪費了好些出來。
“呀！”這才發現自己睡過頭了，手忙腳亂拿起身邊的布，小心翼翼把瓷罐子提了下來。
完了之後才向身後的人露了個大笑臉，招呼道：“六嬸早！”
“小豆兒這雞湯燉的可真香！”來人是一個矮矮胖胖的中年女人，一身粗布麻衣。
六嬸是尹家後廚的傭人，從二八少女到兒女成雙，一直都在尹家做事。她在家裏排行老六，從前人人都叫她六姐，現在人過中年有些發福，大家都習慣管她叫六嬸了。
豌豆兒進了尹家之後，雖說沒受什麽欺負，但因著是照顧偏苑裏二夫人二小姐的，經常被刻意無視和排斥，更別說府裏沒有同齡的丫頭小廝和她做朋友。
還是六嬸看著她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她自己也有一男一女兩個娃兒，又看著豌豆兒和自己那個小女兒有幾分相似，便經常偷偷照顧她一些。
“我家小姐最近身子乏，我給她燉點雞湯補補。”這雞湯是給小姐補血的，這可不能說，可熬了兩個多時辰呢！
“二小姐從小身子骨弱，這病才剛好沒兩天，確實得好好補補。不過今兒個日中有家宴，待會可別讓二小姐吃多了。”
“哎呀是了！我得趕緊讓小姐去補補，不然中午又得餓著了。”
尹家老爺平日裏要到各地查看生意，經常一出門個把月不回家，因此每次回來時都會吃場家宴，這不尹老爺和尹家大少爺前不久剛回來。
在外人眼裏這家宴上的菜可比平日裏的那些豐盛多了，六嬸自然以為二小姐可以大飽口福，殊不知有了尹子衿回回下絆子，她可幾乎沒在家宴上吃過飽食。
豌豆兒端起雞湯，正打算出門，又被六嬸攔了下來。
“來，這個熱糕帶上，正長身體呢自個兒早膳別忘了吃。”
只見她從蒸籠裏拿出一塊糕點，用油紙包了塞到豌豆兒的衣襟裏。
“呀，還真忘了，謝謝六嬸！”
“這孩子，說風就是雨的。”
豌豆兒端著雞湯小心翼翼往偏僻的後院走去。
從後廚出來，橫穿過園子裏的小池塘，幽竹苑就掩藏在竹林後頭，和清荷苑比鄰而居。
因著翠竹青蔥，在園子裏時幾乎看不到兩個小院子。來人也就更少，甚至一些新來的丫鬟小廝過了許久才知道這裏還有兩個小苑，他們的二夫人二小姐和小姨娘都住在這裏。
不過偏僻人少也有好處，和前院相比這裏更顯清幽，尤其是這個時間，家仆們都在前院忙活著，豌豆兒一路行來都沒見著個人影，經過那一方小池子時裏頭的大紅錦鯉整大群跟著游了來，這是長久被人豢養的習慣，見了人來就覺得有吃食。
沿著一條小石鋪成的曲徑穿過小竹林，豌豆兒才到了幽竹苑，隔壁的清荷苑依舊安靜，大概是二夫人小姨娘還未起身，而幽竹苑裏頭已經有了咚咚咚利刃撞擊木板的輕響。
院子不大，只正中一棵梨樹就已經占了小一半，這兩天恰逢梨花開得旺，白花正當開了滿樹，樹下也紛紛揚揚落了一地的白花瓣，樹下是供人休憩的石桌。
院子一角，依舊是一身嫩黃錦衣外罩白紗的少女手裏正捏著一枚鋒利的梅花鏢，準心瞄準的是一塊木板上的圈圈，木板翻轉過來往墻上一靠就是普通的廢木板，誰也不會在意。
豌豆兒進門時就是看到自家小姐左手臂背在身後，一個回身右手中的梅花鏢脫手而出，直中準心，暗器無聲，只遇到木板才發出咚一聲響。
雖然小姨娘交代了功夫不能廢，但也不能在這個時候練啊，手還傷著呢！豌豆兒心裏邊兒急。
“小姐！”急火火板出一張怒臉喊出一聲吼，自以為多嚴厲，可惜聽在尹子思耳中還是那副奶兮兮的音，煞是可愛。
豌豆兒把雞湯往石桌上一放，趕緊蹬著小碎步跑過去，一把拉住自家小姐的衣袖，阻止她繼續動如脫兔的動作，一邊將她往回拽：“小姐，你手上還有傷呢，怎麽能這麽不小心，萬一傷口又裂開了怎麽辦！萬一一會被夫人發現了怎麽辦？！”
尹子思無奈捂著耳朵告饒：“好了好了，我說小豆兒，你可別嘮了，再嘮你就要變成大娘那樣。”
她彎下腰，擰巴著臉對著豌豆兒說道：“皮膚皺皺的，下巴尖尖的，眼角翹翹的，辣麽兇！”
“啊！才不會！”
豌豆兒大驚失色，趕緊捂住臉頰，她才不要變成大夫人那樣，兇巴巴壞心眼討人嫌。
“在說什麽呢，一大早的吵吵嚷嚷這麽熱鬧。”
溫柔如水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來人是一個長身玉立的美婦人，身著淺白儒雅素衣，面上已有些細細的皺紋，眉目間淡雅神韻尤見當年美艷。
小姨娘秦月綿是跟在她身後一起過來的，只是收斂了昨日的芳華英氣，更似那深宅後院裏的溫婉婦人了。
“娘，您今兒個怎麽起這麽早。”尹子思嬉笑著迎上去，虛扶在美婦人的一側。
這便是尹家老爺的二夫人，也是尹子思的娘親——名喚舒雲。
從她入了門被大夫人欺壓至宅院偏角，卻還能安生生活至今便可看出，她和她的名字一樣，有個雲淡風輕的性子，也不說是任人欺負，她只是覺得女兒能夠平安她便心滿意足了。
“你忘了，前兩日你父親和你大哥回來了，今日便是家宴。”舒雲牽過尹子思的手，“我和你姨姨給你好好梳妝打扮一下。”
“不就是吃頓飯嘛，做什麽還要打扮。”尹子思撒嬌地撅了撅嘴。
“你也大了，該有個女兒家的樣子。”
“女兒天生麗質，不打扮也漂漂亮亮的！”
“喲，這還嘚瑟上了，”秦月綿調笑著說道，“要不是你娘天資絕色，哪兒來的你現在天生麗質。”
“是~可不是姨姨說的理，這可都是娘的功勞！”尹子思順水推舟，順便向秦月綿遞了個感激的眼神。
“你啊也別總慣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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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裏一個紮了雙髻的小孩兒正坐在矮石墩子上，身前守著一盅瓷罐，裏頭已經咕咚咕咚響了許久，沸騰的湯汁爭先恐後往四周濺去。再觀小孩兒，一手托著腮，一手還半拎著蒲扇，閉著眼打盹，微張的小嘴口水淌了一半。
“小豆兒在給二小姐燉雞湯呢？”身後一個和藹帶笑的女聲傳來。
豌豆兒立刻驚醒了過來，一看雞湯都已經沸騰好一會了，浪費了好些出來。
“呀！”這才發現自己睡過頭了，手忙腳亂拿起身邊的布，小心翼翼把瓷罐子提了下來。
完了之後才向身後的人露了個大笑臉，招呼道：“六嬸早！”
“小豆兒這雞湯燉的可真香！”來人是一個矮矮胖胖的中年女人，一身粗布麻衣。
六嬸是尹家後廚的傭人，從二八少女到兒女成雙，一直都在尹家做事。她在家裏排行老六，從前人人都叫她六姐，現在人過中年有些發福，大家都習慣管她叫六嬸了。
豌豆兒進了尹家之後，雖說沒受什麽欺負，但因著是照顧偏苑裏二夫人二小姐的，經常被刻意無視和排斥，更別說府裏沒有同齡的丫頭小廝和她做朋友。
還是六嬸看著她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她自己也有一男一女兩個娃兒，又看著豌豆兒和自己那個小女兒有幾分相似，便經常偷偷照顧她一些。
“我家小姐最近身子乏，我給她燉點雞湯補補。”這雞湯是給小姐補血的，這可不能說，可熬了兩個多時辰呢！
“二小姐從小身子骨弱，這病才剛好沒兩天，確實得好好補補。不過今兒個日中有家宴，待會可別讓二小姐吃多了。”
“哎呀是了！我得趕緊讓小姐去補補，不然中午又得餓著了。”
尹家老爺平日裏要到各地查看生意，經常一出門個把月不回家，因此每次回來時都會吃場家宴，這不尹老爺和尹家大少爺前不久剛回來。
在外人眼裏這家宴上的菜可比平日裏的那些豐盛多了，六嬸自然以為二小姐可以大飽口福，殊不知有了尹子衿回回下絆子，她可幾乎沒在家宴上吃過飽食。
豌豆兒端起雞湯，正打算出門，又被六嬸攔了下來。
“來，這個熱糕帶上，正長身體呢自個兒早膳別忘了吃。”
只見她從蒸籠裏拿出一塊糕點，用油紙包了塞到豌豆兒的衣襟裏。
“呀，還真忘了，謝謝六嬸！”
“這孩子，說風就是雨的。”
豌豆兒端著雞湯小心翼翼往偏僻的後院走去。
從後廚出來，橫穿過園子裏的小池塘，幽竹苑就掩藏在竹林後頭，和清荷苑比鄰而居。
因著翠竹青蔥，在園子裏時幾乎看不到兩個小院子。來人也就更少，甚至一些新來的丫鬟小廝過了許久才知道這裏還有兩個小苑，他們的二夫人二小姐和小姨娘都住在這裏。
不過偏僻人少也有好處，和前院相比這裏更顯清幽，尤其是這個時間，家仆們都在前院忙活著，豌豆兒一路行來都沒見著個人影，經過那一方小池子時裏頭的大紅錦鯉整大群跟著游了來，這是長久被人豢養的習慣，見了人來就覺得有吃食。
沿著一條小石鋪成的曲徑穿過小竹林，豌豆兒才到了幽竹苑，隔壁的清荷苑依舊安靜，大概是二夫人小姨娘還未起身，而幽竹苑裏頭已經有了咚咚咚利刃撞擊木板的輕響。
院子不大，只正中一棵梨樹就已經占了小一半，這兩天恰逢梨花開得旺，白花正當開了滿樹，樹下也紛紛揚揚落了一地的白花瓣，樹下是供人休憩的石桌。
院子一角，依舊是一身嫩黃錦衣外罩白紗的少女手裏正捏著一枚鋒利的梅花鏢，準心瞄準的是一塊木板上的圈圈，木板翻轉過來往墻上一靠就是普通的廢木板，誰也不會在意。
豌豆兒進門時就是看到自家小姐左手臂背在身後，一個回身右手中的梅花鏢脫手而出，直中準心，暗器無聲，只遇到木板才發出咚一聲響。
雖然小姨娘交代了功夫不能廢，但也不能在這個時候練啊，手還傷著呢！豌豆兒心裏邊兒急。
“小姐！”急火火板出一張怒臉喊出一聲吼，自以為多嚴厲，可惜聽在尹子思耳中還是那副奶兮兮的音，煞是可愛。
豌豆兒把雞湯往石桌上一放，趕緊蹬著小碎步跑過去，一把拉住自家小姐的衣袖，阻止她繼續動如脫兔的動作，一邊將她往回拽：“小姐，你手上還有傷呢，怎麽能這麽不小心，萬一傷口又裂開了怎麽辦！萬一一會被夫人發現了怎麽辦？！”
尹子思無奈捂著耳朵告饒：“好了好了，我說小豆兒，你可別嘮了，再嘮你就要變成大娘那樣。”
她彎下腰，擰巴著臉對著豌豆兒說道：“皮膚皺皺的，下巴尖尖的，眼角翹翹的，辣麽兇！”
“啊！才不會！”
豌豆兒大驚失色，趕緊捂住臉頰，她才不要變成大夫人那樣，兇巴巴壞心眼討人嫌。
“在說什麽呢，一大早的吵吵嚷嚷這麽熱鬧。”
溫柔如水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來人是一個長身玉立的美婦人，身著淺白儒雅素衣，面上已有些細細的皺紋，眉目間淡雅神韻尤見當年美艷。
小姨娘秦月綿是跟在她身後一起過來的，只是收斂了昨日的芳華英氣，更似那深宅後院裏的溫婉婦人了。
“娘，您今兒個怎麽起這麽早。”尹子思嬉笑著迎上去，虛扶在美婦人的一側。
這便是尹家老爺的二夫人，也是尹子思的娘親——名喚舒雲。
從她入了門被大夫人欺壓至宅院偏角，卻還能安生生活至今便可看出，她和她的名字一樣，有個雲淡風輕的性子，也不說是任人欺負，她只是覺得女兒能夠平安她便心滿意足了。
“你忘了，前兩日你父親和你大哥回來了，今日便是家宴。”舒雲牽過尹子思的手，“我和你姨姨給你好好梳妝打扮一下。”
“不就是吃頓飯嘛，做什麽還要打扮。”尹子思撒嬌地撅了撅嘴。
“你也大了，該有個女兒家的樣子。”
“女兒天生麗質，不打扮也漂漂亮亮的！”
“喲，這還嘚瑟上了，”秦月綿調笑著說道，“要不是你娘天資絕色，哪兒來的你現在天生麗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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